重生之靠山吃山 by 彦平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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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靠山吃山 by 彦平方(下)
生子种田文    他这会儿忽地想起自己放信的小木盒昨晚忘了没带回家,站起身就往外跑,宋初忙拿了把伞追了出去,不一会儿两人又一同撑着伞回来,楚离几步走到安华面前,将怀里的木盒递给安华,仰着头道:“华的信,小离……要会读。”
    安华接过木盒打开,看到里面都是信纸,都被叠的四四方方的,放的整整齐齐,足有多半盒,心里顿时暖融融的·这个木盒是他临走时送给楚离的,本意是安抚他,他从未想过楚离居然会记得他说的话。
    安华轻轻的将盒盖盖好,俯身在楚离额头上亲了一口,楚离眨眨眼睛,摸摸额头,弯了弯嘴角,绕过他又坐回桌前继续描字··    何阳坐在一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神色莫辩。
    三个孩子学的认真,其他人也不好打扰,安如宝、安华、宋初和何阳呆了一会儿就结伴回了西屋,留下安轩和秦风看着三个孩子··    安华不好进入内室,进了屋,就和安如宝坐在外面的套间里聊天,而宋初和何阳则径直走进卧室,他二人实在不熟,坐在一起也无甚话可说,宋初只得拿出之前看了一半没看完的书,歪在炕角看了起来。
何阳坐在另一边,侧耳听屋外安华与安如宝谈话,无外就是安华再讲这一路见闻,虽他在信上曾有提及,但限于篇幅,所说不多,这会儿讲的绘声绘色··    何阳听了一会儿,低头沉思片刻,抬眼看向宋初,道:“小初,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宋初把目光自书上挪开,支起身子道:“啥事,何阳哥哥你说吧·”·    何阳扯了扯嘴角,道:“我和华哥从南平来到这里,一路多蒙他照顾,心中对他十分感激。
我想要报答他,却对他不甚了解,又不好直接问他,我听他说你们一家一直待他如亲人一般,只得问问你,嗯,就是华哥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在么他……有没有……有没有结亲。”
    宋初不觉有异,如实答道:“安华哥阿爹阿么去的早,还有一个二叔和一个叔叔,只是走得不太近,至于有没有结亲,呵呵,安华哥没跟你说么小离就是他的准夫郎啊,全村人都知道的。”
    何阳笑容一僵,他心中已略有猜测,此刻经宋初确定,心中五味杂陈,喃喃道:“是……是么,他没跟我说过·我看……看小离似乎,似乎还未成年,他……他是和华哥住在一起么”·    宋初听到这个问题,面色一正,楚离一直被村里认作是安华的养夫郎,他怕何阳也误会楚离,澄清道:“虽说小离的确还未成年,可安华哥说了小离会是他唯一的夫郎。”
    有了养夫郎还能再迎正夫郎,何阳原本尚有怀有一线希望,听了此话,心中一凉··第48章·    何阳阿么是前两年走的,他阿爹身体又一直不好,他要照顾阿爹,就把自己的亲事耽误了,不久前他阿爹也走了,他家虽有些家底,但他一个哥儿在南平城举目无亲,到底呆不长久。
他阿爹是溯溪村出去的,家中还有一个大伯在,只是他阿爹走时,正赶上南平城匪患横行,他大伯尚不知道,他琢磨着不如来找大伯,一来想告之大伯此事,二来也是前去投奔,只是他一哥儿终不敢独自成行,正在为难,刚巧碰到安华所在的商队被困在南平城,听闻他们是到玉兴城,便遮了哥儿印,扮作小爷儿,求队里的人带他一带,商队众人自顾不暇,大多摇头不理,只安华见他可怜,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南平城与玉兴城之间相隔千里有余,两人朝夕相对,安华样貌不差,为人稳重义气,对他又照顾有加,何阳一个刚成年的哥儿心中怎能不起涟漪,是以在来安平镇的路上,他就和安华坦白了自己是哥儿的事实,安华听后虽十分吃惊,却无半点儿逾越之举,让他愈加心动,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安华确实已经有了准夫郎。
    何阳沉默了一会儿,强打精神道:“我观楚离天真浪漫,与华哥年岁相差不小,不知华哥和他如何相识的”·    楚离阿爹阿么的事,宋初也是知道的,在他心里何阳终归是外人,不愿与之深说,便道:“小离的阿爹对安华哥有恩,小离和安华哥挺早就认识了,后来小离阿爹阿么相继去了,就剩小离一个人,安华哥就把接到了家里。
小离现在还小,安华哥说等他成年了就和他结亲,好好照顾他一辈子·”·    何阳听完低头不语··    此刻套间内安华和安如宝的气氛也渐趋凝重。
    安如宝自来这里,只在书本和他人口中对这个世界有了大体的了解,却未亲眼见过,安华跑商去的地方不少,对安如宝将他所到之地的人文风俗一一告之,听得安如宝向往不已,只是说到晚归一事,他却含糊其辞,只道在南平城中有事耽搁,对匪患一事只字不提。
    安如宝明白他是怕家人担心,可他心中上有些事情想与安华商量,便将家里人已知晓此事告诉了安华,安华听后先是一惊,后惭愧道:“我本不想让你们知道此事,却不知你们却早已知晓,让你们跟着忧心是我之罪,我会跟叔和叔么好好请罪。”
    安如宝摇头道:“你迟迟不归,我们固然担忧,可最着急的是谁却是小离·你不知道,没有你消息的这十几天,他每日坐在门口等,先是等你的信,后来就是等你,从日升等到日落,常一等便是一天。
如今你平安归来万事大吉,可跑商风险不小,倘或哪天你……你可想过小离该如何是好”·    安华面色微变,良久方道:“我十五岁就出去闯荡,随着商队四处行走,倒也逍遥自在,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四年来只有这一次出去时,心中诸多牵挂。
不瞒你说,当日我离开时,从出了村子那刻起就日日煎熬,尤其被困在南平城时,更是恨不得长翅膀飞回来,只有在见到小离的那一刻,整个心才回到了原位,我也不知道再有下一回,我还能不能承受的住。”
说完,将头扭到一边··    安如宝假装没看到他用指尖轻轻擦拭眼角,问道:“跑商虽说赚钱多,可是其中颇多风险,变数太多,终究不是长久之道,你可有其他打算”·    安华道:“我又如何不知跑商不是长久之道,我在南平城就已发誓,此次若能平安回家,再也不离开小离半步。
可虽说我家中尚有几十亩田地,倒也足够我和小离吃用,可若想让小离过的更好些,却是不够的·不瞒你说,我手上还有些银钱,打算在镇上买两间铺子,只是铺子该干啥营生还无半点儿头绪。”
·    自打后山开垦出来之后,看着大笔的钱砸进去,安如宝着实肉疼,这些时日总想着找些赚钱的法子,好歹给阿爹阿么收一些回来,安华的打算正中他的下怀,不由嘿嘿一笑,道:“安华哥,你这想法正好与我不谋而合,不如小弟跟你谈笔买卖如何”·    安华知他心里主意多,忙道:“不知是啥买卖”·    安如宝道:“你昨日回来的晚,今儿又是雨天,还没来的及看,这几个月我将我家的后山开了出来,栽了好些果树苗,不出几年这些树就能结果,再有我在山上还种了地珍珠,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花生,这可是好东西,改日带你去看看,再者你这次还带了土豆回来,加上你这许多年跑商经验以及在商队里的人脉,咱们两个合作,在镇上开个南北杂货店如何”·    安华摸着下颌想了想,眼睛一亮,道:“杂货店好,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好想法。
咱镇说不上小,卖南边东西的店铺却没有几家,别的不敢说,商队的人我还是认识几个,货源完全不是问题,再加上你说的花……对花生和土豆……好,就这么定了,铺子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过两日我就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安如宝笑的眼睛都没了,给安华倒了杯水,双手奉上,道:“好,铺子的事就交给安华哥你了·放心,这事儿小弟绝对不让安华哥吃亏。”
安华接过水杯,顺手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失笑道:“啥亏不亏的,就是亏了也是我愿意的,你不必有顾忌,只管干就是了·”安如宝捂着额头,笑眯眯地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就听外面一阵“啪嗒啪嗒”脚步声传来,很快门帘一跳,楚离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没打伞,头发淋了些雨水,顺着发梢不住滴落,也顾不得擦,双眼在屋里咕噜噜一转,见到安华在就扑了上去,抱着人就不放。
    秦风打着伞随后进屋,道:“他们刚写完字,我正看呢,他就忽然跑出来了·”安华笑着摸摸楚离埋在腰间的脑袋,楚离蹭了蹭他的手心,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何阳和宋初听到动静出来,见状,宋初抿嘴一笑,跟秦风打了招呼,就蹭到安如宝跟前,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甚么,安如宝笑着捏捏他的脸,两人神态亲密,而何阳则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暗暗皱了皱眉。
    雨没下太长时间,未到中午便停了,趁着秦风和宋初准备午饭,安如宝去库房把盛土豆的筐拉出来——昨日太晚,今天一早又下雨,土豆还没来得及放到菜窖——因还未完全成熟,土豆的个头不大,表面坑坑洼洼,与上一世他见过的土豆相比,卖相上差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安如宝已经很知足了,乐滋滋地捡出几个拿到厨房,洗净削皮,一部分切丝,一部分剁成块,准备做一个醋溜土豆丝和土豆烧肉。
秦风和宋初看到圆滚滚的土豆很是喜欢,一人拿了一个研究,安如宝灵机一动,又跑去拿了几个洗净备用··    醋溜土豆丝算的上是安如宝最擅长的一道菜了,等在锅里放好油,又放了花椒和辣椒以及蒜,才想起来,家中没有青椒丝,没办法只好不用,等油热力,将土豆丝倒进锅里,翻炒几下,放入醋、糖和盐,继续翻炒,觉得差不多,出锅装盘,宋初双手端着,闻着醋溜土豆丝特有的酸香味狠狠吸了几下口水。
    至于土豆烧肉,因和红烧肉做法相近,是由秦风完成的,虽说费了些时间,可出来的成品色泽和味道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备用的那些土豆,安如宝在锅中倒上水,将它们放到一个大碗里坐到水中蒸熟。
    安如宝上一世出生在北方,大学却是在南方上的·那时校门口常有私自支摊的小吃摊,卖各种小吃,很得学生们欢迎,其中有一种吃食安如宝最爱吃,就是土豆泥。
将土豆削皮蒸熟,捣成泥状,再用油和各种作料炒熟,吃时撒上些葱花,味道极其美味,让他现在想来还口水直流··    安如宝只知道大体步骤,做还是头一次,且家里只有荤油,安如宝试着做了一大盘子,出锅时尝了一下,味道差了不少,好在这里的土豆贵在天然,味道更加纯粹,还算不错。
    秦风也做了几道家常菜,等到吃饭时,其他人看到桌上的菜时,都有些目瞪口呆,尤其安华,指着土豆丝和土豆烧肉,惊讶地问安如宝道:“这两样就是……就是土……土豆做的”·    安如宝点点头,指着放在中间的土豆泥,道:“这个也是,你尝尝。”
安华拿起筷子每样尝了尝,冲着安如宝竖起大拇指··生子种田文·    楚离、宋亦和安如玉最喜欢吃土豆泥,个个吃的满嘴流油,宋初最爱土豆烧肉,秦风却是对土豆丝情有独钟,其他人也都这些新鲜吃食赞不绝口,最后这三样菜被吃的精光,大家还有些意犹未尽。
    若说安华之前觉得土豆有些鸡肋,经过这一餐立马让他在里面看到了浓浓的商机,是以一吃完饭,就拉着安如宝去了西屋,两个人头对着头商讨了半天··    第二日天气晴朗,下过雨的天空蔚蓝纯净,地上的路经过一夜已经干透,安华一大早套好马车来到安轩家门前,不久安轩一家人将何阳送了出来。
    何阳微笑着跟他们一一道别,楚离原本坐在车厢里,安华不愿带他去,早将他抱了下来,待何阳到完别上车,楚离大眼睛不住在何阳身上转,撅着嘴抱着安华的手臂不松,安华从来拗不过他,只得又将他抱上车。
    楚离上了车,脸上就有了笑容,也不进到车厢里,盘腿坐在车辕上,靠在安华身上耍赖,安华宠溺地揉揉他的头,一扬鞭子,车轮滚动,向村口行去··    等马车看不到了,秦风方道:“何阳这孩子知书达理,模样也好,一看出身就不错,只可惜流水无情,望他能想开,否则作茧自缚,得不偿失。”
    宋初听不太懂,拿眼睛看安如宝,安如宝在他耳边解释了流水无情的意思,宋初这才恍然,歪着脑袋哦一声,道:“怪不得这两天何阳哥哥一直问安华哥的事,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是想报答安华哥呢,原来……原来……哼,安华哥是小离的,他可抢不走。”
    安如宝笑着摇头,回身进院去拿东西,昨天的雨不小,后山多是沙溜地,他不放心地珍珠,要上山去看看,宋初跟他亦步亦趋,看出他要上山忙跑到屋里,等安如宝准备停当出了院门,就见宋初已换上了上山的短衣,腰上别着匕首,叉着腰等在门口,看到他出来灿然一笑。
·    不出安如宝所料,地珍珠地里一片狼藉,苗有些倒伏,幸好并不严重,地垄也未被冲开,安如宝和宋初小心翼翼的将倒伏的秧棵弄好,又把地垄重新整好拍实,也就差不多了。
随后他·    们又在山上转了转,半路碰上安水生,他昨日下午已经来过,把一些个头小,被风吹歪的树苗扶正,今天来看情况··    安如宝见到安如宝十分激动,安如宝对他的认真十分赞赏,夸了两句,更是让他兴奋的脸颊通红,嘴都咧到了耳根处,一再表示他会继续努力。
    宋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抬头望天··第49章·    六月中旬,天气越发炎热了··    因天气变化无常,新房的进度很受了些影响,好在快要上梁,家里的木料也晒得差不多了,安轩索性把做梁的木匠请了来,共找了六个,都是口碑极好的老木匠,还专门把前院正房收拾了出来,做木匠们休息之用。
    做梁选用的木料,遵循树木笔直且非独木的要求,都是安轩自己亲自动手砍的·木匠师傅来了后,先量好梁木所需尺寸,方开始动手做梁·因新房场还在施工,梁是在老院的前院做的,好在前院面积不小,且未养牲畜,倒也不显的如何拥挤。
    安华自打那次和安如宝商量好之后,次日就开始往镇上跑,相看合适的铺子,他想要买两间,要相邻,要临街,还要在闹市,条件太过苛刻,镇上牙行的伙计陪着他转了不少,都没遇到合心的,劝他差不多将就,他也不听。
    这一日他又去了镇上,安如宝照常上山,不料等他下了山,却看到安华正站在了自家门口,满脸喜色,见他回来上前拉着他就往车上拽,安如宝吓了一跳,忙道:“等……诶,安华哥,等等。”
    安华这才松了手,讪讪地笑道:“你看我,是我太过兴奋,我跟你说,铺子我找到了,我觉得还行,想拉着你去看看,这不就……就高兴过头了,哈哈。”
    一听铺子有了眉目,安如宝也有些兴奋,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安华点点头,安如宝几步跑进院内,七手八脚换好衣服,又洗漱了一番,打扮的整整齐齐,方出来,上了安华的马车,向镇上驶去。
    到了镇上,安华先拉着安如宝去了牙行,伙计正等着,一见安华回来,满脸堆笑迎了上来,道:“客人考虑的怎样了”·    安华一本正经地道:“我这兄弟想亲自相相铺子,麻烦你再带着我们去看一次。”
那伙计忙道:“好说好说,请跟我走·”他们在牙行做事,挣得是辛苦钱,有时一月也未必碰上大买卖,像安华这样一口气要买两间铺子的更少,伙计自全力讨好。
    安平镇附近山也不少,呈长条形,中间一条主街横贯东西,镇上的商铺大多集中在主街,而安华看中的两间铺子就在主街靠东的位置,这两间铺子紧挨着,都是上下两层,大小也差不多,据那伙计说,两间铺子本来就是一个老板的,原本一家做的是玉器买卖,一家卖的书画,那老板不知因何缘故,突然决定要将铺子盘出去,刚好便宜了他们。
    两间铺子都带有后院,因之前是一人所有,是以两个后院是通着的,正房都是一拉三间,里面一应用具齐全,安如宝前前后后转了一遍,也颇为满意··    两间铺子要价一共是六百两,说起来价格还算公道,安如宝冲着安华点点头,安华当即跟那伙计当即要求见见卖主,那伙计忙去跟卖主联系,回来说卖主有事,要等明日才能与他们见面。
    正好安华和安如宝还要仔细商量一番,明日见面正合了他们的心,点头同意,定好见面的时辰和地点,两人驱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安华兴奋不减,安如宝却陷入沉思,六百两银子,他与安华每人要三百两,后山开垦已花了阿爹阿么不少银钱,他实在无法开口再要。
    到了家,安如宝就将自己手里现有的银子都拿了出来,这是开垦后山剩下的,当时安轩夫夫共给他了八百两,加上他自己的零花钱,这会儿算来算去,也只得二百两,照三百两还差了一大截,即便明日他们和卖主讨价还价,恐怕也少不了五百两,左右是怎么算都是不够,安如宝看着眼前的堆成堆的银票、银锭子和铜板,有些发愁。
    宋初进屋来,看他坐在炕上,托腮看着跟前的钱堆不动,不由面色一凝,道:“咋了,丢钱了”·    安如宝无精打采地看他一眼,冲他招招手,宋初皱了皱眉,还是爬上炕凑了过去,正色道:“钱乃身外物,丢了就丢了,去财免灾,去财免灾,咱可不能因为这上了火,啊”说着还安抚性地拍了怕安如宝肩膀。
    安如宝心中一晒,被他这样一打岔,再大的苦恼都没了,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由玩心大起,趁着宋初不察,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放到了钱堆上,戏谑道:“坐在钱堆上的感觉怎么样”·    宋初动了动,瘪瘪嘴道:“不舒服,咯得慌。”
安如宝哈哈一笑,把他抱到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指着那些钱道:“好好看看吧,到了明日这些钱就不是咱家的了·”·    宋初瞪大了眼睛,忙道:“为啥”安如宝叹了口气,却故意不说话。
宋初心里着急,以为安如宝是碰到了甚么烦心事,又不敢深问,思来想去,只摸了摸他的脸道:“没关系,钱没就没了,不过你要遇着啥事儿了,可要记得跟我说,别一个人抗着。”
    安如宝定定地看着他,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扑哧一乐,道:“我逗你呢,傻瓜·”宋初半信半疑的端详他半晌,发觉他确实不像有心事的样子,方放下心,撅着嘴要起身,安如宝也不管天气热不热,把人紧紧搂着,道:“先别急啊,我和安华哥打算在镇上买铺子,这些钱都要拿出去,明天就真的不是咱家的了,这我可没骗你。”
    宋初被勾起了好奇心,也忘了挣扎,瞪大眼睛问道:“买铺子你们也想像安富民一样,买铺子租出去么”安如宝摇摇头,道:“不是,我们是要自己做些营生。”
    宋初很感兴趣,笑着问道:“你们要做啥营生”安如宝点点他的鼻子,道:“我们打算开个杂货店……杂货店就是不固定卖一样东西,南边北边的,凡是新鲜的,用得着的玩意儿都卖一些,我们赚中间的差价。”
·    宋初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有一样却是听明白了,兴致勃勃地道:“意思是到时候铺子里啥都会卖那……那山上的野物卖不卖我以前卖过不少呢,我可以上山……我……”在安如宝的注视下,他越说越没底气,最终低下头消了音。
    安如宝叹息一声,摸摸他的头,道:“想上山想赚钱”宋初顿了一会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安如宝笑道:“我知道你喜欢上山,我答应你可以偶尔陪你去一下山上,但是赚钱么……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照顾好自己就行,赚钱是爷儿的事,用不上你操心。”
宋初闷闷地道:“那我岂不是很没用·”·    安如宝“诶”一声,失笑道:“我的小夫郎怎么会没用能文能武,又善解人意,又……嗯活泼聪明,这样的夫郎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可是喜欢的紧呢。”
    宋初沉默了一阵,问了声“真的”安如宝不假思索地道:“真的·”·    宋初嘿嘿笑了两声,双手抱住安如宝的腰,把头埋到他的怀里。
    卖主和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次日巳时,当日安华与安如宝辰时出发,直奔铺子,到了地方,牙行伙计早已等在那里,见他们来忙上前道:“两位来的正是时候,卖家刚让人带来消息,请两位到他庄上一聚,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安华和安如宝相互看了看,应了声“好”,让那伙计上车,三人顺着伙计指的方向行去。
    卖家的庄子建在镇东,等到了地方,安如宝看着不远处的庄子,尤其看到门首上“叠翠”二字,心里忽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表情有些古怪··    安华看了他一眼,问道:“咋了”安如宝摇摇头,待看到接待他们的仆人时,不由暗中道了一声“果然”,那仆人非是别人,正是那日曾接待过他和宋初的那个。
    那仆人似是还认识他,跟安华打过招呼后,冲着他点点头,道:“没想到要买铺子的竟然是客人你,看来客人和我们这庄子当真有缘的很·”·    安如宝呵呵一笑,道:“是啊,的确是有缘,那两间铺子难道是你家主子的”那仆人道:“不错,主子说,他在安平镇种的树苗,却在镇中开了两间玉器书画铺子,实在不搭,这才让我留意,言说看到合意的人就盘出去。”
生子种田文·    安华在一旁笑道:“买卖买卖,一买一卖,东西合意就行,怎么还要看人合不合意”·    那仆人面不改色地道:“主子说,买卖虽说利益至上,然碰上不合意的给的再多也舍不得,碰上合意的就是白给也心甘情愿,为了不让自己吃苦,自然要挑个合意的。”
    安华张张嘴无话可说,安如宝想起当日情形,微微一笑,道:“不知我们二人可还合意”·    那仆人道:“这我说的就不算了,主子现在庄子里等候,请二位随我来。”
说罢在前带路··    安如宝来过一次,以为还要走大门,不料那仆人却是一转身,沿着院墙向东走去,走了约有百丈,现出另一道大门来,那仆人上前轻叩门环,有仆人在里面将门打开。
    那仆人做了个请的姿势,安华和安如宝整整衣服,率先迈步进门··    进了门迎面就是一座影壁,足有两人高,那仆人引着他们绕过影壁,一路向正厅走去。
    这庄子粗略看来足有三进,正厅建在第一进院落,画栋飞甍,甚是气派,正厅门口尚有两个仆人侍立,见他们进来,其中一人忙进去禀报,待他们几人走到门前,那仆人刚要说话,就听里面一人道:“进来吧。”
    那仆人神情一肃,应一声“是”,将几人引入厅内··第50章·    大厅十分宽敞,左右摆放着一溜的雕花桌椅,正中八仙桌,上悬书着“如是散人”四个大字的匾额,正坐上端坐一人,二十上下年纪,面目清隽,神态慵懒,着月白绸衫,长发束于脑后,一手端杯,双目微挑,懒洋洋打量他们,不用想就是那仆人口中的主子了。
    果然就见那仆人上前躬身道:“主子,人我带来了·”·    那人点点头,那仆人鞠个躬站到一旁··    那人眼睛在安华和安如宝身上一转,微微抱了抱拳,单手一摆,道:“两位请坐,在下姓吴名是非,听闻两位看上了我镇上的铺子,我这仆人一向眼高,看不上的人也不会往我跟前领,我观两位气度不凡,果然不错。”
    安华和安如宝找个位子坐了,立刻就有人进来给两人倒好茶水,安如宝冲那人回了一礼,道:“吴老板请了,在下青山村安如宝,这是我大哥安华,我们两个确实对阁下那两间铺子甚为满意,不知我二人可还合阁下的意”·    吴是非闻言睨了那仆人一眼,那仆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吴是非将杯子放到桌上,抿嘴一笑,道:“我这仆人说话不懂分寸,还望两位多担待,既然二位有意盘下我这铺子,那说说吧,两位可还有甚么要求”·    安如宝轻笑一声,面上有些发烧,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两间铺子我们实在中意的紧,只是这价钱么……我知道六百两已不算多,只是……实不相瞒,我们二人囊中羞涩,六百两对我们算不得小数目,我是想和吴老板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能不能那个……再便宜一些”·    吴是非看他支支吾吾半天,却是为了讨价还价,不禁莞尔,道:“既是安兄开口了,我也不多说,五百五十两,不二价。”
    五百五十两较他之前想的五百两高了五十两,安如宝默默盘算一番,有些发窘,但还是开口道:“这个,俗话说,张嘴三分利,你看不如……凑个整数五百两如何”·    吴是非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我适才已说过,五百五十两不二价,莫不是安兄以为我这铺子盘不出去不瞒二位,这两日想来盘的人络绎不绝,有人开到八百两我都没动心。”
言外之意,五百五十两已经很便宜了··    安华在一旁忙道:“我这兄弟年纪小,吴老板别介意,那两间铺子我们也都看过,五百五十两确实已是不少,我就替我这兄弟做主了,五百五十两,你看咱们啥时候把契约签了”·    吴是非淡淡地道:“痛快,既如此,为免夜长梦多,咱们现在就签了吧,吴普将契约拿出来给他们二位看上一看,若有不满可任意提出。”
    吴普就是带他们来的那个仆人,就见他伸手自怀里取出几张纸,递给安华和安如宝,两人展开细看,是一份已拟好的契约,里面条款不少,双方权义均有提及,倒也公平,只安如宝在看到上面“成交价格五百五十两”时,心中一动,去了继续还价的心思,至于其他条款并无不满意之处,双方达成一致,叫进牙行伙计,由他担保,双方在契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一式三份,即时生效。
    安华自怀里取出六张银票递给吴普,吴普看了看,让人拿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给安华,就听吴是非道:“再拿一百两来·”吴普示意那人快去。
    很快那人又拿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吴是非伸手接过,起身亲自走到安如宝面前,笑道:“适才咱们是做生意,生意讲究唯利是图,自是斤斤计较,我对你心中甚为喜爱,这会儿我想与你交个朋友,初次见面未准备礼物,这权当我的一份心意。”
将银票递到安如宝眼前··    安如宝垂眼怔怔地看了看那张银票半晌,忽低低笑了两声,方抬头直视吴是非,道:“吴老板这是何意咱们自始至终都是在做生意,商场如战场,生意场上怎会有朋友吴老板,你说是不是”·    吴是非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安如宝却只静静回视,面色平静,无波无澜,良久,吴是非点点头,收回手走回主座,端起茶杯道:“你说的不错,既如此,吴普,送客。”
    吴普走到安华与安如宝面前,躬身道:“两位请吧·”安如宝道一声:“告辞”当先走出,安华也抱了抱拳紧随其后。
    吴普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垂首道:“我就不远送了,两位保重·”安华和宋初冲他一拱手,向马车方向走去··    吴普看着两人走远,回身走回正厅,吴是非还坐在主位上,只是相较于适才的彬彬有礼,整个人就如被抽了骨头般,毫无形象地摊着手脚。
    吴普未等禀报就踏了进来,对此见怪不怪,站在他的下首,道:“我观主子对安如宝明明很有好感,又何苦故意试探得罪于他·”·    吴是非懒懒地看他一眼,嗤笑道:“与其说我对他有好感,倒不如说你对他看法不一般,你一向甚少为他人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看人长得好,把持不住了我告诉你,没用的,人家可也是个爷儿,你……”·    吴普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道:“若主子没有别的安排,属下先告辞了。”
说着就往外走,吴是非道:“怎么还生气了你……诶……”却是吴普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径直走出了正厅。
    吴是非咽下剩下的话,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地道:“试探怎么了要不是姓郑的让我好好关照他,谁搭理他呢,有甚么啊,一个个的……真是……”·    安华与安如宝将伙计送回牙行,付了佣金,两人驾着马车往回赶。
    在安如宝看来,吴是非此人根本无关紧要,是以之前之事并未影响安如宝的好心情,回村里的路上,安华赶车,他就坐在一边,同安华商量两间铺子的规划,安如宝虽从未做过生意,但上一世好歹看过各种商战影视小说,安华也有多年跑商经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真得了些好点子。
    进了村,安华直接将安如宝送回家,马车刚在门口挺稳,楚离已经闻声跑了出来,叫着“华”扑了到安华身上··    安华心情好,一把将他抱起转了两圈,又在他脸上亲了几口,亲的楚离咯咯直笑。
    安如宝等在一旁,待他平静下来,方对他道:“安华哥,你跟我来一下·”·    安华不明所以,抱着楚离跟着他进了院,一直走到西屋套间,安如宝将放着银钱的木匣拿出来,递给安华,道:“安华哥,这里是二百两,加上牙行的佣金,照理说咱们一人应出二百七十八两,只是我……我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算我欠你的,以后还你。”
    安华这才明白在庄子上安如宝想要压价的缘由,他明白合作想长久,就要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笑了笑,伸手将木匣拿过来,道:“好说,你啥时候有啥时候给。”
安如宝释然一笑··    铺子买下来,接下来就是装修了·因之前两间铺子卖的都是相对高雅一些的物事,铺子里倒也干净整洁,安如宝受上一世各种经营方式影响,对经营之道也粗通一二,尤其店面装修,如何推陈出新与众不同,如何标新立异吸引眼球,在这些方面心得不少。
    装修的人是安华在镇上请的,接过不少装修方面的活儿,可像安如宝这样的雇主他们却是第一次见,开工第一日,就见那年纪小的小爷儿指着两间铺子之间的那道墙,轻描淡写地道:“拆了。”
    装修队领头的是个三十上下的汉子,闻言愣了一下,看向安如宝旁边的安华,在他看来,安华年岁大一些,应是说的算的,不想安华想也不想地颔首,道:“都听我兄弟的。”
    那领头的头都大了,心里腹诽:“感情是小的说的算,还是个不懂的·”面上为难道:“照理说,咱们给老板们干活,自然是老板说咋干就咋干,只是……两位老板,这个……这墙可不能拆。”
安如宝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安华也是满脸疑惑··    那领头道:“两位老板请看,”他指着那墙与天花板相连之处,无奈地道:“这墙是承重墙,拆了,这楼就塌了。”
    安如宝不太相信,上上下下将那墙打量一番,果然见墙角处的缝隙里露出些木头,确为承重墙,不由面上一红·他肤色本就白,加上模样好看,这一下更是光彩照人,明知道眼前的是个哥儿,还是看的装修的一众人眼睛都直了,安华见状大声咳了两声,粗声粗气地道:“看啥看,不拆就不拆了,虽说是承重墙,在这上面开两道门总是可以的吧”·    那领头激灵一下回过神,忙道:“开门倒是可以的,只要不影响承重,开大一些也无妨。”
    安如宝掩饰地清咳两声,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道:“那好,那就开两道门,开的大一些,宽一些·”那领头忙道知道了··    楼上与楼下情形相似,安如宝同样让人在墙上开门,大小要与楼下一样,又将屋内要改动的地方跟那领头的详细说了一遍,那领头的一一记下。
生子种田文·    安华早已知晓他的打算,跟在一旁并不插言,只看着安如宝的样子若有所思··    回家的路上,安华意意思思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下次……那个……那个别随便脸红,尤其……尤其当着那些人的面。”
    安如宝听得云里雾里的,愣愣地问道:“哪些人甚么脸红”·    安如宝恨恨地道:“哪些人那些施工的人呗,你是没看到,就那会儿你脸红时候,他们那眼睛都绿了,看着能吃人。
哥跟你说,我跑商这么多年,啥人没见过,这世上的爷儿不都是喜欢哥儿的,也有……也有喜欢爷儿的·”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看了看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接着道:“你长的好看,保不齐就有那不长眼的,动了啥歪心思,你可要当心。”
    安如宝怔了怔,忽想起那夜在郑府碰到的那个姓陈的,心里一阵膈应,忙道:“我知道了,安华哥,我以后会注意的·”安华这才放了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第51章·    经过一个多月的施工,七月下旬,新房的房架终于垒好,专等梁架做好,找好日子上梁即可·田里的旱稻再过不久便要收割,施工队的人大多都是村里人,正好有时间忙田里的活儿,两不耽误。
家里留他们吃了顿饭,算好工钱,施工队的人笑着离开··    安井生是最后走的,闷不吭声地拿着钱袋,想了想,难得开口对安轩道:“安春啥样我知道,那打挨的不冤。”
说完转身走了·安轩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笑着摇摇头··    木匠大多都是手艺人,靠手艺吃饭,安轩家请的木匠里有离家远的,晚上就住在了前院。
一日三餐加上中午所有木匠也都要在家里吃,每顿就要多做几人的饭食,之前韩石和赵雨都会过来帮忙,如今田里的稻谷到了紧要时候,方伯一家也忙着田里的活,况且他家还有个孩子嗷嗷待哺,无暇多顾,也没办法经常过来,家里就只秦风和宋初忙活。
    宋初不擅长做饭,大多时候就只添添柴,打打下手,秦风虽说会做一些,也非能与常在锅台旁转的人能比,几日下来,忙的人都憔悴了,安轩看在眼里,晚上睡觉时,摸着秦风的手有些心疼。
秦家公子秦风,文采风流,惊才绝艳,这双手生来就应该执棋握笔,把萧弹琴,却要拿着锅铲,做最粗俗的活儿,手掌上都磨出了茧子,再不复当初的光滑··    秦风看着他的神情就明白他在想甚么,抽出手,满不在乎地道:“原本我只偶尔下厨,现今每日都做,倒做出了乐趣,须知做饭如做文,也是有学问的,我刚得了些门道,你可别扫兴。”
    安轩低下头执拗地将他的手抓过来,手掌冲上,挨个亲了两口,忽道:“我们请两个人吧·”·    这话安轩没少说过,不过都被秦风否了,这次见他又提起来,秦风照例拒绝道:“我说了……”·    安轩打断他,自顾自地道:“也不行,请人不是长久之计,最好是买几个人来,要又打扫的,洗涮的,尤其要买个厨娘,专门做饭才好。”
    秦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安轩握着他的双手正微微颤抖,想要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轻轻抽出手摸上安轩的脸颊,不出所料,上面有些濡湿,入手微凉,安轩抓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了他的掌心。
    翌日一早,安如宝揉着眼子屋中走出,安轩已等在门口,拉着他到角落里嘱咐了几句,又塞给他一袋银子,方才走了·安如宝将钱放到怀里,就去洗漱。
之后回屋换衣服··    这些日子因怕装修的人理解歪他的意思,他每日都要去铺子里盯着,山上有安水生在,他不怎么担心,倒是那些地珍珠,他费了无数心血在上面,并未就此忽略,每日还要上山去看上几眼方才放心。
只是他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这样两处奔波几日,稍稍有些吃不消,起床总要腰酸背痛一阵··    正换着,宋初急急忙忙跑进来,也拿出上山长穿的短衣服就换,安如宝问道:“你也要去么”宋初看他一眼,瞄了一眼他手上山要穿的衣服,伸手就给拿了过去,拍着胸脯道:“今后由我代你上山,你就别去了。”
    安如宝被他夺了个措手不及,听了他的话,拿怀疑的目光上下看了他两眼,摇摇头伸手到宋初手里够自己的衣服,边道:“你还是算了,我宁愿让阿爹去,你还是老实在家呆着吧。”
    宋初不服气了,抻着脖子嚷嚷道:“你看不起我,我咋了,我咋了,不就是几棵地珍珠么,我还看不过来了”·    安如宝斜睨着他道:“我怕一个兔子过来就把你的魂勾跑了。”
    宋初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接着瞪着眼嘴硬道:“那……那不是有你呢么你不在,我……我一个人自然就一心一意的干正事了。”
    安如宝捏着他的脸道:“那还怪我了不说你每天光想着山上的野物·”宋初嘻嘻一笑,拽着他的手道:“你看你这些天都累坏了,就让我去吧,我保证绝对不三心二意。”
    安如宝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心里有些温热,眸光一闪,挑了挑眉毛,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宋初立马扑上来抱着他亲了好几口,安如宝又搂着他厮磨了半晌,到底还是答应了。
    安华准时赶了马车来接安如宝·他不放心安如宝一个人去镇上,总要跟着才行,安如宝出来时,他正将楚离抱下车,楚离站到地上,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不放,鼓着腮帮子,一看就是也要跟着去。
    不说镇上来回路途不近,光铺子里都是爷儿,安华也不可能带着他,这段时间都是想着法儿的将他放在安轩家,这会儿忙给跟着安如宝出来的宋初使眼色,宋初会意,上前拉着楚离的手,循循善诱:“小离,想不想上山去玩儿哥哥今儿要上山去,你要不要也去我给你打兔子”·    楚离的眼睛“蹭”就亮了,手指不知不觉就松了开,不过他还算有良心,抱着安华亲了两口,就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跟着宋初走了,让安华十分无语。
    安华的马要比安轩家的老马年轻许多,到镇上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铺子里装修的人早就干上了,见安华的马车停在门口,领头的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
    自打开工第一日安如宝闹了笑话,在这领头的人心里,安如宝就是个外行,也就没怎么将他放在心上·可随着时间流逝,他却一日比一日惊讶,他也是做过十几年装修的老人了,可安如宝有些想法,他根本闻所未闻,完全无法想象,偏生做出来的效果出奇的好,几次下来,他轻视之心大减,对这安如宝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安如宝下了车,和安华一起先大体转了转,经过几天赶工,装修已完成了大半,杂货铺已有了些样子,安如宝边看边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    那领头的笑道:“要说好,小老板的想法是真好,咱们这些做惯了的看了都觉的不一般,就更别说其他人了,等这铺子开了张,一准能在镇子上引起轰动,到时候咱们这些干活儿的也跟着沾光了。”
铺子有两个老板,为了区分,他们便称安华大老板,安如宝为小老板··    安如宝闻言心中微动,这领头的之前对他态度颇多敷衍,虽不知为何后来变了,却从未这样恭维过,这样前倨后恭让他颇为不适应,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当下笑了笑,不接他的话茬。
    那领头的跟着他走了几步,未等到下文,心里一突·这两间铺子眼看就要完工,不日就要开张,到时候这铺子独特的装修,定会引来一批商铺跟风,而作为施工者的他们自就会是装修首选,这赚钱的机会自然就多了。
只是,这铺子装修想法全来自这个小老板,他自不敢擅自就拿去给他人用,是以就想试探两位老板的想法,只是到底急切了些,怕是对方已知他的意图··    他偷偷瞄了安如宝几眼,见他面上并无愠色,想了想,又道:“小老板小小年纪,心中却有如此多的新奇想法,当真是让我老赵大开眼界,不知……不知小老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安如宝见他渐渐露出本意,也不说破,只道:“我平日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些子杂书,这些东西大多都是自书上看来的,赵大哥你可是也有兴趣若是如此,倒也好办,改日我把书拿来你看。”
赵大哥叫的就是这领头的,他姓赵,人称赵大头··    赵大头听他这样说,嘴边扯出一抹苦笑,叹道:“小老板真会开玩笑,若我认得字,哪里还用在这里做苦力,早早就去考那劳什子的秀才状元了,我老赵不会说话,小老板别介意。
想必小老板已知我的意思,眼看你们的铺子就要开张,到时一定生意兴隆,你们这屋子装的好看,怕到时候会有人想照着你们这屋子装一装,我就是想问问,要是有人来找咱们这些人,我们……我们能不能……”余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不过大家心照不宣。
    安如宝尚未答话,安华在一旁嗤笑一声道:“赵大哥好算计啊·我兄弟辛辛苦苦想出来的东西,你一句话就想据为己有,哪有这样的道理再有,依你这意思,这安平镇大大小小的店铺都要弄成一个样子,那我们现在忙来忙去又所为何来”·    赵大头倒真未想过这个问题,不由一呆。
    安如宝道:“赵大哥,我大哥的话说的虽不好听,不过道理却是没错的·我这些想法细想其实也无甚稀奇,不过占了个新字·倘或连这个都没了,也就没了意义。
不过,我也知道,等这铺子开了张,定会有人找到赵大哥的门上,我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挡了诸位的财路,这……”他在这里故意顿了顿,赵大头正伸长了脖子听着,好容易到了关键的地方却断了,急的抓耳挠腮的。
    安如宝心中暗笑,接着道:“我一向敬佩赵大哥的为人,你们这一队也都是实诚人,干活也的确不错,唉,当真两难的很……这要是别人我是断断不肯的,可谁让我叫你一声大哥呢,算了,倘或今后果真有人来找你们装铺子,你们……你们就答应他吧。”
    安华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就有些急了,不过他知道安如宝一向有主意,忍着没问出声,倒是赵大头听完是有惊有喜,又有些感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诺诺了半晌,方道:“这……这样一来岂不是,岂不是要影响两位老板的生意”·    安如宝叹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让你们把到手的钱往外推,这样,若是赵大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那,不知赵大哥能否想办法让第一家铺子晚我们一月再开张”·    赵大头能当上领头的,自也是精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刻他已捡了大便宜,·    哪有不应下的道理,当即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两位老板还有其他要求没有”·生子种田文·    安如宝却摇摇头,道:“我只这一个要求,希望赵大哥能够说到做到。”
赵大头喜出望外,他本以为安如宝会想要分的一两成收益,当下赌咒发誓说一定办到,当场与安如宝达成了协议··    安华站在一旁,心中有些纳闷,不过他非蠢人,倒也没阻拦。
    赵大头将此事告之了其他人,这一日工人们的干的格外卖力,就连安华见了也露出几分赞许之意·中午,两人请工人们在镇上酒楼一起用过饭,权当犒劳,下午两人在铺子里呆了一会儿,见大家干劲十足,便跟赵大头说了声,驾车离开。
    等离铺子远了,安华方开口问道:“如宝,你跟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安如宝早知道安华心里没想开,能憋这么久才问也算难得,不由抿嘴一笑道:“大哥,你看咱们铺子装的精巧好看吧其实这些东西都不是我自己想出来,而是自别处看来的,咱们是外行不明白,只要被内行人多看几次就能看出其中门道,过不了多久就能装出一模一样的来你信不信与其如此,我们不如就卖赵大头他们一个人情,好歹能保证咱这铺子一月之内,在安平镇是独一无二的,这一月足够咱们将名声打出去了。
何况,这样的装法也非适用任何铺子,到时随他们折腾去吧·”·    安华是真担心安如宝这次犯傻,如今听了安如宝的解释,细细思量确是这个道理,不由放下心来。
第52章·    此刻天色尚早,他们赶着马车并未就此离开安平镇,而是去了衙门·衙门里有专事人口买卖的牙子,安轩一早叮嘱安如宝的正是要他在镇上买几个仆侍回去。
安华虽未买过,对此倒处之泰然,安如宝虽面上一派淡定,内里却着实别扭,毕竟他上一世生活的地方,这种把人当做物品买卖的已很难见到了··    镇上的衙门很小,若不是门首上悬着匾额,乍一看跟普通民宅没甚区别。
他们两个打听了牙子的所在找了过去··    衙门里的牙子是个四十上下的夫郎,长条脸,三角眼,细眉薄唇,一笑堆出一脸皱纹,安如宝说明来意,那牙子抚掌笑道:“这位少爷当真好运,正好昨个县上刚送来几个犯了事儿的,还没被挑拣过,现正在后院关着,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自己挑,每人五两银子。”
    安华沉着脸,道:“你当我们兄弟不知道行市么啥时候买个人就要五两了”那牙子忙道:“我哪里敢哄骗两位少爷,实在是这次来的货色不错,你们过会儿看了就知值不值了。”
说着在前带路,将两人引到后院··    说是衙门,其实不过是三进的院落,牙子领着两人到第三进,就见右厢门口站着两个差役,那两人见牙子带人来,笑着道:“哥哥又有买卖做了,待会儿可要请人吃酒。”
那牙子与他们调笑几句,回首跟安华两人道:“人都关在这里了·”叫那两人开了门··    这房子面积不算大,被分成两间,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过道,两边墙上各开了一道门,门上钉着栅栏。
那牙子领着他们先到左手边的门前··    还未到近前,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安如宝离的近些,被熏的后退两步,好一会儿方捂着口鼻凑到栅栏边去看。
    这里面关的都是爷儿,因怕里面的人逃跑,屋子的窗上还钉了木条,阳光只透过木条之间的缝隙照到屋里,大体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只见地上铺了些干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或坐或站,离门口近的,见有人来有看过来的,也有一动不动的,大多眼神呆滞,一副听天由命的麻木表情。
    另一间关哥儿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安如宝看了半晌,对那牙子道:“你问问他们,里面可有厨娘,会做饭的也可·”那牙子应了一声,对着那些哥儿道:“你们听到没这位少爷要找个厨娘,谁做过”那几个哥儿最大的有三十上下,最小的也已成年,闻言只那个年纪最大的颤颤巍巍举起手,道:“我……我没做过厨娘,可我会做饭,我……”他话未说完,旁边又又两三个哥儿争着道会做饭。
    安如宝细细端详那年纪大一些的哥儿两眼,见他脸上虽也有污垢,较其他人倒是干净许多,头发也齐整的梳着,安如宝暗自点点头,指着那哥儿对那牙子道:“就他吧。”
    那牙子边道:“小少爷真有眼光·”边开了门,将那哥儿叫了出来,其他几个哥儿脸上都露出失望的表情,眼巴巴地瞅着安如宝和安华,安如宝别过脸,移开了目光。
    那哥儿被叫出来,还有些发懵,牙子道:“这位少爷说要买你了,还不快给少爷见礼·”那哥儿这才对着安华和安如宝轻轻施了两个礼,安如宝摆摆手,又转向左边的屋子。
他还想买个爷儿,能干些粗重活不说,也能看家护院··    那哥儿见他如此,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少爷,请你买了小人的郎官和孩子吧。”
    那牙子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就听安如宝道:“你站起来,指给我看,哪个是你的郎官·”那哥儿磕的额头上都是泥土,也顾不得擦,忙爬起来,走到门前,指着离门最远的一处角落里的一道黑影道:“就是他。”
又叫道:“当家的,是我·”·    那黑影原是背对着门坐着,听到自家夫郎的声音,猛地回过身,安如宝这才发现,那爷儿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那孩子蓬头垢面,又瘦又小,一双大眼在看到自家阿么时,立刻就冒出亮光,挣扎就要下地。
    那爷儿抱着他站起来,他坐着不显,此刻站起来竟是十分高大,头顶只差一点儿就要碰到天棚,加上他虎背熊腰,甚是魁梧,令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逼仄。
    别的不说,光这个头,安如宝就甚为满意,只是等那爷儿抱着孩子走到门前,他却面色一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将那爷儿上下打量一番,那爷儿眼中只有自家夫郎,对此毫不在意。
    安如宝低头思索片刻,方抬头对那牙子道:“就他们三个吧·”·    那牙子一下子卖掉三个人,在这小小的安平镇算的上是个不小的买卖,立刻眉开眼笑的让门口候着的两个人过来,将栅栏门打开,叫出那爷儿。
    那爷儿低头走出,将孩子放到地上,先紧紧抱了抱自家夫郎,这才看向安华和安如宝两人·他脸上胡子拉碴,又沾满污垢,完全看不清面貌,只一双豹眼目光灼灼。
    他夫郎道:“就是这位少爷买了咱们·”眼睛看向安如宝,那爷儿眼光闪了闪,却不行礼,只道:“多谢这位少爷了·”·    那牙子正要领着他们去前院办理手续,见他如此无礼,喝道:“你怎可如此无礼,这位少爷以后就是……就是……算了,跟我走吧。”
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适才他正说着,那爷儿忽冷冷看了他一眼,也不如何凶狠,却让他全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冷汗刷就流了下来,余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人口买卖的手续并不复杂,只在付钱时,那牙子开口就要十五两,安华冷哼一声,道:“你将一个半大孩子定的和大人一样高,你真当我们兄弟是冤大头了,十两就已不少,一文我们也不会多给。”
    那牙子的确是看他们两个年纪不大,想要宰上一笔,他哪里知道安华跑商多年,所谓无jiān不商,这里面的道道他即便不懂,也明白一二··    意图被安华识破,那牙子悻悻地道:“我见两位少爷也是善人,十两就十两,这小的权当赠送了。”
说着将他们一家三口的卖身契拿出来递给安如宝道:“这是他们的卖身契,少爷收好了·”安如宝给了钱,那牙子又拿出文书,双方在上面签了字画了押,那牙子说了句“成了”,安华和安如宝将一家三口带出衙门。
·    这一家三口已被关了一段时间,身上污秽不堪,他们是犯罪被贬的官仆官侍,手上都被刺了仆侍的字样,倒也不怕他们跑了,安华和安如宝便先找了地方让他们洗漱一番,又买了几件衣服让他们换上。
等他们穿好衣服出来时,那哥儿倒也罢了,那爷儿却是浓眉大眼甚为英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硬,没有半点儿仆人的样子··    安如宝眯了眯眼,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动声色地道:“既然都收拾好了,咱们就走吧,家里还有很多事情呢。”
那哥儿垂首应了声“是”,那爷儿却只点点头··    几人上了车,安如宝同安华耳语几句,跟着那三口进了车厢内,安华一扬鞭子,马车向镇外驶去。
    车厢里并不宽敞,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就有些挤了,那一家三口坐在车门边,安如宝则端坐在主位上,眼神在他们身上一溜,落在那汉子身上·那汉子倒是毫不示弱的回视着他。
    安如宝已然自卖身契上知晓,这汉子名叫邢山,他夫郎方齐,他们孩子叫做邢小虎··    安如宝面无表情地道:“我即买了你们,便不问你们的出身,也不想知道你们犯了何事,今后你们就是我家的仆侍了,有些事情我要事先讲明,我家也就是一般庄户人家,家里有几亩地,一座山,人口不多,活也不多,我阿爹阿么都是慈善之人,你们只要好好干,自不会亏了你们,不过你们若有甚么歪心思,就别怪我不客气。”
    邢山眼睛微微眯起,刚要说话,方齐伸手捏了他的腰一把,疼的他一咧嘴,就听自家夫郎道:“少爷好心买了我们一家,从今以后少爷一家就是我们的主人了,我们自会尽心尽力服侍,绝不会有半点儿别的心思。”
    说话间,他又用手在自家汉子的腰上捏了一把,邢山撇撇嘴,将自家夫郎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态度颇多敷衍,安如宝也不在意,点点头··    邢小虎坐在阿爹阿么中间,一双大眼在安如宝身上咕噜噜乱转,邢小虎是个小爷儿,年纪看着比宋亦和安如玉还要小一些,长得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虎头虎脑的,安如宝一向很喜欢孩子,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瞧,面色一缓,问他道:“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方齐以前也听过一些大户人家的事,知道有些当主子的脾气不好,常打骂下人,以为邢小虎冲撞了安如宝,面上一白,拉过邢小虎就要叩头讨饶,安如宝在心里叹气,将他拦住,再看邢小虎早已被自家阿么的动作吓怀了,愣愣的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安如宝伸手摸摸他的脸,冲他微微一笑,道:“别怕·”又对惊惶不定地方齐道:“你不必惊慌,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家里还有两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以后少不得要在一起玩儿,村里还有学堂,你们若愿意,也可送他去读书,我说过,你们只要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方齐和邢山经过这些日子,早已看尽世间冷暖,在他们心里安如宝此番言语不过是引这他们好好干活,与空手套白狼无异,嘴上连连称是,心里却是根本不信的。
·生子种田文    安如宝巨如何不知他们的心思,也不在意,见邢小虎还有些惊魂未定,顺手将给家里几个孩子买的点心拿出几块递给他·邢小虎自跟着阿爹阿么被发卖,已许久未吃过像样的吃食,更遑论点心了,被点心的香味馋的直舔嘴唇,却不敢接,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阿么。
    方齐被他看的心酸,轻轻点点头,邢小虎这才破涕为笑,接过点心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点心干他又吃的太快,被噎的直打嗝,安如宝看他难受,将水壶递给方齐,让他喂孩子水喝,方皱着眉问邢山道:“你们……衙门可是没给你们饭吃”·    邢山冷哼一声道:“我们都是些等着被发卖的下人,他们只求将我们卖个好价钱,每日给一碗粥,不饿死就行了。”
看着邢小虎的模样,双眼里透出几分心疼··    安如宝默然无语,将点心全部拿出来打开,放到邢山和方齐跟前,道:“这会儿到家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饭,这些点心你们先垫一垫吧。”
    这是邢山和方齐没料到的,看了看眼前各色精致的点心,再看看安如宝,就连邢山都有些不知所措,安如宝说了句“吃罢”,也不去看两人脸色,起身走出车厢。
重生之靠山吃山 第53章·    虽说买人耽误了些时候,但他们从铺子里出来的早,到了青山村还未到申时·七月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虽坐在马车外面,迎面而来的风也带了热气,安如宝直觉全身粘腻腻的,只想赶紧回家洗澡换衣服。
    安华也和安如宝的想法差不多,眼看村口近在眼前,鞭子一扬,加快了马车的速度,不料马车拐了弯刚进到村里就被主街上涌动的人阻住了去路,·    田里的稻谷现已进入关键时刻,田里的活儿的较其他时日多了许多,照理说这个时间大多数村民都应在田里才是,可如今却跟约好了一样都向一个方向涌去,还有人不忘招呼其他人和他一起走,三三两两,面色凝重又形色匆匆,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过往的村民不少自马车旁跑过,至多看上一眼,点点一头,似是连和他们打招呼时间也无,安华和安如宝面面相觑,再有人过去时,安华顺手一拉,将人拦了下来。
    被拦下的是个年轻的爷儿,看样子甚急,安华也不耽误他,直接问道:“五哥,这是咋了发生啥事儿了”那人道:“啥事儿杀人了就在河边。
“说完急急忙忙的跑了··    杀人两个字让安华和如宝两人悚然一惊,在任何时候,杀人都不是小事,何况这等大事还发生在青天白日,村民的眼皮底下,足见行凶者之猖狂,安华也顾不得其他,长鞭一扬,那马长嘶一声,惊得村民连忙向两边让去,马车向河边疾驰而去。
    邢山一家三口将安如宝留下的点心各吃了两块,便收起来不再吃,若不是饿的狠了,他们原本是一块都不会吃的,这两块已足以让他们心怀感激·吃完了东西,方齐搂着邢小虎靠在邢山身上休息,邢山则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这一路的动静自没有瞒过他的耳朵,听说有人杀人,他心中也颇有些好奇,便偷偷掀开车窗上的帘幕,用一只眼向外看。
    河边已聚集了不少人,有站在河堤上观望的,也有忙着向下跑的,远远地就见河滩上似有几人缠在一处,正激烈的搏斗,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村民越聚越多,却都不敢上前,挤在一处,边观战边议论,间或还能听到几声尖叫和哭喊之声。
·    邢山有功夫在身,耳目较常人聪灵许多,可看出,是两三个人围着一人,被围的那人身材不高,动作灵活,身手不错,只是看体力似乎略有不支,已是强弩之末,虽说围攻他的几人一看便知是不会功夫的,被架不住体力充沛,邢山看了几眼,便知那人已支持不了多久,果然,不久,那人一个不察的手腕便被人捉住,那人比他高了一个半头,这一被制便再也无法抽出,另一人趁他挣扎之时,将他的另一只手腕也牢牢捉住。
    那人双手被制,仍凶悍不已,将凑上来的第三人一脚踢翻在地,转而又踢向制住他的两人,那两人左躲右闪十分狼狈,却是紧抓着他不妨,三人一时僵持不下。
    安如宝一开始并未注意河边的情形,而随着离河堤越来越近,安如宝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在正在僵持的三人身上,忽地面色陡变,“嚯”地一声自车辕上站了起来。
    安华正在考虑在哪里停车,他这一下可把赶车的安华吓了一跳,要知道这马车速度不慢,安如宝这样贸然起身很容易掉下马车,安华喝了一声“你干啥”伸手欲去拽他,就见安如宝纵身一跳,竟自马车上跳了下去。
    这马车毕竟并非静止,他这往下一跳,不由自主的栽倒在地,把安华唬的差点儿也跟着跳下去,却见安如宝在地上翻滚两圈,一骨碌爬了起来,也不管身上沾满尘土,咬着牙撒腿就往河边上跑。
    此时河堤上一围满了人,河滩上也稀稀落落站了不少,安如宝不管不顾地往里跑,免不了半路碰了这个撞了那个,引来一阵骂骂咧咧,他眼睛死死盯着被那两个人制住,还妄自挣扎的人身上,只觉的心中犹如火烹,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那两个制人的全力应付还被狠狠踢了两脚,加上天气干燥,心中不免烦躁,好在他们还记得让他们如此狼狈的人是个哥儿,也不敢如何过分,只是为了自保又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是以安如宝冲到他们面前时,他们丝毫没有觉察。
    这两人都是汉子,个子高不说,又膀大腰圆,一双大手小蒲扇一般,愈加显得被抓在其中的手腕纤细异常,两个汉子为了不让人挣脱,手上力气不小,那手腕上被抓出几道红红的印子,五指鲜明,看的安如宝立时红了眼,想也不想地上前一脚就把其中一个汉子踢翻在地。
    安如宝到时旁边已有村民看到,只是他速度甚快,未等他们开口示警,已到了那汉子身后··    那汉子一头栽倒,另一个汉子见状一愣,手上的劲道不由一松,被他抓住之人立刻反客为主,身体一个巧劲向起一翻,自由的那只手一把抓住那汉子的手腕,那汉子只觉手腕剧痛,“哎呦”一声彻底将手松开,那人甫一挣脱,也不纠缠,转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往前直冲。
    安如宝站在这人身边,见那汉子捂着手腕向后退去,赶忙收回踢到一半的腿,伸手就去拽那人,边叫道:“小初,是我,我是如宝,你冷静点儿……”·    “如宝”两个字传到耳中,让暴走之中的宋初顿了一顿,安如宝抓住机会上前一步,搂住宋初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中带,轻声道:“好了小初,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宋初乍一被人抱住,本能的剧烈的挣扎,安如宝咬着牙不撒手,不住在他耳边轻哄,宋初在他轻柔的语调中停下来重重的喘息,适才的搏斗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已被汗水湿透,长发凌乱的披散着,衣衫也有些凌乱,细看裤脚处还能看到些许擦痕和血迹,一张因气热而通红的小脸上半点儿表情也无,嘴唇却是苍白如纸,上面咬痕尤在,汗滴顺着额角不断滴落,隐在发丝之下的一双眼睛冷厉而幽深,直直的望向某处,那就像一个受伤濒死的野兽,带着拼着一死也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决然。
    安如宝心狠狠疼了一下,这样的宋初他从未见过,若不是迷了心智,那就是某人或某事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方能让他如此失控,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宋初竟被伤害至斯,安如宝心中就升起杀人的冲动,但他知道当务之急是先将宋初安抚住,观宋初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清醒,他只能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边搂着人轻声安慰,边试探性的伸出手摸向宋初的脸颊。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宋初的彪悍四周的村民已充分领略,他们也已看出宋初现在并无理智,虽说安如宝是他的郎官,可谁也不能保证宋初现在能够认出他,他这样贸然接近,被误伤是小,若导致宋初在此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宋初的眼珠动了动,转到安如宝的脸上,初始有些迷惑,渐渐地却多了几分神采,轻轻扇动了几下睫毛,当安如宝的手掌整个摸上他的脸颊,他轻轻阖上了眼睛,在他的掌心蹭了蹭,等他的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清明。
    安如宝知道他已清醒过来,心里高兴,冲着他微微笑了笑,也不收回手,顺势将他往怀里一捞,在他耳边轻声道:“好了,都过去了,我回来了,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一下……”·    宋初顺着他手劲靠在对方身上,冰冷的眸子在不远处一扫而过,在垂下时 ,又是一黯,几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脑袋深深埋到安如宝的怀里。
    夕阳残照,水波粼粼,相拥的两个人身边流淌着静谧的气息,甜蜜的让四周不少年轻的哥儿爷儿看红了脸,就是些成了亲的夫郎汉子也一时有些痴了,直到一声鬼哭狼嚎的哭声响起,才将众人惊醒,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那声音的来源之处就在安如宝的身后,安如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声吓了一跳,眼中厉光一闪,眯着眼睛转头看了过去··    在距离他与宋初的不远处,一人半躺半坐在原地,二十上下年纪,中等身材,脸上鼻青脸肿、涕泪纵横,混合着泥土血迹也看不清面貌,倒是能看出是个爷儿,露在外面的那一双小眼睛里不时闪着阴毒的光芒,安如宝看他有些面善,正在努力回想,就听一人恨声道:“又是安春那个混蛋”正是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的安华。
    刚才他见宋初没头苍蝇一般冲出去,放心不下,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将马车停下,嘱咐车中的邢山一家好好看着,也慌忙追了过来,到底慢了一步,等他到时,宋初已被安如宝抱住,只好站在身旁。
他与安春年纪差不多,一眼便认出了他··    安如宝曾见过安春一面,把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的样子对照一番,的确半点儿不错··    安春也不怕丢人,一个爷儿坐在地上连滚带翻,哭的撕心裂肺的,他原本在村里名声就不好,就是个泼皮无赖,一部分村民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啧啧讥笑嘲讽,大部分却是眼珠在宋初与安春之间不住转动,神色不明,尤其一些上了年纪的,看向宋初的目光中甚至多了几分戒备与忌惮,颇有些耐人寻味。
    安如宝正暗自观察,两个汉子一人捂着大腿,一人握着手腕走到他面前,当先那人抓了抓头发,红着面皮,垂首道:“那个,如宝对不住了,那个……我们也是为了拦住……拦住你夫郎才……他力气太大,实在是……实在是不好对付,我们也是,也是……总之对不住了。”
    安如宝那一脚用了十成力,宋初那一下也捏的不轻,两个人疼的不时咧咧嘴,却也没有出声埋怨,没办法,再怎么说宋初也是个小哥儿,不管谁对谁错,因何理由,用那样粗暴的手段对待人家,挨打也不算冤,道歉也是应该的。
    安如宝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说话的汉子他认得,是族长安泰家的爷儿安守成,他心里清楚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到底意难平,执起宋初红肿的手腕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客气”。
生子种田文·    安守成和那汉子讪讪一笑,一瘸一拐的站到旁边··    作者有话要说:额~~~~~~~~作者卡文了~~~~~·    首先还是要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尽量坚持日更的~~~·    谢谢~~~~·第54章·    安春哭声不断,引得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安如宝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宋初的手腕,心思电转。
    安春本就与宋初有旧怨,安春被宋初打瘸一条腿,为人又非善类,要说他想要借机报复而招惹宋初,反被宋初所伤也在情理之中,可联想起之前他们路上遇到的五哥说的“杀人”,安春又是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闹大绝不罢休的表现,事情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思及此,安如宝不动声色的在人群中观察,心中又加了几分警惕。
    青山村一年到头也发生不了几件大事,一旦发生自然引发全体村民的围观,河堤距离安如宝他们所在之处有十余丈长的距离,青山村四五百村民很快将这一片河滩淹没,三五成群,有交头接耳的,有左顾右盼的,有大声喧哗的,有长篇阔论的,场面嘈杂不堪,更有各色眼光不住往安如宝身上飘,或讥讽、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灾乐祸,不一而足,安如宝倒是气定神闲,他明白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也不着急离开,只小心翼翼地用衣袖为自家夫郎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半点儿不以为意。
    他不以为意,有人却嫉红了双眼,安绍站在离安如宝不远的地方,痴痴地看着他的侧脸,那上面似水的温柔让他紧紧扭住双手,才按耐住想要上前将宋初推开的冲动,低下头眼珠一转,忽地双手捂脸,哀哀哭将起来。
    他身边尚站了几个哥儿,他这一哭,一下子惊动了他们,那几人忙上前去劝,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了,安绍也不说话,用眼角瞄着安如宝,见他不以为意,索性把心一横,哽咽着道:“都是我的错,安春哥都是为了我才……才……我……呜呜呜……”又哀哀哭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可也不小,一传十,十传百,等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又是一片哗然,村民们只当这事儿是安春与宋初的旧怨所致,没想到里面还多了个安绍,安绍长得的好,又是村长家的哥儿,这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引发了新一轮的猜测,成功博得所有人的关注。
    安如宝也听到他的哭声,他心中对安绍多少有些厌烦,本不想搭理,听他如此说,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向他看了过去·安绍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掐准时机,恰在安如宝看向他的那一瞬,猛地一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地脸来。
    安绍在村中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他长相偏柔弱(在安如宝看来就是娘),做出这种楚楚可怜的表情,别有一种令人怜惜的风情,平日里村子里爱慕他的人就不少,如今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莫说是爷儿,就是一些哥儿心中都不由多了几分不忍和同情。
    这些人自然不包括安如宝··    距离安绍纠缠他那次已过了许多时候,那之后安绍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不久前又刚刚议了亲,安如宝早已将那事抛诸脑后,也从未对人提及,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却莫名其妙的站了出来,当真让安如宝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望着安绍微微出神。
    安绍不知他正做他想,他一向对自身的长相很是自信,看着安如宝呆呆的盯着自己,以为他终于也为自己的姿色所迷,虽还在哭泣,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眼波流转间却多了几分得意。
    安春痛哭不止,安绍在几人的劝说下也是泣泪不休,两人一唱一和,倒也相得益彰,安如宝左思右想想不明白,索性收回目光不再去想,将身心都放在了怀中的自家小夫郎身上。
    这件事是意外也好,刻意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他无条件相信支持自家夫郎,会好好护他周全就已足够,其他的于他根本就不重要··    宋初脸上的汗已然擦干,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湿漉漉的,暂时无法更换,只能先忍一忍,安如宝转而一心一意地为自家夫郎捋顺头上凌乱的发丝。
    秦风和安轩赶到现场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自家小爷儿那悠闲地样子让心急如焚,一路狂奔而来的夫夫两人愣怔半晌,同时也放下了心··    今日天气不错,上午宋初和楚离自后山回来,下午就收拾家里的脏衣服要去河边洗,若说做饭是秦风的个人爱好,还算过得去,洗衣服他却是真的不行,毕竟几十年从未自己动手洗过,冬日那些厚重的衣服,还是天气变暖后韩石和赵雨帮忙洗的,是以家中的脏衣服大多都是宋初来洗。
    宋初要去,楚离自然也跟着,两个孩子走了后,秦风就在在家中收拾,谁知不久楚离一个人跌跌撞撞跑回家里,见着他就把他往外拖,秦风不明所以,拽着他问发生了何事,楚离本就不擅表达,秦风在只言片语中听出似是宋初受了欺负,赶忙跑到新房场去找安轩。
    新房停工后,做梁的活儿就搬到了新房场上,安轩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里,秦风找到他跟他大体说了一番,两人这才急匆匆的赶到河边··    安如宝见到自家阿爹阿么,心里松了口气,叫了声“阿爹阿么”,安华也跟着打了招呼,还未等他说完,就见楚离忽地自秦风身后钻了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安华一笑,蹲□冲他张开手,下一刻楚离就笑眯眯地扑了上来,让他抱了个满怀,安华双手用力见他抱起,走到安如宝一家跟前。
    宋初听到秦风和安轩到来,也自安如宝怀中抬起了头,他体力透支太过,休息了半晌脸色还有些惨白,秦风看着他的模样,心疼的上前略带责怪的地道:“傻孩子,有事发生,怎么就不知道回家找阿爹阿么呢……你放心,无论如何,阿爹阿么都会为你做主。”
    宋初心中本就百感交集,听了秦风的话,更感酸涩,垂着头低低地喊了声“阿么……”就哽住了声音,秦风叹口气,摸了摸他的头。
    安轩和秦风作为宋初的公阿爹阿么,对于事情的始末连问都未曾问,开口就是会为他做主,听到的人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而最气愤的自是非安绍莫属,在他的预想中,像安轩他们这样的人家最是好面子,宋初在村子里弄出这样的动静,不管是对是错,也足以让他们不满甚至动怒,这样明显维护的姿态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安绍捂着脸看起来伤心不已,心中却有些着急,瞟了瞟地上也明显有些急躁的安春,在心里骂了声“废物”,除了继续哭泣,却是无法可想,好在没让他等待太久,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之时,远远的就听有人道:“族长来了……”“那不是村长么……”“哎呦,老尖儿们都来了,这事儿可闹大了……”·    安绍精神一振,和安春递了个眼色,两个人哭的更加卖力,安如宝冷眼旁观,在心中不住冷笑。
    族长和村长以及村中族老们的到来,在村民中又掀起一阵喧哗,安泰走在几个人的正前方,沉着脸,其他村老族老们也都是面色凝重,所经之处村民们纷纷让路躲避,畅行无阻地走到几个几个当事人跟前。
    随着这群村中举足轻重地人接近,安春哭的更加大声,他已哭了好些时候,居然还未力竭,体力之好倒也让人佩服,安泰到近期站定,被他的哭的一阵心烦,正要喝止,就听身后一个更加高昂的声音蓦然响起,哭喊着:“春儿,我苦命的孩子啊……”风一般的就到了眼前,扑在安春身上就是一阵昏天黑地的狂哭,边哭还边唱道:“我苦命的孩子啊,你咋就这么命苦啊,先是被人陷害瘸了一条腿,还要让人戳着脊梁骨骂,你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哦,惹了这么个小煞星,小贱种哦,这还不算哦,还不放过你哦,还想着要你的命哦,我苦命的春儿啊,春儿……咳咳……你咋就这么的命苦啊,你可让阿么怎么活啊……”竟唱的和辙押韵,顺溜非常。
    安泰看清那人面貌一下子黑了脸,皱紧了眉头,其他几个村老族老也都露出头疼的表情··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安春的阿么李路··    李路名声在外,嘴上最是不好惹,这些村老族老们自持身份,又不能与他计较,由着他折腾了半晌,不料他哭着哭着,忽地自地上跳起来,两手前伸,张牙舞爪地就宋初冲了过去,咬牙切齿地骂道:“敢伤我家春儿,你个杀人犯,小贱种,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安轩几人脸上一沉,安如宝抱紧宋初,安轩和安华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两人前面,秦风从旁开口喝问道:“哥么,你要干甚么”·    李路状如疯狗,狰狞着脸孔道:“我要干啥宋家那个小贱种把我家春儿打成这样,以为没事儿了是吧我呸,今儿我要不扒了他的皮我就不姓李,我要找那个小贱种算账,跟你们没有关系,给我滚开。”
    秦风冷冷一笑,也不理他,反冲着安泰一行人施了一礼,冷冷地道:“族长、村长,各位长辈,这件事到底谁是谁非还没有定论,就有人随意辱骂我家人,恶言相向不说还要动手,咱么村有村规也有族规,不知对此有何说法”·    秦风没有直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是李路是在他们纵容甚至授意之下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这些族老们哪个在村中不是德高望重的,脸腾的都红了,转瞬又变的铁青,他们在村中地位超然,哪个见到了不是恭恭敬敬地,今日被一个夫郎不留情面地暗讽一通,差点儿无地自容,好在修养不错,没当场失态,好歹留了些脸面。
    安泰虚咳一声,呵斥李路道:“安井生家的,你在干啥,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啥地方,岂容得你撒野还不滚到一边去。”
    李路虽然混,到底还不算太蠢,也最是欺软怕硬,要是别人倒也罢了,族长的话他却是不敢不听,狠狠地瞪了秦风和宋初两眼,又退回到自家爷儿跟前,结果看了看安春面目全非的脸,又忍不住哭号道:“你们看看哦,小贱种把我家春儿都打成啥样了哦,我可怜的春儿哦……”从怀里抽出条帕子,给安春擦拭脸上的血污。
    安春呲牙裂嘴的不时吼他两句,也只讨好的笑笑,与适才判若两人,让人侧目不已··第55章·    青山村已存有数百年,时至今日分支之间的血缘已十分稀薄,然作为安氏族人,宗族的地位却是一直未变,无人能撼动,村中一旦有事发生,大多由族长及族老们出面予以解决,算的上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虽说被下了一次面子,安泰很快就调整好表情,瞪了在自家爷儿身边忙活不停的李路一眼,正了正色,先对这围在周围的村民道:“看看看,有啥好看的,都不干活了是不是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听完七嘴八舌的应着,却是无一人动弹,村民整日除了干活就是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实在没啥消遣,好容易村里发生件大事自不会轻易离开,安泰咳咳两声,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生子种田文·    至此,青山村最有名望的几人和大部分村民都聚集到了一处··    安绍和安春眼中均划过一丝狠戾,安绍暗中咬了咬牙,趁安泰不备,突然冲到他跟前,跪在地上哭道:“族长,这事儿,这事儿不赖别人,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才……才弄成了这样,要打要罚就冲着我一个人来好了,求你别追究其他人,我……我……”话未说完,扑在地上痛哭起来。
·    安泰几个族老被他这一下弄了个措手不及,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最震惊的莫过于站在人群中的安俊·他和安如喜原本是在田里,有村民跑去找安如喜报信,他才跟着来看上一看,原本看到自家哥儿站在安春旁边不远,面带泪痕只觉异样,却从未想过这事儿会和安绍有何关系,如今见他如此说心里就是一突突,又见自家哥儿趴在地上,哭的浑身颤抖,最终还是心疼占了上风,上前去蹲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肩膀,关切地道:“小绍你咋了你这是干啥啊,是不是受伤了哪里疼,还是受委屈了,慢慢说,先别哭了,啊”·    安绍听到自家阿么的声音,抬起头叫了声“阿么”扑到安俊身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又是一阵大哭,安俊蹙着眉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住安慰,·    安如喜站在安泰的身后,脸色微沉,他作为一村之长,最是好脸面,安绍这一番作为,简直算的上打他的脸了,加上人群中不少窃窃私语传到他的耳中,其中不乏不堪之言,心里越发恼怒,重重走到安绍近前低声斥道:“瞎掺合啥,你看你一哥儿像啥样子,丢不丢人,还不快滚起来,站到一边呆着去。”
    安绍被他喝的浑身一僵,安俊埋怨地白了安如喜一眼,不过他也不傻,刚才是关心则乱,被安如喜这一提醒,也想起安绍是个哥儿,事情牵扯到安春,被有心的说出些甚么,自家的哥儿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更何况,看安绍的意思还要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手下一个用力将自家哥儿扶起来,给他擦擦眼泪,柔声道:“小绍听话,族长们还有大事要解决呢,你有啥委屈等回了家跟阿么说,阿么给你做主。”
暗地里不忘捏安绍的手指,让他顺着接下去,好将这事揭过去.·    安绍心中有自己的打算,哪里体会阿爹阿么的用心,闻言不但不收敛,反哽咽道:“阿么,你不知道,这事儿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了安春哥,要不是为了我,他也……”·    安俊未等他说完,低吼了一声“小绍”打断他的话,强自在脸上扯出一个笑脸,掩饰道:“你看你这孩子都被吓傻了,咋啥话都往外瞎说,你一个哥儿,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啊,快跟阿么回家去,阿么给你定定惊,啊”说着拉着安绍就要回家。
    安绍的话很多村民都已听到,安泰一行也听得清清楚楚,他既亲口承认跟此事有关,也不好就这么让他离开,安泰止住安俊道:“如喜家的,且慢,我听小绍的意思,这件事和他有些干系,我们来就是要弄清真相,还是听他说完再走吧。”
    安俊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偏生安绍还不知利害,从阿么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大义凌然地道:“是啊阿么,这件事与我有关,我不能推卸责任,让安春哥一个人担着。”
    安俊气得嘴唇直哆嗦,扇他一个嘴巴的心都有了,暗叹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缺心眼不省心的,边用眼光向安如喜求救,安如喜心里也急,他家哥儿才刚刚议了亲,对方相貌人品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若和安春有了牵扯,后果不堪设想,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强行带人走,也只能干着急,只求自家哥儿不要自己作死。
    安泰如何会看不出安如喜的心思,好歹他也是看着安绍长大的,也不愿他就此坏了名声,给安如喜递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抬头看看了天,道:“天色不早,我看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更何况安春还受了伤要医治,不如这样,你们几个先随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去祠堂,先找个郎中来给安春看看,其他的等看完再说,如何”·    他这话是给安如喜台阶下,安如喜面露感激,赶紧道:“是啊,族长说的有道理,也没啥好看的,其他人都散了吧……”他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有人露出鄙夷之色,他也顾不得了,只想赶紧把自家哥儿带回家是整理。
    不想他这里煞费苦心,安绍却是半点儿不领情,他好不容易将全村人聚到一处,自然不肯轻易放弃,对着安如喜泫然欲涕道:“阿爹,你自幼就教育我要知恩图报,我知道安春哥在村里的名声不好,我也知道当下就有很多人都在心里在说安春哥的不是,可安春哥帮了我,就冲这我也不能让他替我背黑锅,阿爹你就别逼我了,难道你想要我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么!”·    他这话说得头头是道又条理清晰,却把安如喜气了个倒仰,脸上红红白白的,指着安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安俊更是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地,安如喜伸手将他扶助,四目相对,均见对方眼中溢满悔恨、忧虑与无奈,却是无法可想。
    安绍全然不知几句话已将自己置于悬崖峭壁之上,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还暗自洋洋自得··    安如宝看着眼前的闹剧,眸光暗沉,意味不明。
    楚离被安华抱在怀里,本来猫在安华的肩上,一心一意地玩儿着对方后颈处垂下的几缕乱发,安绍的话他也没怎么听清楚,就是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看,大眼睛转了转,忽地脸色一变,伸出一只小手指,指着安绍大声道:“坏人”·    他声音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死寂,楚离也不理会,死盯着安绍不放,颇有些愤恨地道:“他骂哥哥,他是坏人,坏人”安华心里一动,接过他的话头道:“他骂哥哥啥了,小离还记的么”楚离一挺胸脯,歪着脑袋边想边道:“他骂哥哥是……嗯,是……是强盗,他骂哥哥是强盗,抢了他的东西,还说要抢回去,后来他就跌倒了,后来又来了个坏人,那个坏人长得好丑,也骂哥哥,哥哥好生气就去揍他,把他揍趴下了……唔,后来来了好多坏人,他们打哥哥一个人,小离打不过,只好去找人,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    楚离的声音清脆脆地,与安华一问一答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他说的虽有些乱,不过稍动心思也能猜个究竟,一部分人神情立马微妙起来,一部人却是将信将疑,剩下的那一部分则是茫茫然四处打探,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现场乱成一团。
    安绍气的银牙错咬,当时他只顾得宋初,倒是把他给忘记了,此时后悔不迭,他能感觉落在他身上的眼光已隐隐有了变化,假装捂脸抽泣,暗地里不住和安春递眼色。
·    安春也不想功亏一篑,眼珠乱转,突地做了个起身的动作,似是扯动了哪里的伤口,咧咧嘴艰难地开口道:“我……我四看宋……宋初把安绍弟弟推,推倒,嘶……看不过就……就说了他两句,没……没……嘶……”他脸上伤口不少,说话含混不清又断断续续,完了又捂着胸口大咳不止,神情甚是痛苦。
    李路慌了神儿,忙不迭道:“不气啊,春儿,咱不气,谁不知道那是个傻子,他的话谁信呢,信的都是傻子”村民里有不少信了的,毕竟楚离这样的,就是想教他说谎都不容易,听了李路的话都气白了脸,原本就不信的则赞同的点点头。
    安春目的达到,又咳了两声,便渐渐止住,李路还是有些不放心,不住用手为他顺气,抬起头瞪了安轩一家几眼,没好气地冲着安泰道:“族长,你看我家春儿这么难受,是不是先给他请个郎中看看,我不怕别的,就怕那小贱种使阴招,害了我家春儿,那我……那我可就没法活了……”又昏天黑地的哭将起来。
    他这样一闹腾,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拉到了安春的身上,见他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头脸肿的猪头一般,上面糊满泥浆,身上衣服多处被撕坏,有几处还渗着血迹要多惨就有多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就算被骂了两句,这手下的也忒狠了些。”
心里又多少涌起几分同情,其中和安春一家同一分支的,虽说不齿他的为人,到底属同一血脉,脸上甚至出现愤愤之色··    自然也有看不惯的,嘀嘀咕咕地道:“谁让他自己往上凑,挨了打也是活该”只可惜人数太少,没引起丝毫波澜。
    安春任由李路哭了一阵,才可怜兮兮地冲着自家阿么摆摆手,虚弱地道:“阿么,好了,别哭了,我没事儿了,歇……歇一会儿就好·”·    李路擦擦眼泪,道:“我知道你怕阿么担忧,你伤的这样重,怎么也要请郎中才行,你先好生歇一歇,其他就别管了,有阿么在,你好好呆着就行。”
说完就要起身··    安春意不在请郎中,欲要拦住自家阿么,忽听安如宝开口道:“伯么说的有道理,我看他伤的确实不轻,时间拖长了,万一有甚么三长两短可就……族长,各位长辈,这里本没有小辈说话的地方,只是事情与我夫郎有关,自不能推卸责任,依我看救人要紧,至于其他,若他无大碍,改日再问也不迟”·    安春一听急了,一句:“那怎么行”脱口而出,中气十足,安如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安春猛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忙又捂住胸口咳嗽两声,他本意是获取村民的同情,谁知却把戏演过了,在心里将安如宝骂了个遍。
    安春的这两声咳嗽又让李路担忧不已,恨不得立时就把郎中请到跟前,催促道:“啥也没我家春儿命重要啊,就先请郎中吧·”安泰和几个族老左右为难,商量一番,到底还是觉得安春的伤重要一些,左右这些人都在村子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早问晚问都是一样,最终宣布先请郎中,其他的等过几日再议。
    只是说道请郎中的费用时,却有些不好决定,安如宝漠不关心,安轩和秦风也不吭声,安如喜艰涩地开口道:“安春也是村里小辈,我做为一村之长,村里出了这样的时,到底是我的失职,请郎中的钱就由我家先将钱垫上吧。”
短短时间,他疲态尽显,丝毫不见平日的干练,安俊站在他身旁,默然不语··    决定一下,几位族老就忙着撵四周村民,不少村民发出不满的“啧啧”声,他们滞留在此,花费半日时间就是为了听听真相,看一看热闹,谁知竟草草收场,颇有些意犹未尽,只是族里的权威他们不敢轻易去挑战,只得遗憾地陆续离开。
    安绍急得直跺脚,想故技重施地哭上两声,被安如喜怒骂了一句“别丢人了”愣是噎了回去,他心里到底对安如喜存有几分畏惧,委委屈屈地跟着自家阿爹阿么回了家。
    另一厢,因安井生没有来,李路和安春在村里的人缘又不好,他们那一门的族亲,念着是一脉,捏着鼻子找来一块门板,留下两个年轻的爷儿将安春放到门板上往家抬,这几人动作极快,未等安春阻止,已被抬到了门板之上,再怎么不甘也是无计可施。
生子种田文·    李路在一旁动嘴却比动手的还忙,一会儿怕摔了自家爷儿一会儿又怕碰了的,把两个抬人爷儿指使的团团转,直到两个人脸都黑了,差点儿撂挑子不干才悻悻地住了口。
    安如宝也不着急走,等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方带着自家小夫郎跟着安轩夫夫往家走,路上碰到几拨借机打探献殷勤的,一律不给面子的选择无视,那些人转身就和其他人大声讲究他们的不是,听到也权当狗吠。
    安华抱着楚离去到停车的地方,到了跟前看见邢山站在车旁,才想起自己车上还有他们一家人在,暗自庆幸对方没趁乱逃跑,加快脚步走到马车前,冲着邢山一笑道:“让你们久等了,如宝跟着他阿爹阿么先回去了,让我送你们过去,你们就跟着我走吧。”
    邢山木着脸点点头,闪到一边,安华看了他一眼,将楚离放到车辕上,同样没上车,拉着马慢悠悠地向着安轩家走去··第56章·    经过一番折腾,已是到了酉时,到了家进了院,一家人松了一口气。
未等安如宝开口,安轩和i秦风就让他带着宋初去歇着,安如宝也不矫情,带着宋初回了西屋··    宋亦和安如玉酉时中放学,平日他们到家就要吃饭,秦风没歇一会儿就跑去厨房忙晚饭,安轩想起早起嘱咐安如宝的事情,也不知他办了没有,又不好去问,正暗自着急,安华就抱着楚离带着邢山一家三口进了门。
    进屋没看到安如宝和宋初,安轩笑着把邢山一家三□□给了安轩·安轩把他们三人打量一番,见邢山样貌不俗,方齐整齐利落,邢小虎憨厚可爱,心中还算满意,先让方齐去厨房给秦风帮忙,自己带着邢山去了西厢。
    安华回来后,安如宝搬回西屋,安轩和秦风最终还是不放心宋亦一个人住,在东屋套间支了床铺,用屏风挡上,让他暂时先住着,好歹有个照应··    西厢一直有人在住,一应用具齐全,安轩嘱咐邢山几句,道:“你们先住着,有事明日再说。”
摸了摸邢小虎的脑袋,出了屋··    屋子说不上小,打扫的十分干净,盘着火炕,炕梢放着炕琴,地上靠墙放着两抬柜子,邢山在地上转了一圈,抱着邢小虎躺在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打贬成贱籍被发卖,他们要么住在囚笼里,要么就是在牢房里,能有个坐的地方就不错了,像这样伸手伸脚躺着的时光再也没有过,邢山把邢小虎放到肚皮上,眯着眼想着买他们的这家人,一个长的比哥儿好看的小爷儿,当家的汉子也是一副慈善样,其他人向来也不会太差,对于一直前途未卜,万念俱灰的他们一家来说,这样的主人家还算不错。
    厨房里,秦风对于方齐的到来,倒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方齐是做惯了活儿的,不等他吩咐就上手帮忙,活干的又快又好,秦风观察了一阵,暗暗点头,两个人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
    另一厢,进了西屋后,安如宝就让宋初在炕上坐好,自己动手将浴桶搬到套间的屏风后,又趁着阿么与方齐未用锅,跟阿么说了一声,烧了些两桶热水,提到屋里将浴桶加满。
    忙忙活活老半天,等他再回到屋,宋初还保持着他刚出去的样子呆坐着不动,安如宝暗中皱了皱眉,凑到跟前,故意在对方颈边使劲嗅了嗅,嫌弃道:“好臭,有人身上流了很多汗都臭了,也不知道去洗洗。”
    宋初正神游天外,听他这样说,条件反射地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他之前与人动手,全身都被汗湿透,又沾了许多尘土,味道自好不到哪里去,自己耸了耸鼻子,嫌弃的撇撇嘴,纠结啥的先放到了一边,推开安如宝就跳下炕。
    他不知安如宝已烧好了洗澡水,出了卧室直接就向门外跑,安如宝在他身后跟出来,靠在门框上,叫住他道:“哪儿去啊,屏风后面呢·”·    宋初没听懂,停下脚步愣愣地回头看他,安如宝冲他挑挑眉毛,向着屏风努努嘴,宋初脑袋还有些木,没看明白,傻傻地站在原地抓了抓头,样子要多傻就有多傻,安如宝叹口气,走上前就把人往屏风后拽,到了地方放开手,靠在一边也不说话。
    宋初看着眼前盛满水的浴桶,心思百转,有些发懵,安如宝等了一会儿,见人不动,也不打招呼,上前抬手就去解对方身上的衣扣,宋初今日上身穿的对襟薄衫,长及膝盖,下面是长裤,脏的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安如宝也不嫌弃,手指微微一动,就解开了一道,露出脖子下的一小截皮肤。
    安如宝手指下移,指甲有意无意地在那片肌肤上划过,让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的宋初,一个战栗,清醒过来,未等安如宝的手指碰到第二道纽扣,就被挡在了半路。
    安如宝盯着挡住自己的手看了一阵,眉梢微抬,眼角在如临大敌地宋初身上一扫而过,这一眼隐含着不可违背的霸道,偏又带着无法抗拒的风情,看的宋初又是一呆,忘记了抵抗。
    安如宝看着自家小夫郎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面上一本正经,内里实则笑开了花,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因天气炎热,宋初的薄衫里甚么都没有穿,随着衣扣被一道道解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他身量未成,身材瘦弱,穿上衣服弱不禁风,脱下却非皮包骨,细看可见他身上竟是覆着薄薄的一层肌肉,肌理分明,皮肤细腻紧致,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安如宝却是无暇多看,视线一下子被他身上几处青紫吸引,那些青紫都是成片的,一看便知是冲撞磕碰所致··    他脸色微沉,也没了戏谑的心思,一把将对方的上衣扯下扔到一边,伸手又去扯对方的裤子。
    宋初这会儿也醒过味来,正暗中鄙视自己定力不足,被美色所迷,安如宝的手就落在了他的裤腰上,宋初眼睛瞪的溜圆,再不肯乖乖就范,双手攥住裤腰,任安如宝如何哄骗都誓不撒手,安如宝拗不过他,也不勉强,自下把他的裤脚往上卷起来,看到他腿上也有几处擦伤,又是一阵气闷。
    宋初上身光着,裤脚也一直被卷到大腿处,被上上下下细致地检查了几遍,方被放开,心里别扭却也松了口气,不想对方看完了,并未如他料想的一般离开,却是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屏风上,眼睛在他身上打转,大有要看他沐浴的意思。
    他们虽已成亲快一年了,但受年龄所限,除了偶尔亲亲抱抱,并未做过更亲密的事,即便对夫夫相处之道一知半解,宋初也知道在安如宝面前赤身*是极羞耻,想要赶对方出去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死拽着裤腰,垂首站立不动。
    安如宝似是完全不知他心中的纠结,等了一会儿,悠悠地道:“再拖下去水就凉了,怎么,想让我抱你进去早说么,我可是乐意之至。”
作势向宋初身边走··    宋初急急后退了两步,警惕地道:“你别过来,我……我自己来就好·”安如宝微微一笑,又站了回去,宋初也被他挤兑出了火气,先是瞪了他一眼,赌气地背过身闭着眼脱下长裤,在安如宝的注视下快手快脚地跳到浴桶里。
    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细腰翘臀让安如宝的眼神还是黯了一黯,很快恢复如常··    温热的水流过四肢百骸,让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宋初舒服眯了眯眼睛,不再理会安如宝,一心一意的泡起澡来。
    安如宝看着他舒服惬意的样子,先是一晒,继而觉得自己身上也有些痒痒,想起自镇上到村里这一路的风尘和汗水,身上那股黏腻感又生了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用手指摸了摸下巴,双眼在宋初的身上流连一阵,忽地开始动手脱起自己身上的衣服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引得宋初回过头来,刚好看到他甩开长衫,露出了上身。
    要说起来,如今的安如宝刚刚十五岁,个子虽不矮,奈何没啥肉,以前又是常年不怎么出屋的,身上实在没什么料,宋初还没意识到危险,先注意到了安如宝细瘦的胳膊,炫耀地抬起自己的,捏了捏上面鼓起的一小坨肌肉,仰着头一脸的鄙视,安如宝气的直咬牙,三下两下脱光衣服,直接跳到了木桶里。
    这浴桶是入夏后,安轩找人专门做的,一共做了三个,都是做的最大号,放两个大人进去都绰绰有余,他们两个未成年人更不必说了,安如宝这一跳,溅起了水花无数,下意识的偏头躲避,忽惊叫一声,却是被安如宝搂住了腰。
    宋初本能的挣扎起来,扑腾了安如宝一头一脸的水,安如宝哈哈大笑两声,双手用力愣是将人拽到了自己跟前,对这对方的双唇就亲了下去,反反复复的在上面磨蹭,直磨的宋初都快窒息了,方恋恋不舍的放开。
·    宋初深深喘了两口气,斜了安如宝一眼,背转身再不肯回头,安如宝也不着恼,拿过搭在桶壁上的布巾,心无旁骛地为自家夫郎擦起了后背。
    完全不同于自己的细滑的双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摩挲,宋初浑身一颤,忍耐了一阵,最终忍无可忍地红着耳尖夺过布巾自己洗了起来·安如宝厚脸皮地腻到自家小夫郎跟前,搂着人又狠狠亲了一通,死皮赖脸地道:“过会儿也给我擦擦背好不好”·    宋初顿了一下,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安如宝心满意足地靠在桶壁上,心里暗暗吐槽自己的小身板,也不知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吐槽归吐槽,安如宝还是心安理得的享受了自家小夫郎擦背服务··    洗完后,安如宝乐滋滋的给自己穿好衣服,拿过宋初的衣服也给自家小夫郎上下穿戴整齐,宋初破罐子破摔,索性摊开手脚任由对方摆弄。
    穿好衣服,安如宝让宋初回屋等着,自己把浴桶里的水泼到外面·将屏风后收拾干净,又跑到东屋要来了药箱,开始给自家小夫郎伤药··    即便已经看了很多次,安如宝还是免不了心疼,手上的力道已放至最轻,还不不时问问对方疼不疼,等身上的青紫和腿上的擦伤都上好了药,他方执起宋初的手腕,用手指将祛瘀的药膏涂到淤血的地方,用指肚反复推拿,让药力慢慢散开,良久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没有话要跟我说么”·    宋初身体不由自主一颤,睫毛闪动几下,抬起来静静地看向安如宝。
他刚沐浴完,脸上犹带着粉色,复杂的眸光看起来水汽盈盈,在安如宝看来恰似乞怜的小兽,倔强地抿紧的双唇也是湿润润的,引得安如宝贴过去先在上面使劲啄了两口,方道:“我曾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我会保护你,你还记得么那么,现在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宋初盯了他半晌,忽地抽出自己的手腕,翻身躺倒,拉过一旁的被子将头脸盖住,安如宝哪里容的他逃避,上前将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扒出来,捧着他的脸严肃地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是你的郎官,我们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有事情我们要一起承担,一起解决,若我们之间不能坦诚以待,如何相守一生,还是说,你根本就没信任过我,没把我当做家人”·    宋初脸刷一下就白了,手脚扑腾两下无法起身,拼命的想要摇头,可他脑袋被安如宝抱的死死地,根本转不动,想要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急的眼圈都红了,安如宝却视若无睹,狠心接着道:“我相信我夫郎不是个无故伤人的人,我相信我能保你周全,可前提是,你得告诉我发生了甚么。
即便你有苦衷,也得要告诉我,知道么你是我的夫郎,我想护着你,宠着你,让你一世无忧,而对我无保留的坦诚,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能做到么”·生子种田文·    宋初的眼睛眨了又眨,紧接着冰凉的液体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划过安如宝的手指,安如宝不为所动,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他想要宋初明白,他能给他所有,但他付出并非毫无条件,他要让对方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宋初哭的泪眼婆娑的,却不肯将眼珠子在安如宝脸上挪开,仿佛这样对方就不会消失不见了般,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睛,放弃了一般开口道:“我不想理他们的,可他们……他们侮辱我阿爹阿么……他们说……他们说我阿爹阿么是强盗山匪杀人犯,他们说我是强盗山匪杀人犯的孩子,说我……我不配和你在一起,说我只会拖累你……”·    他近乎自虐的说着,接着他感觉到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消失了,他不敢睁开眼睛,心中升起无尽的绝望,下一刻就被人紧紧抱住,力道之大仿若要把揉到身体里一般,让他有些出不来气,耳边传来安如宝带着疼惜的呢喃:“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了,都过去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对不起,不要再说了……”·    他紧紧回抱着对方,更多的泪水自眼中流出,这一次却是因为纯粹的心安。
第57章·    宋亦自打进了释己堂跟着安修学学问,性子越发沉稳,出来进去就跟个小夫子一般,时常还要教导安如玉收敛性子,没少被安如玉嘲笑·安如玉还是一如往昔,大大咧咧的没个消停,每日下学回到家老远就能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声音,而宋亦总是四平八稳的跟在他身后,每每被家里人看到,都要感慨一番他二人当真是生错了性别。
    可今日不同往日,宋亦一反常态却是风风火火地跑着进院的,安如玉跟在他身后,叫都叫不住·他进了院先是跑到东屋,转了一圈,和正在说话的安轩和安华,以及坐在一旁吃点心吃的浑然忘我的楚离打了招呼,转身又往西屋跑。
    西屋卧室的炕上,安如宝斜靠在墙壁上,抱着自家小夫郎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听着“啪嗒啪嗒”的跑步声响,门帘被人一挑,宋亦气喘吁吁的进了屋。
    宋初看到他进来,忙直起身,宋亦先上下看了他两眼,方到他身前,抬着头喘息着道:“哥哥,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头上脸上满是汗水,身上衣衫也浸透了一半,想也知道定是听到了消息一路跑回来的,宋初心疼地给他擦擦汗,摇摇头道:“哥哥没事,倒是你,大热天的这样跑也不怕累出病来,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宋亦半信半疑的皱了皱眉,他与安如玉刚出释己堂,就听到几个夫郎聚在一处讲闲话,他听到自家哥哥的名字,就放慢脚步多听了些,有些话自夫郎嘴里说出来,总是带了些臆断,不尽不实的,也不太好听,宋亦哪里懂的,他就听到安华又去招惹自家哥哥,跟哥哥打了起来,心里担忧,怕哥哥吃亏,撒腿就往家跑。
    他在哥哥身上没看出端倪,又转头去看安如宝,安如宝脸上现出担忧之色,冲他轻轻摇摇头,拉开宋初遮着手腕的衣袖给他看,宋亦眼睛立马红了,跳起来就要去找安春算账,宋初和安如宝两个都劝不住,还是惊动了隔壁的安轩和安华,他们过来好一阵安抚,才堪堪将他拦住。
    安轩把冷静下来的宋亦抱上炕,让他陪着宋初,祝福两人把孩子看紧了,和安华出了屋··    宋初将自家小弟搂在怀里,再三保证安春比自己伤的更惨,又把自己的英姿夸大了几倍讲给宋亦听,直到宋亦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才忙里偷闲的横了安如宝两眼。
·    安如宝摸摸鼻子,不以为意,他此举本就为试探,想要看看宋初在宋亦心里的分量,还好,宋亦没让他失望··    晚饭做好时,吃饭的还多了方伯一家。
方伯和方建成这些日子一直在下田,他家地离村远,又在山后,不知道村里发生的事情,韩石和赵雨虽也听说了,却没上安轩家身上想,考虑到自家毕竟是外姓,不好掺和,就猫在家里没去看,还是方伯和方建成在回家的路上,听到村民谈论,才知道宋初打了人。
    方伯嘴上改了称呼,心里还是把安轩一家当做主子,听说后就坐立难安,到家就领着家人过来探望,安轩轻描淡写的说了说,让他不用担心,又极力留他们吃饭,方伯推脱不过,答应下来,赵雨将孩子交给自家郎官,和韩石一起去厨房帮忙。
    四个夫郎一起忙活,足足做了满满两大桌菜,木匠那一桌放在前院屋内,他们自家的则放在了餐房之内,安轩一家、方伯一家连着安华和楚离各自坐好,方齐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就要退下,安如宝便道:“把邢山和小虎也都叫来吧,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正好也让他们认认人。”
    方齐并非仆侍出身,但也知道一些宅门里的规矩,和下人一桌吃饭的主子他从未听说过,听了安如宝的话就已够让他惊讶,安轩和秦风也出言让他照办,他方半忧半喜的去叫自家郎官和孩子。
    邢山和邢小虎自进了屋就没出去过,他们这一天只在路上吃了两块糕点,早就饿了,邢山还好,邢小虎一个孩子受不得饿,可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饿肚子的感觉,闻着屋外饭菜的香味竟也不吵闹,方齐进屋时,邢山正给邢小虎讲故事,邢小虎见到自家阿么就扑了上去,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带着些期盼,方齐心中一酸,抱住他,对着邢山道:“主人家让咱们去跟他们一起吃饭,你看这……”·    邢山闻言挑了挑眉毛,他不似方齐那般想的多,听说叫他们去吃饭,起身就往餐房走,方齐熟知他的性子,怕他失了礼数,赶忙跟在后边。
    秦风回到家就在忙,还没见过邢山,邢山进门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安如宝跟他介绍道:“阿么,这是邢山,方齐的郎官·”正说着,方齐抱着邢小虎进了屋,安如宝又指着邢小虎道:“那是邢小虎,他们的孩子。”
    邢小虎跟宋亦和安如玉的年纪差不多,两个孩子的目光立刻黏在他的身上,邢小虎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了桌上的吃食上,眼中流露出些许渴望,身子却向着自家阿么身上偎了偎,乖巧懂事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桌上的几人正等着他们还未动筷,秦风冲着他们招招手,道:“快过来吃饭,等会儿饭菜就凉了·”语气并不如何热络也不冷淡,自然地仿佛就该如此一般。
    方齐还有些犹豫,邢山却是冲着几人点点头,一屁股到了座位上,还不忘招手叫自家夫郎过去,完全没有身为仆人的自觉,方齐看了看其他人脸上并未露出不满,方走过去,抱着邢小虎坐下。
    今日安华和楚离以及方伯一家在,邢山一家又是刚来,饭食上秦风特意准备的丰盛了些,家里的土豆还有一些,他做了个土豆烧肉和孩子最爱的土豆泥,炒了辣炒鸡块,清蒸鱼,又炒了几个荤菜和两个素菜,外加两样凉菜,色香味俱全。
    邢山一家已许久没吃过正经的饭菜,饶是他们极力克制,看起来仍有些狼吞虎咽的意味,邢小虎吃了一口土豆泥,就不敢再多吃,只是眼睛不住往那里溜,不小心被宋亦看到,还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宋亦起身拿过一只小碗拨了多半碗递给他,邢小虎也不敢接,还是方齐道了声谢,替他接了过去。
    邢小虎端着土豆泥,冲着宋亦腼腆一笑,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宋亦看他吃的香,不由的心情大好,也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安如玉就坐在宋亦旁边,嘟着嘴拿起自己的小碗递到宋亦面前,也不说话,就死死盯着宋亦看,宋亦瞥了他一眼,认命的接过也给他拨了半碗的土豆泥,他这才缓和了脸色,冲着邢小虎哼了一声,和对方比着吃了起来。
    如此这般,三人一不小心都吃撑了,饭后挺着小肚子被安如宝逼着在院子里绕圈,楚离看着有趣也跟着一起绕,很快几人消除隔阂,打闹在了一处·大人们也不管他,邢山早早回了屋,几个爷儿回了堂屋说话,剩下夫郎连着宋初留下收拾。
    原本秦风不想让宋初动手的,可宋初休息了半日,自觉缓过来不少,不愿闲着,只好依了他··    安华、楚离和方伯一家没有待太长时间,趁着天亮告辞回了家,方齐收拾完也抱着玩得忘乎所以的邢小虎回了屋,安轩和秦风累了一天,又顾念宋初,虽说心中忧虑,却没急着细问根由,反催着他们两人赶紧去歇着,带着宋亦和安如玉回屋去洗澡睡觉。
    因下午洗了澡·安如宝和宋初只略洗漱了一下,就上了炕,安如宝也不嫌热,又把自家小夫郎抱着好好厮磨了一阵才放开对方,又怕宋初心里有事睡不着,搜肠刮肚地将记忆力的故事讲给他听,直讲的口干舌燥,听着对方呼吸渐趋平稳悠长,才停下来。
    他闭着眼,将白日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回想了一番,不漏掉一个细节,在睁开时,眼中寒光四射··    第二日一早,安如宝起的很早,伸了个大懒腰就神清气爽的起身,洗漱完毕,进屋看宋初还在睡,去叫他也只是朦朦胧胧的眼睛都睁不开,安如宝用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正常,想着他许是昨日累到了,摸了摸他的头,就不再管他,宋初咕哝两声,翻过身又睡了过去。
    这日,安如宝没有和往常一般,跟着安华去镇上,吃过早饭,就往外走,秦风问他去哪里,安如宝匆匆回了句:“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就出了大门,径自向安福义家走去。
    安福义是他们一家所在分支的主事,年轻一辈的都要叫他一声“五阿爷·”他和夫郎没有子嗣,就老两口住在北村一个小三合院里安度晚年。
    给安如宝开门的是安福义的夫郎安临,安临长得很是富态,十分和蔼可亲,问了他的名姓,笑眯眯地将他让进院内··    院子面积不大,却小巧精致,院西厢房旁栽了棵苹果树,树冠遮了半个院子,另一边则架了一架葡萄架,上面挂着几串还未成熟的葡萄,葡萄架下是一座小小的石桌,安福义躺在石桌旁的摇椅上,扇着扇子闭眼假寐。
·    安如宝走上前去,弓着腰,规规矩矩地喊了声“五阿爷”,安福义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瞄,一见是他一骨碌坐起来,冲自家夫郎嚷嚷道:“你个老家伙,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是如宝来了,快给如宝倒杯水来,如宝,来,坐坐坐。”
安如宝忙说不用了,安福义颇为热情地将他让到是桌旁的石凳上··    安临还是一副笑眯眯好脾气的模样,给安如宝端来一碗茶,安如宝起身双手接过,道:“谢谢五阿乃。”
安临笑眯眯的摸摸他的头,慢悠悠的走向厨房··    安如宝重新坐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开口道:“五阿爷,我这次来是有事要问阿爷你,昨日的事你也去了现场,我也布兜圈子了,就是想问问你,小初阿爹阿么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安福义扇了扇扇子,深深看了安如宝一眼,叹了口气,道“都是冤孽啊·”也没瞒着,就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生子种田文    等安如宝自安福义家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他走出大门,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头上炙热的太阳一眼,一脸高深莫测的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忘记了~~~谢谢馒头~~~·    馒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24 21:24:40·第58章·    回到家,已是巳时,安轩带着邢山去了新房场那边,秦风和方齐已收拾完毕,坐在屋里说些闲话,也没说甚么,就是秦风问方齐了一些以前的事,方齐战战兢兢的只捡着能说的说了说,秦风听了连连摇头,感叹世态炎凉。
    安如宝到了家,先去屋里跟阿么打了招呼,见方齐也在,点点头,问秦风道:“阿么,小初可曾起来吃饭”秦风咬了咬头,不无担忧地道:“没有,我适才你那屋看了看,他还在睡,我摸了摸,没有发烧,气息也很平稳,不像是生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安如宝眉心一拧,急匆匆的回到西屋··    宋初果然还在睡,身上裹着薄毯,两颊红扑扑的,甚为恬静·安如宝按耐住心里的不安,走过去顺着他的额头一路向下摸了个遍,发现温度并不高也没放松眉头,搂过对方的肩,在宋初耳边叫道:“小初,起来了,要吃午饭了。”
    宋初嗯了一声,勉强将眼睛睁开,一看就还未完全清醒,安如宝松开手,他就软软的又倒了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安如宝无奈,只得又把他抱起来,认命的自己动手给他穿好衣服,拉着人去洗漱,凉水拍在脸上,让宋初精神了一些,看看天色,羞愧的红了脸,夺过布巾擦了擦,就跑去厨房帮忙。
    秦风有了方齐的帮忙,轻松了不少,见他神色还有些倦怠,忙叫他回去歇着,宋初睡了懒觉,本就羞愧,哪里肯,秦风无法,只好让他干些轻活··    中午吃饭时,宋初胃口不太好,安如宝哄着才吃了多半碗饭就再也吃不下,安如宝给他揉揉肚子,心中担忧更甚。
    吃过午饭安如宝上了一次山,宋初本来也吵着要跟着去,安如宝看他哈欠连天,搂着人拍了两下,就又睡了过去··    他先去地珍珠地里转了转,地珍珠苗已经开始变黄,眼看就要成熟了,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看完地珍珠,他又在山上绕了两圈,方才下了山··    到家时,宋初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炕上发呆,看安如宝进来,憋了憋嘴,哼一声,道:“卑鄙。”
安如宝笑了笑,先探了探对方的额头,方捏了捏他的脸,戏谑道:“说我卑鄙,也不知道是谁,躺在炕上就睡的跟小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宋初死也不信自己这么不济,只道是安如宝耍诈才让自己没上成山,安如宝看他精神好了不少,心情大好,不仅承认自己使诈,郑重其事的跟对方道了歉,还迫于yín威,发誓再也不再卑鄙行事,才终于搏来自家小夫郎展颜一笑。
    第二日天还被亮,安如宝就被热醒了,迷迷糊糊的往怀中的人身上一摸,入手滚烫,安如宝激灵一下就醒了过来,再摸还是一样,赶忙七手八脚的穿好衣服,又给宋初穿好,就赶忙去叫阿爹阿么。
    安轩和秦风趿着鞋就跑了过来,秦风用手探了探,立马道:“赶紧的,套车去镇上·”安轩和安如宝答应一声,赶忙去套车,秦风则让也赶过来的方齐先看着宋初,自己去屋中换了衣服,又拿了钱,收拾了些东西。
    宋亦和安如玉也被吵醒,秦风没跟他们多说,让他们再睡一会儿,不久安轩和安如宝把车套好,嘱咐邢山和方齐照顾好家里的孩子,好好看家,一家四口驱车就往镇上赶。
    马车到达镇上时,许多店铺都开了门,他们径直将马车停在镇上最大的医馆门前,由安如宝抱着还在昏睡的宋初跟在阿爹阿么身后进了医馆··    因他们来的早,医馆内还没多少人,坐堂的老郎中给宋初号了脉,认真查看了一番,道:“病人曾伤过根本,虽经一段时间调养却未恢复,近日又动过怒气,虚火上升,肝气郁结,以致风邪入体,营卫不合,好在病人体质不错,有些危险,倒也无大碍,我给他开服药,在好好休养一些时日就无碍了,只是你们做家人的也要多劝劝病人,所谓气大伤身,得不偿失。”
    安轩和秦风对看一眼,面色沉重,安如宝应了声是,攥紧了拳头·老郎中看好病,拿过纸张写了方子,让拉药匣子的抓好了药,嘱咐安轩等人三碗煎成一碗,每日两次,三日即可大愈。
    安轩接过药付了诊金,三人谢过郎中,安如宝抱着宋初回到车上,把人搂在怀里脸色阴霾,他早该想到的,如今天气炎热,宋初动了那样大的火气,流了很多汗又在河边站了许久,心里又诸多纠结,这一切放到一起,他就是铁打的也会搁不住,是他太大意了。
    秦风知道他担心,也不知如何安慰,想要以前一般摸摸他的头,手到半空却落在了肩膀上··    安如宝不想阿么担心,扯了扯嘴角,宽慰道:“阿么,我没事。”
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一路无话,到了家门口,安如宝下车时不小心颠了一下,宋初悠悠醒转,茫然四顾,安如宝一喜,轻声问道:“怎么样可难受”·    宋初转了转眼睛,紧锁眉头,哑着嗓子道:“难受,全身都疼,脑袋也疼,我这是怎么了”安如宝抱着他往院里走,边道:“你病了,不过没事儿,郎中说过两天就好了。”
宋初哦了一声,把脑袋贴到安如宝身上蹭了蹭,闭上眼睛··    安如宝抱着人进了屋,放到炕上,拉过棉被盖好,转身忙去煎药,方齐见了要帮忙,安如宝笑了笑道:“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倒不是他不放心,只是不愿劳动他人,再说,他想要亲自照顾宋初··    煎药并非易事,烟熏火燎自不必说,天气酷热,又要闷在屋内里守在一旁,着实煎熬,等安如宝端着药碗自厨房出来,全身上下湿的像是自水里捞出来一般。
    安如宝把药碗端进屋,用温水擦干身体又换了衣服,宋初还睡着·安如宝摸了摸药碗,凉热正好,便把宋初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在他耳边轻唤,待宋初艰难睁开眼睛,单手拿着药碗放到了他的嘴边,道:“乖,张嘴。”
    即使还昏昏沉沉的,宋初对药碗的靠近也有着本能的抗拒,不住的摇头,咕哝道:“不要,不要……”安如宝轻哄道:“乖,把药喝了,喝了病就好了。”
    宋初听到“药”字,头摇的更厉害了,抗议道:“药好苦,小初不要吃药,不要吃药·”语声软糯,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安如宝何曾见过这样的宋初,心都要化了,只是通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部分,他可以感觉到他身上过高的温度,一狠心,掰开宋初的嘴,药腕一倾,将多半碗药一点点灌了进去。
    宋初拼命的摇头躲避,还是被灌了个正着,嘴巴无法闭合,只能被动地坐着吞咽的动作,一个不注意呛的咳嗽起来,安如宝慌忙为他顺气,待宋初平静下来,他看着还剩了一些药底,想了想,还是又给他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宋初眼角微湿,委委屈屈的抱怨道:“苦,好苦,不要了……”安如宝喂完药,将空碗放到一边,俯身吻住宋初被药水滋润的双唇,舌尖轻轻撬开他咬紧的牙关,在口腔内清扫一番,将所有苦味都清除干净,方撤了出来.·    宋初原本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更加红润,他迷迷糊糊地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嘴里的苦味少了不少,心中怨气稍减,咂咂嘴,将头向安如宝怀里使劲埋了埋。
    安如宝让他靠了一阵,便将他的头放到枕头上,出屋去倒了一杯温水,又喂他喝了,方由着他再一次进入梦乡··    那药发挥作用极快,不久宋初身上就开始冒汗,他在梦里呢喃着“热”把盖在身上的被子使劲往下拽,安如宝把着他的手不放,用布巾一遍又一遍为他擦拭。
    这日下午,安如宝未出门半步,而村里各种流言已是甚嚣尘上··    首当其冲的便是安绍·安绍一向自负样貌,眼高于顶,在村里的人缘并不好,大家顾忌他阿爹安如喜平日里迁就他,可也免不了就有那心怀不忿的,加上村里很多未奉人的哥儿小哥儿对他也多嫉妒羡慕,前日之事一出,正好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
    一个刚议亲未奉人的哥儿,一个未迎夫郎的爷儿,放到一起就已话题不断,更何况当日两人又是眉来眼去,又是相互维护的,安春又是那样的名声,想不让人浮想联翩都难,是以仅隔了一日,关于安绍和安春的闲话就传遍了整个青山村。
    说甚么的都有,最多的就是安绍与安春情投意合,私定终身,所谓三人成虎,很快这个说法就被加工的有声有色,香艳非常,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如此一来,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宋初反而被甚少谈论。
尽管出事当晚,安井乐就打着探望之名,在安井生家,与自家哥么李路嘀咕了几个时辰,两人还借着夜色去走得近的几家走动了走动,只可惜相较于宋初,村民们对安春和安绍的纠葛更感兴趣,他们那些诋毁宋初的举动没有溅起一丝波澜。
    安立成的夫郎李新一早有事出去了一趟,臊的满脸通红的跑回了家,对安如喜夫夫道:“阿爹阿么,你们是没听到啊,村里说啥的都有,那些话我都不敢跟你们二老说,总之一句话,小绍的名声眼瞅着就要毁了,别的不说,这要是让苏家听说,小绍这亲事可就要吹了,这也就罢了,可这样下去小绍再要说个好人家可就难了,这可怎好啊……”他面带忧色,眸光闪烁。
安绍一人作孽,累的全家人面上无光,他嘴里不敢说,心里对这个弟弟却是多有埋怨的··    安立成拉拉自家夫郎的手,让他少说两句·安如喜坐在堂屋的椅子里,不住叹气。
这两日他与夫郎愁得的头发都要白了,他们那日回来就已反复询问过安绍,安绍赌咒发誓自己与安春清清白白,绝无私情·他们也相信自家哥儿无此胆量,可他们相信没有用,要让全村人相信才行,只是那又谈何如意。
    安如喜已料到自家哥儿会被人说三道四,但他没料到会这么严重,他懂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以他看来,苏家知晓只是早晚的事,苏家那样的人家眼里揉不进半点儿沙子,他家哥儿的这门亲事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了,然就如李新说的,以后左近恐怕在没好人家愿意迎他··    安俊坐在他旁边,也是心如明镜,不由默默垂泪,短短两日,他们夫夫却似老了十几岁,自家娇养长大的哥儿,他们宠着纵着,惟愿他找个好人家,余生无忧,本来这一切马上就能实现,却眼看被他自己毁掉,怎么不叫他们心痛又悔恨。
生子种田文·    心痛自家哥儿的不自爱,悔恨往日一味纵容,终是害了自家孩子··    痛悔归痛悔,他们作为阿爹阿么,自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哥儿就这么毁掉一生,安如喜闭目思量许久,方疲惫地道:“安春的名声摆在哪儿,能不跟他沾边儿就不沾边儿,这事儿从根儿上来说,还是在宋家小哥儿身上,为今之计,只能从他那里入手,我与安轩还算有些交情,说不得只能舍掉这张老脸去求一求了。”
    安俊不确定地道:“他们能同意么这事儿还没个说法,你去了咋跟人家说啊再说了,看那日小绍那样子,身上还带了伤,又说是宋初推的,到底咋回事儿咱们也不知道,万一……万一惹恼了宋初,我怕……我怕是安轩一家也未必能拦的住他。”
    有些话,他不好当着孩子面说,含混了过去,安如喜却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没好气地道:“那你有啥好法子就算真如小说所说,他在宋初那里受了委屈,又能咋地咱们无凭无据,也不能就上人家安轩家门口去骂吧到了这个份上,啥也没有咱家哥儿的名声重要,咱们得保住小绍的名声。
宋家小哥儿他……咳,不是还有安轩夫夫和如宝那孩子呢么,我看宋家小哥儿很是听他门的话,这不前些日子安井生去他家干活,他都同意了·安轩两夫夫都是个心软的,如宝那孩子也仁义,我多求一求,只要他们点了头,一切就都好办了。”
·    安俊闻言眼圈一下就红了,安立成夫夫也都露出悲愤的神色,安如喜一把年纪,当了这许多年村长,不说有多大的威望,何曾对他人低过头如今为了自家孩子,却要低三下四的去求人,安立成咬着牙瞄了安绍的房间一眼,眼中闪过怨怼。
 第59章·    宋初出了一身汗,醒过来时身上轻巧了许多,只是头还有些疼,身上也是酸软无力,眼皮有些干,他用手揉了揉,先是四处望了望,有些不知身在何处,而后脑袋才慢慢转动起来。
    他这一次烧的不轻,始终意识不明,他依稀记得自己生了病,其他的就不甚清晰了,他回想了一会儿,方才发觉自己此刻身上盖着被子,被子里热气腾腾地仿若呆在蒸笼里一般,身上又湿又重黏腻非常,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要起身,就在此时,安如宝一挑门帘进了屋,见状忙上前将他按回炕上,又把被子给他盖好盖严。
    宋初不舒服的蠕动几下,哼唧道:“拿开,好热……”安如宝压着他的身子道:“热也得忍着,你刚出了汗,还不能见风,乖乖的躺着,等汗落了,我给你擦擦。”
    宋初瘪瘪嘴,“嗯”了一声,不再动弹·安如宝低头用脸蹭了蹭对方的脸,觉得温度降了不少,心下一松,脸上浮现笑意,顺势亲了亲宋初的额头,赞道:“真乖。”
    宋初哼哼两声,目光左右瞟了两下,也不看安如宝,轻声道:“那你要陪着我·”安如宝捏捏他的脸,道:“好我陪着你。”
宋初这才满意一笑,闭上眼睛··    他睡了一天,睡意全无,不时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安如宝还在不在,许是生病的原因,他今日异常的黏人,安如宝乐得如此,在他看了几次之后,索性上炕隔着棉被把他抱紧,宋初这一下更热了,全身很快又被汗浸透,额头上也渗出汗珠,他往安如宝怀里钻了钻。
安如宝看出他的小心思,任由他将脸上的汗水都抹到自身上,莞尔一笑··    安如喜是傍晚时分到的安轩家,身旁还跟着族长安泰··    说是要去求人,可真要做起了,安如喜还是在家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不仅如此,他怕自己一个说不动人,还专门去求了族长安泰。
    安泰比安如喜大了几岁,安如喜虽是村长,在村民中的地位和威望却比安泰低了许多,平日两人没少明争暗斗,所幸都是小打小闹,倒也无伤大雅··    安如喜也没藏着掖着,对安泰道:“安泰哥,今儿兄弟是有事来求哥你了,想来咱村子里那些流言你也都听说了,是,这事儿是我家小绍自作自受,可咱们都在青山村生活了几十年,两家的孩子都是看着长大的,我家安绍啥样的性子,安泰哥你还不知道么骄纵是骄纵了些,可我敢用性命担保,他决计做不出那样……那样不堪的事情啊。
更何况,若是由着这些流言传下去,万一传到了村外,我家小绍的名声事小,带累了咱全村的声誉可就大发了,以后谁家的哥儿还愿奉进咱村,咱村的哥儿又该如何奉人·你说我是为了自家孩子也罢,为了村里人着想也罢,我的意思,趁着流言还未出村,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这流言止上一止。”
    他这一席话,说到了安泰的心坎里,这两天村里这些流言他有所耳闻,也曾联合所有族老加以制止,只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仅凭他们几人之力焉能堵住村民的悠悠之口,也正心急,见安如喜心中似有打算,便道:“我也正为此事发愁,你那里可有啥好法子”·    安如喜道:“却有些想法。”
跟安泰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安泰听完,半晌无语,法子倒是好法子,只于其他两家却稍显不公平了些,可转念一想,这也是为全村人着想,是出于好意,便忽视了心中的那丝愧疚,点头答应。
    他们到时,邢山正在前院劈柴,足有成年爷儿大腿粗细的木柴,在他手中就如纸做的一般,一下一个,单手就轻松搞定,很快就劈了完了高高的一摞,听到敲门声,他便放下斧头,前去开门。
    安如喜和安泰并不认识邢山,看到给他们开门的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都有些诧异,又见他膀大腰圆,威武不凡,又在心里啧啧称奇··    邢山也不多话,问清两人身份便将他们引进院内,安轩还未回来,秦风出面将两人让到堂屋之内,吩咐邢山去新房场叫安轩回来,邢山垂首称是,转身去了。
    安如喜和安泰在座位上做好,方齐端着茶水进来,给三人倒了茶就退了出去,秦风见他们二人脸上现出疑惑之色,避重就轻地解释道:“他们是我们请来帮忙的。”
景律规定,景国境内,正当途径买卖的仆侍等同个人财产,可不用上报登记,他这样说一是不愿村里人低看了邢山一家,二来却是不愿多惹麻烦·安如喜和安泰不再多问。
秦风陪着两人坐了不久,安轩就急匆匆的进了屋,当家的来了,秦风一个夫郎便不再多呆,跟他们说了声便出了屋··    安轩连连告罪道:“不知两位要来,多有怠慢,还望恕罪。”
安泰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啥恕罪不恕罪的,都是自家人,咱们不兴搞着虚头吧脑的·”安轩又客气了几句,捡下首的位子坐了··    稍时,方齐又端了一杯茶进来,安轩接过,和两人攀谈起来。
安泰和安如喜摸爬滚打这许多年,能坐到族长村长的位子,不说是老jiān巨猾,也算的上老谋深算·他们不好直白的说出此来的目的,闲话了几句家常后,他们便把话题引向了他们想要的方向。
安如喜率先起身,冲着安轩施了一礼,安轩忙起身躲开,道:“如喜哥,你这是何意·”赶忙上前去扶··    安如喜摇头避过,叹息道:“安轩老弟啊,我替我家安绍跟你家陪个不是,我家安绍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做事不知轻重,是我们没教好,回家我和你哥么把他狠狠说了一顿,还请你们多担待。”
    安轩把他扶起来,道:“如喜哥言重了·”就回了自己的座位,没往下说·安如喜面上一僵·安绍当日口口声声安春冤枉,自己无辜,显见是在说错全在宋初身上,宋初本就为村民所排挤,他这些话无异雪上加霜,连带着把安轩一家也置于了不利之地,安轩一句言重已是仁至义尽,他此来也并非要求得原谅,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安泰。
    安泰打圆场道:“两个孩子打闹是常事,都是自家人,想来安轩也不会计较,不是我说,如喜也是太惯着安绍了,你们要勤说着些,眼看就奉人了,可不能再这么不着四六的了。”
·    安如喜连连称是,安轩不置可否··    安泰活完稀泥,捋着胡子转开话题,对着安轩道:“提起这件事情,让我想起三十几年前的一桩事来。
那时战乱刚过去不久,村子的元气还没恢复,年轻人少了大半,房屋空置,荒草遍野,说不出了破落,剩下的人家老的老,小的小,许多就是靠一些年轻的哥儿夫郎撑着,后来就发生了哥儿动手伤人的事儿,如喜这事儿你还记得不”·    安如喜颇有些感慨地道:“我当然记得,那时我年纪也还小,记得是南村春平叔家的叔么和安锁叔家的叔么,当时两家的田地是挨着的,边界上都埋了界石,安锁叔家叔么爱占小便宜,为了欺边占界,偷偷把界石往春平叔家挪了挪,他以为做的巧妙别人看不出来,哪知道春平叔家叔么也不是好糊弄的,一下子就看出自家的地被人欺了边儿,两人就此发生口角,还动起了手,也不知怎么的,春平叔家叔么把安锁叔家叔么推倒在地上,头上磕了好大一个口子,差点儿把命搭上。”
    安泰点点头道:“你记的没错,按理说,这事儿是安锁叔家的叔么做的不地道,原本族里只想春平叔家出些银子,两家私了就算了,只可惜他伤了安锁叔一事却是惹了众怒,村里人一直要求按族规处罚,要不是考虑春平叔家还有老人和孩子要养,他家叔么就要被赶出村子了,最终是被罚了鞭笞,也是送掉了半条命。”
说到这儿,不住摇头叹息··    安如喜接着道:“春平叔家叔么本来占理,却不去找族里而要自己解决,落了个伤人伤己的地步·虽说族规上对哥儿相对宽容,可打伤同族加上对方也是哥儿,罚的自然要重一些。”
    安轩再要听不出两人是有备而来,那就是傻了·他本就不是圆滑之人,要不也不会将自家阿爹留下的偌大家业败了个精光,既然察觉,也不拐弯抹角,道:“两位此来可是有事相商”·    安泰和安如喜对看一眼,他们没想到安轩会如此直白,脸上闪过几丝尴尬,安泰掩饰地虚咳一声,道:“我们此来也没别的意思,想必你也听出来了。
前两日之事你们也都在现场,我就不多说了·回去后,我和族老们也都商讨过,许多族老认为真相不真相的倒在其次,安春和安绍身上的伤可是实打实的,哪怕族里查明真相,此事错在安春和安绍,就如我之前讲过的一般,按照族规,宋初打伤同族其中还有一个哥儿,哪怕他也是个哥儿,也是要承担族规的责罚,就算不到赶出村子的程度,鞭笞或打板子都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想要维护,怕是也过不了村民那一关。”
    安轩面色一冷,没说话,安泰看了看他接着道:“要说起来,安善人对咱村实在不薄,自你们一家来村子口碑人品也是没得说,再说了宋初那孩子好歹我也算看着长大的,也不忍心看着他受罚,这样不但对他的名声有损,就是你们一家在村里也不好立足,正好如喜和我想到了一处,这事儿刚好牵扯到了安绍,我们两个合计了一下,想着找你盘算个法子,看怎么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安泰一席话半点儿不提村中流言之事,反将他和安如喜放在了为宋初和安轩一家考虑的立场上,尤其安如喜,他家哥儿明明当时说宋初将他推倒在地,安如喜却能摒弃前嫌,一心为他们,若不是安轩知道真相,当真就要被感动的哭了。
生子种田文·    听到真相倒在其次这句话时,安轩心里有些发火,却是无法反驳,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安泰这些话说的在情在理·当日之事村民虽都口口声声要查明真相,但安春和安绍身上的伤有目共睹,宋初打人者的身份不容抵赖,很多时候,弱者总是会得到更多的同情和谅解,宋初之前已打折了安春的腿,这次又将他打的面目全非,且听起来还对看似无辜的安绍动了手,这还不说,安春一个成年的爷儿在宋初面前全无还手之力,宋初之彪悍可见一斑,村民心中肯定对宋初多有忌惮,人人自危。
    这也是安如宝利用李路对安春伤势的关心,将事情延后再议的原因之一··    形势比人强,安轩面上一凝,倏尔换上感激的表情道:“多谢二位如此为我们着想,实不相瞒,为了这件事情,我们一家这两日寝食难安,我与夫郎更是不知愁白了多少头发,两位此举对我们一家而言,可说是雪中送炭,大恩不言谢,请受安轩一拜。”
说着略显激动地起身对着两人深施一礼··    安泰和安如喜到底心虚,哪里敢受他的礼,安如喜赶忙把他拉起来,道:“咱们两个谁跟谁,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再说要成了,对我们家小绍也有好处不是”·    安轩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当下顺势就起了身,道:“两位今日之恩,我们一家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只是,这两日我心中烦乱的很,仓促间也想不到可行的法子,不知两位可有打算”·    安如喜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安轩这一问正中他的下怀,强压下心中喜意,一脸郑重地道:“我倒是想到了一法,就是不知可行否”将自己的计划对安轩和盘托出。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果然不适合阴谋诡计~~~~·第60章·    安泰与安如喜自安轩家出来时,神情轻松了不少,安轩将他们送到大门口,直到看着两人走远,方关上大门,走回后院。
    东屋门口,安如宝抱臂而立,见阿爹进来,上前问道:“阿爹,如何”安轩冲着他一笑,道:“不出你所料,看来村里的流言蜚语让村长扎不住劲儿了,主动上门要息事宁人。”
将三人商议定的法子告诉了安如宝··    安如宝翘起嘴角,道:“族里这边搞定,接下来就好办多了·”安轩带着他往东屋走,问道:“接下来你待如何”安如宝目光微闪,道:“我不求别的,只要让小初免于责罚就好。”
    安轩眉头微蹙,道:“你当真这样想”语气有些不虞··    宋初解开心结后,便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安如宝和安轩夫夫。
    那天下午,宋初和秦风说了一声,拿着家里的脏衣服,带着楚离去了河边·许是田里活打紧的关系,当时河边并无其他人在·往日人多,宋初总是要离的远远的,不与其他人接触,这一次倒便宜了他,与楚离两个找了两个相邻的平石,拿出棒槌、皂角等物,洗了起来。
·    天气酷热,流淌的河水就是无声的诱惑,楚离小孩子心性,洗了没两下,就脱了鞋挽起裤脚下了河,玩起水来,偶尔还咯咯笑着捧起水洒到宋初头上,玩的不亦乐乎。
宋初想着河水浅,没甚么危险也就由他去了··    不久,安绍提着竹篮也来到了河边,且好死不死的选了宋初两人下游的位置,楚离在河里趟了几下,起了河底的水就顺流而下,安绍起身骂道:“小傻子你干嘛,没看到下边有人么你这样把水都弄浑了,让人怎么洗”·    楚离让他骂的一愣,宋初皱了下眉,道:“绍哥哥,你怕楚离弄脏河水,可以到上游去洗,咋能张嘴就骂人呢”·    安绍不依不饶地道:“我就骂了咋了,他就是个小傻子还不让人说了。
好人能看到下边有人还趟水么你让我换地方,笑话,这里又不是你家的地方,我凭啥要换·”·    宋初不想惹事,把楚离叫上岸,收拾衣物拉着楚离往下游走去。
他想的很简单,既然安绍不愿意换,他们换就好了,不想,路过安绍身边时,安绍忽错了一步,挡在两人面前,斜着眼睛道:“这就完了我要让小傻子给我道歉。”
    宋初冷着脸道:“绍哥哥,这里没有小傻子,要找小傻子就去别处找吧·”说着往旁边走了两步继续向前,与安绍错身之时,听对方轻声道: “怎么就是你呢”宋初没听明白,下意识看他一眼,安绍刚好也侧过头,灼灼地盯着他看,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嫉恨,咬着牙道:“宋初,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宋初回视着他,眼中平淡无波·安绍喜欢安如宝,宋初很久之前就已经猜到了,这会儿听他这样说,半点儿都不惊讶,只心中有些疑惑,不知安绍要干甚么。
    安绍见对方不为所动,心中气恼,想到自己要说的事,又有些快意,抿嘴一笑,道:“你知道为啥么呵呵,说起来,我也是刚刚知道,你们一家这些年装的可真好,要不是我无意中听到,还不知道你们一家人的身份是这么的见不得人。”
    宋初平生最是敬爱自家阿爹阿么,任谁也不能说他们一个破字,安绍“见不得人“几字一出口,宋初当即伸手薅住对方的衣领,怒道:“你凭啥说我阿爹阿么,你才见不得人”·    安绍力气不如宋初,被他抓住挣了几下没挣脱,冷哼一声道:“凭啥就凭你阿爹是山匪强盗杀人犯,你阿么是帮凶我告诉你,别以为村里人不说就没人知道,啧啧,就你这身份,要是被安轩叔他们知道,你以为如宝还会要你么一个山匪强盗的孩子,或者一个杀人犯的孩子你自个儿想想,你配的上如宝么”·    宋初拎着安绍脖领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安绍被勒的呼吸一滞,脸色发青,双手不住拍打宋初的手。
他宋初双目微寒,只觉一股无名之火自心底缓缓烧起,越烧越旺,直到对方开始翻白眼,方手上一用力,将安绍重重甩在地上··    安绍甫一被放开,也顾不得身上疼痛,捂着脖子就是一阵猛咳。
    宋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然道:“没有下次了·”转身叫过傻乎乎站在一边的楚离,刚要;走,安春不知从哪里就跳了出来,堵住两人前面,张口就骂宋初没人性,连哥儿都打,骂了两句,又道:“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原来你阿爹阿么是那样的身份啊,怪不得,还真是让人吃惊呢。”
    宋初看都不看他一眼,左右今日这衣服是没法洗了,拉着楚离就往外走,安春看出他的意图,抢先一步将路堵住,冷笑道:“你伤了小绍,就这么走了,想的美别看你是个小哥儿,伤了同族的哥儿也是要受罚的,更何况,你阿爹阿么还是那样的身份。”
    说话间,目光猥琐地在宋初身上一转,心里暗叹:“这小哥儿模样更好了·”忽话锋一转,刻意压低声音道:“不过呢,我可以帮你免受族规的责罚,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不仅我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他人,也可保证小绍一个字也不会透漏,条件么……就是你要好好的跟我玩玩儿。”
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宋初的脸··    在宋初眼中,安春和跳梁小丑无异,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见他的手伸过来,往旁边一闪躲过,冷冷地道:“滚开。”
    安春见他无动于衷,也动了火气,森然道:“要我滚今rì你只要从这里走出一步,我保证不到一个时辰,全村人都会知道你阿爹阿么的身份,还有你伤了小绍的事,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你有杀人之心,族里定会将你逐出村去。
到那时,我看那个安如宝还要不要你,村里还有哪个人敢维护你我奉劝你还是乖乖的听话,我可比安如宝那个杂碎懂的疼人……”·    宋初未等安春说完,一拳向他的脸上挥去。
他这一下动作极快,力气也打,安春和离的又近,根本躲无可躲,在安绍的尖叫声中,被打了一个趔趄,左半边脸迅速肿起,嘴角也被打破,血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安春恼羞成怒,厉声道:“你敢打我”一脸狰狞的攻向宋初。
宋初沉着脸,左躲右闪,不时在安春身上打上两圈,一会儿的功夫安春身上很多地方都挂了彩,疼的哇哇直叫··    安春也不是傻的,见打人家不过,赶忙停手,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宋初,阴测测地道:“宋初,我看你能嚣张到何时,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地上求我,任我磋磨还有那个安如宝,我定要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对了,他那小模样长得可真招人疼,城里很多达官贵人喜欢玩儿小爷儿,总有一天,我要让他成为千人压万人骑的次爷儿”·    安春语言里的恶意毫不掩饰,说到次爷儿时,脸上露出龌龊的表情,恶心的让人想吐,事关安如宝,宋初身体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一下子就崩了,红着眼睛就向安春扑了上去。
安春哪里是他的对手,躲闪不过,被他摁在地上往死里揍,宋初一拳又一拳地打着安春,脑中只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这个人,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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