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靠山吃山 by 彦平方(下)(2)

分类: 热文
重生之靠山吃山 by 彦平方(下)(2)
·    等他再回过神,就已经在安如宝的怀里了··    安轩和秦风听完怒火熊熊,直言不能轻易放过安绍和安春··    听到自家阿爹的问话,安如宝清楚是自家阿爹对自己老好人的态度不满,咧嘴一笑道:“阿爹,你猜”他当然不会姑息养jiān,早在看到宋初如困兽一般无力挣扎的那一刻,他就发誓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    安轩猜不透自家小爷儿的心思,斜着眼睛盯着人不放,安如宝被他看的浑身难受,投降道:“好了好了,阿爹,我认输,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这一次我会让安绍和安春无法翻身,对小初再也构不成威胁。”
    安绍点点头道“那就好·”这才满意地将目光收回··    就在村里关于安春和安绍的流言传得如火如荼之时,另一条传言言悄然在村民中流传开来,并以燎原之势很快传的青山村人尽皆知。
    这次的传言与安春与安绍的不同,安春和安绍的那些流言大多是捕风捉影,人为臆断而来,而这一个却是一个声称目击者的村民传出来的·据目击者所说,他当时刚好回家去取水壶,走到桥这边时,看到几个人在河边吵架,他心里好奇,趁着几人不备,矮着身子靠近离几人最近的大块将石(河边大石丛,通常为黑色)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听到安春对宋初和安绍两个哥儿言语轻佻,随后宋初忍无可忍和他动起手来,安绍在旁帮忙,却被安春推倒在地,宋初见状才凶性大发,把安春打了半死·一句话,安春挨打就是活该。
    传出这话的人具体是谁,村里众说纷纭,无法确定·而对这新的说法,村里人态度不一,大多半信半疑:那人明明看到却不当场说出,此为疑点一,其二则是,安春再是色胆包天,已被宋初打折了腿,他怎么敢再主动凑上去。
    很快,安春家发生了一件事,将村民心中的第二个疑点消除··生子种田文·    要说起来,这事儿还有些丢人·安春被郎中勒令在家休养后,就没出过屋,安井生闷不吭声的每日下田,安思平日就看不起自家大哥,也不上前,就李路一人里里外外的忙活。
    这日安春好容易被李路扶着在院子里走了走,就听门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李路把安春扶到院子中的石凳上坐好,就去开门··    不料他刚刚将门闩拿下,几个不认识的大汉拿着锄镐等物就冲进院内,招呼也不打,抡起手里的家伙什就是一通砸。
李路一个夫郎,安春一个伤患,除了高声喊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整齐的院子砸了个乱七八糟,邻里们赶过来时,几个汉子正拽着安春打,李路坐在地上哭号,众邻里虽也不喜安春,到底是一个村一个姓,自不会看着他被外村的人欺负,挽起袖子就一齐冲了上去,将几个大汉拉开。
    再看安春,软塌塌地委顿在地,奄奄一息··    那几个大汉虽在气头上,也知道寡不敌众的道理,左右气也出的差不多了,吐了口吐沫在安春脸旁边,恨声道:“再看你来我们村一次,就打断你的另一条狗腿”说完,几人拿着家伙往外走,旁人也不敢拦,看着他们大摇大摆的离开。
    李路等人走了,才连滚带爬地到了安春身边,抱着自家爷儿呼天抢地地大哭起来,一旁众人也没闲着,找人的找人,找车的找车,找族里的找族里—外村的来村里闹事可不是小事儿——很快,安春被送到了镇上。
    那几个大汉来的莫名其妙,村里有认识的,道是邻村李家庄的人·有那好事的专门去李家庄打听了一番,回来神色古怪,没到半日,村里人就全知道安春和李家村一个小寡夫有了首尾,,怕是安春与小寡夫的事被家里人知道了,没抓到现行,气愤不过,跑来找安春的晦气。
    那小寡夫已去郎官家里兄弟不少,个个凶神恶煞一般都不是好惹的主,那小寡夫不是个安分的,自家郎官没了后,没少勾搭人,村里村外的人忌惮他郎官家的兄弟,边儿都不敢沾他的,安春连这样的人都敢招惹,端的算的上色胆包天了。
    经此一事,村里人对新传言的真实性多了几分肯定··    安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一次没有十天半月是下不来炕了,自不知道村里的局势已开始向不利于他的方向一去不回。
    作者有话要说:传晚了,对不起~~~·第61章·    又过了两日,族里以宋初和安春都有病在身,无法到场为由,独独将安绍召到了祠堂,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将当日之事说清,安绍虽说的不清不愿,内容却与那传言一般无二,只说是安春出言骚扰他与宋初,自己又被他所伤,宋初才怒而伤人。
至于自己之前在众人面前所说的对安春的维护之词,安绍给出的解释是,安春以他的名声相挟,要他按照对方说的办,他为保名声无奈之下才说了那些话,并非出自本意··    他的这一番说辞,深究起来可谓漏洞百出,只是村里人早听过传言,两相印证,心中多少都有了计较,安春又爆出丑事来,让一部分原本对他抱有同情之心的村民,想起了他平日的为人和口碑,不仅将那一丝同情抛弃,心里还对安春多了分恼怒,是以虽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合理,大多数村民还是选择了相信。
    安泰暗中观察,村民神色之间的变化自瞒不过他的眼睛,趁机问明村民对此事的意愿,结果自然是倾向于错在安春的偏多,有人不服气,躲在人群里道:“真是好算计啊,两个哥儿都没事,黑锅安春一个人背,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他话音不高,安泰眼睛微眯,一眼扫过去,没看出是谁。
那人说完后,人群中响起零星几个附和之声,很快被村民的议论之声淹没··    左右大局已定,安泰也不再计较,当下和几位族老商讨一番,一锤定音,宣布了族里对此事的处理结果:宋初伤人乃是是自卫,不但无错还勇气可嘉,安绍,虽言辞有亏,念是为人所迫,也不再追究。
至于安春,伤人在前,诬陷在后,当以族规论处,念在他伤势严重,已得到教训,族里网开一面,既往不咎·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听到结果,村民们并无太大异议,其中最高兴的就是安如喜一家了。
安俊在人群中差点儿喜极而泣,安如喜也是松了口气,只安绍全程臭着脸,跟着阿爹阿么回到家,一摔门将自己关到屋中自己生闷气··    几个月前,他无意中听到了宋初阿爹阿么的身份的秘密,心里除了震惊还有些窃喜,以为总算找到了可以赶走宋初的办法,他曾想过单独告诉安如宝此事,谁知安如宝非但不领情,还将他羞辱了一顿。
他心有不甘,筹划了许多时日,不惜与安春那个流氓为伍,就是在全村人面前揭穿宋初阿爹阿么的身份,让安如宝看清宋初根本配不上他,是以村里关于他与安春流言最盛之时,他也隐忍不动,就为了给宋初最后一击,孰料中间不知怎么就出了岔子,他阿爹忽然态度强硬的非要让他改变说辞,用以为宋初开脱。
·    他自然是不愿的,跟阿爹据理力争,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本以为他阿爹会站到他这一边,孰料一向疼爱他的阿爹听完,想也不想的就甩了他一巴掌,沉着脸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不要脸的东西,我知道你为啥非要跟宋家小哥儿过不去,我再告诉你一次,安如宝的夫郎是宋初,跟你没有半点儿关系。
你看看你,已经是有了准夫郎的人了,还如此的无知骄纵,不安守本分,在这样下去,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还有,你适才说的事儿,我只当没听到,你也给我统统忘掉,你要想在青山村待下去,就按照我说的做,否则就不要再管我叫阿爹,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哥儿”·    安绍每每想到这里,脸上还是火辣辣地。
不过是个外姓人,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小哥儿,有甚么了不起的,他不明白他阿爹为何会如此,他本来还想撒撒娇,让他阿爹同意,可他阿爹事异常坚持,·眼见阿爹的意思无法违逆,安绍除了妥协也别无他法,只是他还是不甘心,毕竟依着他的预想,宋初现在应该已被赶出了安如宝家,甚至赶出了村,说不得已落到安春的手中,任人磋磨。
而不是舒舒服服地呆在安如宝的身边··    安绍握紧拳头,面容扭曲,布满阴霾··    后山一个角落里,安如宝自怀里取出一锭碎银子扔过去,道:“干的不错。”
    安水生伸手将银子接住,有些惶恐地道:“我……我也没干啥,如宝哥你……你不用给我……给我钱。”
安如宝笑着摆摆手,道:“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安井生家和安春家住的不远,打定主意要对付安春和安绍后,安如宝就在后山找到了安水生,让他打听一下安春近段时间的活动情况,所幸他经常上山,倒也不引人怀疑。
    安春和李家村小寡夫的时做的十分隐秘,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多久,就被安水生打听了出来·买树苗时安如宝曾去过李家村,认识几个卖树苗的村民,而更巧合的是,安水生的阿么就是李家村的人。
安如宝便拜托他们想办法,让小寡夫郎官家的几个兄弟得知安春与自家弟郎偷情·安水生家得了安如宝的恩,早有报答之心,自然竭尽全力帮他,不久就发生了安春被打一事。
且因他们行事小心,没露出马脚,大家只道纸里包不住火,哪里想到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安水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道:“这钱我真不能要,事情能成,那也是如宝哥你的法子好,跟我们的关系可不大。”
    安如宝闻言一笑,道:“出息了,学会拍马屁了·拿着吧,等过了秋收,你就不用上山来了,……诶诶,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着近来你阿爹的身子大好了,虽说暂时干不了重活,上山转转应该是无碍的。
等过了秋收,就让你阿爹上山来,而你就甚么也不用管了,安心去释己堂上学·”·    安水生的眼泪还在眼睛里打转,听到上学两个字就张大嘴巴愣住了。
村里开了学堂后,很多孩子都被送进去学字,虽说学堂规定十岁以上的小爷儿也要,可他已经十二岁了,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且束脩也是一大笔开支,是以他虽心怀羡慕,却从未想过上学的事儿。
安如宝忽然提出让他去上学,也难怪他会如此惊讶··    愣了许久,安水生方才惊醒过来,憨憨地笑了笑,道:“如宝哥说笑了,我都十二岁了,哪里还能学的好,再说我要上学了,家里的活儿阿么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我……我就……”·    安如宝摇摇头,阻住他接下来的话,道:“我让你上学可不完全是为了你自己,你跟着我干了这许多时日,我对你十分满意,想要栽培你。
你若想要长久的在我身边做事,不识字可是不行的·我又不要求你考功名,只要你跟着安修夫子好好学,以后能写能算就行·”·    安水生自打跟着安如宝以来,俨然视安如宝为世上最好最厉害的人,听到以后能长久跟在他身边,双眼“刷”地一下就亮了,激动地道:“我……我去,如宝哥放心,我……我会好好学的。”
    安如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安水生把银子小心的收起来,站在原地看着安如宝身影渐渐消失,咧嘴傻笑了几声,顺着与安如宝相背的方向离开。
    安如宝心情愉快的下了山,一进了院,就见邢山正在劈柴·因家里建房,所需木料很多,剩下的边角料足够家里生火用,邢山没事时就将大块的劈好。
安如宝第一次看他劈柴时,惊的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这会儿时间长了早已麻木,跟他打了招呼,走进后院··    此时巳时过半,家里还未准备午饭,院子里静悄悄地,安如宝进了院,如往常一般先去东屋跟自家阿么说一声。
    东屋套间里,秦风坐在东屋套间的书桌上,拿笔在纸上画着甚么,安凌的阿么路明坐在他左手的位置,和站在他身后的方齐一块儿抻着脖子往纸上看,嘴里道:“……安井乐可傻眼了,你们是没看到,那几日他蹦跶的可欢实了,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村里人谁不说老天有眼,没放过安春那个祸害,安井乐那脸黑的啊,啧啧,都跟那炭一个色儿了,哎呦没把我给笑死·”·    这两天田里忙,可听说宋初的事儿后,路明和安凌还是没少跑来看,间或带些家里攒的鸡蛋来给宋初补身子。
    秦风手上笔不停,嘴角也微微勾起··    安如宝上前挨个叫道:“阿么、伯么,哥么·”邢山的年纪比安如宝大,经过安如宝几日细致的观察,人品也是信得过的,他本来就没想把邢山一家当做仆侍,便称邢山为邢大哥,称方齐为哥么。
    秦风抬头看了看他,道:“回来了·”安如宝点点头,眼角瞄了一眼自家阿么在纸上画的东西,但见细细的笔尖在秦风的手上有如活了一般,无丝毫凝滞,画出的线条流畅圆润,甚是赏心悦目,只那图画的布局怎么看怎么怪异,他一开始没看懂,看了几眼方看出自家阿么画的竟是花样,平常哥儿、夫郎们绣花用的花样。
    安如宝眼角一抽,自家阿么生花的妙笔,居然用来画花样,当真是……大材小用·路明还在一旁赞叹道:“你这样子画的,就是好,比村头安松家的还好看百倍,可是咱村独一份呢。”
方齐也在一旁不住点头,一脸的赞同··生子种田文·    安如宝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儿扭曲,呆了片刻,就告辞出来往西屋走去。
    看到路明安如宝就有了心理准备,在西屋看到和宋初歪在一起的安凌时,一点儿都不惊讶,安凌见他回来,忙坐正身体,笑着打招呼,安如宝点了点头,转头去看宋初。
    宋初歪着没动,一双大眼睛瞪的圆滚滚地透着几分控诉的意味·他经过几日的调养,身子已好了不少,可安如宝甚是在意老郎中说过的话,硬是不让他下炕,哄着他在炕上多呆几天,把宋初待的都快发霉了。
    安如宝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乖,再躺两日,等你痊愈了,我带你去镇上玩儿·”·    宋初拍掉他的手,不耐烦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来哄。”
他极力表现的对安如宝的提议毫无兴趣,可瞬间晶亮如星的眸子却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安如宝在心里暗笑,也不拆穿他,收回手,道:“好,你是大人了,我还有些事,你们先聊。”
就出了屋··    宋初眼角瞄着他的身影消失,忽地将头埋到枕头里嘿嘿笑个不停,安凌坐在一旁,叹了口气,满脸羡慕地对宋初道:“如宝哥对你可真好,要是安仁哥对我有他对你一半这么体贴就好了。”
    宋初捏捏他的脸,道:“说的好像安仁哥对你不好似地,也不是谁月月都拿着新簪子在我面前显摆·”安凌面上一红,也咯咯笑了一阵,忽凑近宋初,神秘兮兮地道:“对了,你听说了么今日村长夫夫一大早就去镇上了,说是被苏记布庄的老板请去的,也不知道是为了啥事儿。
村里人说定是苏老板听说了安绍之前和安春的流言,怕是请他们去商量退亲的事儿呢·”·    宋初听到安绍的名字,有些膈应,道:“管他呢,跟咱们又没有关系。”
    安凌想了想,道:“也是·”两个人又歪在一处,叽叽喳喳的说起悄悄话··第62章·    路明和安凌没有呆太久,路明出门时,手上拿着花样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安如宝看着自家阿么不动如山的模样,暗中竖起大拇指。
    中午吃罢午饭,安如宝体谅宋初躺的辛苦,便哪里也没去,陪着他靠在炕上看了半日的书·傍晚,安华自镇上回来,照例跟安如宝说了铺子的情况,楚离今日也跟着安华一起去的,下车后就自顾自的跑到西屋去找宋初。
    宋初正百无聊赖,看到楚离进来忙招手让他上炕·楚离小心翼翼地凑到宋初跟前,弯了弯眉眼,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宋初道:“哥哥,给你吃。”
    宋初伸手接过打开,不出所料,里面是几块被压得变了形的点心,·自打宋初生病后,为了不打扰他修养,安华这些日子去镇上时,大多把楚离带在身边,每次从镇上回来,楚离都会给宋初带几块安华买给他的点心。
虽说因天气太热,这些点心被捂了许久早就变味儿不能吃了,还是让宋初十分感动··    宋初把点心包好,笑着摸了摸楚离被晒的红扑扑的小脸,道:“谢谢小离,哥哥晚上再吃。”
楚离点点头,老老实实跟宋初呆在一起··    不久,宋亦和安如玉也放学回了家,楚离听到他们的声音,就乐呵呵的跑了出去,加上邢小虎,四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闹起来。
    吃晚饭时,秦风对方齐道:“之前家里有事,没来的及,这会儿事情差不多了,我看不如过两日也将小虎送到学堂去吧,他也到了启蒙的时候了·”·    关于邢小虎上学一事,安如宝也曾对邢山夫夫提过,他们只当安如宝是在示好,并未当真,如今听秦风这样说,却是不得不信了,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官仆官侍,是贱籍,是主子的财产,他们很明白读书写字不是他们能够奢望的,可他们心里总还存有一丝期盼,希求自己的孩子能够有一天能够摆脱这个身份。
不想安轩一家竟主动提出来让邢小虎去上学,方齐差一点喜极而泣,就是平日很少情绪外露的邢山都有几分动容··    安轩笑道:“也不是甚么大事,小虎这孩子乖巧听话,我们一家都喜欢的紧,正好跟着小亦和小玉还有个伴,明rì你们就把他送过去吧,束脩我们来出。”
    邢山和方齐相视一眼,双双站起,冲着安轩和秦风深深施了一礼,嘴上不停地道着“多谢·”安如宝上前将他们两个扶起··    楚离、宋亦、安如玉和邢小虎排排坐在一起,邢小虎正吃的欢,也没听懂大人们说甚么,安如玉却是明白的,捅捅他道:“明rì你就要跟我们去上学了。”
邢小虎抬起沾着饭粒的脸,憨憨地道:“真的”宋亦道:“当然是真的,你想去么”·    邢小虎认真的想了想,皱着小脸道:“我也不知道,上学好玩儿么”安如玉连连点头道:“好玩儿,可好玩儿了。
    ”·    宋亦则一本正经地道:“上学是为了学学问,可不是为了玩儿·”邢小虎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说不好玩儿就不去了,转头看看自家阿爹阿么,见他们也正看着自己,眼睛亮亮的,似乎很是高兴,歪着头想了想,便点点头改口道:“我要去上学,我要学好学问。”
    安如玉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宋亦则伸手去摸了摸邢小虎的脑袋,笑眯眯地道:“小虎真乖·”·    安如玉夹在宋亦和邢小虎的中间,不乐意了,冲着宋亦急道:“小玉也很乖,小玉也要学好学问的。”
宋亦无奈地看了看他,收回手摸了摸他的头,又把他嘴角的黏着的饭粒擦掉,违心地道:“嗯,小玉也很乖·”安如玉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吃饭。
    因宋初的事,家里这些时日一直很压抑,现在雨过天晴,心情舒畅,看着这一幕,桌上众人都是会心一笑··    他们这里其乐融融,安如喜家却颇有些愁云惨淡。
    安绍的屋中,安绍瞪大眼睛看着自家阿么,不敢置信地道:“你和阿爹真的答应了”安俊脸色很难看,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好好的你非要闹腾,这下好了,让苏家知道了,我和阿爹弄了个好大的没脸。
人家苏家说了,他们也不退亲,但当时说好了的结亲后不迎侧夫郎的事儿可就不算数了,你呀,你就等着被人磋磨吧·”说完,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安绍的额头,转身出了屋。
·    安绍黑沉着脸,双眼中都是狠戾·苏辰义虽不是他想要的,可他也不允许他这么侮辱自己·心里骂道:“好你个苏辰义,还没结亲就想找小的,当我安绍是死的么,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咱们等着瞧”拿起地上的凳子就摔在地上。
    安如喜和安俊坐在炕上,听着隔壁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不住叹气,安俊心里到底也有些不平,埋怨道:“早先议亲的时候,苏家答应的好好的,这说反悔就反悔,这这让成啥样子了,没一点儿大户人家的涵养。
是,那流言传的猛是猛了点儿,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传到镇上去了啊,再说了,这事儿也都解决了,前因后果也说清了,他们咋还不依不饶的,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背地里给咱们使绊子,会不会是安轩……”·    安轩皱着眉头,喝止道:“瞎说啥,安轩他们一家是那样的人么你也别瞎猜了,实话跟你说吧,苏家那样的人家最重子嗣,要不是那苏辰义看上了咱小绍,二话没说就点头答应,当初咱们提出不让人家迎侧室的条件,人家能同意这次不过是借引子罢了,说白了,还是咱家小绍自找的,跟别人没牵连,唉,我不求别的,只求小绍以后长点儿心眼儿,能够拢哄住郎官的心,否则,唉……”·    安俊明白他话里未尽的意思,想到自家哥儿的性情,捂着脸哭道:“我这是造了啥孽哦……”安如喜叹了口气,闷头不语。
    翌日,方齐给邢小虎准备好了上学用的东西,带着秦风交给他的束脩,领着自家小爷儿就去了释己堂··    安修在书房接待了他们,看着怯生生躲在自家阿么身后的邢小虎,招手让他过来,拍了拍他的头,笑道:“这孩子虎头虎脑地可真可爱,我收下了。”
    方齐忙道:“谢谢夫子,这个,这个是束脩·”将手中的米粮和菜肉递上,安修看都没看,摆手让他放到一边,道:“孩子留下,你先回去吧。”
    方齐施礼,道了声“夫子告辞·”又冲邢小虎笑了笑,道:“小虎要听夫子的话,阿么先走了·”便放心的离开。
    邢小虎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阿么的背影在眼前消失,他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阿爹阿么,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嘴巴一扁就要开哭,安修指着他的鼻子,板着脸道:“你是小哥儿”·    邢小虎一下子忘了哭,瞪圆了眼睛道:“小虎是爷儿,才不是小哥儿。”
安修道:“我就知道只有小哥儿离不开阿么,也只有小哥儿动不动就哭鼻子,你要是不哭了,我才信你·”·    邢小虎提起袖子几下擦干眼泪,道:“我才没哭呢。”
安修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领着他回到课堂··    这会儿正是休息时间,一群孩子在屋子里跑进跑出乱成一团,只宋亦端坐在桌后,目不斜视,正一心一意的写东西,安如玉托着腮坐在他旁边的位子,眼睛溜来溜去的,一刻都不安分,安修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走进课堂。
    随着他的走进,原本喧闹的课堂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孩子们手忙脚乱的跑回各自的位子,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安如玉看到邢小虎,咧嘴一笑··    安修将邢小虎介绍给了所有学生,便让邢小虎自己选位子坐。
邢小虎四处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正在此时,就见有人冲他招手,他看过去,却是安如玉··    看到熟人,邢小虎的心稍稍定了下来·宋亦和安如玉的位子偏后,邢小虎走到两人跟前,捡两人最近的位子坐了,乖乖拿出上学的用具,学着其他孩子,挺直脊背坐好。
    安修等他归置妥当,道:“上课·”便开始讲这日的新功课··    这日放学,三个孩子较宋亦和安如玉平日到家的时间晚了稍许,一进院,安如玉还是一样咋咋呼呼,宋亦四平八稳的走在最后,而第一日上学的邢小虎走在两人身边,低着头,红着眼眶,一脸的沮丧。
    邢山最先看到他们,见到邢小虎的样子,上前把他抱起来,问道:“怎么了”邢小虎见到自家阿爹,憋了一整天的委屈一下子爆发,抱着邢山的脖子“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邢山忙给他擦眼泪,边着急得问他怎么了,可邢小虎只顾得哭,一句话都不肯说。
生子种田文·    还是安如玉按耐不住,在一旁道:“小虎太笨了,夫子教他写字,他写了好久都写不好,他……”·    宋亦上前一手拉过他,对邢山道:“邢大哥,你别听小玉的,许是第一日上学,小虎有些不适应,过两日就好了。”
说完吧还想在说的安如玉拽进东屋··    西屋套间里,宋初也隐隐约约听到邢小虎的哭声,问坐在书桌后正在练字地安如宝道:“好像是小虎的声音,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安如宝凝神听了听,脑中忽浮现起上一世看到的,第一次被父母送去上学的孩子,差不多每一个哭的都和邢小虎一样惨,不由笑道:“没事儿,估计是第一天上学,不适应,哭两天就好了。”
    宋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拿起手中的书刚要接着看,突地抬头道:“对了,你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你答应我后天带我去镇上的·”·    安如宝停下手中的笔,看了看他,道:“放心吧,忘不了。”
    安华前两日告诉他铺子的装修已然结束,与他们定好供货的商队也将货物陆续送了来,安华找人算过,后日大吉,宜开市,正巧后日还是集日,他们便将开业的日子定在了那天,安如宝早就打算带着宋初去看热闹,不过这些他并没有告诉宋初,专等着给他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起早要去北京,不能正常更文,十一作者要回家,更新可能不定,先在这里跟一直支持我的各位读者说句对不起,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会将断更的部分补回来。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另:谢谢lareinas的地雷~~~lareina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1 22:14:01·第63章·    七月二十五,宜破土、入宅、开市、纳彩,大吉。
    经过几个月的辛勤照看,除去最开始的干旱受了些截断,今年的稻谷整体长势不错,此时稻穗已微微泛黄,沉甸甸的垂向地面,眼看没几天就要成熟,为了准备秋收要用到的东西,今日赶集的人格外的多。
未到辰时,四面八方的人群就开始涌进安平镇·镇内,大街小巷的店铺都已开门,街道两边的小吃食肆热气四溢,各种香气在空气中弥散,摆摊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合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端的是热闹非凡。
·    辰时三刻,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安平镇的上空响起,夹在各种嘈杂的声音中,却也并未被淹没··    安平镇不算太大,街上的铺面却也不少,店铺开张关门时有发生,这鞭炮声一响,就知道又有店铺开张了,大部分人对此并不感兴趣,只一小部分好奇心重的,循声跑过去观看,即便如此,也是很快将那家店铺围了个水泄不通。
    店铺是二层高的小楼,自上到下用一块红布盖起,围观的人伸长了脖子也不看清里面是何模样·人群中有认识此地的,跟身边的道:“这里原本是两家店铺,一家卖字画和一家卖玉器,怎么易主了”他旁边的一人道:“许是生意不好做吧。”
那人摇摇头,道:“那两家店生意很是不错的·”另一人道:“ 谁知道呢,许是先前的老板有事就将店盘了,唉,我咋就不知道呢,早知道,花多些钱,我也要将这两家店面盘了,可惜了……”这人满脸的惋惜之色,旁边与他有同样心思的,也是连连叹息。
    正说着话,那一厢,鞭炮已然放完,鞭炮扬起的烟尘还未散去,店铺的两端不知何时站了两个年轻的爷儿·这两人,一个容貌俊美,一个高大魁梧,身上穿着暗红色长衫,面带笑容,站在那里十分养眼,引来人群的一阵赞叹。
    两人等嘈杂声过去,方冲着众人一抱拳,一人拉着那红布的一侧,一齐用力,那盖着店铺的红布慢慢滑落·在场众人睁大眼睛盯着店铺,簇新的楼顶,新漆了暗红油漆的墙壁、窗棂以及白底黑字上书着端端正正的“南北杂货”四个字的匾额,一一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随着整个店铺逐渐露出它的真容,围观的人群突地一阵骚乱,人群中不断传来“咦”“啊”惊叹声,不断有人道:“这是啥”“能看到里头诶……”“看的真清楚啊”“挺好看的啊”,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地集中在了店铺临街的窗户上。
    安如宝站在店铺东侧,看着眼前场面,多少有些得意,心道:“惊奇吧不枉我花大价钱买来这东西,果然是有够吸引眼球·”上一世他所在的那个世界,有种叫玻璃的东西无处不在,在装修店面之始,他就动过念头,只可惜这里并没有。
还好让他遇到了可以替代的东西··    安华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众人眼睛发直的模样,心中也不禁对安如宝心生佩服··    景国国土幅员辽阔,东、西、北方与众多国家接壤,南方则面朝无海。
无海是这片大陆上最大的海域,无边无涯,故称无海·无海内,生长有一种海鱼名叫海离子,此鱼身长六尺有余,光滑无鳞,外面是一层透明的薄膜,此膜一年脱落一次,海离子生长于深海之内,那膜却要在浅海区方能脱落,它们每年都要来浅海脱膜。
那膜颇为神奇,离开水六个时辰后,便会变的坚硬,光滑透亮不说,放在阳光下犹如水在流动一般,故称水离·水离成型后晶莹美丽,很多时候,都被用来制作摆件、饰品等用,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实用。
与安华相熟的跑商人当中,有一个图新鲜,自南边带了一些回来,不小心砸在手里,听说安华要开店,便将手中的也水离带了来··    安华对这东西并不感冒,安如宝一见却是两眼发光,二话不说,就将那人手中为数不多的水离都买了下来。
海离子数量不少,这水离虽算不得稀有之物,得来却也不易,且只在南部海边方有,价格却是不低·安华心中不愿,可看着安如宝雀跃的模样,却也没阻止,想着到时赔了也算给他一个教训。
不想安如宝将水离拿到手后,便让装修队的人,将商铺临街的上下两层窗户全部改为三尺见方的方块,让他们将水离切割成相应的大小,想办法按在窗棂之上,替换之前的窗纸。
    对以赵大头为首的装修队从未做过这样的活儿,为此费尽心思,心中也没少说安如宝异想天开,谁知等水离按上之后,效果却出奇的好·不说水离本就奇特,光是站在街上就能看清店铺里的货品这一点,就足以让安华啧啧称奇,也让赵大头一干人等心悦诚服。
    众人对水离的惊奇是意料之中的,等看到水离的惊奇过后,他们透过水离看清店铺里面的情形后,又不禁为里面的货品所吸引,安如宝见时机差不多,一拱手,朗声道:“诸位请了,承蒙各位赏脸,前来给小店捧场。
今日是我们南北杂货开张的日子,店如其名,本店经营南北各类货品·因本店刚刚开张,特承诺,凡三日之内在本店购买商品者,均有小礼品相送,且享有九折优惠……所谓九折优惠,即是你在本店购买一百文的东西,我们只收九十文……”·    他话未说完,人群已是一阵躁动,不少人都开始向店门挤去,愣是将安如宝挤到了一边。
为了方便,在装修之时,安如宝已然让装修队将西面店铺的店门堵上·这会儿人群往前一挤,乌压压地眼看就要将店门挤破,就在此时,自店内走出一人来··    那人看年纪二十出头,身穿长衫,不慌不忙,仿佛未看到拥挤的人群一般,面无表情地在店门站定,高声道:“诸位,我是本店的掌柜,我保证本店货品充足,保证人人有份,还请大家不要拥挤,否则本店第一日开张,就被挤破的店门,不说传出去于大家面上不好看,本店可是会索要赔偿的。
为了不让此种情况发生,本店只能等各位排好次序,再开门了·”·    众人确是存了晚了唯恐买不到的心思,一心向前既,方才造成了场面混乱,如今听了这人的话,也都冷静了下来,不少人都红了脸面,自动自发的开始排好次序,眼巴巴地看着那掌柜的。
    那掌柜的看了半晌,方才微微一笑,往旁边一站,双手一拱,道:“诸位请·”率先走进店内,其他人相互看了看,迈步跟上··    原本在外面看,里面已是让人惊叹,谁知进了铺子,里面的更是让人耳目一新。
铺子里早有伙计候着,看客人进来,忙引着他们四处看·这铺子是两间合成,但之前的两间铺子面积都说不上太大,中间的墙壁又不能全部打通,只开了门,安如宝因地制宜,将店铺分成了四个区域,一楼东侧为生活用品区,西侧为米面粮油等物,二楼东面为成衣和布匹区,西侧卖首饰以及一些新鲜的小物件。
    店内四周的墙壁都刷的雪白,屋顶上也挂了些装饰,中间开出的两道门上都挂了半长的珠帘,将东西两个区域隔开·一楼东西两侧靠墙都是一溜的柜子,上面摆满了各色东西,最让人称奇的是,柜台居然也是用琉璃拼成,可以将里面的货物看的清清楚楚。
·    二楼成衣和布匹则是将一面墙壁挖进去一半,成衣一排排挂好,布匹也一层层的码好·米面粮油那里更不用说,俱是摆放的整整齐齐。
    人们在里面逛上一圈,抵不住优惠和礼物的诱惑,加上店内的东西的确不错,也着实新奇,多少都买了些·尤其日用货品区,因餐具都是南方过来的瓷器,做的十分精致,放在橱窗中,透过水离,又多了几分水润,简直让人爱不释手,是卖的最多的商品之一。
其他的就是成衣和布料,来自南部新鲜的小玩意儿也很吸引人,让人看得流连忘返··    安华和安如宝等人群渐渐有了秩序,方才将心放到肚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下,两人正歇着,掌柜的走了过来,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方笑道:“今日生意不错,如宝那个打折的想法果然是好,咱们表面上看是少赚了些,实际却是赚了,你这脑袋,不做生意,当真是屈才了。”
安如宝冲他一笑,道:“建成哥谬赞了·”·    这掌柜的正是方建成·当初安华和安如宝一门心思要做份营生,只是他们一个跑了几年商,一个虽经历过一世,对商路一知半解,等店铺快装好了,才发现他们对管理店铺并不擅长。
两人一合计,便去找了方建成··    方建成曾在玉兴城安家的铺子里当过管事,对经营店铺自是熟悉·安华和安如宝上门一说,方建成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他还年轻,搬来青山村是形势所逼,他也并不甘心一辈子种地,做个土里刨是的庄稼人,有这样的机会自不会放过·安华和安如宝也没亏待他,应了他每月五两银子,和铺子一成利润的分成。
对每月的工钱,方伯一家很是满意,但对那一成分成,他们却不愿接受,其中尤以方伯反对的最为激烈,言说他一辈子不占人便宜··    安如宝哭笑不得地道:“我与安华哥对经营铺子一窍不通,加上我还要准备考试,不能花太多的精力在铺子里,以后铺子还要靠建成哥多费心,这一成的分成是他应得的。
你们要是不要,我们只好去找他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伯一家也没有理由拒绝,三人签订协议,方建成正式成了南北杂货的掌柜··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和家人看病回来,心情一直不太好,上班后也是忙了一阵,没来得及更新,对不起~~·生子种田文·    可能的话,我晚上会再更一章~~谢谢大家没有抛弃我~~~~·    这一章写的不太顺手,自己也不太满意,请多包涵~~~·第64章·    当掌柜并非易事,自打接下这个差事,方建成就脚不沾地地开始忙活开了,每日天不亮就要往镇上跑的不说,摊上安华和安如宝两个甩手的,里里外外的一应事务全都要他招呼,除了跟衙门、商会、商行的人交涉,从看货、进货、入仓,到招人、规整、商品摆放等等,事无巨细,都要他操心。
几日下来,人都瘦了一圈·好在这一切都没白费,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方建成觉得之前的辛苦都值了··    当然了,心里原本对那一成分成尚有几分惭愧,也随着这几日的忙碌变的心安理得了起来。
    方建成跟两个老板呆了一会儿,刚说了两句话,就被伙计叫走·店里的人太多,几个伙计忙的如陀螺一般,相较之下,安华和安如宝就有些无所事事。
安平镇上商铺林立,商户富户也有不少,甚至有几家颇有根基·新铺开张,安华和安如宝也是拿着拜帖请帖,按规矩挨个儿亲自送到每家手中,照理说,应该多少给些面子。
只可惜,他们两个籍籍无名,大多数人家连那请帖看都没看就放在了一旁,根本没放在心上,有那看重礼数的,也只是派了下人来送些薄礼道句贺也就罢了,是以原本应该最忙的两个老板,却成了最清闲的。
好在这些都在安华和安如宝的预料之中,有人来道贺就意思意思接待一下,没人来倒也乐得清闲··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见伙计们实在忙的不可开交,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也没有当老板的自觉,挽挽袖子,满脸堆笑,冲着不远处的客人走了过去,开始充当伙计的角色,招呼起客人来。
    安华跑了几年商,嘴皮子自是利索,安如宝上一世的工作也是常要和人打交道,自己也没少去商场店铺买东西,对如何招呼客人也是颇有心得,加上他长得好,立时吸引了许多顾客,卖了不少的东西。
    他们这一忙就忙了的忘了时辰,等最后一波人群终于渐渐散去,店里包括老板伙计在内都一起长长出了口气·方建成除了掌柜的,还暂时兼任账房,第一次感受收钱收到手软的感觉,喘息之余,不忘冲安如宝竖起大拇指。
    店里送的礼物都是些只值几文钱的小东西,至于九折优惠,也都在盈利范围内,未开业之前,他还有些担心会亏本,如今看来竟是比原价售卖更赚钱些,仅这两三个时辰,所盈之利润已让他咋舌不已。
    只是店里生意好是好事,可人太多也真是有些吃不消··    伙计们歇了一会儿,又有新的客人进门,忙去接待·随着集上的人越来越少,进出的客人也少了很多,几个伙计足以应付,安华和安如宝这半天说的口干舌燥,坐在二楼柜台后的圆凳上刚喝了口茶,一个伙计着急忙慌地跑上来,对这他们两个道:“大老板,小老板,门外来个自称吴老板的人,说是前来道贺的,要见你们二位。”
    姓吴的老板安华和安如宝面面相觑,安如宝思索片刻,心中一动,想到了“叠翠”的老板吴是非,不由皱了皱眉头、安平镇内他认识的姓吴的老板只这一位,他与吴是非只有一面之缘,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专门来道贺,不过来者是客,也不好怠慢,只得和安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和头发,一前一后下了楼。
    他们二人走到门口,果然见门口停了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车旁围了好些人,正对着马车指指点点,不时窃窃私语·再看,临街的窗子旁站着一人,身材瘦长,轻袍缓带,贵气十足,容貌俊秀,嘴角微翘,正兴味盎然地探着头透过水离往里看,正是吴是非。
    吴普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垂首站在自家主子旁边,目不斜视,离他们不远处也站了不少人,大多是些哥儿小哥儿夫郎,个个面带红晕,双目含情,两个人沐浴在各色目光与议论之下,却是面不改色,毫不在意。
    安华和安如宝上前几步走到两人跟前,安华一抱拳,笑道:“不知吴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吴是非出身豪门,对水离自是不陌生,只他印象中,水离都是被做成摆件,用来装饰屋子,却从未见过用水离做成的窗子,正左看右看的新奇不已,听到安华的声音,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
他见过安华与安如宝二人,自是认得他们,当下收起面上表情,慢慢地站直身子,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是我来的唐突,怪不得你们·”说着眼角有意无意的瞟了安如宝一眼。
·    安如宝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上一次的见面并不愉快,安如宝打从心里不愿与吴是非有更深的交往,是以这一次送贴之时,便故意漏了吴是非。
    吴是非点到即止,并未往下说,安华和安如宝又和吴普打了招呼,就要引着吴是非进店·谁知吴是非却摆了摆手,道:“慢着,我车上还有两个人,在路上遇到的,听他们说是这店里的人,就带了过来,你们去看看是也不是”·    安华和安如宝闻言一愣,吴是非冲着他们挤了挤眼睛,凑到他们面前,悄声道:“是个两个漂亮的小哥儿,我遇到他们时,正被人欺负,就顺手救了。”
安华和安如宝听到“小哥儿”已有些了然,再听到“欺负”二字面上一廪,也顾不得许多,跟吴是非道了声“多谢”几步走到马车跟前,掀开车帘一角向里望了望,就见车厢内当真坐着宋初和楚离。
    为了今日店铺开张,今早他们二人带着各自的小夫郎,未到卯时就已到了镇上·宋初在炕上躺了这许多时候,身上早就如长了满了针般,不甚自在,好容易盼到解禁的一天,兴奋的一晚没睡好,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的折腾,直折腾的安如宝觉都没有了。
把他按在怀里不让动,才消停下来,谁知他这一睡就睡了个昏天黑地,怎么叫都赖着不肯起·最终还是安如宝将他抱到了前来接他们的安华的马车上··    宋初醒来时,马车已在半路上,安如宝趁机嘲笑了他一番,羞得甚少红脸的宋初脖子都红了,将头埋在安如宝的肩头一直到了铺子还不愿抬起来。
    来之前,安如宝只说带着来镇上玩儿,并未说铺子开张之事·直到下了马车,方才告诉他实话,如他所料,宋初听到这个消息时,高兴的差点儿跳起来,羞囧甚么的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拉着安如宝的手,将整个店铺自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逛了个遍,铺子里大多是南方的新奇玩意儿,他看到甚么都稀奇,尤其看到水离时,眼睛瞪的圆溜溜的,都不会转了。·    楚离因没少跟安华到镇上来,对铺子里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拽着安华也跟在两人身后,还不时告诉宋初一些他知道的东西,他说的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听得宋初一会儿迷糊一会儿赞叹,见到安如宝喜欢水离,楚离自脖领处掏出一个小小的链子,把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小的雕成了不规则水滴形状的坠子拿给宋初看,笑眯眯地道:“小离……这个是小离。”
宋初拿过细看,见那坠子正是水离做成的,正中还刻着个小小的“离”字··    宋初摩挲了两下,捏了捏楚离的脸颊,笑道:“真漂亮,和小离一样漂亮。”
楚离闻言笑的更是见牙不见眼,拉着安华的手,道:“华做的·”·    安华宠溺的揉了揉楚离的脑袋·水离、楚离一字之差,在装修之时,他动了为楚离做些甚么的念头,便自己动手做了这个坠子,手工虽拙劣,其中包含的心意却是重于千金。
    宋初也为楚离高兴,只是看向那坠子的眸子里多了几丝羡慕,安如宝站在他旁边,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将自家小夫郎拉到身边,在他耳边道:“我以后会送你更好的。”
说话间,他用手轻轻摸了摸宋初的左耳,那上面绿色藤蔓状的哥儿印自宋初耳垂处爬满整个耳廓··    安如宝不是没动过用水离给宋初做些甚么的心思,只可惜水离却是无色的……·    四人在店里逛了好一会儿,快到开业的时辰方才回到后院。
依着安如宝的意思,开业时人太多,宋初和楚离最好呆在后院别出去,等他与安华忙完了再带着他们去集上逛逛··    被拘了有些日子的宋初哪里肯,软磨硬泡的非要去街上逛逛。
楚离也是个耐不住的,眼巴巴地看着安华··    安华和安如宝两个转念一想,今日是开张第一日,事情一定很多,也不知会忙到何时,把他两个留在这里确也不妥,几番思量后,再三嘱咐他们两个万事小心,不要惹事生非,还是给了他们些银钱,让他们自己去玩了。
只是看着自家小夫郎一副出笼的鸟儿一般迫不及待飞奔而去的样子,他们心中不放心之余还是稍稍有些发酸··    之后他们一直在忙铺子里的事情,一时间把他们忘到了脑后,适才听吴是非说他们被欺负已是心急如焚,这会儿看他们身上并无损伤,这才放下一半心来。
    店门口的人愈聚愈多,不好耽搁太长时间,安华和安如宝确定车上两人并未受伤,便劳烦赶车的绕个圈子,将马车赶到后门——宋初和楚离毕竟是两个小哥儿,若是让他人看到他们自吴是非的马车上下来,与名声有碍。
    车夫答应一声,赶着马车向人群外走去,安华和安如宝则强忍焦急,陪着吴是非走进店铺,径直穿过一楼,向后院行去··    后院虽为休息之处,安如宝也让装修队的人做了一番修整,已是焕然一新。
这两间铺子原本就为吴是非所有,虽未来过几次,却多少有些印象,如今看着与以前相比大相径庭的院子,看向安如宝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相较于他,安华和安如宝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将吴是非让到后院正房专为招待客人的厅堂之内,待分宾主落在之后,安如宝给几人倒了茶水,安华对吴是非道:“寒舍简陋,委屈吴老板了·”吴是非斜斜的靠坐在椅子之上,摇摇头,端过茶水喝了一口,不在意地道:“哪里哪里,咱们也不是外人,就不必客套了。”
    安如宝腹诽道:“咱们啥时候不是外人”嘴上却不好说,扯着嘴角笑了笑,心中到底挂念宋初,不住向外望去·安华也自心急,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好在不久,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安如宝站起身迎出去,宋初拉着楚离的手正沉着脸往院里走,抬头看到安如宝站在厅堂门口,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心中的那一点儿阴霾顿时烟消云散,露出灿烂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今来一直在食言,再不敢轻易许诺~~~·    谢谢Dada的地雷~~~·    Dad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2 17:06:56·第65章·    厅堂内还有客人在,尽管不待见,到底是为祝贺新店开业而来,安如宝做老板的不陪着也不像话,便暂时将宋初和楚离送回屋里,让他们老实呆着,又专门跑到后门处谢了车夫,方又回了厅堂。
·    此时厅堂内的气氛颇有些沉闷·安华与吴是非不熟,可对方是客人又不好怠慢,未免冷场,安华绞尽脑汁地找了两个话题,不料吴是非回答的甚是敷衍,几句过后,两人就再无话可说。
吴是非倒是半点儿不觉得尴尬,端着茶杯慢饮两口,就开始闭目养神,安华也不好多说,心中又挂念楚离,心思不属,便有些坐立不安··生子种田文·    好在安如宝回来的很快,见他进门,安华的眼睛就是一亮,刚要开口询问,安如宝便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安华心领神会,放下心来。
    安如宝安抚住安华却不忙着回自己的位子,几步走到吴是非近前,道:“承蒙吴老板看得起亲到小店祝贺,半路又救助了我们的家人,大恩不言谢,我们兄弟没齿难忘,他日定加倍报答。”
安华也起身正色道:“他日定加倍报答·”两人对着吴是非就是一拜··    吴是非懒懒地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们,勾唇一笑,悠悠地开口道:“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值不得甚么。
至于祝贺,对了,我还没给两位道喜,开业大吉,开业大吉·”说着两手虚抱,做了道喜的动作·安华和安如宝忙回礼道客气··    吴是非笑了笑收回手,接着道:“吴某今日前来,除了道贺之外,还有一事,却是受人所托,给安如宝小兄弟带句话。
那人让我告诉你一声,新店开张,他本答应会亲来道贺,如今为事所绊,却是食言而肥了,让你千万不要介怀·”·    安如宝闻言神色一凝,吴是非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大哥是遇到甚么大事了么他一向重诺,既答应于我,如无要事绝不给食言,他……他可安好”·    吴是非眼睛微眯,目光在安如宝身上转了两转,见他面上关切之色不似作伪,眼神微闪,随即轻抚下颌,饶有兴味地道:“我只说受人所托,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安如宝抿了抿双唇,垂首轻笑一声,道:“在下虽孤陋寡闻,不才也曾是玉兴城人,玉兴城散人居吴家声名赫赫,在下也是如雷贯耳,我与大哥倾心相交,知无不言,也曾听大哥提起过,他与吴家小少爷乃是莫逆。”
    吴是非“哦”一声,神色微变,似是有些惊讶,又有些不信,还有些沾沾自喜,道:“他在你面前提起过我”随即又哼一声道:“莫逆之哪个与他姓郑的是莫逆当真自作多情” 虽是抱怨之语,语气中却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亲昵之意。
    安如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茬,暗中松了一口气·自春日与郑君宇一别,他就再没同对方见过面,期间倒是常有书信往来,只大多是聊些时局和生活琐事,哪里提过吴是非其人此前之言不过是猜测罢了,幸好他猜未曾猜错。
    吴是非自己咕哝了一阵子,忽抬头看向安如宝,目光灼灼地道:“不对啊,就算那姓郑的跟你提过我,可你从未见过吴家少爷,姓郑的也不知道我在安平镇做何营生,你怎么就能笃定我就是他口中的吴家小少爷呢”·    安如宝既知自己所料不差,心中大定,挺对方问起,不由嘴角微翘,缓缓地道:“如—是—散—人。”
如是散人,乃是吴是非“叠翠”庄园正厅悬挂的匾额上题的字,安如宝初见吴是非,观其样貌出众,气度非凡、为人处事随心所欲,性情桀骜反复,绝非小小的安平镇养的出的任务,再加上他姓吴,结合这四个字,哪里还猜不出他的身份正因如此,他才不愿与之深交,毕竟玉兴城散人居吴家可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原本他并不像拆穿此事,今日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前几日他在写给郑君宇的信上提了店铺开业之事,郑君宇在回信中当即表示,开业之日他定亲身前来,没想到只隔了两日,就发生了变故,不由得他不忧心。
吴家神通广大,吴是非又与郑君宇有交情,他要知道郑君宇的情况,只能从吴是非的身上着手··    安如宝说完,暗中观察吴是非,见他面上虽似有些懊恼,却无不虞之色,定了定心神,一脸凝重地道:“吴老板,你既是大哥的朋友,便也算的我安如宝的朋友,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不知吴老板可否告之在下,大哥他到底因何事不能前来他如今可还安好”·    安如宝自认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不料吴是非听完,只斜睨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啜了一口,摇头叹道:“好茶,当真是好茶,没想到在小小的安平镇竟能喝到如此好茶,此行不虚,此行不虚啊。”
表情言辞夸张已极,连旁边的吴普都有些看不下去的抽了抽嘴角··    吴是非出身豪门世家,甚么样的茶没喝过,安如宝自不信他店里的粗茶会入得了他的眼,不过他也明白吴是非如此顾左右而言他,无非是不愿和他说实话,心中对郑君宇的处境更多了几分担忧。
    正待要细问,吴是非忽一摆手,拦住他的话,道:“我此行是为道贺而来,特准备了些薄礼,还请两位笑纳,吴普,你去让人把东西拿进来吧·”吴普应了声“是”,转身出了屋。
    安如宝借机又问了吴是非几次,都被对方挡了回来,安如宝知道从他嘴里是问不出甚么了,不由有些沮丧··    不久,吴普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这两人一人抱了一抱东西,进屋对着吴是非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少爷”就站在了一旁。
    吴是非慢悠悠地起身,走到这两人跟前,指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对这安华和安如宝道:“这些都是我送的贺礼,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安华道:“吴老板能来小店已是蓬荜生辉,吴老板真是太客气了。”
    吴是非瞥了低头不语地安如宝一眼道:“不客气不行啊,有的人口口声声说我是朋友,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怪我呢,好了,东西送到,话也传到,时候不早,我也不留下讨嫌了,就此告辞吧。”
冲着安华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吴普和其他两人见状急忙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出··    他走的突然,安华不及挽留,只得和安如宝一起将人一路送到了店门口。
他们在后院呆了些时候,门口围观的人早就散去,马车早早停在离铺子不远的拐角处,车夫见人出来,将车赶了过来··    此时已过午时,安华执意邀请吴是非去酒楼用过午饭再走,吴是非却只是摆摆手,抬腿就上了马车,只在进入车厢之时,他突然顿了一顿,转头看向安如宝,似有话说,张了张嘴又似不知如何说起,几次三番之后,咬咬牙一甩袖子钻进车厢。
吴普随后跨坐到车辕之上,那车夫一甩鞭子,驾着马车向东行去··    安如宝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内,方心事重重地走进铺子·安华适才听他与吴是非说话,听得一头雾水,又见他这副模样,和方建成说了一句,又拉着安如宝回了后院。
    一进后院,他便问安如宝道:“如宝,你刚才和那个吴老板说的是啥意思啥玉兴城吴家,又是大哥的,是不是发生啥事了快跟哥说说。”
    安如宝看了看他,摇摇头,道:“我没甚么事,是我在玉兴城的一个朋友,我担心他出了事·”·    安华皱眉道:“那吴老板又是咋回事儿我记得上回你还说膈应他呢,怎么又跟他成了朋友了”安如宝无奈一笑,道:“他与我那位朋友相识,他家里神通广大,两人住的又近,我本想在他嘴里套些消息,只可惜他这人太精明,居然不上当。”
    安华点点头,赞同地道:“这个吴老板确实不是简单人物,要我说,没必要我们还是不要和他走的太近才是·”·    安如宝曾听郑君宇说吴家乃是捞偏门起家,做的都是暗道上的买卖,吴是非看起来似与郑君宇交情匪浅,可他对此人并不了解,也不愿与他又太多牵扯,点头称是。
    两人边走边说,又回到了厅堂·吴是非走的急,两个抱着礼物的下人只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就走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当然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两人一人拿过一个包拆开,安华的手里的包着的是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尊高三寸有余的白玉弥勒,玉质细腻,雕工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安华直看的眼睛都直了。
    安如宝手里的抱着的则是一副字画,他随手将画在桌上摊开,就见上面画的乃是山水,小桥流水,几家闲舍,寥寥数笔,却是宁静闲适,虽非出自名家之手,却是意境高远,画工了得。
    除此之外,盛放画卷的木盒底部还躺着一封书信··    书信封面无字,安如宝的心却看到书信的那一刻狂跳不止,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将信拆开,里面只薄薄的一张纸,纸上草草地写了两个字“君安”。
    那字迹嶙峋不羁,力透纸背,安如宝已看过不下几十次,早已熟悉不已,手指拂过那两个字,他脸上浮现一抹深思,半晌将那信重新折好,连同那画一起放到木盒之内。
    安华小心翼翼捧着盛放白玉的盒子,交给安如宝,苦着脸道:“这……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可不敢收,还是你拿着保险些。”
    安如宝还不知道里面是甚么,打开看了看,也有些吃惊,咂舌道:“果然是土豪,出手不同凡响·”先让安华暂时将两个盒子放起来,晚上再带回家去。
    安华捧着两个盒子,如捧着两个烫手山芋,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连呆在屋子里宋初和楚离都被他惊动了,好奇的跟着他转悠,直到安华终于找了个妥善地方,将东西放好,方也跟着安华一起长出了一口气。
第66章·    因来赶集的大多是安平镇周边村里的人,买了东西还要赶着回去,镇上的集实际只有半日,到了下午不说店里的客人较之上午少了不少,就是街上也变得冷清了许多,幸好人是少了,倒也未曾断过,夏日昼长,铺子一直开到酉时方才打样。
    经过一天的忙碌,店里的人都累的不轻,伙计大多是镇上的,不住在店里,打烊后将货品整理清点无误,留下一个看店,其余的便陆续的回了家··    老板掌柜的等人都走了,看店的也回了屋,将门一关开始算当日的收入,这不算不打紧,短短一日收入竟有五十两之多,除去成本,净收入也有二十几两,三人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笑开了花。
    当然了,高兴归高兴,他们也明白,这还只是个开始,今日是集日人流本就多,他们先是用店里新奇的装修吸引眼球,后利用人们喜欢占便宜的心理,用送礼物和打折引当噱头,才能有这样的成绩,为长久计这样的法子不能常用,往后收益自很难再与今日相比,要赚钱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不过他们有信心能将生意做好。
    方建成这些时日为忙铺子开张,已有几天没回家,田里活多,阿爹阿么年纪大了,孩子还小,他心中惦念,左右店里暂时没事,早早将铺子里里外外安排妥当,几人上了车,由安华驾车,向青山村驶去。
    楚离同往日一样陪着安华坐在车辕上,他这一日同宋初进进出出累的不轻,马车还未出镇,他就趴在安华怀里睡了过去,夜晚的夏风温暖轻柔,安华也不怕他着凉,在他脸颊上亲了两口,放缓了车速。
车厢内,宋初因昨晚未曾睡好,今日又激动了一天也未休息,也是困得睁不开眼睛,脑袋点了两下就往安如宝的怀里钻·对于吴是非所说的宋初与楚离在街上被人欺负一事,安如宝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白天店里人多,没来的及,本想在回家的路上问问宋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刻看他这副样子,只得暂时放到一边。
生子种田文·    马车到达青山村时,村里家家户户已亮起了灯火,夏日炎热,晚上比白日凉爽许多,村里人喜欢吃完晚饭后,在街上坐一会儿,乘乘凉,是以天虽黑了,呆在街上的人倒比白天还要多。
村里今日去镇上赶集的人也有不少,安华和安如宝在镇上开了铺子事在村里早已传的沸沸扬扬,羡慕、嫉妒、恨的皆而有之,安华驾着马车一进村,就有不少人上杆子和他打招呼。
    安华自阿爹阿么走后,就很少与村里人来往,就是和自家二叔和叔叔都不亲,又在外跑商多年,村里熟识的人没有几个,见了这阵势,不免有些不知所措,一路走走停停,愣是花了比平日多一倍的时间才到了安轩家。
    家里早就准备好了晚饭,一家人连着方伯一家都等着他们回来开饭·邢山听到马车声,开了院门,帮着将车上几人趁着闲暇买的东西和他人送的贺礼搬下车,宋初和楚离也都醒了,揉着眼睛,跟在一人捧着一个盒子的安华和安如宝身后,走进后院。
    安轩和秦风在东屋陪着方伯一家说话,看他们进了屋,也不忙着打听铺子的情况,先忙着规整几人手里的东西·其他的倒也罢了,秦风看到那尊白玉弥勒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是微微皱起了眉,问安如宝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是谁送的”·    吴家虽是世家,奈何在玉兴城内名声并不算好,安如宝哪里敢跟自家阿么说实话,以一个朋友含混了过去。
秦风心下狐疑,见安如宝实在不想说,也没在细问,小心的将东西收起来·另外那幅画,秦风倒是十分喜欢,拿在手中反复观摩,直道对方是大家,嚷嚷着要与对方结识,听安如宝说并不认识画上所署“铭心居主人”,颇感遗憾。
·    秦风恋恋不舍的将画收起来,方想起大家还没用饭,立马自雅士转换为夫郎模式,领着方齐去餐房张罗·等着开饭的这段时间,安轩这才向安华、安如宝和方建成三人询问起铺子开业的情况,听说一日就收入了几十两银子,他和方伯都是咋舌不已。
    晚饭准备的很是丰盛,吃罢饭又呆了一阵,方伯一家,安华和楚离便告辞而去·剩下一家人在院子里纳了会儿凉,待宋亦、安如玉和邢小虎写完作业,也就各自回屋。
    安如宝在宋初后洗的澡,洗完回到卧室时,宋初躺在炕上,正咕噜着两双大眼睛了无睡意,见他擦着头发进来,忙在炕上站了起来,嘿嘿一笑,道:“我给你擦头发。”
    安如宝动作顿了顿,看了看他伸到跟前自己跟前的手,不动声色地将毛巾递了过去,宋初接过,殷勤地将安如宝的头发自发梢至发尾一点点地擦干,等他擦完,安如宝把毛巾拿到套间的屏风上搭好,回屋上了炕,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斜了一眼悄悄向他凑地宋初,道:“说吧,你又想要干甚么,或者你闯了甚么祸”他与宋初相处日久,早就清楚他的小习惯,每次他刻意讨好自己时,无外就是这两种情况。
    宋初笑意盈盈的小脸垮了垮,眼珠一转又提了起来,凑到安如宝面前道:“是这么回事,那个,我……我想赚钱……”·    安如宝皱眉道:“我说过赚钱的事有我,不用你操心,怎么又提这个。”
宋初急道:“可是……可是铺子花了很多钱,啥时候回本还不知道,家里又要修房子,又要养这么多人,小弟他们还要上学,都需要钱,我……我也是家里一份子,我不想当个没用的闲人。”
    安如宝揽过宋初,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嘴里道:“谁说你是没用的闲人,嗯家里人有说过么我嫌弃过么铺子是花了不少银子,家里开支也大,不过你可不能小看你郎官我,万事有我,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好好养好身体,其他的都不用你管,知道么”·    他边说,大拇指无意识地在宋初下巴上轻轻抚摸,宋初耳朵微微泛红,抬手把安如宝的手推开,正色道:“我知道,我答应你,我会好好养好身体的,我要赚钱的法子不用花太多力气的,在家就可以做,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也不会亏了身子。”
    安如宝挑了挑眉,貌似很感兴趣地道:“哦甚么活儿这么轻松”·    说到这个,宋初有些得意,坐直身子道:“嘿嘿,是这么回事,今天我和小离不是去逛街了么,逛来逛去就逛到了武器铺子,铺子里有人要买弓弩,铺子里正好缺货,我不是会做么,就和老板商量我做了卖给他行不行,老板说先让我做一个他看看,要是做得好,一把给400文呢、怎么样不错把”·    宋初一口气说完,气还没喘匀,就听安如宝道:“不许。”
语气十分不善,宋初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安如宝,见他脸黑的如锅底一般,嘴唇紧抿,正拿眼睛瞪他··    宋初不明所以,迷惑地道:“咋了这不……”没说完,又被安如宝一句“不许”打断,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安如宝在生气,不由挠了挠头,完全不是所谓。
    安如宝的确在生气,当初两人结亲之时,宋初当着全村人的面,拿出的奉礼就是一架弓弩·那是安如宝最宝贝的礼物,一想到今后会有其他人用宋初亲手做的弓弩,他的那架不再是唯一,安如宝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甚至有杀人的冲动。
    他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见宋初还有些懵懵懂懂的,还待要说,安如宝低下头,快速亲上他的唇,成功的将对方的话堵在了肚子里··    这一次的亲吻不同于以往的浅尝辄止,安如宝的动作凶狠而粗暴,在宋初的唇上厮磨了几下后,就敲开他的牙关,探进了他的口中。
宋初哪里经过这个,脑袋“嗡”的一下就变成了一片空白,傻呆呆地张着嘴任由对方在自己嘴里肆虐,舔过自己的每一个牙齿,吸允着自己的舌尖,直到他觉得嘴都麻的没有了知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方被对方放开。
    仿若溺水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宋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涨的通红,微红的眼角有些湿润,安如宝用指尖轻轻为他擦拭,轻声笑了笑,道:“怎么样奇怪么”宋初眨眨眼睛,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奇怪,还有些舒服,不过就是……就是有些痛。”
说着就要用手摸··    安如宝拦住他,俯身在对方红肿的唇上又轻轻亲了两口,道:“不要摸,很快就会好了·”安如宝收回手,哦了一声,窝进安如宝的怀里。
    此刻安如宝心里的怒气也散的差不多了,他用手捏了捏宋初的耳垂,平声静气地道:“对不起,我刚才跟你生气是我不对·可你要知道,我是个爷儿,养家糊口是我的责任。
我知道,我的小夫郎又聪明又能干,即便我甚么都做不了,你也能养我养这个家·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也心疼你·你以前受了不少苦,我答应过你以后会护着你,不再让你受苦,就一定会做到,我没有太大的志向,只希望家里人平安,快乐,这样,我在外面在苦在累,心里也是高兴的。
我想你能同我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提做工赚钱的事情了,好不好”·    宋初将头向安如宝的怀里埋了埋,良久方闷闷地“嗯”了一声。
    安如宝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宋初的心里,足以打消他的念头,静静搂着自家小夫郎,等对方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到底记挂着吴是非白天的事,便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今rì你是在哪里碰到吴老板的怎么会坐他的马车”·    宋初想了想,带着鼻音答道:“那人叫吴老板么我不认识他的。
当时我和小离在街上遇到了安思和他阿么,我听你的话不想理他们,可安思阿么也不知怎么了,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安思和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走,后来那个吴老板就过来了……你不知道,他身边那个人功夫有多高,几下就把那几个人给打倒了,其实要不是你告诉我,以后不要随便动手,我也能把他们打趴下的……那几个人胆子小,挨了打就都跑了,安思和他阿么也跟着跑了,那个吴老板就说他和你认识,是你的朋友,要去咱们的铺子里,问我们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走,正好我和小离也想回去了,就坐上了他的马车。”
·    安如宝道:“是么安思和他阿么为何要拦着你们”宋初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急着走没听清楚。”
安如宝点点头,双眸在宋初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一丝冷意··第67章·    不出所料,南北杂货正式营业后,生意较第一日降了不少,不过胜在店里卖的货品都是实打实的好,又是日常用的到的,客流量十分固定,集日还能有个小高峰,每日的收入也都不错。
    进入八月,一阵秋风过后,田里的稻谷就如同被催熟了般快速染上金黄的颜色,不止稻谷,其他庄稼也都陆续成熟,安如宝去地里转了转,地珍珠的秧苗也已泛黄,转眼又到了秋忙的时候。
    方伯家里也有几亩田地,他们一家都不是做惯农活的,只一个壮劳力方建成还要忙店里的事儿,收起庄稼来颇有些有些吃力·方建成心疼自家阿爹阿么和夫郎,又放不下店里,□乏术,还是安华和安如宝看他忙的焦头烂额的,想着左右他两家的田都租了出去,不用下地,索性一起帮着方伯家收秋,好让方建成安心在铺子里工作。
    都说庄稼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全凭老天爷赏饭,这话半点儿不假·继春日时遭了场旱灾,秋收时偏多下了几场大雨,眼看稻谷被雨水浇的东倒西歪,泡在了水里,今年的收成要成了泡影,人人急红了眼,跟老天爷抢起了饭碗,雨势稍小跑就去田里收割,见不到日头就将泡过水的稻谷用铁锅烘干,那几日每个人都忘了劳累,只想着多收一些是一些,家里就连最精贵的哥儿也都去帮忙,对他们来说没有收成就等于没饭吃,没饭吃就等于挨饿,由此而来的恐慌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安仁和安远也都请假跑回来帮忙,安仁家人口多,安仁帮家里收了了两天,又帮着安凌家收了两天,这两家到底没让庄稼烂在地里··    稻谷收到了家里,即使烘烤没有阳光的暴晒也是枉然,好在老天爷并没有将事情做绝,几场雨过后就是一连几日响晴的天气,虽然还是不可避免的损失了些粮食,幸好大多损失的不算太多,无非是少卖些银钱,不会落到挨饿的境地,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当然也有损失大的,安井生家因安春有伤在身躺在炕上,安思爱惜身子不愿淋雨受累,家里的近十亩地都是安井生和李路在忙,加上李路还要照顾安春,收割的速度无法和别家相比,好几亩地稻谷泡多了水,即使后来收回家又晾又晒的,还是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收成。
    李路的性子本就爱计较,家里的粮食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也不知该怪谁,立在房檐下,从老天爷开始骂,把能埋怨的埋怨了个遍,连自家田地靠边儿,地势低,别家田里的水都流到自家来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他骂的声音大,得来不少人的白眼。
只是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谁也不愿搭理他··    他一连骂了几日,好容易觉得心里的怨气少了些,正打算歇一歇,糟心的事儿就找上了门··    来的还是上次打安春的李家村的那几个人,不同的是,这次人群里还夹了个哥儿。
那个哥儿二十上下年纪,个子不高,细眉细眼的,模样倒是周正,被几个汉子围在中间,看得出旁边几人对他都没甚好感,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带着厌弃,他也不在意,双眼只在安春家气派的砖瓦房上转,心中暗暗打着算计。
生子种田文·    上一次的记忆太过惨烈,李路看到他们,吓得腿都软了,双手把着大门不让他们进去·来的几人也不想多做纠缠,一个年约三十的汉子站出来,不耐烦地道:“怕啥的,我们又不吃人,告诉你,这回我们也不是来打人的,而是给你们送好东西来的,看到没,”他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哥儿,“这是我弟郎,咋样,模样好吧只可惜我家小弟没福消受,年纪轻轻抛下夫郎就走了。
原本我们兄弟养着他也不是不行,可今年田里的庄稼都被淹了么,我们就琢磨着给他找个好人家,不过现成的郎官我们就知道你们家爷儿一个,这不就给你家送来了,够意思吧不过有一样,我小弟走后,他给别人当夫郎使,我们兄弟却白白养了他几年,怎么也要给些补偿不是,我们也不多要,就二十两银子吧。”
    安春和李家村小寡夫的事儿,李路并不知情,听这汉子说完,就听明白了二十两银子,立刻像人刺了一下似地尖声道:“哎呦,你们是啥意思啊,做媒也没有这个做法。
再说了,我家安春怎么可能要个寡夫,不要笑死人了,你们要卖人去别家卖,我家可不要·”·    那汉子冷冷一笑道:“你们不要咋的,用了我家的东西不认账啊,要不把你那混账爷儿叫出来,咱们当面对证对证,看看他这两年用了我家东西多少次,咱们不然就按次数算钱。”
    他这话说得露骨,此刻安井生家门前已聚集了些村民,听了这汉子的话,有那知道内情的,偷笑不已,挤眉弄眼的跟旁边的人耳语,听过的人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两拨人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暧昧。
    李路还没反应过来,重重哼了一声道:“你家啥东西这么精贵哦,用几次就要二十几两银子,金子做的啊·”那汉子道:“啥东西你去打听打听,城里的楼子里最下等的欢哥儿一次还要上百文呢,何况我们家的模样功夫都是上好的,二十两已经是便宜了,你就知足吧。”
    这下李路终于明白了过来,感情又是自家爷儿在外的风流债,当下眼睛在那哥儿身上溜了一圈,撇了撇嘴,道:“啧啧,就他这货色,我家安春能看的上你说我家安春用了你家的东西,有证据么,你看到了么没有可别瞎说,这里是青山村,不是李家村,诬陷人我们安家人可不是不干的。”
    饶是那哥儿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些挂不住了,脸上青青白白的,紧紧咬住了下唇,垂着首走出人群,他长的瘦弱,这几步走出来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意味,再配上他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兮兮地委屈表情,媚意横生,勾的看热闹的爷儿汉子们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李路看他出来脸色就变了,又见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更是看不上,翻了个白眼不去看他,那哥儿也不恼,用指尖掐了自己掌心几下,疼的挤出几滴眼泪来,低声道:“叔么,我……我我知道我奉过人配不上他,可是……可是我对他是真心的,我……我……”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这两句无疑承认了他和安春的关系,李路沉了脸,那汉子得意地道:“听到了没,我这弟郎对你家爷儿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要不知道,就把你家那个废物叫出来把,做了要认账,缩头缩尾的那是王八,哈哈。”
这汉子一笑,他带了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李路此生最疼的就是安春这个爷儿,自小惯着宠着,没说过一句重话,要不也不会养成安春那样的性格,即便这样,在他心里自家爷儿也是最好的,出了事儿错的都是别人,他家爷儿一点儿错都没有,听那汉子竟然说安春是王八,立刻就不干了,跳着脚就冲着那人扑了上去。
    那汉子嘴上一时痛快,哪里想到李路会找他拼命,他一个爷儿再怎么无赖也不敢和一个哥儿动手,何况这里毕竟是青山村,他要真把李路怎么样,今天估计连村门都出不去,暗叫晦气,只好左躲右闪的不与李路正面对上,李路不依不饶,追着他打个不停,到后来打累了,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旁边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始指责李家村的人,李家村来的几人也有些不知所措,那说话的汉子见这情形,知道今日事情恐怕是不能解决了,他也没想着今日就能解决,立即带着其他人走了。
    他们一走,李路就止住了哭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事人一样冲着围观的村民道:“都回吧都回吧,有啥好看的·”转身进了大门,将门关上。
    围观的村民被他这一手弄得愣怔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原来李路刚才的举动都是故意为之,不由都暗暗佩服他的机智··    也有人不无担心地道:“李家村的人可不好惹,尤其是刚刚说话的那个,谁不知道他们兄弟在李家村是出名的无赖,仗着家里兄弟多,就是只鸟从他们家过也得揪根毛,只要被他们赖上,不死也得脱层皮,等着吧,这事儿啊,没完。”
    果然,从那之后,李家村的人三天两头就来安井生家闹,安井生和安思嫌丢人,也不露面,就李路一个人应付·初开始李路撒泼打赖的赶走过几次,后来这法子越来越不管用,就在全村人都在猜测这事儿会怎么收场时,李路忽然松口,答应了李家村人的要求。
    村里人四处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小寡夫怀孕了,孩子是安春的,李路刚听到时根本就不信,问明了几个月跟自家爷儿一核对,日子刚好对上,这下子没办法不承认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家的根儿,李路咬咬牙,只得同意。
    李家村的人卖大送小,直道二十两亏了,想趁机涨价,李路冷冷地道:“你们亏了我们更亏,我们春儿好好的爷儿就白搭在个二手货手里,我还没说话呢,你们倒好意思说,你们嫌亏是吧,那就这么拖着吧,左右啥时候孩子都是我们的,生在哪儿谁养着都一样,我们不急。”
    他不急有人急,小寡夫郎官那家人原本是看着今年粮食减产,自家弟郎和安春的事儿又传的沸沸扬扬,伤了脸面,想到自家这个弟郎是个不安分的,以后这事儿也少不了,还要拿出粮食养活他,着实不甘心,几兄弟一合计,就想到了这个又能甩掉包袱又能讹诈些银子的好法子,眼看银子要到手了,他们自不愿撒手,李路有了倚仗,借机狠狠压价,好说歹说,双方最终以十两银子成交。
    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是十两银子,李家村人拿着银子欢欢喜喜的走了,除了一身衣服,连块布都没给那小寡夫留下,小寡夫孤零零的站在安春家大门口,又要忍受四周各色目光,还要忍受李路的冷言冷语,面上摆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暗地里恨得险些把袖子扯下来。
    李路冷着脸带着小寡夫进了院,告诉他以后该干的活儿,最后把他领到安春的房门前,道:“以后春儿就是你的郎官了,他就交给你照顾了,记住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以后好好干活儿,咱们家可不养懒人。”
说完,一扭一扭的走了··    那小寡夫狠狠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该死的老货,等着吧,迟早有一天让你好看·”想到这儿,他捋了捋头发,又整了整衣服,在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推门进了屋。
    要说村里谁最关注安井生家这事儿,非路明莫属·他与安富民家撕破了脸,最是看安井乐不顺眼,但凡有事儿同安井乐扯上一点儿关系,他都关注,比别人知道的都多,来安轩家也不忘八卦,从头到尾把事情跟秦风讲了一遍,说道:“听说安井生家的说了,小寡夫进了门只能做侧夫郎,他家安春以后还要迎正夫郎呢,切,他也好意思说,就安春那样,好人家的哥儿谁愿奉他啊,也就他还当自家爷儿是个宝,别人都争着抢着要呢,那哥儿也是可怜,死了郎官还要被郎官家里人糟践,唉,守着安春和他阿么,以后的日子恐怕更难熬了。”
    秦风喝着茶,对陆明的话却是不以为然·他虽没见过人,可光听路明的讲述,那小寡夫也不是个简单的,安井生家以后估计消停不了··第68章·    果然,自打小寡夫进了安春家后,就搅得他家家巢反乱。
安井生平日忙着干活,很少在家,李路和安思看不上他,几人经常为一点儿小事吵的不可开交·原本李路觉得那小寡夫狼管家把他卖了,本家也没剩下甚么人,势单力薄很好磋磨。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那小寡夫生的好,本性风流,在李家村时暗地里没少和人勾搭,最会拿捏爷儿的心·安春与他厮混,不过是玩儿玩儿,没想到居然有了孩子,他本不愿理,还是听自家阿么说会再给他迎正夫郎,这才勉为其难的把人留下,谁料几日就被小寡夫哄的服服帖帖的。
    小寡夫有了倚仗,便不再将李路放在眼里,活儿也不好好干,动一动就说身上不爽利或是肚子不舒服,李路顾忌他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敢勉强,心里不痛快就要骂上几句。
那小寡夫也不是省油的,每每在李路那里受了气,就去跟安春哭诉,几次下来,安春对自家阿么多了几分埋怨,偶尔提小寡夫说两句,惹的李路更是变本加厉的骂个不停,一时间家里乌烟瘴气。
    安如宝对安春家发生的一切丝毫不关注,此时田里的稻谷收割完,家家户户忙着晒稻打稻,而地珍珠也到了要出的时候,他整个心思都放到了山上的地珍珠上。
    地珍珠不比稻谷,因长在地里,安如宝具体也不知道该怎么收,记得前世有锄花生之说,又有人说要用手薅,到底哪一种好,他家从未种过,也不知道,只得跟自家阿爹阿么商量。
    安轩听完,也有些发愁,还是秦风道:“两种都试试吧,看哪一种好,就用哪一种·”由此,收花生提上了日程··    刚好家里的木活也干得差不多了,不用安轩每日守在一旁,捡了一个晴朗无云的天气,安如宝、安轩爷俩儿带着安华、邢山以及秦风、宋初和楚离上了后山,方齐留在家里看家做饭。
·    安水生听从安如宝的安排,收完稻谷就去了学堂,由他阿爹安正接管了看山的活儿,他们都是精细的人,又感念安轩家的恩情,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在他们的精心看护下,山上的各种树木长势良好,虽是秋日大多数树木的树叶开始枯黄,依然看得出生机勃勃,秦风平日不怎么上山,看的满脸带笑。
    几人走走看看,来到种着地珍珠的地前,当初整理出的成片的梯田,除了地珍珠,被安如宝种了些易活又养地的庄稼,前两日已找人收到了家中,连地都已收拾平整,独留下三亩地的地珍珠格外显眼。
    安如宝自头至尾将几块地看了看,几人分了工就开始干了起来··    邢山和安华用的锄头,地珍珠是稀罕物,他们头一次尝试着收,干起活来不免有些不得章法,安华还好,小时候受了不少苦,田里的活儿没少干,虽没见过地珍珠,但也出过萝卜,下手时多少有些分寸,几锄头下去,就找到了窍门,越锄越快,邢山却是只凭力气大,锄的毫无章法,地珍珠散落的到处都是,看的安如宝直心疼,好在他不算笨,不久也渐渐好了起来。
    与他们两个相比,安轩和安如宝就显的痛苦了许多·饶是之前下了不少雨,又是沙地,十分松软,安如宝又用粗布做了几双手套,他们用了十足的力气,薅起来还是十分费力,把手都勒红了,也没好处多少,完全无法和安华他们相比,最后只得放弃,改用锄头锄。
    秦风和宋初则跟在他们身后,将锄出来的地珍珠上挂着的土甩干净收起来,楚离见样学样也跟着他们一起干,三亩地,七口人用了一整天才收完,秦风和宋初因要不停的猫腰,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就是楚离干干玩玩儿的也直嚷嚷着累。
生子种田文·    下山后,方齐已经把晚饭准备的差不多了·几个爷儿又往山上跑了几趟,将地珍珠都运回了,在前院摊开晾着,以防发霉··    这一日几人都累的不轻,吃晚饭就早早的歇息,到了第二日,安华记挂着摘花生的事儿,和楚离一大早就来到了安轩家,安轩把方伯一家也叫了过来,帮着一起摘花生。
方伯一家一进院,就被前院铺的满满登登的地珍珠惊到了·方伯年岁大,年轻时没少跟着安轩阿爹安万义到处跑,看过的东西不少,吃过的也多,也算见多识广,看着短短的秧棵上挂的小小的地珍珠,也是颇感新奇,伸手摘过一个拨开尝了尝,入口清脆,带了些水分又带了些甜味,味道甚是独特,不由摇头叹道:“别看这玩意儿不起眼,味道倒真是不错,跟晒干了的完全不一样,你们也尝尝。”
郑君宇送来的地珍珠是晒过的,方伯也都尝过,自然知道味道··    其余人闻言也都摘下几颗尝了尝,纷纷点头··    等宋亦、安如玉和邢小虎上学走了,几个大人每人找了板凳,围着地珍珠排排坐,开始摘地珍珠。
因第一次种地珍珠,虽说安如宝照顾的也算周到,到底没啥经验,地珍珠的角长得并没有想象的好,瘪的挺多,不过这东西毕竟新鲜,大家摘的热火朝天的··    摘完的角,安如宝找来筐子摊的薄薄的,放在太阳下暴晒,中午吃饭前,他还用水煮了些地珍珠,只稍稍放了些盐,味道却出奇的好,被众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人多力量大,用了不到两天,地珍珠就被摘干净,前院后院,就是厢房的房顶上都被放了两个盛放地珍珠的筐·好在这些日子阳光充足,看样子短时间不会有雨,倒也不必担心。
    当初三亩地一共用了地珍珠的种子六十几左右,虽说产量不是太好,等地珍珠晒好也足足多了四五倍,安如宝打算明年再多种几亩,捡颗粒饱满的留了两百多斤做种,因这东西稀奇,安如宝还有别的考量,不想让村里人这么快知道,剩下的也没送人,变着花样的做给家人吃。
    地珍珠吃法繁多,家里人爱吃哪种的都有,其中安如玉最爱吃炸过的地珍珠拌糖,又甜又脆,十分香甜,就是去了学堂也会偷偷带上一些,不小心被安修发现,顺手尝了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也没说甚么,只把安如玉敲打一番就作罢了。
    这些安如宝哦自然是不知道的,地珍珠收到家里后,家里新房的木匠活儿也终于告一段落·安轩一直盯着进度,早找人算好了上梁的日子··    上梁在村里来说,是顶顶重要的大事,为了上梁顺利,上梁的几日前,安轩和秦风就开始准备所需之物,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
到了上梁那一日,安轩一家天未亮就在新房场摆好了供桌,供上五色贡品以及要求的各色祭品,几个上梁的木匠先恭恭敬敬的拜了神,时辰一到,在一阵“大吉大利”的喊声中,几座房屋的梁木一同被缓缓抬起。
    安如宝上一世生在农村,也见过盖房上梁的,只是那时候许多老的风俗都已经丢弃,过程并无不繁琐,这日跟在自家阿爹阿么身后,认认真真的看了真正的古代上梁,也算大开了一把眼界。
    上梁的过程很快,也很顺利,一阵鞭炮声后,上梁仪式正式结束··    仪式结束还未算完,为了犒劳忙了几个月的木匠们,秦风还专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原本木匠们干活,安轩家至少是管午饭的,住在家里的木匠甚至管着一日三餐,可考虑到新房上完梁,装修时还需要木匠,安轩算工钱的时候,还是给的足足的··    木匠们吃饱喝足,又拿了足量的工钱,直道安轩一家大方仁义,笑眯眯的走了。
    上完梁之后,放上几日,就是封顶、上瓦和装修了·封顶、上瓦和房子的外观需要泥水工,安轩又找了之前镇上那队建筑队,把安井生也请了过来,一队人忙忙碌碌几日后,新房就有了大体的模样。
    装修队安如宝则找了赵大头打头的那支·南北杂货开业后,不出赵大头所料,果然许多商家纷纷想要效仿,都来找他们·因守着与安如宝的约定,赵大头虽都答应,却直言要在一月之后方可动工,有等不及的许给他不少好处,赵大头都没有松口,让安如宝对他又是感激又是敬佩。
    安轩家这边忙着建房,此时村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小寡夫进了安春家的门后,不说搞的家里鸡飞狗跳的,安思也多少受了些波及。
要说起来,安思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原本他在村里虽比不过安绍,模样也是数一数二的,平日里追他的爷儿也有不少,他心高,自是看不是这些村汉,尤其是在安绍找了个镇上的少爷之后,更是坚定了要找个比安绍更好的郎官心。
可看不上是一回事儿,眼看着自打小寡夫进了他家门后,村里缠着不放的那些爷儿明显少了不少后,自尊心又些受不住,找了个平日关系不错的细问才知道,原来是小寡夫郎官家里的将人送走之后,把他和安春的那点儿破事儿宣扬的人人尽知,尤其小寡夫的风流之名更是无人不晓,连带着他这个儿哥儿的名声都被带累了。
·    安思听说后,心中又是愤恨又是委屈,还有些不甘·安绍找了个镇上有钱人家郎官的事儿,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只要一想起来就嫉妒的发狂。
他自认不比安绍差,原想着找个比苏家更好的人家·看村里人对他的态度,恐怕是不能了,不由打起了其他的算盘··    李路这些时日忙着对付小寡夫,没怎么注意到安思,直到某日家里来了好些人,穿着气度都很不俗,还拿着不少礼品,把厅堂的地都摆满了,其中一个中年爷儿告诉他,他们是镇上苏记布庄的,他家大少爷要迎安思为侧夫郎他才猛的惊醒过来,立刻白了脸。
    在李路的观念里,侧夫郎都是郎官家里没地位,受人欺负的,只有穷的活不下去的家里才会让自家哥儿去给人家做侧夫郎,不过当着那些人的面没敢拒绝,等人走了,方才把安思叫出来连哭带骂的好一顿数落,安思却是不为所动,等他哭完骂完了,方冷笑一声道:“你有时间管我,还不如多管管大哥,我有我的考量,是好是坏我自己担着,跟你们都没有关系。”
    李路听完又是一阵大哭·安井生知道后当晚一整晚都没有回家,最终却是一句话没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安思被苏记布庄家的大少爷看上,要迎去当侧夫郎的事儿,全村人就都知道了,安如喜家自也不例外,安绍当时就将自己屋里摔了个干净,安如喜和安俊坐在屋里唉声叹气,却是无计可施。
第69章·    安泰这些时日颇有些郁闷··    自他担任安氏族长以来,不说有多大的功绩,至少村里一直以来大体上倒也算是平和,即便有些龌龊纠纷,大多也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可近来也不知惹了那路神仙,村中却麻烦不断··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先是安春和李家村小寡夫暗中私通传出去坏了青山村的名声,让青山村成了左近村子的笑柄,这小寡妇偏生还怀了孩子,进了安井生家的门。
    而安井生家从小寡夫进门,就再没消停过,两人住在一个屋檐底下,又看对方不顺眼,三天一小架五日一大架,那安井生家的又是个惯会挑事的,那小寡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每次吵的都惊天动地的,三天两头他这个做族长的就要被请去调停,端的让人头疼不已。
    不想安井生家的哥儿安思也是个不安分的,不知用了甚么手段,搅和进了安绍的亲事里头,愣是得了苏家大少爷的青眼,巴巴地差人来提亲,要把人抬回家去当侧夫郎。
这事儿一出,全村哗然,搅得安如喜家也是不得安宁,不说安绍在家哭闹个不停,安如喜不是没去镇上找苏家理论,可苏家人说,苏家并没有将侧室先抬进门的意思,又说成亲后,苏辰义可以迎侧室是两家协商好的,将他给堵了回来。
他作为村长,这件事让她半点儿脸面都没有了,他拿苏家没法子,一来二去就和安井生家结了仇··    青山村虽基本都姓安,可也分远近亲疏,也有各自的分支,有时两家的小事儿就会上升为两个分支之间的大事儿,安如喜家和安井生家刚好分属两个分支,这样一来,两个分支之间也变得势同水火,闹得不可开交。
    安泰忙的焦头烂额,闲暇时也偶尔会思考这些烂事儿怎么就会发生,思来想去,还是落在了安春、安绍和宋初的恩怨上·别的不说,这些事儿都发生在那件事情之后,且倒霉的还是安绍和安春,实在巧合。
可说是这样说,让安泰就此怀疑是安轩一家背地里动了手脚,却是不能的,无凭无据是一方面,安轩一家的人品名声在青山村村民也是有目共睹的··    想来想去,他只能得出这两家是自作自受的结论。
    村里同安泰一般想法的不在少数,好些眼睛盯着这两家,专等看他们的热闹,茶余饭后村民聊天的内容也都围绕着这两家在转,尤其安思是如何勾搭到苏记布庄大少爷的,这一点青山村人无人知道,却并不影响他们对此事的热情程度,很快各种说法在村里流传开来,安绍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安思倒是处之泰然,一副安然的模样。
    安如宝表面上对这些不予理会,事实上,苏辰义与安思的事情也让他震惊非常··    安春和安绍联合起来算计宋初,算是触了安如宝的逆鳞,为了给宋初报仇,也为了一劳永逸,他这些日子的确在暗地了做了不少事。
安春和小寡夫的事就不必说了,恐怕安春是无暇多顾了,事实上,在安绍与苏辰义的事情上,他也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把·原是想既为宋初出气,让安绍得些教训,又能让安绍把心思多放在苏辰义身上,不再纠缠与他。
这也是他考虑到安绍虽说与安春一样可恨,可终究是个哥儿,他爹又是村长,自他家来到青山村,安如喜也算多番照顾,便想着点到即止也就是了·谁知,千算万算,没算到安思竟从中横插了一杠子,硬生生摆了安绍一道,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出乎意料是出乎意料,安如宝并未因此而对安绍心怀愧疚,人都要为自己做过得事负责,安绍自也不例外··    稻谷收完不久,村里人又赶着下麦种,村里的各种流言也都渐渐歇了下来。
这期间,安轩家的新房进展神速,逐渐接近尾声,到了八月底,随着一阵鞭炮声响,新房终于全部完工··    这新房一建就是几个月,一家人忙忙碌碌,安轩为此累瘦了一圈,秦风也受了不少劳累,其他人也都没闲着,就是方伯家也都费了不少心,完工那日,全家人异常高兴,鞭炮放了几大挂,惹得村里不少人来围观新房,当然了也有不少前来道贺的,方伯家,安凌家和七家租户自不必说了,族长和几个族老也都来了,还有几个算的上是一个分支的,一个接一个的倒也不少。
    安立成和李新也来了,带着自家的小子安丰·安丰今年已经三岁,家里养的好,长得白胖粉嫩十分可爱,进屋就叫“阿爷阿乃”哄的安轩夫夫甚是开心,塞给他不少吃的。
    安轩没看到安如喜夫夫,问安立成,安立成脸上现出几分尴尬,答道:“阿爹阿么本是要来的,可近来身子实在不太爽利,阿爹说叔家新房建成是大事儿,他们来了没得带了晦气,让我替他跟叔你说声恭喜,说他和阿么就不过来了。”
    安轩清楚,上次的事情让安如喜多少有了些心结,加上他家近来的糟心事儿他也听说不少,理解安如喜夫夫的心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过两日去看看安如喜夫夫也就罢了。
生子种田文·    新房建成,施工队的一顿犒劳是免不了的·安轩索性留所有来道贺的人在自家吃了饭,饭罢众人便嚷嚷要好好看一看新房,安轩欣然同意。
·    新院子虽说是单独开了大门的,可为了与老院相通,两院之间也开了门,门开在第二进院落与新院共用的院墙上,就在正房的旁边,安轩领着人从这门进去,就到了新院。
    原本依着秦风的意思,想要把这新院子按城里的样式来建,可思来想去到底觉得不合宜,最后还是用了村里常用的,是以新院的格局与老院相近,同样是三进的院落,第一进与老院一模一样,第二进正房一拉五间,东西厢房也都是一拉三间,后园却是将两个院子之间的院墙拆了,合并成了一个。
    格局虽和村里大部分家里差不多,可因是砖瓦房,装修上又下了大功夫,已足以让参观的人赞叹不已··    新房建完,要放上一段时间方能住,新院子只安如宝和宋初以及宋亦搬过去住,是早就商量好的,为此,新房五间正房,以及宋亦要住进去的东厢房,除了卧室和花厅,都特意留了一间用作安如宝和宋亦的书房。
    而安如玉因年纪小,便先和安轩夫夫暂住在一起,等他大一些再做打算·对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宋亦虽面上无甚表现,实际却是极兴奋的,安如玉对此却十分不满,扒着宋亦的手臂不放,吵着也要和宋亦一起去住新院子,和秦风哪里肯依,安如玉胳膊拧不过大腿,哭了一番只得妥协。
    至于邢山夫夫和邢小宝一家,本不在计划之内,好在家里屋子不少,就还是住在老院的西厢房内,安轩还专门找人将厢房空着的北屋收拾出来,用作邢小虎的房间,等他大一些就可以住进去。
邢小虎不比宋亦沉稳,高兴的在自己的房里转了好几圈,虽说暂时还不能住进去,也高兴的手舞足蹈,·    邢小虎能上学读书,邢山夫夫对安轩一家已是感恩戴德,如今看他们如此为他们一家打算,自是加倍感激,暗地了庆幸找了好主子,也发誓要好好报答他们一家。
    因今年稻谷歉收,家家户户留了自家吃的粮食后,能卖的粮食不多,麦种下完后,便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出去打短工·安轩家的租子也受了些影响,七家租户的租子是足近足两,可还是比去年少了近三成。
    今年多了邢山一家三口,安轩和秦风一合计,便将粮食都留了下来,一粒没卖··    新房放了一月之后,天气渐渐转冷,安如宝和宋初以及宋亦在入冬之前,正式搬入新院。
    铺子生意渐入佳境,家里也和睦融洽,心里再不愿意,为准备两年之后的乡试安如宝开始老老实实的读起书来··    上一世,安如宝虽也上了十几年的学,但那里的教育体制与教学内容与这里大相径庭。
他学的又非文学古文一类,放到这一世完全不适用·幸好原主是个好学的,学过的知识几乎是刻在骨子里,虽缺失了大部分记忆,学过的知识却多多少少给他留了一些,有这些做基础,不用从头学起,安如宝庆幸之余,也是加倍努力。
毕竟他对科举半点不了解,安轩夫夫对安如宝寄予厚望,原主自己也心怀大志,他既代替人家活着,自应该实现对方的理想··    安如宝这里日夜苦读,宋初也老实不少。
眼看冬日将至,家里屋子多,需要的柴自然也多,邢山力气大,又有功夫在身,提出来全家的柴他一个人来砍即可,安轩哪里肯,坚持和他一起上山·宋初闲的无聊时,也跟着去了几次,带着自己的弓弩和小匕首,连带着打了些野物,给家里人改善改善生活。
    有邢山在,安如宝也就由他去了·何况宋初只是偶尔才会去一次山里,大多数时间,他都陪安如宝呆在书房,安如宝用功的时候,他就安安分分地坐在一旁自己拿书看,不懂的地方就标出来,等安如宝歇息的时候再问对方。
每每这时,安如宝就把自家小夫郎抱在怀里,细细讲给他听,边享受两个人独处的时光··    如此,寒来暑往,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第70章·    “今儿来的还是前两天那几个人,进门就说咱铺子又被人告了,买回家的东西是次货,根本不值那些钱,掌柜的和他们理论,让他们把东西拿出来看是不是跟他们说的一样,他们却胡搅蛮缠,非要让咱们关门调查不可,掌柜的也憋屈,可人家好歹是衙门的人,好说歹说,又给塞了不少银钱,才把那几个瘟神送走了,只是被他们一搅合,今日的生意又做不成了,这不掌柜的让我来找小老板,让您与大老板赶紧想个法子,要不咱这铺子可就开不下去了。”
说话的是铺子里的伙计,自开张就在铺子里,是个老人,他是看着铺子一点点儿做起来的,想起这段日子的遭遇,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愤不平··    安如宝坐在书桌后,皱着眉头,垂首不语。
    南北杂货自两年前开张之后,一直顺风顺水,生意很是不错,虽说后来镇上许多商铺改进了他们装修的样式为己用,不过杂货铺却仅他们一家,又有方立成在铺子了坐镇,当初投入的本钱早已回本,如今正是赚钱的时候,谁知两个月前镇子上忽然又开了一家杂货铺,比他们的门面大货品也齐,一时吸引走了不少客人,好在两年来南北杂货在镇上已打响了名号,许多老顾客只认他家,虽受了些影响,却也不大,于是本着公平竞争的原则,南北杂货倒也没太理会,未曾想就在一月前开始,他们铺子接连发生状况,先是有人来铺子闹事,说是在铺子里卖到了陈粮或是次品,接着便是镇上衙门三天两头来铺子或借口例行检查,或借口有人举报捣乱搜刮,使得客人骤然少了不少,生意更是一落千丈。
    镇上只两家杂货铺,此消彼长,他们生意差了,对方自然就好了·这样明摆着的事儿,安如宝他们却是敢怒不敢言,没有证据是一方面,他们既能调的动衙门里的人,又能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定是有所倚仗。
为此,安如宝也曾找人专门去查了那家铺子的主人是谁,结果却一无所获,更是让人不得不忌惮··    安如宝沉思半晌,方对那伙计道:“这样,你先回去对掌柜的说,今日铺子暂不营业,让他先把门关了,至于法子容我再想一想。”
    那伙计答应一声,就急急忙忙往外跑,赶着回去复命··    宋初自老院过来,刚要进屋子,正与那伙计打了个照面,那伙计来了家里几回,家里人基本都认识,跟他打了招呼就一溜烟走了。
    这些日子铺子里发生的事情,安如宝并未瞒着家人,宋初见伙计走得匆忙就知道定是铺子里又出了变故,忙一挑帘子就进了书房··    安如宝听到声响,就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抬起头,见是自家小夫郎,勾唇一笑,起身走到宋初面前,将人拉到怀里。
这两年经过他的精心调养,宋初身子好了很多,个头也窜了不少,脸上五官已然慢慢张开,配着束在头顶的长发,透着几分英姿飒爽的意味·不过安如宝的个头这两年也长的不慢,堪堪比宋初高了半个头,让他甚为满意。
·    宋初被安如宝包在怀里,心中还记挂着铺子里的事儿,问道:“我进来时看到小金从屋子里出去,可是铺子又出啥事儿了”·    安如宝捋了捋自家小夫郎的头发,也没瞒着,回道:“今日又有衙门里的人去捣乱,闹得生意做不成了,立成哥叫小金来找我想个章程。”
前些日子楚离生了病,安华一心一意伺候在旁,铺子里的事儿大家都默契的不去打扰他··    宋初一听就急了,道:“又做不成生意了那些人真可恶,眼睛光往咱们身上盯,就找咱们的茬儿,咱这铺子开了这么长时间了,从未出过这么多事儿,自打汇成杂货的来了,就没消停过,一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哼哼,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汇成杂货正是镇上另一家杂货铺的名字··    安如宝莞尔,点了点宋初的鼻子挪揄道:“了不得啊,我的小夫郎真是聪明绝顶,连这都想的到,嗯,你说的对,肯定就是他们干的。”
宋初嘿嘿一笑,道:“那当然了,哼哼,既然知道是他们干的了,我们怎么着也要教训教训他们才对·”·    安如宝点点头,道:“咱们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不过,咱们手里没有证据,到时候他们要反咬一口反而对我们不利,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才行。
对了,前两rì你刚看了《兵诡》一书,你说现如今这样的情况,咱们该如何应对呢”·    《兵诡》是古时一位用兵天才所著的兵法奇书,里面所记之各种计谋,可与安如宝上一世所知的《孙子兵法》并驾。
宋初这两年陪着安如宝读书,将家里的藏书看了个七七八八,前些日子刚好看了《兵诡》,一看就爱不释手,安如宝结合上一世所知给他详细做了讲解,这会儿正好考考他。
    宋初一听来了兴致,挣开安如宝抱着他的双手,摸着下颌,在屋子里转悠开来,边道:“这个么,《兵诡》上说,兵者,诡也,出奇者胜·你跟我说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个么……啊,我想到了,不如我们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学他们的方法去整治他们如何”·    安如宝点点头,道:“还记的知己知彼,能想到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也算有长进,只是,你想过没有,衙门的人岂是那么好调用的若非他有非常门路,又怎能让衙门的人三番两次的针对咱们要知道,衙门中可非市井百姓,这说明甚么说明汇成杂货要么在衙门中有相熟之人,要么与衙门暗通款曲,要么就是他们背后还有靠山,而这个靠山势力不小,至少咱们镇上的衙门就要听他的。
以上三种,不管是那种情况,咱们都不具备,他们所用的法子到咱们这里都是行不通的·”·    宋初仔细一想,果然如此,立时垮了脸,道:“我以为这主意挺好的呢,结果根本没用,那……那咱们就对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么”·    安如宝拉住他的手,歪在了软榻上,抱着人眯起眼睛道:“当然不是一点儿法子没有,你刚才也说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咱们现在除了铺子的名字,对汇成杂货一无所知,尤其是幕后老板,我用尽方法也无法查出对方身份,可对方对咱们的情况一清二楚,敌在暗我在明,就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如今之计,咱们最主要的是要弄清隐在暗处的是谁,才能想出相应的法子·”·    宋初道:“你也说了用尽办法也没能查清那人是谁,那要怎么弄清楚”·    安如宝嘴角微勾,道:“我没法子,可有人有法子。”
宋初眼睛一亮,忙问道:“谁有法子”·    安如宝笑了笑没说话,搂着人腻歪了一阵,方起身换了衣服,对宋初道去镇上一趟,便出门去和邢山一起套好车,一个人赶着马车向镇上驶去。
    正值初夏时节,稻种下的时间不长,田里的活不多,村里的爷儿汉子大多趁着闲时去镇上做些零活赚些银钱,哥儿夫郎们则留在家里做些针线·此时天还未到热时,街上三三两两坐了不少做针线的哥儿夫郎,干活之余聊些东家长李家短的,倒也自在便宜。
    这两年为了准备乡试,安如宝除非必要,大多猫在家中苦读,出现在村里的时候不多,他长的既好,又有功名在身,在村里多少算的上是个名人,是以他驾着马车甫一上主街,便引起了一阵骚动,沿途不少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生子种田文·    安如宝今年十七岁,眼看成年,不仅个子拔高不少,面部轮廓也除却了原本青涩,变得棱角分明,本就俊美无俦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成熟与稳重,再不见半点儿少年的模样,几个年轻些的哥儿和小哥儿看了不由都绯红了脸颊,便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哥儿夫郎都有些错不开眼珠。
    当然了,也有嫉妒恨的,瞥着嘴说上几句酸话,其他人都当没听到··    安俊也在这些人里,只是他的心情与其他人更有几分不同·他家安绍虽百般不愿,去年春日终是与镇上苏记布庄的苏大少爷成了亲,初开始相处还算融洽,相安无事,谁知成亲不到三月,苏辰义就将安思迎回了家。
安绍是占尖儿惯了的,哪容得了这个,安思也不遑多让,两人在村里时就没少明争暗斗,奉到一处更是针锋相对,互相较劲,把个苏家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安俊终是心疼自家哥儿,没少背地里流眼泪,这会儿看着安如宝赶着马车而来,那样的器宇不凡、潇洒风流,再想想自家哥儿,心里顿时百味杂陈。
    马车自几人眼前一闪即过,安俊旁边一人忽轻轻捅了捅他的腰眼,安俊转过头去看他,就见那人撇着嘴角,眼里带着不屑,怪声怪气地道:“有人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真是不要脸。”
安俊不知他说的是谁,下意识的在坐在一起的几人身上溜了一圈,果然就见一人正痴痴地盯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不动,不是别人,正是安春家的小寡夫··    小寡夫于去年生下一个小爷儿,李路虽对他百般看不上,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到底忍了下来,他在安春家也算站稳了脚跟。
只是安春到底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身子一好便旧态复萌,游手好闲不说,还到处撩闲其他哥儿夫郎·小寡夫也不是个安分的,暗地里也没少和村里一些爷儿汉子眉来眼去看,惹来不少闲话。
今日他是头一次看到安如宝,他何曾见过这样风采的爷儿,第一眼过去心就先酥了一半,直到人影都看不到了,还没收回心神,心里不住盘算如何才能将这么好的爷儿勾搭到手。
·    和安俊说话那人声音不低,小寡夫自然听到,当下眉毛一竖,叉着腰道:“你说谁不要脸,你才不要脸”那人不怕他,白了他一眼道:“我又没指名道姓,谁答言就是骂谁了。
我跟某些人可不一样,吃饱了饭就到处发骚勾搭人·”·    小寡夫瞪着眼道:“我勾搭谁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搭人了还是我勾引你家汉子了我呸,就你家那汉子那样,也就你这样的当成宝,换成我,就是白给我钱我都不带搭理的。
我就是不要脸,也比你这个丑八怪强·”·    那夫郎长的五大三粗,确实不太好看,偏生平生最恨别人说他丑,跳起来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跟安春那点子下作的事儿全村谁不知道啊,你还有脸说。
还谁看到了有眼睛的都看到了,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你就等着吧,哪天要是被安春知道了,有你好看”·    小寡夫手指着对方,气狠狠地道:“你……”想到安春的脾气,全身打了个冷战,到底没敢在往下说,拿起放在地上的针线篮,忿忿的走了。
那夫郎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声,其他人看着他走远,相互看了一眼,便埋下头继续做活儿,不久跟甚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又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作者做深刻检讨,作者心里承受能力太差,家里发生一些事,影响了我的心情,最近一直没更,实在对不起追文的各位小天使们。
以后我会尽量多更新的,请多担待,谢谢大家的支持~~·    还有,谢谢Dada地雷~~·    ad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9 21:45:05·    Dad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28 08:33:00·第71章·    安如宝驾着马车一路疾行,直奔安平镇东而去。
    远远望去,“叠翠”一片郁郁葱葱,马车自庄子门口过去时,安如宝特意往门口望了望,却没看到吴谱,便没停留,径直驶过··    自南北杂货开张之时,吴是非前去祝贺,并带去了郑君宇的贺礼,其后便时不时的去铺子里转上一圈。
吴家在玉兴城势力不小,而在安平镇,吴是非只有几间铺子和一个庄子,加上他刻意隐瞒,知道他真正身份的没有几个人,本不起眼,不过吴是非这个人行事乖张,不知低调,常常不按常理出牌,还爱做些一掷千金一类的出格举动,在镇上也是声明响亮,别人查不出他的身份,猜不透他的心思,心眼活泛地认定他来头定然不小,讨好卖乖的大有人在,只可惜爱谁谁到了吴是非跟前根本得不到了脸,端的让人郁闷。
如果就这样下去也就罢了,没想到南北杂货不知这么入了这吴老板的眼,每次到南北杂货来,都要呆上个把时辰·镇上便风传南北杂货与吴是非吴老板交情匪浅,对南北杂货也是另眼相看。
    他们自是不知道,吴是非每次来都只是和安如宝说些不咸不淡的刺话,他们自认为的相谈甚欢的情景从未出现过,安如宝甚至觉得吴是非对他颇有微词,更遑论交情匪浅了。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南北杂货这几年能够在安平镇上坐到独一份,又无人招惹,吴是非吴老板的功劳不小··    到了庄园门口,安如宝将马车停稳,跳下马车,便有仆人跑过来道:“安少爷来了。”
安如宝来过庄园几次,仆人们都认得··    安如宝道:“你家主子可在”那仆人道“在的,已有人去禀告,安少爷只管进去就好。”
安如宝方才将手中的缰绳交给那仆人,抬腿走进门去··    进了院门,他没有直接去正厅,而是轻车熟路地顺着游廊走了不远,穿过一道垂花门,进了一个独立的院子。
那院子掩在一丛高大的树林之后,门口站着两个仆人,见他走来,只微微低了头,叫了声“安少爷·”没加阻拦·安如宝知道他们这是得了吴是非的吩咐,微一颔首,走进院去。
    他第三次来庄园,吴是非就没在正厅接待过他,而是改在了这院子里的花厅之内··    吴是非歪在花厅正中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正在喝,见安如宝进来,只微微抬了抬眼。
安如宝也不在意,找了个位子自己坐了,接过仆人新沏的茶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道:“吴兄好雅兴·”·    吴是非冷哼一声道:“哪有安老板雅兴高,青天白日的没事做,来我这里蹭茶喝。”
安如宝笑道:“吴兄此言差矣,所谓喝茶,一为品,二为意,三为朋·为品者,清而不高,为意者雅而失真,都落了下乘,唯有为朋者,方为茶之道也,何来蹭茶之说。”
    吴是非黑着脸道:“不过就是喝个茶么,也能扯些个乱七八糟的,果然酸儒就是酸儒,你不是曾说你我并非朋友么,我这茶就是为朋也不是给你准备的。
好了,我想你来这儿也不是为了上我这儿掉书袋的,说吧,所为何事”·    安如宝放下茶杯,一改方才的惬意,正色道:“真叫吴兄说着了,我来确是有事相求,吴兄既问,那我便说了。
是这样·两月前镇上新开了一家汇成杂货,不知吴兄知不知晓·那汇成杂货甫一开张,便处处针对我们南北杂货·俗话说同行是冤家,我们两家都是做杂货生意,竞争在所难免,是以一开始我们也没怎么在意,谁知这汇成杂货的几次三番的找我们的麻烦,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都动用到了衙门里的人,若说是单单为了抢生意,却是有些过了。
我观察了他们几日,也找人去查了汇成杂货的老板,谁知那人隐藏极深,几日下来根本毫无头绪,如此我便怀疑这汇成杂货背后必不简单,次来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人微力薄,我没别的请求,就是想吴兄帮忙查查这汇成老板到底是谁,吴兄神通广大,此等小事想必不费吹灰之力吧。”
    安如宝与吴是非相交日久,知道吴是非这人平日看起来懒懒散散、目空一切,其实最爱听好话,要在平日,安如宝少不得要讥讽两句,今日用的着人家,好话也说的顺溜。
    吴是非端茶的手一顿,垂下眼帘,道:“我当是何事呢,汇成杂货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了,依我之见,你也别查了,那铺子就先关了吧,落得清净·”·    往日吴是非虽与安如宝不和,可但凡安如宝的事情却从未含糊过。
南北杂货刚开张那会儿,也不是没有不长眼的去捣过乱,都被吴是非轻松摆平·安如宝虽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大部分是因郑君宇,心里对这人也很是感激·汇成杂货这件事若只是单纯的生意竞争,安如宝自不会找到吴是非这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吴是非会如此说,不由一怔。
·    吴是非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忽话锋一转,问道:“这些时日可接到玉兴城的信件”他话题转的快,安如宝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道:“前些日子刚刚接到……。”
随后神情一凝,“刷”地一声站起,看着吴是非道:“可是大哥他那里……”·    吴是非一抬手,堵住他接下来的话,脸色也不太好,却只道:“那你且先等着吧。
汇成杂货这里多了我不便跟你说,只能告诉你他们确是为南北杂货,确切地说是为你而来·前两年也有人动过同样的心思,不过却是有心无力,无疾而终·如今终是让他们得到了机会,自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要好自为之·”·    安如宝张了张嘴,随后低下头·这些年,他虽未与郑君宇见面,可书信一直往来频繁,前两日他才刚得了郑君宇的信,因信上内容与以往并无不同,落款也一如往昔,他并不担心郑君宇的处境,如今听吴是非的意思,郑君宇那里分明是出了事。
    安如宝攥了攥拳头·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在汇成杂货来到安平镇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郑君宇那里并不安稳·只是现今知道了,却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这个认知让他在忧心之余又多了几分无力··    安如宝在庄园内未曾多呆,吴是非也似有事也未多留·待安如宝告辞出了院子,花厅西侧门帘一动,吴谱自里面走了出来。
    吴是非听到声响,侧过脸来,冲他招了招手,吴谱便几步走到他的面前,叫了声“主子·”·    吴是非用手示意人上前,等人走近了,忽地伸手环住吴谱的腰,脑袋也跟着贴上去使劲蹭了蹭。
吴谱站的笔直,由着他动作,只是神情变得十分柔和,等对方蹭够了,方道:“为何跟他说那些话既说了又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实情”·    吴是非瓮声瓮气地道:“我为何要告诉他,哼,如宝如宝,你们真是把他当成宝一般,含着捧着地怕摔了怕碰了,我偏要看看他这宝有甚么过人之处。”
    吴谱道:“你这又是何苦,把他当宝的是郑少爷,属下对他只是欣赏罢了·说实话,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他不顺眼·”·    吴是非道:“你们都看他顺眼,自然就有我这一个看着不顺眼的。”
说罢,使劲抽回手,把吴谱推到一边,起身向屋里走去,走了不远回头瞧着吴谱·吴谱愣愣地看着他,良久在心中长叹一声,无奈跟上···生子种田文    离开庄子后,安如宝并没有回家,驾车去了铺子里。
    一路上,安如宝想着吴是非的话,又联想到最后一次见面时郑君宇说过的话,心里波荡起伏,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就似一团结了结的线一般,纠纠缠缠,又找不出个头绪。
    山庄离铺子并不太远,马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铺子门口·受南北杂货的影响,这两年镇上用水璃的铺子不少,南北杂货在夹在其间已没了一开始的突兀和新奇,显得极为普通。
    铺子关着门,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铺子里的伙计都在,透过水璃做的窗子看到宋初的马车,小金第一个笑着跑出来,叫了声“小老板。”
伸手接过马车的缰绳··    站在一楼柜台后的安立成也看到了安如宝,也急匆匆地往外跑,到门口就被安如宝迎了进去·安立成心里着急,边跟着往回走,边问道:“怎么样,如宝,想到啥好法子了没”·    安如宝看着对方急切又带着期待的表情,心里有些发酸。
这两年,他忙着读书,安华忙着照顾楚离,又忙着跑货源,两个做老板的来铺子的时候不多,整间铺子都是安立成一人在忙活,可以说这间铺子倾注了安立成全部的心血和期望,如今的局面于他来说不异于有人打了他的孩子,那种心疼和焦躁自是比他人更胜几分。
    安立成耐着性子跟着安如宝到了二楼,安如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让他有些忐忑不安,待两人都坐好了,他便忍不住道:“如宝,那汇成杂货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他们原本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找些个泼皮无赖来捣乱闹事,近来却是越发的变本加厉了,竟开始指使衙门的人来对付 咱们,这些日子来铺子的客人少了能有六七成,都跑到了汇成杂货那里。
我怕再这样下去,咱这铺子就开不成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安如宝低下头,想起吴是非半是警告办事规劝的话,脑子里已然有些成形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他暗中咬咬牙,终于下了决心。
    安立成说完就等着安如宝发话,等了半晌,安如宝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自己,开口道:“立成哥,对不起,咱这铺子怕是暂时要关门了·”·第72章·    南北杂货要关门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腿般很快在安平镇传开··    镇上很多人还记得当初南北杂货开张时是何等的轰动,且这几年镇上只这一家杂货铺,引得镇上许多商户羡慕嫉妒,甚至也曾有人想要效仿他们开一家杂货铺,虽最终不知为何却未开成,然南北杂货生意之好可窥一斑。
    汇成杂货刚开时,镇上许多人士不看好的,谁知道,只两个月的光景,新开的铺子居然硬生生地就把南北杂货的生意给抢了,不由一些人不唏嘘··    “这汇成杂货是何来头,怎么就把南北杂货给抢了呢那南北杂货可也不简单……”·    有人不解,问道:“怎么说这南北杂货不是就两个乡下人开的么怎么就不简单了”那人笑道:“区区两个乡下人能两年在这安平镇上一枝独秀,这镇上多少人看他们眼红,可你曾看到第二家杂货铺么”另一人仔细一想,的确,南北杂货生意不错,照理说早该有人来抢上一抢,可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动静,他可不觉得是镇上的人心善,说不得南北杂货真是有靠山的。
    这样一想,他就更不解了,问之前之人道:“可若真如你所说,这南北杂货怎么就说倒就要倒了呢”·    那人摇摇头道:“不好说,汇成杂货这段时间动作不断,手段又不入流,南北杂货却毫无反击之力,以我看,要么汇成杂货背后靠山更硬,要么,就是南北杂货的靠山出了岔子,身是难保,无暇他顾,唉,可惜了……”·    吴是非躺在园子里的凉亭里摆放的软榻上,沉着脸,冷哼一声道:“就这么点儿出息,看来你们是看走眼了。”
·    吴谱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道:“这倒也未必·”·    吴是非睨了他一眼,道:“怎么不服可愿与我赌上一赌”吴谱道:“属下赌安少爷并非胆小怕事之人。”
吴是非暗中咬牙,道:“好啊,那咱们就好好瞧瞧,说好了,输得人客不能耍赖”说罢,也不去看吴谱的表情,闭上眼睛··    镇上的人听到南北杂货要关门至多也就是摇头叹息一声世事难料罢了,青山村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消息一传回来,就在村里掀起轩然大波,毕竟在他们心里一个铺子倒了可使了不得的大事,当然,大多数人事不关己,也就看看热闹,和安轩家走得近的自是十分忧心,这中间自也少不了幸灾乐祸的,其中尤以安井乐为重。
    自打安轩一家回了青山村,开了后山,又在镇上开了铺子,安富民在青山村首富的位子便岌岌可危了起来,在村里走动时,和他不对付的免不了当着他的面就是一阵冷嘲热讽,让他好不恼怒。
虽说他家安承佑争气,考过了院士做了秀才,可也不能抹杀他对安轩家的嫉恨·这会儿听说安轩家镇上的铺子要倒了,他这两天头比往日仰的更高了··    李路也同他一样高兴,他还没忘当年自家爷儿被宋初打的苦处,找了个借口去见了安井乐,两个人躲在屋子里,说到高兴处,都忍不住发笑。
    安承佑自过了院试后就在为乡试做准备,这两日正好休沐在家,每日也不出门,只呆在书房做功课,正巧见李路笑容满面的进了门,径直去了自家阿爹阿么的屋子,他家阿么平日的做派他已十分不喜,李路这个舅么更是让他看不惯。
联想到村中近几日的传闻,他放下手中的笔,轻轻皱了皱眉头··    在这青山村里,安凌一家和安轩家走的最近,安凌比宋初大一岁,今年已然成年,安仁这两年在镇上的木器铺子里手艺也学得差不多了,多少能靠手艺赚些钱了,两家人一合计,便决定秋收后就把两人的喜事办了。
陆明不想委屈了自家哥儿,早就开始忙活·村里各种传言传的沸沸扬扬的,他也听了不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便抽空来安轩家看了看··    原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安轩家一定是愁云惨淡的。
毕竟开一间铺子可要花不少银钱,好好的要关门了,损失可是不小·谁知一进门,就见秦风一脸笑眯眯的将他让进屋,一点儿阴霾未带,看样子丝毫不受影响··    陆明担心秦风是在硬撑,拉着秦风的手道:“我都听说了,你说这开的好好的铺子咋就说关门就关门了我这一听说啊,心里就七上八下的闹腾,就莫说你了。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不是外人,有啥难受委屈的只管对我说就是,何苦自己撑着”·    秦风笑道:“哥么我真没关系·铺子本来就是他们在管着,是关是开全由他们,左右本钱也都回来了,损失的那些也不值甚么。”
    陆明仔细看看秦风的表情,看他的确并无勉强,方放下心,松了口气道:“唉,这孩子们就是爱说一出是一出,干事儿没个长性,你说这好好的铺子,我听说可是顶顶赚钱的买卖,关了可是可惜了得了。”
    秦风给他倒了杯茶,又端来一盘点心,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孩子都大了,随他们折腾就是了·”·    陆明想想也是这个理儿。
儿孙自有儿孙福,就拿他家爷儿安远来说,在酒楼里跑了几年堂,好容易熬到了酒楼管事的位置,家里条件好了不少,也成年到了该说亲的时候,左近村的都知道他家日子好过了,说亲的好玄将自家的门槛踏破,家里人也想要给他相看个夫郎,谁知不管怎么劝他就是不听,说多了索性呆在了镇上不回家,也是个不听话的。
又见秦风当真如他所说并不在意,也就不再深劝,想起一事,撇了撇嘴道:“对了,我跟你说,这两天安井乐在村里可神气了,还有安井生家的,他俩在村里没少说风凉话,哼,凭他们也想看你家的笑话,他们也配。
要说这安富民家啊,安富民是个万事不管的,家里的大爷儿随了他阿爹,小的又是个小哥儿,就他家二爷儿是个好的,成了秀才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就是赶上这么个家也算是倒霉了……”唠唠叨叨地和秦风说起了闲话。
    正说着,就听院里一阵嘈杂,很快宋亦、安如玉先后进了屋子,邢小虎紧随其后,秦风站起来向外看了看,竟是不知不觉到了下学的时辰··    宋亦和安如玉今年已经九岁,邢小虎也八岁了。
这两年三个孩子变化都不小,尤其宋亦,虽说与安如玉同年,个子却足足高了一个头·面庞也渐渐张开,长眉星目,十分俊朗,加之他经过安修的教导,气质越发的沉稳,年纪不大却隐隐透出一股温润,俨然一个小书生。
安如玉不如安如宝长相俊美,五官却比自家大哥更加精致,已出落成了个小美人,只是他性子依然咋咋呼呼的,倒是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邢小虎也长高了不少,还是一样的虎头虎脑。
    三个孩子进了们,跟秦风和陆明都打了招呼,就规规矩矩的坐到书桌旁去写功课·陆明见天色不早,也起身告辞·秦风留他在家吃饭,被他婉言谢绝。
    不久,安轩和邢山也从后山回到了家里·后山的果树经过这两年的精心照顾,今年已有一些已经开始开花,想来到秋日就能吃到一些果子·开出的山地,多一半种了地珍珠和土豆。
土豆还好,旱涝保收,地珍珠看顾的要精细些,山上只安水生的阿爹安正在,安轩便时不时的去山上转转,今日是带着邢山去山上给树剪枝,除草··    秦风在陆明走后,走到厨房帮着方齐一齐准本晚饭,等着做好后,便将饭菜端到餐房,刚将饭菜在餐桌上摆好,安如宝和宋初进了门。
    虽说南北杂货要关门,可关门也不是简单地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安如宝和安华这两日一直往镇上跑,反倒比之前要跑的勤了··    安如宝将从镇上带来的东西递给自家阿么,秦风让两人先去洗手换衣服,又问道:“怎么没叫安华和小离在家里吃,都做了他俩的饭了。”
    宋初道:“小离在车上睡着了,安华哥不忍叫醒他,说正好在镇上买了些糕点,等小离醒了,再熬些粥也尽够吃了,今晚就不再家里吃了·”楚离当年到底是伤了根本,这些年虽好生调理,还是病症不断,安华大半的心思都花在他身上。
    秦风体谅他的心思,也为楚离高兴,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晚饭,邢山与方齐收拾完,等邢小虎做完功课,就带着他回了房。
剩下一家人坐在一处,安轩和秦风也不多问铺子里的事,就是说说闲话·倒是安如玉憋了半晌,甩开宋亦拉着他袖子的手,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安旭文那个混蛋说他阿么说了咱家就要落魄了,以后我和奕奕再也没钱上学了,还说别看咱们现在住的屋子又大又好,很快就要成他家的了,被我揍了一顿……阿爹阿么,大哥,咱家真得要没钱了么,那我……我就不上学了,反正我也学得不好,可让奕奕继续上好不好,奕奕学的好,连夫子都说他一定能考上大官……”安旭文是安富民家的小哥儿,他阿么正是安井生。
·生子种田文    宋奕没等安如玉说完,开口道:“你们莫听如玉乱说,还是让如玉去吧,我跟夫子学的差不多了,即便不去学堂,在家里学也是一样……”·    安如玉回身忙去堵宋奕的嘴,其他人看着他们互相谦让,都是既好笑又感动。
不过,秦风还多了些担忧,两个孩子一个哥儿一个爷儿,现在是两小无猜,长大了却不知如何了·不过,他本不是纠结的人,想着凡事顺其自然就好,不由笑道:“小小年纪,关心这些做甚你们如今最主要的是要将学问学好,家里就算没钱,你们的书也是要供的。
正好,小玉将你做的功课拿过来给阿么看看·”·    安如玉的手还在宋奕脸上晃,闻言一阵哀嚎·磨磨蹭蹭的将功课拿给自家阿么看,免不了又是一顿教训。
第73章·    汇成杂货位于安平镇主街靠中间的位置,原本是一座茶楼·安平镇周边都是村庄,讲究人不比大的城镇,这茶楼的老板走得高端路线,楼里的茶价格昂贵,只供镇上有钱有势的人,又不善经营,想也知道必定是经营不下去的,最终便宜了汇成杂货。
    钱立坐在铺子二楼的阳台上,端着茶,嘴角得意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他身后的伙计拿着茶壶,讨好地笑道:“还是掌柜的有手段,才两个月光景就让南北杂货关了门。
以前这南北杂货在咱这镇上可牛呢,多少人眼红,每日里真金白银的进的可不少,现在好了,以后这钱都归咱铺子赚了,就是我们也跟着沾光·”·    这话钱立爱听,一双小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洋洋得意地道:“不过是几个乡巴佬罢了,能有多费劲,小试牛刀而已,原以为会费上一番功夫的,没想到他们这么不中用,倒是让我白费了许多心思,不值一提。
以后跟着掌柜的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伙计赶紧表态道:“掌柜的是有大本事的人,能跟着掌柜的是小的的福气,以后小的一定听掌柜的,好好干。”
    钱立心满意足点点头,正要再提点几句,就听身后一人道:“现在是甚么时辰,偷jiān耍滑成何体统”·    那伙计闻言浑身一僵,钱立面上闪过一丝不耐,对那伙计道:“行了,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那伙计如蒙大赦,答应一声退下,路过另一人时,战战兢兢地叫了声“李管事·”一溜烟跑了··    李管事待伙计走远,方迈步走近钱立,皱着眉头道:“老板派你我来,是为了甚么,你心里清楚,来时他曾嘱咐咱们千万不能透露了他的身份,以后咱们行事要更加谨慎才是。”
    钱立面上闪过一丝讥讽,不以为意地道:“不过是个小伙计,你也太小心了些·”·    李管事道:“小心行的万年船,老板花了不少心思,万一差事搞砸了,可不是你我承担的起的。
还有,我总觉得南北杂货太好对付了些,论理他们能在镇上一枝独秀这么久,总有些手段才是,何以关门关的如此痛快,实在蹊跷的紧,咱们要多加防范才是·”·    钱立沉下脸,抬了抬眉梢,冷声道:“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么我钱立‘敛财手‘的名号可不是白给的,这两个月咱们手段层出不穷,就凭他们能耗到现在已属不易。
你刚才说,他们在这镇上一枝独秀,靠的还不是他家身后的两座靠山·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折腾这么久,你可看到那两家有人出面郑家原本还需忌惮一二,只不过他们如今已是兔子尾巴,自顾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吴家那位就更不用说了,虽出身吴家,可不过是个……纨绔,在家里又不受待见,能翻出甚么风浪听说南北杂货这两天已然放出了风,要将那铺子盘了,哼哼,等那铺子到了咱们手,要圆要扁还不是任咱们磋磨,莫要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的威风才是。”
    李管事心里到底不安,眉头紧锁道:“总之老板的意思,是彻底打垮南北杂货,打垮那个安如宝,让他再没有翻身之地·如今任务还没完成,以后行事还是小心为上,否则功亏一篑,得不偿失。”
说罢,转身离开··    钱立冲着李管事的背影撇了撇嘴·他们两人是一同被老板派出来的,两人共事多年,他一向看不惯对方硬邦邦又傲慢的样子,偏生老板就是高看李管事一眼,让他不甘又郁闷。
这一次好容易他得了功劳,对方却摆出这么一副嘴脸,分明就是嫉妒他·不过,他也不在意,他的功劳左右是有目共睹,此一番他一定会得到老板赏识,说不得会被提拔到大一些地方去当掌柜的,到时候可就吃香的喝辣的了,想着想着便似脑中的场景已变成了了现实一般,笑的他眼睛都没有了。
    另一厢,离汇成杂货不远处,挂着暂停营业的南北杂货铺内,本应愁眉不展的人却在悠闲的喝着茶··    今次安如宝和安华没带宋初和楚离,店里的伙计都被暂时放了假,屋子里只他们和方建成三人。
相较于安华和安如宝的一派轻松,方建成有些坐立不安,不知第几次的确认:“如宝,你当真有把握么”·    安如宝放下手中的茶盏,揉了揉额头,无奈地道:“建成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这已经问了几十次了。
我说了,十成把握是没有,不过五六成总是有的·小庆传来的消息不会有错·”小庆是汇成杂货的伙计,曾受过安如宝的恩惠,他是个感恩的,这些日子没少给他们传消息。
    安如宝也曾让他以身份之便,帮忙查汇成杂货幕后老板,只是小庆只是个小伙计,那老板神出鬼没,到底一无所获··    这一次小庆告诉他们,汇成杂货的钱掌柜和李管事关系不和,两个人都想在主子面前露脸,明里暗里的较劲,让安如宝有了些想法。
·    安华在一旁道:“那我们该干啥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安如宝冲两人笑了笑道:“咱们要干的事情不多,就是推波助澜一下即可。”
说着低头和他们嘀咕一番,两人频频点头··    方建成笑了笑,忽又叹道:“其实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周章,咱们只要等着土豆和地珍珠上了市,一朝就能翻身,这两样玩意儿,在这安平镇上,咱们可是独一份。”
    安如宝摇摇头,道:“这两样东西虽不多见,其他地方也是有的,有心的一找便能找到,这两年之所以咱铺子是安平镇上独一份,是因着其他的关系,事实上要想找来土豆和地珍珠并非难事。”
    方建成道:“土豆在南平城附近,地珍珠更是远在他国,即便让他们找到,运到安平镇来,那价格估计要比咱们的高出不少方能不赔本,这样一来,咱们还是占着优势。”
    安如宝道:“这是通常情况下,这汇成杂货来势汹汹,依我之见,可能并非单单抢我们的生意这么简单·若是能将咱们逼至绝处,赔本估计他们也是在所不惜的。”
    安华和方建成听完,半晌无语··    良久,方建成方问道:“那要多久这铺子不能总这么关着啊。”
    安如宝道:“这事急不得,你们放心,等我得了消息,就知道下步该如何办了·”·    所幸,安如宝要的消息并未让他等多久,很快一封来自明全县的书信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两年他们每逢过年便去玉兴城,经过当年一番长谈,秦家三兄弟关系改善了不少,至少两个舅父对着阿爹和他们这些孩子时不再淡淡的·秦家二爷秦尚远去年升了明全县知县,此次他便想着从自家二舅父这里得些帮助。
    信很短,安如宝一字一句看完,却是一脸凝重·宋初站在一旁,见状忙上前,边抻着脖子往安如宝手上的信上瞄,边问道:“咋了二舅父在信上说了啥”·    安如宝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将手中的信交给宋初,宋初伸手接过,仔细一看,见上面只寥寥几句话,文绉绉的他也看不太懂。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指着信末写的“斗转星移,翻云覆雨,困在局中,身不由己·”十六个字,问安如宝道:“这说的是谁”·    安如宝抿了抿嘴,答道:“是郑大哥。”
他自吴是非那里回来后,对郑君宇的处境总是悬心,可吴是非那里又轻易问不出来,正好他有事要求二舅父帮忙,便在写往明全县的信上暗里稍提了下··    安如宝与郑君宇交,秦家人是知道的,秦尚远信上最后这十六个字,“斗转星移、翻云覆雨”说的乃是现今新旧势力交锋已进入白热化,此消彼长,你死我活。
京城郑家作为朝堂上旧势力的代表,自是首当其冲,而郑君宇作为郑家旁支,唇亡齿寒,为了自身和家人,牵连其中无可避免·“困在局中,身不由己”便是隐晦地说出了郑君宇现如今的处境。
    安如宝长吁一口气,将心中的焦虑缓缓压下,将心中内容再大致浏览一番,暗暗下定了决心··    转过一日,安如宝带着宋初坐着安华的马车和往常一样来到镇上,进了门,便将其他三人拉到二楼,十分严肃地对他们道:“是我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之前那法子虽说可行,然可变因素太多,终是不太稳妥。
我回去好好想了想,建成哥你那日提到的地珍珠让我想起了些东西,我问你,安平镇上可有油坊”·    方建成愣愣地道:“油坊有是有,你问这个干嘛”·    安如宝道:“油坊在哪里我有用。”
方建成道:“就在镇东,离咱们铺子不太远·”·    安如宝无意识地重复道:“镇东”心中忽隐隐生出一丝微妙。
    很快这股微妙之感落到就了实处··    安平镇上只一家油坊,占地面积不小,就坐落在镇东叠翠庄园旁边,而油坊老板正是吴是非··    吴是非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安如宝,道:“听闻南北杂货近日就要易主,安小老板不在店里守着,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安如宝看了看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大厅,以及四周摆放的玲琅满目的摆件,每一个不说是价值连城,也是价值不菲,对吴是非口中的寒舍二字十分不认同,嘴上说道:“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有时眼睛看到的,耳中听到的未必就是事实·就如吴老板与在下的关系,在外人眼中,恐怕是过从甚密,交情匪浅,实际如何你我却是心知肚明,吴老板聪明绝顶,想必明白在下的意思。”
    吴是非冷笑一声,不为所动,道:“别废话,说罢,找我何事”·    安如宝灿然一笑,道:“无他,只是想和吴老板谈笔生意。”
第74章·    乐山县并非富庶之地,因其地方开阔,四通八达,却是连州的交通要地,消息流通便捷快速,秦尚远身为乐山县县令,安如宝便请自家二舅父帮忙打探一些关于地珍珠的消息,结果令他还算满意。
只不过他本想将汇成杂货赶出安平镇之后再开始实施,如今却是不想再等了··生子种田文·    吴是非脸色十分不好,虽说他平日面对安如宝时也多少并非完全出于本意,却也从未如此明显表现出□□裸的不善。
安如宝和他来往日久,知道他是个喜怒无常的,也不甚在意,笑着道:“不知吴老板可有意向与在下合作”·    吴是非未曾想到他的目的竟是如此,有些出乎意料,愣了一下方一口拒绝道:“没有。”
    安如宝不以为意,干脆一屁股坐在吴是非下首的椅子上,招来站在门外的仆人,道:“给我来壶茶,还要上次的那种·”·    那仆人不能拒绝又不敢答言,弯腰站在一旁出冷汗,吴是非在上首道:“安小老板上次说甚么,喝茶为朋方为上乘,我是深以为然,只是我这茶只请有胆识够朋友的真汉子真朋友,胆小怯懦之辈就罢了。
不过安小老板百忙之中来此也属不易,给安小老板上杯清水即可·”·    那仆人答应一声下去,当真很快给安如宝端来一杯清水·镇上这几日关于南北杂货的流言不断,吴是非如此表现,却正可说明他是真心为朋友之人,安如宝自不会将他这种小孩似的把戏放在眼里,面不改色地接过清水,喝了一口便放下,忽而一笑道:“记得我与大哥第一次见面是在玉兴城,彼时他正与一群文人雅士聚会喝酒,其中一人闲极无聊,见到我和夫郎说了两句闲话,我年轻气盛,便反唇相讥,还是大哥站出来不仅呵斥了那人一番,还约我上楼说话,可我因那人之故,便认定大哥与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愤而拒绝,是大哥不介意反而主动相交,才让我与他不致失之交臂。
自那之后,我便知做人万不可被表象所迷,须知人生百态,其质万千,表为幻象,真在其内·”·    吴家非以正道起家,比不得堂堂正正的豪门世家,家风却是严谨,且当代家主开明睿智,对小辈的教育甚是在意,以他的话说,吴家不留酒囊饭袋之辈,是以吴是非表面看起来是个纨绔,却不是个蠢的,听了安如宝的话,便已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面色稍霁。
    安如宝看似轻松,实则暗地里无时不在观察吴是非的脸色,见状暗中舒了口气,再接再厉地道:“说起来,南北杂货这两年在镇上能安安稳稳地生存下来,全蒙吴老板暗中照拂,这个情安如宝铭记于心。
这不我刚想到一个好点子,第一个便想到了吴老板你·”·    这两句动之以情,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吴是非心情又舒畅不少·这两年为了南北杂货他确是没少出力,两间铺子让出去了不说,镇上那些因南北杂货蠢蠢欲动的人也都被他暗地里软硬兼施地压了下去。
安如宝明知道他做这些并非单纯为了他,却依然承情感恩,让吴是非十分受用··    不过面子上还有些下不来,只得干咳一声,依然摆着一副冷硬的表情,道:“你知道就好,看在你还算有良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听听你口中所谓的好点子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不能让本少爷满意,你就乖乖的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安如宝心中有数,闻言只是笑笑,道:“在说之前,在下要先问问吴老板,不知吴老板对地珍珠有何看法”·    吴家生意遍布全国甚至邻国,涉及领域不少,每年都能收到底下人不少的孝敬,那些人为了得主子欢心,送上来的大多是新奇少见的,地珍珠自被发现,送到吴家就没少过。
且不说安如宝这两年也没少往庄子里送,吴是非对地珍珠自不陌生··    安如宝问的突兀,吴是非知他不会无的放矢,想了想方答道:“地珍珠生吃甜糯,经过烹炸则酥脆可口,且做法多样,算的上难得的食材。
只是地珍珠盛产于赤炎国·赤炎国虽与我接壤,土质气候却大相径庭·这些年景国有些地方陆续开始种植地珍珠,却并不广泛·全因这地珍珠虽是难得,与稻谷等相比,产量低易发虫病且种植困难,又不能饱腹,依我之见,只可做奇货,并无太大前景。”
    吴是非所言正是绝大多数人对地珍珠的认知·秦尚远在信上也曾写道,景国国土面积不小,南方临海,其余国土除西北部全是荒漠,多与他国相连,赤炎国便是其一。
想当初地珍珠便是在赤炎国被发现·几年过去,地珍珠在景国西南方与赤炎交壤的一些地区开始种植·只是地珍珠不比稻谷之类,产量低伺候起来又麻烦·现如今生产力低下,粮食与安如宝上一世相比,亩产量根本无法相比。
在庄稼人眼中,土地如命一般重要,拼了命的种粮还不能保障不挨饿,哪里肯为了这新鲜却不适用的东西花心思,吴是非说它并无前景也算实言··    安如宝早知道他会如此说,话锋一转道:“我再来问你,这安平镇上只吴老板手中这一家油坊,我自玉兴城长大,后又到了这安平镇,平日所吃所见,大多是荤油与菜籽油两种,许是我孤陋官闻,吴老板去的地方多,见多识广,可知还有其他种类的油否”·    安如宝听说镇上只一家油坊,当即便赶了过来。
这家油坊规模不小,安如宝看了便极满意,马上便告知油坊管事要见老板,那管事的便将吴是非请了过来,是以他们如今却是呆在油坊的花厅之内··    吴是非见他又将话题转到油坊上,不由一怔,他的确去过许多地方,便是相邻的赤炎及一些小国都曾去过,他摸不准安如宝的意思,迟疑地答道:“我到过的地方虽说不少,油么也只知这两种,其他的……”他话未说完,忽想起安如宝此前提及的地珍珠,他是何等聪明之人,当即便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猛地一拍桌子,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是地珍珠可……”·    安如宝知道吴是非已明白自己的意思,眼中闪过赞赏之意,笑着点点头。
吴是非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待要说话,正在此时,与花厅相连的内室门帘一把被人挑开,安如宝眼角一撇,愣了一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靠山吃山 by 彦平方(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