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靠山吃山 by 彦平方(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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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靠山吃山 by 彦平方(下)(4)
·    翌日,宋初神清气爽地起床,安如宝却有些抑郁·他昨晚用了好长时间方压下心中的躁动,半夜又做了些不太好启齿的梦,根本没睡好,不由暗叹这看得摸得却吃不得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宋初不知安如宝心中纠结,接下来几日都呆在安凌家,帮着他准备结亲的东西··    日子过得很快,这一日便到了安凌和安仁结亲的日子,时辰一到,安仁家大门口便放起了鞭炮,安仁穿着一身大红衣衫,在村民的簇拥中出了家门,坐上门口同样挂着红布的驴车,一路驶向安凌家。
    安凌家门里门外也都挂满了红花红布,安凌同样一身火红衣衫,头上盘着发髻,插着一支银簪,抱着奉礼坐在炕沿上,又是紧张又是羞涩,支着耳朵听着院里的动静,听着门口鞭炮响起来,顿时紧张的站了起来。
    宋初一直陪在他身边,见状忙上前安抚,刚好路明这时走了进来,看着自家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哥儿,先是红了眼圈,道:“出门了·”·    安凌心里也不好受,可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只得上前抱了抱自家阿么,在宋初的陪伴下出了屋门,一路走到了大门口。
    安凌针线活儿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送给安仁的奉礼是一身石青色锦缎面的新衣服·这一身衣服费了他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做工自是没话说,安仁将衣服拿出来顿时得到周围不少夸赞和嫉妒的声音。
    安仁今年春日出的徒,先是循例在师傅家做了半年的白工,如今已在村里开了自己的木工店,这辆驴车是他这几年做私活攒钱买的,虽说只是简单的板车,在安凌心里却是豪华无比,在安仁的搀扶下,喜滋滋地坐上了车。
    驴车在村里绕了一圈才到了安仁家,之后便是拜祖先、上族谱、吃酒席·直闹到日落西山人方才散了··    回家的路上,宋初拉着安如宝的手,颇为感慨地道:“小凌从小便想着奉给安仁哥,如今心想事成,真好。”
    安如宝笑着摸他的头,宋初偏头看着他,忽地一笑,道:“我现在也很好·”安如宝逗他,问道:“你如何好法”·    宋初抿着嘴,笑了笑却不说话,趁着安如宝不备抽出自己的手,撒腿向前跑去,安如宝抬腿便追,回家的路上一片笑欢声笑语。
    安凌结亲后,很快便到了八月··    八月是稻子成熟的时节,村里又是一阵不分昼夜的忙碌,好在几年年景虽不是丰收,也不算差,村里人干劲十足,很快田间金黄色的麦田便被收割一空。
这期间,曲佑也不知是听了秦风的告诫,还是确是放下了心事,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又吃了秦风暗地里买来的安胎药,修养几日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只是哥儿生孩子并非小事,他可以不出门,生产时却必须有郎中在侧才行,安家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排,只得从长计议。
    秋收过后,下麦苗之间,是秋日难得的清闲日子,可安轩家却一反常态地忙活开来·原来景国乡试三年一次,时间定在九月,安如宝准备两年,正是要参加今年的乡试。
乡试的地点定在州城,青州的州城在平齐城,离安平镇路途遥远,坐马车也要三五天,这样一来,便要提前半月左右出发,一家人这几日忙着给他收拾行囊··    州城离得远,家里人不放心,全家人都去又不现实,最后只得让身手好的邢山陪着一起去。
宋初也想去,拿着弩箭和匕首上山转了两圈,打了不少野物回来,旁敲侧击地跟安如宝表示,自己身手也很不错··    赶考不比游玩,安如宝不想他跟着奔波,任他怎么磨,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很是让宋初闹了两天别扭。
    时间在一家人忙忙碌碌中划过,忽一日一个任谁也料想不到的人敲响了他家的大门··第90章·    安轩一家自来到这青山村,安如宝便成了村中的名人,不说模样是十里八村的爷儿中的头一份,单凭他小小年纪便已是秀才就足以让最重读书人的村民津津乐道。
    而在村里唯一能与其相提并论的,那便只有地主安富民家的小爷儿安承佑了··    论模样,安承佑也是翩翩君子,前些年又不负重望考中秀才,可是让他阿么安井乐在村中好好炫耀了一番,安富民家更是办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了喜。
    可以说,在这青山村中,安如宝与安承佑两人堪称一时瑜亮··    安如宝与安承佑只见过几面,对他印象还算不错,模样俊秀,气质温润,既不张扬又不迂腐,也算难得的人物,只是想到他阿么的为人与所作所为,再想到他对宋初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安如宝便没有半点儿和他结交的想法,而安承佑似乎是一样,两人见面最多也只是点点头罢了。
·    是以,当安如宝打开大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安承佑时,难得的微微愣了愣·安承佑倒是面色如常,冲他施了一礼,道:“如宝兄,请了。”
    安如宝虽说也算读书人,却最受不了读书人的繁文缛节,酸的牙齿都倒了,可却不能失了礼数,心中腹诽:“何苦来的·”却也只能规规矩矩地还了礼,道:“承佑请了。”
又把人向院里让,道:“里面请·”·    安承佑眼睛在安如宝的身后转了一圈,暗中自嘲一笑,摇摇头,道:“我就不进屋了,我来此只是想问问,如宝兄是否也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安如宝点点头,道:“我已误了一年,此次定是要参加的。”
安承佑笑道:“那便好了,正好小弟也要去,州府路途遥远,你我二人不知可否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两年景国不太太平,青山村到平齐城这三五日的路程,中间要穿过几处险恶之地,实是不安全的很,前些年也传出过赶考的学子被打劫的消息,路上多个人相伴便是多份保障,安如宝自不能拒绝,忙道:“我也正有此打算,本想过两日去你家询问,不想你竟先来了。”
    两人说定,相互约定了日子,安承佑便告辞离开··    他一走,宋初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伸着脖子从安如宝的肩膀向外望,问道:“他咋来了”他闹了两天,安如宝好声好气的哄了两天,他知道对方是为他好,心中虽还有些不安,气倒是渐渐消了。
    安如宝反手将大门关上,拉着宋初的手向里走,边将两人要同行的事情跟他讲了,宋初听完,撇撇嘴,道:“他倒是聪明,知道邢大哥的身手好,他们家的那几个花架子可比不上。”
为保路上安全,安富民花大价钱专门给自家小爷儿找来几个护卫,都是二十上下的壮实汉子,站着不动颇能唬人,只是身手在邢山和宋初眼里看来,不过是花拳绣腿。
    安如宝回想起安承佑不住看向他身后的举动,再看宋初那副半点儿看不上眼的模样,实在很想知道当初安承佑到底干了甚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让宋初如此不待见,除了为安承佑默哀,心中也是窃喜不已,点着宋初的鼻尖,道:“是是是,我家夫郎的身手最好,能把他们全都撂趴下。”
宋初挺了挺胸脯,道:“那是·哼,不让我去是你的损失·”·    安如宝见他又想起这茬,忙道:“杀鸡焉用牛刀,你这样厉害自然是要用到紧要的时候,去州府这等小事有邢大哥就够了,对了,后日便是秋日,想不想吃秋饼,我做给你吃……”轻松将这事儿岔了过去。
    八月十八日,宜出行··    一大早,全村大多数人都聚集到了村口送行·村里出了两个秀才,这一去说不准回来就会成了举人,举人和秀才不同,秀才只是有功名,举人可是能做官有俸禄的,便是平日和两家关系不好的,也赶来套套近乎。
    因着这一去就要月余,两家都为考生准备了不少东西,安如宝还好,零零碎碎装了半个马车,安承佑就夸张了,加上四个护卫,家里足足给他准备了三辆马车,每车都装的满满登登的东西,那架势恨不得将全部家当都给他装上去。
    还是安修实在看不过眼,站出来,对这安富民道:“糊涂这是赶考,不是搬家,如此扎眼,是怕半路上无人打劫于他么”把安富民说的老脸通红。
    一旁的安井乐不乐意了,哼了一声道:“我家承佑可不比那些泥腿子出身,皮糙肉厚的穷鬼,这些东西都是他平日用惯了吃惯了的,哪一样都有用,这不是有护卫在么,能出啥事儿”那意思便是不用安修多管闲事。
    安修自在村中开了学堂,备受村民敬重,安井乐的话一出口,周围村民的表情都有些不好看了,还没等安修说话,安富民先黑了脸,回头骂道:“你懂个屁,我就说不用装这么多,你偏不听,一个赶考的学子拉了这许多东西,你想让咱家小爷儿在路上丢了命么,夫子啥场面没经过,用你多嘴”又指着身边的几个仆,吩咐道:“你们把不用的东西都卸下来。”
生子种田文·    几个仆人二话不说,七手八脚就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摊在地上,只见里面的笔墨纸砚倒罢了,被褥、锅碗瓢盆应有尽有,就是枕头都给带了两个。
围着的村民立时都笑了,直笑的安承佑头都抬不起来了·他也劝了阿么好几次,可他阿么就是不听,到底闹了笑话··    仆人在安修的指挥下,将必需的东西又搬回了车上,因东西少了一大半,马车便空出了一辆,只剩下两辆,一辆上坐着安承佑,一辆上是四个护卫。
    另一边安华和楚离、方伯一家和其他几家交好的都来了,安如宝和他们一一告了别,又使劲抱了抱自家小夫郎·宋初眼圈红红的,又不好多说甚么,乖乖地任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安如宝方在对家人的不舍中,上了车,跟在安承佑的车后,向村外驶去··    安如宝一走,家里其他人心里都空落落的,不踏实,尤其宋初整个人都恹恹的,到家便回了西院屋中,一个人抱着膝坐在安如宝平常最爱坐的榻上,这是他和安如宝相识后,第一次如此分离,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不知了去向。
    秦风明白的他的心思,便让人别去打扰他,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一家人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很长,随着秋意渐浓,山上的果子又到了采摘的时节。
安如宝当初买来的树苗本都不是当年生的,栽下第二年便有一小部分开始结果,这两年结果的树越发的多了,今年更是有多一半都结了果·果子结的也厚实,虽说早熟的水果早已摘过,可剩下的苹果梨子甚么的还有不少,要都采摘下来可不是他们一家能干的完的。
何况还有几十亩的地珍珠要锄,更是需要人手··    幸好此时尚没到下麦苗的时间,村里闲人不少,安轩便找到安如喜,想要雇村民帮忙采摘,安轩家在村里向以宽厚大方闻名,一听他家要用人,第二天便来了不少,安轩也没挑拣,给他们分了工,锄地珍珠的锄地珍珠,摘果子的摘果子,地珍珠那里由安华和方建成负责,果树这里便由安轩自己和安水生的阿爹安正看着。
    这些年,山上的果树一直是安正在照看,工钱也由当初的一月一两银子涨到了一两半,安正病的那几年身子亏空的厉害,干不了重活,便整颗心都扑到了树苗上,尽心尽力的侍候,可以说这山上的每棵果树都是他的心血,干活的时候生怕有人浑水摸鱼,看的比安轩还要认真。
·    爷儿汉子们在山上忙,秦风便领着几个来帮忙的哥儿在家准备吃食·家里人都忙的团团转,宋初不能上山,厨房里的活儿也用不到他,便和楚离一起照看孩子,安立成家的安丰,方建成家的方荣、安水生的小弟还有几个其他帮忙人家的孩子,都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宋初整日追着他们满院跑,也顾不得伤春悲秋了。
    饶是人多,果子和地珍珠都收到家中还是用了五天·前两年果子结的少,不值得卖,除去自家吃的,都送给了村里相熟的人家·今年不一样,把要吃的和要送人的留下,还剩不少,秋天天气燥热,果子留不住,安轩和秦风一商量,便让安华和方建成将剩下的果子都拉到镇上卖了。
这会儿正是新鲜水果上市的时节,价钱不高,也没卖上几两银子,安轩和秦风也不在意,毕竟主要的进项还在地珍珠上··    今年的地珍珠收的也不少,几十亩地也有几千斤。
地珍珠在本地还是稀罕物,每年卖的价钱都很不错,相熟的几家也跟着种了些,都不多,往年都是放到镇上杂货铺里卖,今年因有地珍珠油,安如宝早和黄管事打了招呼,等地珍珠到了家晾晒了两天,黄管事便带着人来收。
宋初没少上油坊跑,认识黄管事,安轩和秦风也都知道内里,将自家的和其他几户人家的都卖给了油坊··    油坊晚上来拉得东西,过了秤,黄管事将一袋子钱递给秦风,秦风数也不数便収了起来。吴是非自去了京城,就甚少有消息传来,宋初和黄管事打听他的情况,毕竟当下京城里并不平静,黄管事只说自家主子安全无虞,其他的也所知有限,让宋初很是失望。·    水果和地珍珠都卖完了,时间也过去了多半个月,村民开始忙着下麦苗,安轩一家也终于歇了下来。
第91章·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然去平齐城的旅途比安如宝想象中还要难熬··    上一世做惯了火车汽车,来到这里后,到目前为止他最远只去过玉兴城,一日两三个时辰坐在颠簸的马车上便已觉得难以忍受,这一路去往平齐城,一日却有大半日是在马车上度过,其中苦楚可想而知。
    唯一庆幸的是,原以为沉闷的安承佑竟出人意料地并非是个无聊的同伴,两个人时常坐到一处谈天论地,安承佑自幼进学,学识渊博,安如宝两辈子积累起来也不遑多让,竟是聊的很是投机,安承佑此人平日看起来温文尔雅,脾气却格外的执拗,有时同安如宝争论起来,也能争个面红耳赤,倒是让安如宝对他另眼相待了三分。
    三辆马车在官道上疾行,放在平日定是颇为显眼,毕竟自安平镇去往平齐城的官道上行人一向并不多,但因着乡试将近,过往人群马车不少,都知是参考的学子,乡试每三年一次,每次去往州府的学子都如过江之鲫,这些学子身上多少都会带些盘缠,又俱是手无缚鸡之力,便有人将注意打到了他们身上,挑人迹罕至之处设伏,专打劫落单或人数少的学子们,每年都能听到几起学子被打劫的消息,甚至有因此丢掉姓名的,时间一长,学子们都是结伴而行,少则四五人,多则十几人,有夸张的,马车能有五六辆,他们夹杂在其中倒也不足为奇。
    因他们起身早,这一路并不着急赶路,为保安全太阳落山之前总会先找好落脚的地方,宁愿多走几日路,即便如此,他们在半路上还是遭遇到了意外··    细说起来,此事他们也算是受了池鱼之灾。
这一日走至苏阳县与长宁县交界之处时,刚好遇到一批学子被劫了道,劫道的匪徒有二十来人,手上都拿着棍棒刀斧等物,打头的汉子三十上下年纪,身形高大魁梧,四四方方的脸上,一条长疤斜挂其上,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萧杀之气。
    这一批学子能有*个,坐了三辆马车,带队的是个上了些年岁的老夫子,学子们被吓得挤成一团,老夫子两臂伸直挡在学子面前,正义正言辞的与那打头的理论。
    打头的一脸的不耐烦,呸了一声,道:“废话少说,乖乖的给老子把钱留下,老子饶你们不死”那老夫子被气得全身颤抖,食指前伸却是说不出话来,那打头的见状一挥手,身后便有几人举着武器冲着学子们就去了,伸手便要强抢。
    就在此时,安如宝他们的三辆马车到了近前·大家都是学子,见此景不由心有戚戚焉,安如宝还未动作,另一厢安承佑早吩咐几个护卫上前去帮忙。
那几个护卫也是年轻气盛,上去二话不说便和匪徒战到了一处··    四个护卫身手本就一般,再加上人少,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了下风,安如宝暗中叹口气,只得拜托邢山上去帮忙。
邢山也不含糊,拿着马鞭便冲了上去,他功夫好,力气足,一条鞭子耍的虎虎生风,匪徒们也都是乌合之众,论手段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抽的啊啊惨叫不断,几下过后,场上形势立转。
    那打头的见手下吃了亏,忙让其他人一起上,自己也揉身上前,直奔邢山·邢山与他一对上手,便知对方也是个练家子,只可惜根基不稳,对付别人还可以,在他面前便不够看了,当下手上加力,未出二十招便将人踩在了脚下。
    打头的被擒,他的手下顿时乱成一团,邢山也不跟他们废话,只对那打头的道:“想活命的话,带着他们立刻滚·”·    那打头的知道今日是碰到了硬茬子,虽说当着手下的面被人踩在脚下实在是大丢面子,可到底保命要紧,忙不迭的点头答应,邢山也不怕他耍心眼子,直接移开了脚,那打头的被收拾的不轻,勉强站起身,冲着邢山抱了抱拳,在手下的搀扶下带着人很快离开。
    待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内,之前那一堆学子中忽站出一个来,指着邢山振振有词地道:“你为何要将他们放走,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此刻走了,等你们离了这里,还不是要回来继续打劫你如此作为与放虎归山有何分别”·    劫匪人数众多,他们能帮上手的不过五人,能将人赶走就已不错,哪里能将所有人扣下如此拎不清又不知好歹的人,邢山第一次见,不由冷冷的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倒是那老夫子一拉那学子,冲着邢山和几个护卫施了一礼,道:“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邢山摆摆手,转身就走,那几个护卫跟在他的身后··    那说话的学子被夫子阻住了接下来的话,正自懊恼,见自家夫子好言好语地说话,那几人却是理都不理,顿时怒从胆边生,高声道:“不过是几个无知又无礼的莽夫罢了,夫子何须和他们客气”旁边有几人也同他一般愤愤不平。
·    那夫子面色一沉,喝道:“住口有道是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无这几位出手相助,你能否站在此地还不一定。
枉你们自诩保读圣贤之书,不说心怀感恩,却口出恶言,如此不知好歹、忘恩负义,与小人又有何异,平日夫子便是如此教导的你们的么”在景国,读书人一向备受推崇,地位很高,使得读书人也自觉高人一等,平日也就罢了,今日受了人家的大恩却还是如此态度,老夫子有气又愧,一张脸涨的通红。
    安如宝他们的马车离众人并不远,这些人说话声音又不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安承佑当即变了脸色,安如宝冷笑不已,一挑帘子,走出马车,站到车辕上冲着他们一拱手,朗声道:“在下安平镇青山村学子安如宝,给各位见礼了。”
    那老夫子还自羞惭,几个学子惊魂未定,也有些无措,听到安如宝的声音,都下意识向他看过去,见是一位面貌出众,气质不凡的爷儿,都恢复了彬彬有礼,连道不敢,又齐声道:“安兄请了。”
    安如宝点点头,指着邢山和四个护卫,道:“这几位都是在下请的护卫,本是为保路上安全,适才未曾询问诸位便擅自出手,是我们多事了,还请各位谅解。”
他几句话说的不紧不慢,看不出息怒,却当真是绵里藏针,刺的几个别有心思的学子脸上顿时红白交替,甚是精彩·安如宝话说完,也不管他人如何,摔袖进了车厢之内。
邢山坐上车辕,几个护卫也都上了各自的马车,长鞭一扬,马车便咕噜噜地自这些人旁边走过··    那老夫子见识了邢山几人的本事,看到安如宝出来时便知是这一位是说了算的,本想出声请求同行,余下的路上也好受些庇护,闻言便是再厚的脸皮也无法开口。
只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那几个学子几眼,招呼着大家上了马车,远远地缀在安如宝他们身后··    安如宝也不理会,想跟便跟,左右出了事他们只顾自己便好,费力不讨好之事有一次便够了。
    有了前车之鉴,安如宝几人愈加的小心,幸好余下的路上还算平顺,几日后众人平平安安地进了平齐城··    平齐城作为连州的州府,其繁华程度自不必说,横贯东西的宽阔的主街能让四辆马车并行,两边店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谈论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端的是热闹非常。
    安如宝和安承佑都是第一次来平齐城,对一切皆不熟悉,剩下的邢山几人更不必说,进了城便是两眼一抹黑,光是客栈便足找了两个时辰,才好容易在一家离考场不远条件又不错的客栈里订了五间房,这还是他们来的早,再要晚两日,怕是更不好找。
生子种田文·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几车学子,包括那老夫子在内,有几个半路不止一次的想要和他们亲近,都被安如宝和安承佑不冷不热的避了过去,那老夫子来过平齐城几次,经验老道,倒是想出言提醒,奈何人家根本不给机会,只得作罢,进了城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他们来时距考试尚有半月,路上用去了六七日,准备的时间便只有七八日了·找好了住的地方,大家吃了饭,好好休息了一日,翌日开始安如宝和安承佑便一边温书,边跟着同客栈的其他学子一起前往各大酒楼茶馆与其他人交流考试经验和心得,日子过得异常充实。
    日子在紧张忙碌中如水般滑过,忽一日便到了考期··    安如宝在前世通过电视对古代科考多少有些了解,可经过层层搜身检查,真到了考场还是有些傻眼,不说那逼仄的转身都费尽的小隔断,三日里吃喝拉撒都在这隔断中进行便让他有些接受不能,等三日考试完毕,他浑浑噩噩地出了考场,回到客栈的第一件事便是冲进澡间,洗了将近一个时辰,方觉得身上没有了考场里的那股怪味。
    安承佑比他强不到哪里去,短短三日整个人瘦了有四五斤,走起路来人都是软的,在澡间也泡了大半日,两人收拾干净便扑到床上狠狠地睡了一觉··    考试过后要等几日方能放榜,等待结果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而又揪心,考生们便时常聚集在酒楼茶馆谈诗论对,聊以排解压力。
而安如宝和安承佑因难得来一趟州府,左右无事,便带着邢山几人在城中好好逛了逛,买了不少东西,甚是悠闲··    到了放榜这一日,不出所料,安如宝和安承佑均榜上有名,安承佑得中第六名,而安如宝更是出乎他自己意料地名列第三名,成绩是邢山好容易挤进围在考场外告示栏前的人群看来的,出来时木着一张脸,让安如宝和安承佑心里咯噔一下,后来才知道他是太激动了。
    安如宝和安承佑所住的客栈因离考场近,这几日住满了考生,放榜之后,可谓几家欢乐几家愁·有喜极而泣的,有悲不可抑的,有捶胸顿足的,有欣喜若狂的,总之几张薄薄的纸,便让足让在这些天之骄子身上看尽人间百态,让人唏嘘不已。
    安如宝和安承佑有盘桓了几日,每日里无非与其他举人吃吃喝喝,联络感情,为今后仕途铺路,毕竟这些人已半只脚踏进了官场,相互打好关系总是好的。
    几日后,考生们陆续离去,安如宝和安承佑也打包行囊,踏上了回家的路··第92章·    秋闱的榜单放出不久,镇上出了两位举人的消息已长着翅膀般快速传到了安平镇。
一时引起轰动,也让名不见经传的安平镇立时成了焦点··    回来的路上甚为顺利,马车到了镇上比去时短了一日,一进镇,早有衙门的人等在半路,二话不说将人请到了衙门内,安如宝和安承佑这些时日,已被相请多次,到县上时还受到县令的接待,倒也淡然,与衙门里的人周旋一番,拒了宴请,只说离家日久,心中惦念,想早一点回去。
    他们二人如今已是举人,单这身份便已高过镇上衙门众人,众人不敢阻拦,只得将人恭恭敬敬地送出去·安如宝和安承佑两人未到门口,便见门外不少镇民已将三辆马车围住,正指着衙门大门议论纷纷,人还来的不少,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衙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衙门里往外送的人见状,忙当先走出,沉着脸喝道:“这里是衙门,你们白日青天的堵在衙门口,怎么,是想造反不成”·    一众人等被唬了一跳,半晌人群中方有人道:“大人,咱们冤枉啊,这不是听说举人老爷回来了,大家伙儿想来瞧瞧么。”
    旁边人也七嘴八舌的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就是来看看两位举人老爷·”也有不少人歪着身子向那人身后看,看看举人老爷可否出来。
那人闻言脸黑的更甚,道:“胡闹,举人老爷还不是和咱们一般,有甚么可看的,两位举人归心似箭,你们挡在门口,让他们如何出门,还不快些让开”·    镇上这些衙门中人,大多为安平镇本地人,不过是临时招募,众人也不甚怕他们,有人高声道:“举人老爷能跟咱们一样么,听说这读书能当官的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咱们也不图别的,就是想看举人老爷两眼,也沾沾仙气。”
安平镇已有些年没出过举人,听说这次的两位举人老爷年岁都不大,长相也都十分出众,有些人单是抱了看看的心思,有些人则不然,尤其人群中一些未结亲的哥儿小哥儿都焦急的张望着,只等举人老爷出来,若是能入了举人老爷的眼,哪怕是只当个侧夫郎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安如宝和安承佑站在门后相对苦笑,见那人无论如何也驱散不了人群,两人清咳一声,迈步走了出来··    他们这一露面,之前那人立时便被门口众人忘在脑后,所有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
要说这二人,一个在镇上读了几年书,一个在镇上有买卖没少跑,认识他们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举人的身份让他们看起来比以往高大了不少··    之前说的热闹,举人老爷到了跟前,众人反而拘谨了起来,都不再吭气,而人群中的众哥儿小哥儿看清二人的相貌,眼睛都直了,哪里顾得说话。
    安如宝趁机一抱拳,冲着众人道:“各位乡亲父老请了,在下安如宝,这位是安承佑安兄,我们二人在这里谢过各位的抬爱,今次我二人侥幸能够得中,沾的乃是众乡亲的光,我们不敢居功,担不得’老爷’二字,承蒙乡亲们不弃,前来与我二人叙情,只是我二人离家日久,十分挂念,还请众位乡亲容我二人先行回家,他日再来谢过各位乡亲。”
    他这番话入情入理,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再为难,心中暗道:“不愧是举人老爷,长相气度当真不凡·”不由自主地向外散去,不过并未走远,只是将圈子放大了些,留出马车能走的通道,眼睛还是看着他二人瞧。
    安如宝和安承佑无奈,走到马车前对着众人又一抱拳,说声“多谢·”转身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转个身向人群外驶去··    人群不远处,安绍痴痴的看着马车远走,直到看不到了,还舍不得收回。
当初进村时,那个俊美的少年,愈发的俊朗潇洒,只是从未属于过他,也永不会属于他··    正暗自伤感,苏辰义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自旁边的铺子里出来,几步走到安绍面前,笑道:“东西都买好了,咱们走吧。”
安绍看他一眼,默默回身,刚走两步,苏辰义忽用手臂将他圈住往一旁带,边道:“诶诶,小心些,前面有石头·”又数落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怎么还如此毛毛躁躁的,说不让你出来,你偏出来,走路又不看路,这若摔了可要心疼死我。”
    之前安绍因着安思孕子一事赌气回家,苏辰义跑了安如喜家几趟去接人,安如喜也不说不让,却以各种借口不让他将人接走,阿爹阿么还可这劲儿的催他,镇上村里两头跑,还要顾着生意,折腾的他险些脱层皮,就是安思那里都顾不得了。
    好在不久,安绍被诊出也怀了三月身孕,这样一来,安如喜一家也傻了眼,苏辰义再去时,任安绍再如何不愿,收拾收拾东西把人送上了车··    若无这个孩子,安如喜本打算再折腾苏辰义一段时间,把人折腾烦了主动提出和离,如此,既能教训苏辰义一顿,又能按《景律》规定,由安绍分割苏辰义的部分财产,今后即便安绍不再奉人,也能靠这些财产度日,也算不亏。
可如今有了孩子,就另当别论了··    至于安绍,原本坚定的决心,在得知孩子来临时也开始动摇,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又有家人相劝,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和苏辰义又回了苏家。
    许是有了孩子的缘故,这次回来,苏辰义对安绍的态度好了许多,平日也尽量陪在他身边,安思那里也只偶尔去上一趟,便是苏辰义的阿爹阿么对他的态度也改善了许多,看着安思成日沉着的脸,安绍如今的日子舒心了不少。
    此时的苏辰义双手提着东西,眼睛不住四处打量,手臂微环,将安绍围在怀中,脸上是发自真心的关切,安绍回想着安如宝的模样,又转头看了苏辰义一眼,心下微微动了动,垂下了头。
    再说安如宝,和安承佑好容易离了衙门,马车一路狂奔直向青山村而去·到了村门口,得到消息的村民们早已等在那里,乌压压不比之前衙门口的人少,村长和各位族老村老都在,其他的也都是相熟或是单纯看热闹的人,当前是泾渭分明的安轩一家和安富民一家。
    待马车到了近前,安如宝和安承佑分别下了车,各自走到家人旁边··    安轩和秦风摸着安如宝的脸,一个劲儿地说着:“瘦了瘦了。”
安如玉早扎到安如宝的怀里不肯出来,宋初将头扭向了一边,安如宝眼尖,看到他眼圈处红通通的,不由微微一笑··    和村中相熟的几人以及村长和村老族老们一一问过好,安如宝伸手将安如玉抱起,对着其他人道:“咱们回家吧。”
安轩和秦风相视一笑,道:“好,回家·”同其他人道了别,带着一家人向家里走去,邢山赶着马车在后面跟着··    另一厢,安井乐是抱着安承佑又哭又笑,安富民和其他家人则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容易等安井乐平复下来,安承佑也同村中其他人打了招呼,随着家人回家。
村民们见两位举人都走了,也都渐渐散了··    安春家的小寡夫抱着孩子往回走,心不在焉的想着安如宝真好看,又觉得安承佑也不错,幻想着自己将他们两个都拿下的场景,正暗中流着口水,就听耳边有人高声骂道:“……贱人,叫了几次了都听不见,你是聋了么,还是再想着怎么勾搭人”·    小寡夫忙回神,见安春凶神恶煞一般地站在眼前,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颤声道:“我……我没有,我刚走神了,没……没听见。”
安春近来脾气愈发暴躁,动不动就拿他出气,他是真的怕了··    安春看了看他瑟缩的样子,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娘的晦气·”向前走了两步,又拧眉回头看向自己夫郎,大声道:“摸摸蹭蹭地干啥呢,还不快滚回家做饭,老子都快饿死了。”
小寡夫垂首答应一声,忙快步跟上··    再说安轩一家回到家,早有方齐带着邢小虎、安华带着楚离以及方伯一家等在家中,见安如宝进门,别人倒还罢了,方伯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激动地道:“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啊,咱安家总算出了个举人老爷了,老爷都盼了多少年了,这下他也该瞑目了……”边说边落下泪来。
·    安如宝怕老人家太过激动伤了身子,忙和方建成一起把人搀到椅子上坐好,说了不少好话,方将人渐渐哄的平静下来··    因着这一路风尘仆仆,虽说是坐在马车里,安如宝身上都落满了灰尘,便告了声罪,回到自己院子去梳洗换衣,而比他还要脏的邢山则在一进门就被方齐带回了屋。
    待安如宝梳洗干净,换了衣服,再回到东院,和同样收拾干净的邢山一起,把买给家人的礼物都一一拿出来,人人有份,便是方伯的小孙子都得了个小布老虎,高兴的拿在手里不松开。
还剩下一些都是送给村中相熟几家的,秦风和宋初收好,等着明日给送过去··生子种田文·    安如宝心细,送的礼物几乎都是可心的,只安如玉拿着手中的文房四宝,嘟起了嘴,他和宋亦、邢小虎的礼物一样,那两人,一个本就是个书呆子,一个视另一个为偶像,都高兴地嘿嘿笑,他找不到同盟只得凑到秦风身边,将头埋在秦风的肩上生闷气,秦风看他情绪不对,问他几次,他也不吭声。
方伯这会儿已恢复正常,拿着安如宝送他的小鼻烟壶嚷嚷着贵重,手却握的紧紧的,别人也不说破,安轩劝了几句便歇了··    又说会儿话,秦风便带着其他几个哥儿去厨房准备晚饭,几家人聚在一起吃了团圆饭,说说笑笑直到戌时方散。
第93章·    第二日,安如宝尚在梦中,又陆续有相熟的人家前来道贺,等安如宝收拾妥当去见人,就见东院堂屋内,吴是非与吴谱正安安稳稳地坐着喝茶··    一段时日未见,吴是非越发的妖孽了,吴谱倒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安如宝进了屋,道了句:“吴老板早·”便带着宋初找了两个位子坐了··    吴是非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打量安如宝几眼,阴阳怪气地道:“举人老爷早,只是这天已经不早了。”
说着目光在安如宝与宋初之间游移,内里十分暧昧··    安如宝刚到嘴的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明白他想甚么,抽抽着嘴角道:“收起你的龌龊心思,还有,你看你这样子,哪里像个哥儿,吴谱也不管上一管。”
害的他老是忘记··    吴是非冲着吴谱眨眨眼,道:“我像不像哥儿跟你无关,只要他喜欢就行,对了,你不问问,那油卖的如何”·    安如宝哼了一声道:“看你这副样子,卖的该是不错,再说了,我对自己有信心。”
吴是非扑哧一笑道:“你倒是自信,不过,诚如你所说,这油卖的不只是不错,可说是极好,京城里达官显贵比比皆是,半点儿不差钱,你可知,那油我多少银子一坛卖的”·    安如宝想了想,道:“以你的jiān商本性,怕是不少于五两吧。”
吴是非得意地哈哈一笑,道:“多谢安兄夸奖,不过你还是说少了,这一坛油,我卖了这么多·”他伸出两手食指,交叉成个十字··    十两一坛,安如宝点点头,不觉得如何,毕竟花生油在当下这个时代是稀有之物,奇货可居,卖上十两一点儿都不稀奇,是以他面上依然云淡风轻,倒是宋初被这个价格吓得不轻,瞪大了眼睛很是给吴是非面子地惊道:“这么多”十两银子够一户普通农户生活两年了。
    吴是非使劲点点头,道:“十两一坛,这还不够抢的呢,最后都有人出五十两买我一坛,可惜我手上没货了,要不然定能赚上不少,下一次我定要多带几车。”
    安如宝看他那副得瑟样,泼他冷水道:“京城离此距离不近,来往运送花费就不少,且你那油坊里地珍珠有限,能出几坛油”吴是非噎了一下,遂梗着脖子道:“我手上的地珍珠的确不多,油坊也只这一间,可……可我身后还有吴家,吴家……”·    安如宝开口打断他,正色道:“你是吴家人,吴家是甚么样的人家,你心中比我清楚,这榨油的法子若是落入吴家手中,怕是以后就没你吴老板甚么事儿了,你甘心如此么”·    自然不甘心吴是非想起吴家阴狠狡诈的当家主君,想起看不起他的哥弟,想起吴府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想到自己好容易要有一番作为,却极有可能在他拿出榨油法子后化为乌有,强烈的不甘让他将这句话吼了出来:“自然不甘心。”
    安如宝笑道:“既然不甘心,那就不能依靠吴家了·”吴是非皱了皱眉头,道:“可不依靠吴家,咱们还能依靠谁再有,以后这油若是打出了名堂,被吴家人知道我参与其中,恐怕会百般打压,直至我将法子交出方罢。
吴家可不是丁家,只能弄些小打小闹,连你们一个小小的杂货铺都拿不下,就是让一家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吴家也是做得到,做得出的·即便没有吴家,也有其他有钱有势的,咱们没有靠山,如何与他们抗衡。”
    安如宝胸有成竹的道:“你忘了,还有郑家·”·    吴是非道:“郑家郑君宇若是以前,郑家倒可与吴家抗衡一二,可如今就是京城郑家都是自身难保,我在京城也曾听说,这一次郑国公府怕是无人能保得住,最好的结果也是抄家流放,郑家眼看落败了,就是郑君宇有三头六臂,也是回天乏力,如何能靠的上”·    安如宝摇摇头,道“我说郑家,却并未说是郑大哥,而是另有其人。”
吴是非微眯了眼,问道:“那人是谁”安如宝答到:“便是郑大哥的夫郎·”·    吴是非闻言,刷地一声起身,语无伦次地,道:“你……你,曲佑哥哥怎会在你这里我这一次回玉兴城,连郑府的大门都没进去,你……你可别骗我”因太过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安如宝听出他与曲佑的关系定然匪浅,也起身道:“骗没骗你,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回身对有些茫然的宋初道:“小初,带着吴老板去西院去见哥么。”
    宋初愣愣地点点头,对吴是非道:“吴老板,曲哥么就住在西院的厢房内,你跟我走吧·”吴是非二话不说,抬腿就跟在宋初身后走了出去,脸上都激动的有些泛红。
安如宝和吴普两个成年的爷儿——安如宝在春日已行过成年礼——不好去哥儿的屋子,只好在堂屋内等候··    吴谱话不多,安如宝对与他聊天有些发怵,又不能随意离开,两人只好干坐着。
没坐多久,方齐忽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进门便对着安如宝急道:“适才……适才小初带了个爷儿过去那院,也不知怎么的,就把……就把曲公子给抱住了,你……你快过去看看吧。”
他跑的有些气喘,说的话断断续续的·自曲佑来到安家,因不能随意出屋,便一直呆在屋中,未免他无聊,秦风和方齐便时常过去陪他说说话·方齐今日一早忙完便在曲佑屋中,帮着做婴儿的衣服。
    安如宝听完失笑道:“爷儿哥么,那人不是爷儿,是个哥儿·”方齐惊道:“是个哥儿可是……可是我看他耳朵上并无……并无哥儿印啊。”
安如宝道:“他确实是个哥儿,不过哥儿印长得位置不太显眼罢了,哥么不必担心·”·    方齐这方信了,松了口气道:“这便好了,我以为……以为是……”他本想说是登徒子,可忽想起那人似乎是安如宝的客人,忙住了嘴。
眼睛向旁边一看,才注意到屋内还有旁人,想起刚才自己言行,脸上一红,低声对安如宝道:“没事便好,你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对着吴谱笑着点点了头,落荒而逃。
    安如宝对着吴谱耸耸肩,吴谱也无奈一笑——主子不把自己当哥儿看,也是件麻烦事儿··    接下来,两人又等了足有一个时辰,方齐进来添了几次水,又问安如宝是否要准备饭,直到午饭快要备好,吴是非方才跟着宋初回转,双眼通红,似是哭过,进屋先走到安如宝面前,磨磨蹭蹭半日,方轻声道:“那个,谢……谢谢你把曲佑哥哥带了出来。”
他不太善于感谢人,声音低的安如宝要将耳朵伸的老长才能听见,不过他还是欣然接受了吴是非的道谢,道:“我与郑大哥也是知交,谢就不必了,是我该做的。”
    吴是非抽抽鼻子,道:“我与郑君宇、曲佑哥哥自幼相识,亲如兄弟,他二人从小便有情谊,为郑大哥,曲佑哥吃了不少苦,好容易生活安定了,又出了这等事……郑大哥不用说,肯定是要与郑家同进退了,我怕曲佑哥死心眼,在玉兴城时本也打算想法子把他先带出来,没想到你却先了一步,总之一句话,大恩不言谢。”
    安如宝笑笑,没再多说,将话题一转,道:“我看你与哥么相谈时久,可谈出甚么来”说到这个,吴是非收起脸上神色,又恢复原本模样,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方道:“的确谈了些东西,我想有些事情郑大哥一定给了你交代,我也就不细说了。”
安如宝笑而不答,当日在玉兴城,安如宝曾在给郑君宇的信上隐晦地提到地珍珠油之事,不久郑君宇便想法子使人给他传了信,在信上除言及曲佑之事,还提了郑家产业,道是已将郑家大部分产业归至曲佑名下,郑家本就做的粮油生意,这些产业大部分都与粮油有关,光是油坊,就不下几十家,可比吴是非的小油坊强了不少。
    吴是非接着道:“之后我会吩咐油坊继续榨油,京城的这条路子已打开,总不能就那么晾着,曲佑哥行动不方便,接下来几日,我会与郑家附近几个州县的油坊管事联系,油坊已易主,他们总该来见见主人才是。”
    安如宝颔首道:“嗯,地珍珠油不宜声张,找的油坊管事一定都是信得过的才行,除去油坊,地珍珠来源也是个大问题,景国栽种地珍珠者不多,想要大规模生产短期内恐怕很难,这样,接下来的这一年,咱们只走京城这一条路,等到来年,发动周边村民多种些地珍珠,只说是有铺子帮忙代卖即可,再有,景国有许多偏远贫瘠之地,你着人去捡流沙地多的地方,多买些地,再试着发动当地人也跟着种地珍珠,这样可扩大地珍珠产量,又不易被人察觉。”
    吴是非十分赞同,又不无担心地道:“这地珍珠油现下注意的人还少,可咱们要赚钱就要大规模的生产,总会有被人注意的一日,咱们并无靠山,倘或有人用权势逼迫,该如何是好。
不瞒你说,在京城之时,便有人找过我,询问地珍珠油的原料和制作之法,我只说是帮人带卖方才推脱过去·”·    安如宝笑道:“所以我们才要尽早下手。
到那时,咱们的地珍珠油遍布景国,甚至其他国,手里又掌着大部分地珍珠来源,哪里还怕他们逼迫”·    吴是非仔细想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不禁笑道:“口口声声说我是jiān商,你却比我jiān上几百倍,你不去当商人当真是可惜了。”
    安如宝一本正经地回道:“莫如此说,莫如此说,在下乃是举人老爷,当个商人哪有官老爷这么威风神气·”说着还转了个身,引的吴是非、吴谱和宋初全都笑出声来。
第94章·    不说安轩一家听说吴是非是个哥儿之后,如何惊讶,且说吴是非,果然几日后带了几个人来到青山村·这几个人均做下人打扮,对外只说是吴是非的仆人。
这几人进的院,先和安轩等人打了招呼,便被带进了西院··    这些人乃是郑家分布在周边哥州县的管事·近几月自家生意都受到不少冲击,人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易主之事也是刚刚听闻,在吴是非的带领下,纷纷来到青山村见过新主人。
    关于曲佑的身份,安如宝暗中找了大舅父帮忙,对外的变为了秦风远方表弟·这些时日,随着孩子的月份越发大了,曲佑不怎么出门,不过还是强打精神坐在厅房内,接见了各位管事。
这些管事均为郑家仆人,签的死契,郑君宇已将他们的卖身契都交与了曲佑保管·曲佑为人看上去文弱温文,实则内里却是刚毅果断,几句话便安抚住了管事们的心。
生子种田文·    因着曲佑精神不济,管事们只坐了坐便即告辞,他们心定了,高高兴兴地被吴是非送了回去·如此接下来几月吴是非来安轩家极勤,每次都要带几个人来,以致全村人都知道他家傍上了玉兴城吴家的人,背地里暗自羡慕嫉妒不已。
    与此同时,吴是非听从安如宝的建议,亲自带人去往景国周边偏远之地,捡土地气温适宜的,鼓励当地居民种植地珍珠·这些地方大多贫困,生活艰难,有了希望,农民自不会放过,立时便在当地掀起了种地珍珠热潮。
    安如宝有种植地珍珠的经验,乡试刚过,又暂时不用忙于功课,便随着吴是非到处跑,除去指导农民耕种,更是与吴是非、曲佑一起买下大片沙地,便是与大家相近的几家都在他鼓动下,也买了一些,雇人进行耕种。
沙地贫瘠,价钱较之好地差了许多,让他们很是兴奋了一把·如此到了年底,气温相对高的南方地区便已收割了一茬地珍珠,吴是非派人偷偷的将这些地珍珠拉去相邻的郑家油坊,这些油坊早有吴是非油坊的老工人教授了炼制地珍珠油的方法,很快新炼制的地珍珠油便悄悄流入京城,引来不少达官贵人的追捧。
为使人不易知晓地珍珠油的原料,地珍珠油从最初便依着安如宝的意思叫做花生油,而随着地珍珠种植规模的扩大,以及郑家油坊的加入,到了第二年,景国较大的城镇都开始小规模的售卖花生油,等到终于有人注意到时,花生油在景国已呈洛阳纸贵之势。
·    郑家的花生油如此受欢迎,自然对他家的粮油生意造成了冲击,虽说花生油价高,只有钱人方能用的,可谁不知有钱人方是用油大户,毕竟平常人家一罐油便能用上一年半载,有钱人动辄可就是几十斤呢。
    而这些商户中,受冲击最大的便属丁家莫属了·丁家这些年因攀上王家,在玉兴城乃至整个景国粮油市场很是风光了一把,特别是这两年郑家处于风口浪尖,丁家趁机吞并了郑家不少生意。
原想着郑家倒了,丁家便能独占鳌头,谁料郑家不仅撑了下来,还生产出了花生油,将粮油市场又抢回了大半,丁本檀是又气又急,背地里用了不少手段,却是收效甚微,眼看郑家又要独霸天下,丁本檀只好找到王家。
    王家也正自纳闷·这些郑家店铺他们已派人暗中仔细查过,多少都与吴是非有些关系·吴是非作为吴家最不成器的,又是庶出,若说他有本事在短时间内收购所有郑家生意绝不可能,然吴家内部纷争不断,这吴是非又是最不成器的,吴家肯定不会拿出银子支持他,最主要的,可以说整个郑家都在他们的掌控之内,郑君宇如要过所有生意给他人,又怎会躲过他们的耳目可若是郑君宇亲自参与,他这两年在家中深居简出,又实在是不像。
他们哪里知道,早在几年前,郑君宇便陆续将家中生意过户至曲佑名下,手段又极隐秘,他们自是查不到的··    王家和丁家这些年已牢牢系在了一起,王家需要丁家的财力,而丁家需要王家的势力,两厢扶持,相处的十分愉快。
而随着花生油的问世,丁家生意受到了不小损失,王家自也受了些影响,有心揪出幕后之人,偏生这人隐藏极深,不露半点儿行踪·至于明面上的吴是非,再怎么不济,到底还是吴家人,吴家人心狠又护短,他们暂时还不想得罪,如此,他们只得暗中收买了些郑家店铺的人,想要套出些东西来,只可惜都是些小角色,所获无多,让他们头疼不已。
与他们又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可正如安如宝所说,不说他们暂时还不知花生油原料为何,便是知晓,炼制地珍珠油的法子和大部分地珍珠油产地都握在他们手中,每个想动些手脚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一时间倒也并未出甚么大乱子。
    且不说其他人如何,随着地珍珠油的兴起,关闭了许久的南北杂货忽一日盖头换面,挂上了售卖粮油的牌子,而其中最主要的产品自然便是花生油·安平镇人不知这油最早可是在此地产出,眼看其他城镇陆续开始有店铺售卖,有心思灵活的,也试着打听门路,只是都无功而返,南北杂货算的安平镇第一家,甫一售卖,便被抢购一空,毕竟这安平镇虽不大,有钱人也有不少不是。
    有那羡慕嫉妒恨的,暗中不由咒骂南北杂货运气好,也有要动歪心思的,在得知着花生油背后老板乃吴是非后,都渐渐歇了心思·吴是非早年便与南北杂货几位老板交好,这可是众人皆知的事。
    而其中最郁闷的便是汇成杂货了,原本汇成杂货便是为压垮南北杂货而来,眼看成功了,谁知南北杂货不按套路走,突然转向粮油生意,又有最火的花生油在手,他们便是想要再同他们打擂,手中也无可媲美的事物,只能故技重施,不时派人去捣乱折腾。
一次两次倒还罢了,三次下来几个捣乱的便被送进了衙门,衙门里那些原与汇成杂货交好的官差们都知这南北杂货里可是有安如宝这位举人老爷插手,哪里还敢与以前一般徇私,将那些送去的人都狠狠的整治了一番,又去警告了汇成杂货的管事,把几位管事气的咬牙切齿又无计可施,无奈上报了自家主子,得来一阵臭骂不提。
    再说曲佑,来青山村几月后便生下一个小爷儿,取名郑期安,其后便与吴是非、安如宝一起将大半个心思扑在生意上,不负重望地将郑家生意慢慢拉回正轨,就在几个人满心欣喜之时,这一年的冬日最后一个月,悬在郑家头上的那把大刀终于落了下来。
    好在忤逆之罪因证据不足未能落实,但甚么包庇下属、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等等罪名却未能躲过,最终被判流放三千里·还是当今圣上念着旧情,大笔一挥将流放改为看守皇陵,无召不得出·    消息由在京城的秦文昌第一时间送到了安如宝的手上,安如宝暗自出了一口气。
虽说看守皇陵属变相监禁,到底留下一条命,总好过被流放那些蛮荒之地·而曲佑听话后,独自抱着孩子在房内闷了一日··    吴是非和安轩一家不放心,都守在外面,见他出来后并无太大情绪波动,都松了口气。
曲佑已整理好情绪,微微一笑道:“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着就好,总有等到的那一日·”说话间,双眼闪亮,似包含着无限希望。
    皇陵条件艰苦,安如宝为曲佑安全计,不敢亲自露面,便拜托吴是非在京城暗中打点,以期让郑家日子好过一点,曲佑还让吴是非想法子给郑君宇送去一封书信,信中内容不得而知,郑君宇只让人捎回一个口信,道:“等我。”
    短短两个字,让故做坚强的曲佑泪流满面··    这年的年节,整个安家都笼罩在一片悲伤气氛中·晚上躺在床上,安如宝搂着宋初想着自己的心事,宋初自己折腾了一会儿,便趴在安如宝的身上,轻声道:“也不知道郑大哥他们那里如何了,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    安如宝也在想这个问题,探出头在对方的唇上亲了亲,道:“吴是非花了不少银子在那些看守身上,上下也都打点遍了,想来吃用方面尽可放心,不会太差,只是……只是有些凄凉是免不了的。”
从位极人臣到阶下之囚,短短一月天堂地狱,这份凄凉恐不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够了解和体会的··    宋初抽了抽鼻子,闷声道:“曲佑哥哥当真是坚强,若是换成我,遇上这等事情,也不知会如何,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呢。”
说着搂着安如宝的手更紧了些··    安如宝笑道:“傻瓜,不说咱们不会落到那般田地,便是当真如此,我定是希望你能活下去,不管用任何方法,你难道要让我不得安心么,我想,郑大哥的心思与我是一样的。”
都希望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好好活着··    宋初在安如宝的怀中抬起头,眼圈泛红,道:“我才不要,我要陪着你,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不对”说话间眼睛紧紧盯着安如宝的双眼,里面微微露出怯意。
    安如宝愣了片刻,伸手捏了捏自家小夫郎的鼻子,将人向上拽了拽,整个环在怀中,方道:“那是自然,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宋初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伸长脖子,在安如宝的唇上狠狠啄了两口。
他紧紧贴在安如宝身上,这一亲,便将安如宝的火给亲了出来·宋初在今年夏日也行了成年礼,秋日时两日便正式圆了房,现下不用再刻意克制,火一上来安如宝自不会再忍着,翻身将人扣在身下,重重的吻了下去……·第95章·    时值二月,料峭的春风中还透着几许透骨的寒冷。
    天刚亮,青山村村口便驶出几辆马车,马车行走极缓,后面跟着的安如宝和安承佑各自在家人和村民的簇拥下,向村外走去··    春闱将在三月中旬举行,虽说还有些时间,可青山村至京城,即便坐着马车也有十几日的路程,再预留出温书的时间,现在走正是时候。
作为村中为二的举人,安如宝与安承佑承载了大部分村民的期望,一大早便有人自发地赶来相送··    这次去京城与与上次乡试不同,安富民请的护卫,数量由四人增至八人,马车也准备了三辆,而安如宝这边虽依然只邢山一人,也做了很多相应的准备,不说万无一失,倒也让人多了几分心安。
    只是,到底自家孩子要离家几月,做为家人自是万分放心不下,安轩和秦风站在安如宝身边,边走边仔细叮咛,小至吃喝拉撒,大到为人处世,无一不涉及。
安如玉跟在安如宝身后,低着头,他如今已十二岁,两年前便未再去学堂,虽说身量尚未长成,已出落的潇洒俊俏,村中倾慕他的爷儿小爷儿很是不少,只是性子虽较小时沉稳了些,到底是骄惯着长大,难免有些骄纵,却是无人敢近身,此刻眼看自己最敬爱的大哥要出去几月方回,他心中极为不舍,眼圈不由微微泛红。
走在他身旁的宋亦见状,偷偷拽了拽安如玉的袖口,待对方抬起头,平日无甚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安抚之意,安如玉愣了一下,将头扭向一边——宋亦与他同年,如今也长成了翩翩少年,不知为何,他近来在对方面前总感觉不甚自在。
却未看见,宋亦在他扭头的那一瞬间,微微皱起的眉头··    众人都处在离愁别绪中,自无人注意两个小的间的互动,安如宝用心记下阿爹阿么的叮嘱,牵着宋初的手不时收紧,宋初心中不舍,又不愿安如宝心生惦念,只得将心思暂且收起来,不时回握两下,以示自己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而另一厢,安承佑也包围在家人的关怀之下,阿爹阿么与大哥哥么自不必说,自家弟弟安旭文也叽叽喳喳个不停,让他窝心的同时也烦躁不已··    好在村口很快便到了,马车慢慢停下来,人群也随之停下。
临别在际,家人纵有千万不舍与担忧,也只能放手·又生怕一个叮嘱不到,孩子便在路上受了委屈,两家人难得统一,拉着自家孩子犹自说个不停,还是安修看天色不早,大喝一声道:“行了,多说无益,时辰不早,该上路了。”
又转而对这安如宝和安承佑道:“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你们要多加小心,万一路遇艰险,切记保命为上,知道么”·    安如宝和安承佑忙恭身回道:“是。”
安修自回村后,便将全部身心放到释己堂上·也不知他这二十年经历过何事,虽他说自己只是个秀才,其学识见地却是极为深厚而广泛,这两年,他们二人在安修那里却是收益良多,已将他视作夫子,言语间恭敬非常。
    安修点点头·安如宝和安承佑方起身,前后上了车,马车在众人目光中,渐行渐远··    当日乡试之时,两人已有过远行经历,这一番进京便多了几分谨慎,一路行来倒也顺利,半月之后,便到了京城。
生子种田文·    越是临近京城,路上遇到的举子便越多,或步行,或坐车,或骑马,都想京城汇聚·眼见京城城门将至,斗大的肃远城三字落入眼底,安如宝和安承佑双双长出了一口气。
这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说坐在马车上,可道路并不总是平坦,这一路颠簸下来,当真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肃远城城门高大巍峨,比之玉兴城,甚至安平城自是不同的繁华,甫一进城,便是平整宽阔的街道,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街边店铺林立,端的是热闹非凡。
    马车上包括护卫在内俱是第一次进京,见到这番景象,除安如宝外都颇有些不知所措·而安如宝有过一世经历,上一世去过不少城市,其繁华奢靡非这里能比,心中暗暗嘀咕道:“原来这便是古代的京城,也不过尔尔”,拿出地图看了几眼,对着邢山道:“邢大哥,向东直走。”
他手中地图乃是秦文昌所赠,里面所绘便是京城,按着地图所指,他们穿过几天街巷,来到一处僻静的客栈·这客栈坐北朝南,共有三层,外表看来极为普通,门上挂着匾额,上书“客似云来”四字。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安如宝、安承佑与其他几人相继下了马车,刚在地上站定,一人便自客栈中走出,口中道:“如宝,承佑,你们来了·”正是秦文昌。
他前两日刚由翰林院编修,升为礼部司郎中,所谓青年才俊不外如是··    安如宝忙迎上去,叫道:“文昌表哥·”安承佑也上前见礼,口称“文昌哥。”
    秦文昌态度甚是热络,招呼店中伙计去安置马车,将几人让进客栈之内·这客栈自外看来并不如何起眼,里面却是布置的十分干净素雅,秦文昌将人直让进二楼的雅间,雅间内早已摆好两张桌子,桌上摆放着几道菜,秦文昌对着伺候在雅间内的伙计道:“上菜吧。”
那伙计应了一声,下了楼·秦文昌带着安如宝和安承佑坐在了靠窗的一桌上,其余人则坐在另一桌··    待人坐定,秦文昌亲手给安如宝和安承佑倒了茶,方问道:“你们觉得这地方如何”·    安如宝接过茶杯,先道了谢,方道:“此处远离闹市,离考场又极近,安静又不失雅致,实在是不错,劳文昌表哥费心了。”
    安承佑也道:“劳文昌哥费心·”秦文昌笑道:“你们满意便好·我本打算让你们在我府中住下,你们却执意不肯,思来想去便只好将你们安置在此。
此处乃是我当年赶考之时所住客栈,虽说并不奢华,但胜在清净,如今距考试尚有些时日,有利于你们温习功课·这里老板与我相熟,房间已为你们准备好·这一路车马劳顿,吃罢饭,便先好好歇息歇息。”
    安如宝和安承佑自又是一阵谢··    秦文昌事先已点好菜,说话间,酒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护卫与邢山也不客气,在另一桌埋头苦吃,安如宝三人则边吃边说些闲话。
安如宝想起一事,问秦文昌道:“表哥么和承洛可好”他所说的表哥么自然便是周桐,两年前,周桐产下一个小爷儿,取名叫做秦承洛··    说到自家夫郎和小爷儿,秦文昌笑的一脸满足,道:“他们都很好。
只是承洛越发调皮了,自会走路起便一刻不停,每每让我和他阿么都头疼不已·”他与周桐兜兜转转,浪费了五年的时间,彼此放下偏见和执念,方才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一直都在身旁。
    安如宝见过秦承洛,对他极为喜爱,便道:“小孩子么,又是爷儿,自然要淘些,一段时间没见了,颇有些想念,改日我去看看他·”秦文昌点头道:“也好。
承佑正愁没人陪他玩儿,你去了他定会十分高兴·”·    因着京城离安平镇路途遥远,吃食休息方面自不能时时顾得,几人已许久未曾好好吃饭和休息过,一顿饭吃的盘干碗净。
吃罢饭,安承佑便让伙计带几人去休息·他定的并非房间而是后院一处单独的院落,院子里房间不少,安如宝他们人数虽不少倒也住的下··    秦文昌将人送到院内,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安如宝和安承佑各自挑好了房间,让伙计送来热水,好好梳洗了一番,便躺在床上休息——这几日着实把他们累坏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文昌带着安如宝和安承佑在京城游玩,又去拜访了几位京中好友及恩师,这些人无不是京中新贵及大儒,自是让他们二人收获良多。
而平日里,两人也不忘温习功课,偶尔与同住在客栈内的其他学子聚会论学,倒是消去了临考前的几分紧张与焦虑··    忙忙碌碌中,十几日很快过去,考试的日子到了。
    考试辰时开始,考场设在贡院,等安如宝和安承佑收拾妥当赶到时,考场门口已是人山上海,来自景国各地的举子,或锦衣华服,或麻衣布履,或倨傲不逊,或满脸愁苦,都聚在这一处,妄图通过考试来改变自身的命运。
    相较于这些人,安如宝的心态要平和许多·他有自知之明,世上胜他之人不知凡几,他能顺利通过乡试不过依靠着原主留下的记忆,此次即便名落孙山也在情理之中。
    卯时一刻,考场大门徐徐打开,两排执戟兵士排成两列站在大门两边,门内放置一排桌椅,每张桌子旁站有两人,对着站在首位的举子道:“放下东西,搜身。”
说着,一人拿过举子手中的包裹,另一人在举子身上便是一阵摸索·搜身乃是科举考试必有之程序,其目的便是为防有人夹带作弊,扰乱考场秩序··    搜身行进的并不太慢,但因举子众多,还是足用了半个多时辰,方全部通过。
    搜过身,进了考场又是一番天地不必细说·总之,这一进去便是整整九日,等安如宝和安承佑晃晃悠悠地随着人流出了考场大门,均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直觉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不管结果如何,考完的心境与考前大不相同,安如宝和安承佑在客栈休息一场后,余下的日子便是等待·幸好,举子们大多是不甘寂寞的,这期间少不得又是聚会论学,此时全国的举子们聚于京城,一时间各大茶馆酒楼都被举子占据。
    安如宝最初几日跟着安承佑也去参加了几次,随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客栈··第96章·    正是阳春三月好时节,京城处处春意盎然。
这一日阳光分外明媚,在客栈中呆了几日的安如宝有些坐不住了,回屋换了身轻便衣袍,与邢山只会一声,便走出了客栈··    客栈位置偏僻,穿过一条巷子方来到主街之上。
到底是京城,他们所在之处不过是外城,街道比玉兴城便宽了两倍不止,可供四辆马车并辔行驶·肃远城与玉兴城一样,也分为东西南北四成,穿过主街,向南,便可见一条长河穿城而过,这河称作溟河,流至城门处,沿着护城河绕城一周,便向东流去。
    溟河河道两旁修建着高高的白色堤坝,堤坝上栽种着垂柳花树,白堤绿柳,煞是清爽宜人·安如宝漫步在堤岸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温煦春风,心情分外明媚。
河道两旁店铺不少,溟河上建有几座小桥相连,过了桥,安如宝漫步而行,一家家看过去,见一家书画店装饰的十分雅致,左右闲来无事,便施施然走了进去··    书画店内摆放着各类纸墨笔研,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因有着上一世的经历,安如宝倒也非附庸风雅之辈,那些字画他也不太看的出好坏,不过却不影响他欣赏,进店来环视一周,便一幅幅看了过去。
这会儿店中人少,店家见他做书生打扮,听口音又并非是京城人,便知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这些举子最爱舞文弄墨,出口又阔绰,不由跟在他身边介绍道:“……阁下好眼光,这一幅乃是当世大儒瞿夫子的所做,世人皆知瞿夫子善草书,你看着笔锋走势,刚劲有力,一气呵成,当真不负‘鬼笔’之名。
只可惜瞿夫子为人低调,一墨难求,现世的作品不多,这一幅还是老夫好容易自朋友求来的呢·至于这一幅山水,乃是前朝山水大家唐素唐大家所做……”安如宝一幅幅的看,他便在旁尽心尽力地讲,从作品本身至作者本人无一不知,安如宝边看边听边不住点头,不时问上两句,两人竟是相谈甚欢。
    正聊的投机,忽听门口有人道:“店家在么”·    店家闻言停口看过去,安如宝也不禁循声望去,便见门口站着三人,其中两人做下人打扮,当中一人身穿天蓝色织锦长衫,头上梳着发髻,斜插玉簪,露出左耳鲜亮红艳的花朵型哥儿印,一张脸俊美非凡,让店家惊艳地失了声,而安如宝却暗暗蹙了蹙眉。
    这人他认识,正是丁本檀家的小哥儿,丁清宁,也是这个身体原主定过亲又毁约的心爱之人··    上次见面时,丁清宁还是个未奉人的小哥儿,他比安如宝小一岁,两年前成年后便与王真卿成了亲,王家乃景国新贵,这两年风头正劲,王真卿在这同辈人中又是佼佼者,不提丁王两家的利益瓜葛,丁清宁与他两人也算的门当户对,才貌相当。
只是不知为何,相较于上次见面时的无忧无虑,他眼角眉梢带着几许清愁,似并非他人以为的生活的幸福美满··    丁清宁正在店内四处打量,目光转了一圈刚好落在安如宝身上,待看清对方形容,不由微微瞠大了眼睛,一时愣在了当地。
·    店家这会儿已醒悟过来,忙跟安如宝告了罪,又叫过伙计代替自己的位置给安如宝做介绍,自己则向丁清宁三人迎了过去,到了近前,殷勤道:“欢迎三位光临本店,快里面请。”
    丁清宁定了定神,冲着左边侍人点了点头,这两人均是贴身伺候他之人,自是他的意思,其中一人当即对店家道:“我家主君打算买些笔墨纸砚等物,见你这店甚是清净雅致,这才进来看看,也不知你这店里可有附和我家主君心意的物事。”
    店家一笑道:“这位主君好眼光,咱这店别的不说,笔墨纸砚样样齐全,论质量也绝对是这肃远城里最好的,请三位放心,尽管里面请·”说话间将三人引进店内。
    想着这会儿离开实在显得太过突兀,安如宝忍着心中不适,耐着性子随着伙计继续观赏字画,尽量不去在意那三人,而丁清宁站在不远处,心不在焉地听着侍人与店家说话,目光却不时偷偷向背对着自己的安如宝身上溜去。
    “几年未见,这人越发的清隽儒雅了·”丁清宁禁不住在心中暗叹·他与安如宝不说一起长大,也称的青梅竹马·那时两家交好,住的又不远,小时不知哥儿与爷儿的区别,两人时常在一起玩耍。
也是因他们俩玩得好,年岁又相当,等到了*岁,便由两家大人做主,给两人定了亲事··    那时年纪小,尚不懂情爱,也不知避讳,懵懵懂懂的到了十一二岁,方知定亲奉人为何物,再见面时,便多了几分尴尬,渐渐地反倒不如小时亲近,然心中的甜蜜羞涩却是骗不了人的。
想来那便是喜欢吧··    再后来便是安家败落,自家阿爹私下毁了两家婚约·为此事,他也曾经抗争过,埋怨过,却在阿么的一句“难道你今后要与他去乡下种田过苦日子不成”退缩了。
也正因此,在阿爹决定与有权有势的王家结亲时,他也并未阻拦·坏了名声也好,与王真卿并无感情也罢,总好过去过苦日子不是,·生子种田文·    当然了,对于玉兴城内被暂未青年才俊的王真卿他也并非完全不情愿。
然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说的便是他吧·自以为充满光明美好的未来,却在在结亲后,在自家郎官轻蔑鄙夷的言辞与不断被迎入家中的侧室跟前碎成了粉末··    岁月催人老,仅仅两年的时光,他自觉内心已如死灰般不会有任何波澜,可此刻,再见到安如宝的一刹那,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忽地涌入心间,有酸楚,有疼痛,还有无尽的悔恨。
    原来并非无爱,只是那爱太浅,而自己明白的太晚··    店家拿出几套笔墨,对着丁清宁介绍道:“这两套是咱店中最好的,你看这一块,乃是顶级青玉烟,这一块是顶级松烟墨,而这砚是正宗松石砚。
再看这笔,可是上好的苍毫……”店家在这边滔滔不绝,另一边安如宝顶着身后灼灼地目光,也终于看完了店内墙上所有的书画··    伙计讲了一圈,早说的口干舌燥,好容易看完,忙道:“除去这挂在墙上的,店中还有不少名家之作,因地方狭小并未展出,客人若有兴趣,小的这就拿出来给您看看。”
    安如宝摇摇头,道:“不必了·”转念一想,在店内耽误了这许多时候,不好空手而回,只好又走向摆放笔墨的地方,捡价格中等的挑了一套,道:“这些给我包起来。”
伙计笑着应了声,拿着东西去柜台旁算账··    一共是五百文,安如宝付了钱,拿了东西便往外走·而一直留意他的丁清宁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失口叫道:“如宝哥,等一等。”
话一出口,店内几人皆是一愣·安如宝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踌躇片刻,暗中叹了一口气,回头对着丁清宁上下打量一番,装作刚刚认出地恍然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丁公子。
若非你叫我,倒是认不出了·几年不见,丁公子可好听闻丁公子前些年奉入王家,还未跟丁公子道一声恭喜·”·    他这里左一句丁公子,右一句丁公子,将两人关系撇的一清二楚,丁清宁心中一窒,嘴唇抖了几抖方喃喃道:“是……是啊,我……,多谢如……安少爷挂念……我……”忽而又抬头道:“如……安少爷这会子出现在京城,可是为会试而来,不知……不知考的如何”·    安如宝笑容不变,回道:“在下却是为会试而来,只是天资有限,凡是尽力而为而已,结果如何并不重要。
正如有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强求不得,丁公子你说是不是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安公子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对于丁清宁,原来的安如宝可视作珠宝,深爱不移,但在如今的安如宝心中,却只是一个熟悉的名字罢了,不比路上遇到的陌生人强上多少。
他知道有些事也许并非丁清宁之过,可原主之所以抑郁而终,与他却是脱不了干系,如非必要,他并不想再与此人有任何纠缠··    一句强求不得让丁清宁怔了怔,蓦然而来的心痛让他泫然欲涕,然自尊却让他抬起头来,虽眼眶湿红,却挺直了脊背,清声道:“清宁与安少爷自幼相识,许久未见倒是清宁失态了,失礼之处还望安少爷不要介意,安少爷既有事在身,清宁不便想留,还请自便。”
言罢,微微一笑,转头对这店家道:“我看这块青玉烟质地确属上乘,便这块吧,还有……”·    安如宝等了片刻,见丁清宁只顾与店家说话,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再搭理自己,放松之余不由心中不免唏嘘,轻笑一声,向外走去。
    等人走远,丁清宁这才抬头看向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神情似悲似怨·是错了么是错了吧可他不过是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罢了,他不过是……不过是太懦弱罢了……结果却是错的如此离谱……只是再如何,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遇上不愿遇上的人,安如宝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出了店,便沿着原路回了客栈。
    进了房间,放下手中东西,安如宝坐在椅子上,刚要歇上一歇,便见客栈伙计匆匆走了进来,冲着他道:“安少爷,外面有人指名来找你,老板让小的来问问安少爷可要见。”
    安如宝挑了挑眉,心道:“清闲了这几日,今日怎地如此热闹·”,不由问伙计道:“哦,那人可说他是何人”·    伙计道:“那人只说了如是散人四字,说是安少爷听了便知他是谁。”
安如宝嘴角微抽,半晌方道:“来人却是我的旧式,劳烦小二哥请他进来·”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伙计,那伙计平白得了赏钱,笑的见牙不见眼地,道一声“得咧。”
转身跑了出去··    那伙计效率极高,片刻之后,便将人带了来,来者共有两人,当先一人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不等安如宝相请便径自进了屋,大马金刀地在安如宝对面坐下,对着安如宝道:“安兄弟别来无恙啊。”
非是旁人,正是吴是非··第97章·    自花生油在景国打开销路,吴是非向京城跑的次数比往年少了不少,这会儿他出现在京城,让安如宝有些意外,也不在意他言行不妥之处,挥挥手让伙计离开,又把站在门口的吴普请进屋,方问道:“吴老板怎的也来了京城”·    吴是非自顾自倒了杯茶,仰头喝些,许是嫌弃味道不好,啧啧两声,道:“怎么,许你来的便不许我来么”·    安如宝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追问道:“我今日心情不好,不想与你争论,谁不知吴老板贵人事多,无故怎会有闲暇来寻我叙旧,赶紧地,有事快些说,无事的话便请回,我还要歇息。”
    吴是非闻言,眼珠一瞪,便要发作,吴普在旁忙暗中在他耳边道:“莫要耽误正事·”这才让他又坐了回去,不过心中到底有气,平复片刻,才道:“那好,我也不与拐弯抹角地了,我问你,你可知蛮族进犯之事”·    安如宝神情整肃,道:“自然知道。”
所谓蛮族,是位于景国西北部的一个小国,因当地草木茂盛,居民以游牧为生,善骑射,民风十分彪悍·若是让安如宝来说,便似上一世古代的匈奴、蒙古一般的存在。
而事实上,蛮族也同这些他熟知的民族一般,为争抢更好的生存环境,不时进犯边境,而这一次,不同于往日的骚扰,却是实打实地挑起战争,从三月前看时,蛮族便纠集十万大军,直压两国边境。
    吴是非将信将疑地看了安如宝一眼道:“是么,我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那你可知朝廷派了谁去抗敌么”·    安如宝勾了勾唇,道:“如果我未记错的话,该是谢逸谢将军,据闻他年轻有为,又熟读兵书,当今圣上特排他为兵马大元帅,帅二十万大军于两月前,去往汜水关镇抗击蛮族,怎么,难道是谢逸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了”如果当真如此,这谢逸当真是名副其实地天才了。
    谁知吴是非却撇了撇嘴,道:“哪儿啊,这谢逸啊,哼,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被人吹得人五人六的,又是天才,又是良将的,哪知道却是个草包,二十万大军在他手中,却比过人家十万,这不才一个多月,就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如今蛮族已夺下汜水关,这会儿正向琼州进发呢。”
琼州是景国西北离汜水关最近的州··    安如宝闻言一惊,道:“甚么谢逸败了,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啊,就是两对一面对面互砍,也断没有兵败的道理啊。
怎么,怎么就败了呢”吴是非讥讽道:“要不怎的说他是草包呢,甚么熟读兵书,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现在二十万大军损失大半,而汜水关失守,琼州危在旦夕,这会儿子怕是朝廷里已乱成一锅粥了。”
    安如宝上一世便生于和平年代,到了这一世也一直生活顺遂,何曾经历过战争,心中不由惴惴,可静下心来细想,又不禁暗骂自己蠢笨,打起精神按捺下心中不安,抬起头对着吴是非,笑道:“吴老板怎地操心起国家大事了,谢逸败了,朝廷中卧虎藏龙,自有他人补上,我等小民人微言轻,哪里需要咱们操心,吴老板和在下说这些又有何用呢。”
    吴是非盯着他看了两眼,眼中闪过鄙夷,道:“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这么笨,若是无用,我怎会专门来和你说这些,有这功夫,我宁愿和吴普呆在屋子里不出来呢……咳,是是是,说正事,说正事……诚如你所说,这事跟咱们这些小民确实无关,可与郑家却有大大的关系,这你也不关心么”·    安如宝闻言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双眼微眯,不解道:“郑家已被圈禁,比咱们这些小民还不如,这与郑家有何关系”·    吴是非用手一拍桌子,气道:“你怎的那么笨啊,你忘了,郑家是因何被封为郑国公的,那是可是郑家用无数战功挣来的,想当年,高祖兴兵,郑国公凭着一身本事,愣是六次救高祖于危难之中,也因此,当今圣上念着老国公的恩情,方才免了他们的流放之刑改为圈禁。
再有,你难道忘了十几年前蛮族来犯,是谁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当了十几年的缩头乌龟了还不是郑国公府·这次蛮族再次来犯,怕也是知道了郑国公一家被圈禁的消息。
是,朝廷中卧虎藏龙不假,可真刀真枪的上过战场的又有几个如今朝廷中,新派当道,老一派贬的贬,躲的躲,还不是都如这谢逸般是沽名钓誉之辈。
我敢说,谢逸这一败,朝廷中恐无人再敢请缨,可又不能放任蛮族入侵不管,这样一来,郑家便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东山再起·”·    安如宝细细回想他说的话,迟疑地道:“你是说圣上会派郑家出征可不说郑家是带罪之身,单是那些新派又岂肯让郑家再有翻身之机。”
    吴是非笑了笑,信心满满地道:“那得看他们是不是有本事把蛮族赶出汜水关·当初圣上仅是把郑家圈禁,又派重兵守着防着有人对郑家不利,未必便没有其他打算。
现今朝中新派势头正猛,圣上又岂会任他一家独大,无人制衡,你等着吧,很快就会有新消息传来的·”·    安如宝对这些所知不多,然即对郑家有益,便是对郑君宇有益,听吴是非言之凿凿,他心中也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
    朝廷派人出兵的消息,比吴是非预料的还要更早,不出他所料,圣上在经过朝中众臣争论不休后,最终力排众议,赦免郑国公一家罪责,任命郑国公为三军元帅,即日率兵前往琼州抗敌。
    消息一出,举国皆惊·郑国公获罪不过几月之前,当时便引来不少反对之声,这会儿震惊之余,大多人却是齐声叫好,郑国公在景国威望可见一斑。
    随着郑国公被重新重用,原先的老臣也重新挺起了腰杆,如此一来,朝中形势陡变,原本风头正劲的新派被当头棒喝,顿时萎靡不振,新旧两派相互制衡的局面再次出现。
·    因形势紧急,郑家人甫一被放出,便准备开赴前线,得到消息的安如宝本想即刻便去接郑君宇,却被吴是非拦了下来·吴是非面上神色不太好看,沉声道:“郑大哥不会跟你回来的。”
生子种田文·    安如宝疑惑地道:“为何”吴是非叹口气道:“郑大哥到底是郑家人·更何况……他可曾对你说过他当年也曾上过战场”·    安如宝点点头道:“说过。”
吴是非道:“这便是了,当年郑大哥受人挑拨,一意孤行上了战场,几经生死才保住了性命,而那一次正好是十几年前蛮族进犯,郑大哥因屡立战功,曾官至参将,后来蛮族被击退,他无意权势,挂印回家做了商户。
如今蛮族再次来犯,又事关郑家安危,依着他的秉性,又怎会置身事外·”·    安如宝只知郑君宇曾上过战场,其他却并未听郑君宇提及,此时听吴是非一番说辞,便知他说的极有道理。
郑君宇重情重义,这会儿便是曲佑亲到,怕也是拦不住他的··    想到此,安如宝颓然坐下,忧道:“郑大哥已数年未曾摸过刀枪,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岂非……岂非……若是他有个好歹,曲佑哥哥与期安父子该如何是好”·    吴是非也是一脸担忧,道:“郑大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至于曲佑哥哥,他并非软弱之人,倘或当真有那么一日,他也定会坚强面对,教养期安长大成人。”
    安如宝无奈叹道:“但愿如此·”·    郑家走得匆忙,送信之事,还是由吴是非代劳·而郑家军赴前线的当日,安如宝赶往城门送行。
城门送行的民众不少,安如宝在过往的郑家军中,果然看到了一身灰色甲胄的郑君宇·郑君宇自也看到了他,与旁边之人耳语两军,便驱马来至安如宝面前,弯下身子笑道:“安兄弟,你来了。”
    安如宝强忍中心中翻滚的情绪,笑着回道:“听闻郑家军今日便要赶赴前线,特来送行,大哥……一路安好,莫要惦记家人,小弟……我,我定会护哥么与期安周全。”
    听到自家夫郎与小爷儿的名字,郑君宇脸上的笑容柔和了几分,冲着安如宝一抱拳道:“大哥在此谢过兄弟大恩,请转告……转告他们,等我回来。”
最后四字,说的坚定有力··    安如宝重重点点头,道:“大哥放心,小弟定不负所托·”随后叮嘱了郑君宇几句,又把身后为对方准备的包裹拿出来,给过去。
郑君宇接过包裹,道了谢,又说了两句话,前方已有人催促,郑君宇对着安如宝匆匆一抱拳,便驱马赶了上去··    安如宝站在原地,目送大军离开,直到最后一个人影也消失在远处,方才随着人流往回走。
回到客栈,近日忙着应酬的安承佑竟也难得的留在房内,安如宝颇为惊奇地问道:“怎地今日没出门”·    安承佑端坐在书案前,摇摇头,道:“再过两日便是放榜之日,大家心中烦乱,哪里还有心思谈文论道,不去也罢。”
    安如宝这几日忧心郑君宇之事,早忘了放榜之事,此时掐指一算,可不正是两日之后么·虽说他心中并无太大把握,可到底也投入了不少心力,这会儿不由也有些紧张起来。
第98章·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两日时间已过,终是到了开榜之日··    一大早,贡院尚未开门,门口已聚满了人,成百上千的举子天未亮便守在这里,他们寒窗苦读十几载甚至几十载,等的便是榜单贴出的那一刻,不管长衫短打、锦衣葛服,却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仿似多瞅两眼,那紧闭的大门便能提前打开一般。
虽说都在等待,各人的表情也各有不同,焦虑不安着有之,淡定自若者有之,愁闷哀叹者有之,信心满满者有之,只因,不久后的那张纸很可能会改变他们的命运·而除开他们这些应考的举子,不远处还围着一些特殊人士,他们多为京城内的富户,家资深厚,家中有未奉人有已成年的哥儿,专等榜单一出,到榜下抓人给自家哥儿做郎官。
    安如宝和安承佑并未跟着往里挤,都站在人群外,安如宝还好,虽说有些紧张,到底心里没怀着太大的希望,加之多了一世经历,颇有几分超然之气,相比之下,一向温润自持的安承佑便有些坐立难安,不时踮起脚尖向里张望。
    邢山和安承佑带来的几个护卫护在两人身旁,不动声色的将还在涌进的人群挡住··    安承佑原地转了两圈,不住的搓手,转眼看安如宝不急不躁的模样,心想佩服又有些羡慕,不由感慨道:“如宝哥如此淡然,想必是成竹在胸了。”
    安如宝笑道:“非也非也,只是考期已过,成绩好坏已成必然,这成绩又不会因你心急而有所改变,倒不如看开些,左右咱们还年轻,今次不行,以后再来便是了。”
    安承佑听完,似有所悟,连连点头,抱拳道:“如宝哥所言极是,是我着相了,多谢如宝哥提醒·”·    安如宝摆摆手,道:“心大而已,不足称赞。
你也莫要着急,今日人多,过会儿只让邢大哥他们进去看榜,他们有力气,挤进去也容易,不然单凭你我二人进去里面怕是半日都到不得榜下·”安承佑闻言“扑哧”一笑,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下来。
    两人边看边说,神情放松,在一众举子中,显得甚是显眼突兀,惹得不少人侧目·便在此时,忽听不远处有人道:“咦,这不是青山村的安秀才么。”
    声音安如宝听着有些耳熟,不由侧过身看过去,便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爷儿,头戴玉冠,身穿石青色长衫,面目清隽,眼带风流,却是在玉兴城曾有两面之缘的王家二少爷王真卿。
    几年不见,王真卿身上的傲气不仅半点未减,似有愈演愈烈之势·安如宝对他印象本便一般,这会儿见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由暗中皱了皱眉头,面上淡淡地道:“哦,原来是王二少爷。
王二少爷好·”·    王真卿也不理会他的态度,转头看了看贡院前越积越多的人群,又上下打量安如宝几眼,眉眼一弯,道:“看样子安秀才也是来赶考的,看阁下这般轻松,难道觉得自己定能高中也是,安秀才高才在下曾领略过,想必定是在一甲之列了。”
·    安如宝道:“所谓人外有人,太外有天,在天下学子面前,高才二字在下实不敢当,倒是二少爷才名远播,定能金榜题名·”·    王真卿为人最是自负,安如宝这番话直说进他的心坎里,心中得意,面上便表现出几分,偏生嘴上还谦逊道:“哪里哪里……”眼珠一转,又道:“对了,在下曾听夫郎说,与安秀才一同长大,关系甚是亲近,只是后来你们举家迁往青山村方才断了联系,这些年,我家夫郎对安秀才一直念念不忘,恰好今日我家夫郎陪我一起来看榜,若知安秀才也在,定然十分高兴,你们也许久未见了吧,不如见上一面,叙叙旧可好”·    安如宝与丁家小哥儿丁清宁曾定亲一事,在玉兴城可谓无人不知,这一直是王真卿心中的一根刺,也因此每每见到安如宝总忍不住挑衅几句。
如今丁清宁已与他成亲,安如宝也早便迎了宋初,他这一番话说出来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安如宝联想起前些时日曾与丁清宁偶遇,便将王真卿的心思猜了七七八八,无非拈酸吃醋或是尊严受损之类,只是他如此不顾自家夫郎的名声,让安如宝的目光微冷,回道:“王兄说笑了,谁不知王兄与你家夫郎鹣鲽情深,羡煞旁人,我这个年少玩伴在他心中怕是连影子都剩不得,有何来念念不忘之说。
倒是王兄,每次相见都这般亲近热情,真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呢,来来来,莫如咱二人好好亲近亲近·”说着便去拉王真卿的手··    王真卿被他举动吓得一惊,连忙躲过,一张脸涨的通红,指着安如宝,道:“你……你……”却是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恰在此时,只听得有人高喊“门开了,放榜了”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就见贡院的大门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慢慢打开。
安如宝不想再与王真卿纠缠,趁机带着安承佑站到另一处偏僻之地·安承佑不认识王真卿,本想打听一番,看安如宝面色不善,也不敢多说,乖乖等着放榜·不久,贡院内有人双手托着纸卷走出,在兵士的护卫下,把榜单张贴在贡院外早的墙上。
才贴好,等候多时的举子们,便呼啦啦将那榜单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如宝和安承佑暗自咂舌,只得嘱咐邢山与他手下的两名护卫前去看榜·邢山与那两人答应一声,一猫腰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会试榜单共有三张,分为一甲、二甲和三甲·邢山和两个护卫身上带着功夫,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举子哪里拦的住他们,很快便挤到了榜单前,待三张榜单都已贴上,便一个个看了过去。
    才平静下来不久的安承佑又开始紧张起来,围着安如宝不住转圈,转的安如宝眼晕·好容易等邢山他们三人挤出来,他又张着嘴,愣是不敢问结果如何。
    与邢山同去的两人面带喜色,对着安承佑道:“恭喜少爷,少爷中了,中了二甲第十三名·”安承佑乍闻喜讯,直愣了半晌方傻傻地道:“我中了,我中了,呵呵,我中了……”·    邢山的脸色却不是太好,只对着安如宝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结果本在安如宝意料之中,毕竟他并非本土人士,所学时日又短,县试靠的是原主打的基础,这会试高手云集,哪里是靠运气便能考中的··    安承佑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方才注意到安如宝这边的情形,乍看安如宝不悲不喜的表情并未看出甚么,还是看了邢山的面色才猜出几分,心中的高兴立时淡了几分,敛起脸上的笑容,讪讪地道:“那个……抱歉,是……是在下得意忘形了,如宝哥莫怪。”
    安如宝忙道:“不妨事·”又拱手笑道:“恭喜恭喜·”·    安承佑连忙回礼,道:“多谢如宝哥。”
又有些不平地道:“如宝哥才华见识不知胜我多少,如何我中了,你却未中难道这些考官都瞎眼了不成”·    安如宝笑道:“你即中了,我未中,自然是因你比我学的好,这些考官现下都是你的恩师,这般说法可是大逆不道了。”
安承佑自知失言,垂头不语··    此时贡院门口又已是另一番景象,嚎哭、狂笑、悲鸣声不绝于耳,既已知结果,安如宝和安承佑都不想再多呆,径自带着邢山几人离开。
    回到客栈,秦文昌已等在那里,听了结果,先是和安承佑道了喜,又劝慰安如宝道:“你也莫难过,此次不成,还有下次,只要有才能总不会被埋没。”
    如宝本就并无多少感伤,假意应付几句便将此事揭过··    安承佑高中到底是好事,中午三人便在客栈之内叫了一桌酒席,还要了一壶酒,权当庆祝。
    酒席上,三人都倒了酒,喝了个不亦乐乎···生子种田文    待酒酣过半,安如宝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望向秦文昌道:“表哥,我有一事想要问问表哥,不知方不方便”·    秦文昌道:“不知是何事”·    安如宝顿了顿方一脸凝重地道:“我想问关于前方战事之事,不知表哥可知晓”·    秦文昌闻言愣了一愣,良久方道:“我就职礼部,对前线之事所知有限,不过……”·    安如宝见他欲言又止,忙问道:“不过如何。”
    秦文昌想了想,方道:“我听说凉州已然失守了……”·    安如宝和安承佑惊道:“失守了”·    秦文昌点点头,道:“谢逸兵败之后,蛮族趁机攻占汜水关,直逼凉州。
凉州乃景国西北门户,有重兵把守,易守难攻,本不会如此轻易被攻破,可恨凉州守备与一众手下贪生怕死,蛮族几次攻城便吓破了他们的胆,竟弃凉州城内千万民众于不顾,独自逃回了靖州。
如今郑国公所帅大军尚未抵达靖州,只求郑国公能力挽狂澜,保住景国江山,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了·”·    安如宝“啪”地一拍桌子,骂道:“可恶,自古便是不缺这般贪生怕死之辈,百姓纳粮纳税,就是养了这一帮的蛀虫,这些人当真该死。”
    安承佑也有些忿忿,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怒道:“合该千刀万剐”与安如宝一起将凉州守备一众人骂了个痛快,方住了嘴。
·    秦文昌千叮咛万嘱咐两人,这件事不可让其他人知晓·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凉州失守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内外,一时间整个景国上下人心惶惶。
第99章·四月,中原地区已是繁花似锦,西北依然是寒风萧萧·经过十几日的急行军,郑家军先锋营终于到达了靖州·凉州失守的消息,他们在路上便已知晓,是以进得城来,不等歇息,第一件事便是先将凉州守备一干人等拿下,连夜提审。
    凉州守备是个矮胖子,因半夜在驿站的床上被揪出,身上穿着还是里衣,初时还骂骂咧咧,看到先锋营的人先软了腿,跪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和他一起逃走的几个下属,更是抖如筛糠一般,只知拼命磕头。
    经过审问,凉州守备一干人等对临阵脱逃一事供认不讳,签字画押后便瘫倒在地··    翌日,靖州城万人空巷,城中临时搭建的法场刑台被围得风雨不透,凉州守备及其家属以及一干下属都被绑在法场之上,靖州守备浑身哆嗦着,将凉州守备一干人的罪状一一向民众宣读,最终判了斩立决,家属中爷儿十七岁以上死罪,十七岁以下流放;哥儿无论成年与否全部贬为官侍,在场民众无不拍手称快。
    宣读完毕,整个法场,几百号人顿时哭声震天,围观民众却无一露出怜悯之色——临阵脱逃,将景国门户拱手让于蛮族,陷凉州城千瓦城民于水火之中,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离法场不远,建有一处高台,先锋营先锋,郑家嫡长爷儿郑君山站在高台之上,面容冷峻地听完靖州守备念完罪状,一甩身后的披风,沉声道:“杀”·    四周民众都高举双臂,齐喊“杀”刽子手手起刀落,几百颗头颅立时被砍落,鲜血流满整个刑台,被留下的家属们看着这惨烈的景象,都哭叫着昏倒在地,被人拖曳着离开法场,今后他们面临的是无尽绝望的命运。
    处置完人犯,先锋营马不停蹄,立时又赶到了靖州兵营,靖州共有守军一万人,因着前方有汜水关和凉州城在,战祸甚少波及,靖州城守军这些年疏于管理,训练散漫,将士们都有些懈怠,到达兵营后,先锋操练过后,便皱了眉,一声令下,先锋营便开始对靖州守军进行了非常严酷的训练,训的一众将士哀叫连连,却不敢不从,毕竟法场上的血还未干透。
    三日后,郑国公率领大军也到达靖州,而此时,蛮族的兵马已离靖州城不足百里··    朔风阵阵,旌旗招展,郑国公站在靖州城墙之上,望着远方,双目如电。
    远在千里之外的临京城,战争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便是金榜题名的举子们都一改以往,放榜后宴请的风俗,只分别摆了谢师宴,桌上众人亦无一人开怀。
安如宝此次并未高中,反倒无事一身轻,安承佑忙着谢师宴,他便带着邢山在临京城内逛了个遍·临京城作为景国的都城,其繁华奢靡自非其他州城可比,大大小小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
    卖有花生油的店铺也有几家,分布在城内各处,经安如宝暗中察看,生意都很是不错·而除去临京城,整个景国各地如今都有这样的店铺,自然,对这些店铺的主人,却是知之甚少。
    期间,安如宝与安承佑去了秦文昌家中拜访,因秦文昌事务繁忙,不知何时能回,周桐接待了他们二人·周桐到底是个哥儿,两人不便久留,本想告辞,谁知秦文昌家的小爷儿拉着安如宝便不撒手,直到安如宝陪着他玩了半日,玩累了方放过了他。
    好在秦文昌这日回来的并不晚,见到两人,十分高兴,留二人在家中用了午饭·安如宝见他双眼泛红,形容憔悴,不由担心地问道:“朝中可是有事发生,怎的劳累至斯”·    秦文昌叹口气道:“别提了,凉州失守,郑家军先锋营斩了凉州守备,这事儿闹到了圣上跟前,这凉州守备乃丞相赵峰的门生,赵峰在朝中势力不小,与郑国公又素有嫌隙,这两日朝中很多大臣上书,参奏先锋郑君山枉顾朝廷刑法,不经审判便滥用私刑,草菅人命,要求严惩,引得圣上大怒,发落了不少人。
其中礼部尚书也牵扯了进去,被革职查办了·”·    安如宝蹙眉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凉州守备临阵脱逃,本就是死罪,凉州失守,蛮族大军直逼靖州,先锋营若不处置那一干人,以何服众,又以何来安民心当下国家危在旦夕,朝中这些人还在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真真是不知所谓”·    秦文昌叹气道:“这几年朝中党派相争激烈,圣上也是不胜其扰,奈何两派势力盘根错节,为保朝廷稳定,一直放任至今,之前处置了郑国公,圣上本就心存歉疚,如今郑国公一家不计前嫌,率兵出征,为国为民可谓劳心劳力,谁承想这些人竟敢不顾大局,执意要求处置前方大将,也算的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好在忙也不会忙太久,等新的礼部尚书上任便好了·”·    安如宝点头,又问道:“前方战事如何”·    秦文昌道:“郑国公率兵于两日前到达靖州,蛮族也已在离城五十里处扎营,听说蛮族频频挑衅,郑国公却是高挂免战牌,按兵不动,两军现呈对峙之势。”
    安如宝略一思索,赞道:“郑国公高招,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蛮族刚拿下凉州,势如破竹,士气正隆,此时与他们正面相争讨不到便宜,郑国公按兵不动,几日下去,蛮族士气必降,到那时,胜算便会多上两分。”
    安承佑对兵法所知不多,听完眼睛一亮,道:“如此一来,击退蛮族岂不是指日可待”·    安如宝却摇摇头,道:“哪有那么简单,这一次听闻蛮族出动了二十万兵马,郑国公所帅不过十万,以一敌二,兵力悬殊,郑国公面临的可是一场硬仗啊。”
说完,见安承佑和秦文昌面带沉重,又劝慰道:“话虽如此,郑国公非等闲之辈,当年兵力比之今日还要悬殊,不照样打的蛮族落花流水,这一次也必然能大获全胜。”
    秦文昌和安承佑这才面色稍霁·酒桌上到底不适宜谈论这般沉重的话题,之后三人便将话题转到别处,慢慢开怀起来,一顿饭算的上宾主尽欢。
    从秦文昌家回来后,安承佑又赶了几场宴请,便闭门谢客,因着他并未进入殿试之列,又惦念家人,与安如宝商量后,两人便打算尽快离开·是以第二日,两人在街上逛了半日,买了些吃食、布料等别处少见的物事,留作送给亲朋礼物,又用了两日同秦文昌及相识举子一一道了别,便开始收拾行囊。
·    到了临行这一日,安如宝几人一大早便开始准备,用罢早饭,备了些路上吃的干粮,结了房钱,便驾着马车向城门而去·会试三年一次,赶考的举子不下万千,能够金榜题名的不过百余人,这几日,举子陆续离开临京城,街道上的马车行人众多,甚是拥挤,好容易到了城门处,前面也已排了长队,只得将马车停在队后,耐心等待。
    时近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坐在马车车厢内,饶是穿着薄衫,手拿折扇猛扇,安如宝仍是出了一身热汗·正烦躁,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鸣锣声响,忙挑开车窗上的帘子,向后看去,只见一队身穿黄色甲胄的兵士迤逦而来,当先一人双手向前平身,托着一明黄色物事,快步走向城墙上专门开辟出的专贴告示的空白处,刷了浆糊,将那物事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其上,就听有人喊道:“是皇榜贴皇榜了”·    那队人马贴好皇榜便行离开,只留下两名兵士站在皇榜两旁守卫。
左右闲来无事,便有不少人走至那皇榜前去看,安如宝也甚是好奇,本想也下车走走,谁知安承佑比他动作还要快,已跳下车,向皇榜跑去··    安承佑去的时间并不长,回来后便径自上了安如宝的马车。
安如宝看他脸色不是太好,先递了一杯茶过去,方问道:“皇榜上说了甚么”·    安承佑一口气将茶水喝干,歇歇气,方沉着脸道:“皇榜说,圣上近日龙体欠安,殿试不能如期举行,暂推后至秋日……”·    安如宝了然道:“看来前方战事不妙啊。”
安承佑也道:“我也是这么想,而且,想到这一点的不止你我两人……”正说着,车外已是议论四起,细听忧心前方战事者果然不在少数··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来时因距离考期尚远,马车行走的并不快,离家两月有余,此次回去,便是几个护卫也都是归心似箭,马车赶得飞快,好在他们还知道如今世道不太平,要不怕是晚上都要赶路了,即便如此,还是比去时少用了两日的时间便到了安平镇。
    安平镇大门处已是人山人海,较之上一次两人同时中举还要夸张·安承佑此时虽还不是官身,但有功名在,前途自是不可限量,便是县令大人都亲临安平镇,为安承佑接风。
    安承佑的家人也在,他们不敢越过县令大人,落后一步,站在他的身后,不少人认识他们,都上前来道喜,安富民笑的欣慰,安井乐则是满脸的得意,不过他们对安承佑的感情是一样,在看到安承佑的那一刹那,都红了眼眶。
    安如宝在安承佑之后下了车,看着安承佑与县令大人见了礼,又被家人抱着哭了一场,后又与在场所有人道了谢,被簇拥着进了镇内·生子种田文·    自始至终,都没几个人看安如宝一眼。
安如宝并不在意,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便坐上马车,直奔青山村··第100章·  进村时正值黄昏··    地里的冬麦已然收割,稻谷刚刚下种,下田回来的村民正陆陆续续回村,安轩家的马车大多都认识,知道是安如宝回来了,有关系不错的上前问个好,更多的则是躲躲闪闪,毕竟村里两个进京赶考的,一个成了进士老爷,一个却名落孙山,怕是不知怎么窝囊颓废呢,何苦找不自在。
安如宝倒是半点儿不在意,有人说话便回上两句,看到熟人便打个招呼,仿佛没看到村民们的尴尬一般,惹得听到消息赶出来看热闹的夫郎们啧啧不已··    有人抻着脑袋,将信将疑地嘀咕道:“这安举人不是没考上么,怎的还这般高兴,该不是报喜的报错了吧”另一人道:“来报喜的可是镇上衙门里的人,手里拿的红纸上可写着名字呢,哪里会送错,要我说,别看他笑的欢,心里不定怎么样呢。”
    与安如宝家有龌龊的,则幸灾乐祸地道:“以为这官老爷是谁想考就能考的上的呢,要看有没有那个命,看人家安富民家的承佑,小时候算命的便说是当官的命格,可不就考上了,我看这安轩家的安举人是没那个命喽……”·    有看不过的白那人一眼,道:“没那个命也比你强不是,人家好歹是个举人老爷,你呢,扁担到了都不知道是个一字呢,笑话人家,你就省省吧……”·    这些议论,安如宝自然是听不到了。
    马车一路行过,很快到了自家门前,亲朋好友早已等在那里,除去自家人,方伯一家、安华楚离以及安凌安仁等亲近的人家都来了,便是不怎么露面的曲佑也抱着孩子站在人后,虽说这排场较之安承佑的差距甚远,却让安如宝感受到了浓浓的温情。
    待马车在门口停下,安如宝下了车,未等站稳便被围了起来·几月未见,秦风当即便红了眼眶,先就拉着自家爷儿上下打量一番,道:“瘦了,瘦了,路上可是受苦了。”
安轩则拍了拍安如宝的肩,其他人也不多说甚么,只问了身体可好,路上可辛苦之类,安如宝不厌其烦地一一答了,目光在人群中一转,便落在了自家夫郎身上,宋初也正直直的看着他,两人目光交错,里面全是思念。
    随着年龄渐长,安如玉这两年的性子稳了不少,并未似小时一般吵嚷着往前扑,抿着嘴站在一旁发笑,宋亦站在他旁边,已有几分俊雅的脸上也带了几分喜意。
    另一厢,方齐和邢小虎见了邢山也甚是激动,邢山使劲抱了抱自家夫郎和小爷儿,一家三口相聚又哭又笑的自不必细说··    秦风哭了一阵,方收住了泪,道:“看我,都糊涂了,都站在门口干甚么,赶紧进屋吧。”
安如宝也笑着道:“屋里说·”和着安华、方建成与邢山一起,先把马车里的东西都搬进了院,又卸了马车,方才跟着众人进了后院的堂屋··    进了屋,安如宝先把在京城给大家的买的礼物都拿了出来,挨个送了,又大致说了说路上的情形,一别数月,虽未细说却也不是简单一两句便能说完,还是安如宝肚子的轰鸣声,方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家里已预备好了饭菜,秦风和方齐带着几个哥儿去厨房张罗,很快饭菜便摆上了桌··    饭菜很是丰盛,大家说说笑笑,一顿饭直吃了一个时辰,方才散了。
等其余人都离开,只剩下家人在旁,安如宝方收了笑容,对着曲佑道:“哥么,大哥的事想必你已知晓,他走那日我去送了他,他临行前让我跟你说,定要等他回来·”说罢又自怀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曲佑道:“这是大哥托我转交给哥么的信。”
·    曲佑颤着手接过信,看到上面苍劲的字迹,眼圈便红了·郑期安坐在他的怀里,一岁多的孩子还不太懂事,伸着小手在曲佑的脸上抹,边道:“阿么,不哭。”
曲佑抱着他亲了亲,对着安如宝笑道:“多谢如宝你为我们这般尽心,认了你这个兄弟是我们的福气·”·    安如宝忙道:“哥么跟我客气甚么,这本是我该做的。”
曲佑摇摇头道:“非是我跟你客气,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当初郑家风光之时,多少人巴结讨好,称兄道弟的不再少数,结果一朝败落,便无人问津,走路都要绕着走,生怕沾了晦气,若非有你和是非这样的好兄弟,我和期安如何能够过上这安稳日子,君宇又如何能够安心的上阵杀敌,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们所做的比雪中送炭更要难得百倍。”
    秦风在一旁道:“他们既是兄弟,自该是守望相助,你也别多想,安心住着,等他日君宇凯旋,你们一家人便能团聚了·”·    曲佑明白安如宝所做的并非一句感激便能抵偿,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平复下来说了几句话,到底是惦着看信,未及便告了辞,抱着孩子匆匆走了。
    闹得晚了,安如玉和宋亦坐在一旁,已是哈气连天,秦风照顾着他们去睡了,屋中只剩下安轩夫夫,安如宝以及宋初,安轩方道:“如宝,俗话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以后机会还多的是,你若想考再考便是,何况咱家也并不在这些。”
本以为自家爷儿多少会有些失落,谁知却是半点儿看不出,这些话安轩已斟酌良久,还是说了出来··    秦风也道:“你阿爹说的对,读书人读书为的是明事理知礼仪,其他的不必太过执着。”
    从京城回来这一路,安如宝经过反复思索,心中早有打算,不过他并不急着和阿爹阿么说,听了阿爹阿么的话,唯有点头称是··    安轩和秦风点到即止,想着自家爷儿赶了十几日的路怕是累了,便早早的让他回去休息。
安如宝等的便是这句话,忙不迭的与阿爹阿么告了辞,便拉着宋初回了西院··    一进屋,安如宝便搂着自家夫郎亲了又亲,把人亲的气喘吁吁方才停了,被推着去了屏风后,里面浴桶里已备了水,宋初又去灶间提了热水来,倒进桶里。
    安如宝则脱去身上的衣物,稍稍冲了冲,便坐进了浴桶内,他这一路赶得急,身上疲乏的很,被热水一浸,懒洋洋的不愿多动,只等着宋初拿着布巾尽心尽力的给他擦洗干净,又给他洗了头,换了几次热水,直泡的皮都有些发皱了,方起身穿好衣服,进了卧室。
    宋初等他走了,自己也匆匆洗了澡,把东西收拾干净,也回了屋··    屋内安如宝歪在炕上,正拿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宋初进来,便把书扔在一边,起身伸手将自家夫郎拽上炕,翻身压到身下,在他耳边轻声道:“想我了没”·    宋初的耳朵本就敏感,被他这样贴着耳朵说话,呼出的热气直往耳朵眼里钻,立时便缩了缩头,老老实实地道:“想了。”
    安如宝最是喜欢自家夫郎诚实的模样,使劲在他的后颈上嘬了一口,问道:“如何想的”宋初抬起手搂住安如宝的脖子,低声道:“天天都在想。”
    安如宝嘿嘿笑了起来,抱着宋初翻了个身,让他枕在自己身上,手掌在他背上轻抚,边道:“小初,我这次名落孙山,你可失望”·    宋初仰头看着他,摇了摇,道:“不失望,阿爹不是说了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这般厉害,下次一定能考上。”
安如宝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道:“你对我这样有信心那,若是我今后都不再参加科考可好”·    宋初歪了歪脑袋,用手拿起安如宝的手,把玩他的手指,道:“不参加科考好啊,那样你就不用每日都闷在书房不出来,可以陪我下田上山玩儿,还可以去打猎,冬日也能在雪地里堆雪人,也不用再一离开便离开好久……嗯,挺好的。”
    安如宝伸手去捏他的鼻子,道:“成日就知道玩儿……考科举以后当了官,便能仆侍成群,金银满屋,风光无限,你不羡慕么”·    宋初撇嘴道:“有啥好羡慕的,事儿自己便能做,仆侍多了也没用,金银又不能当饭吃。”
    安如宝失笑道:“也只有你才这么想了,你说的也对,要说风光,郑国公府以前多风光,还不是圣上一句话便被抄家圈禁,若非战起,还不知道会被关到甚么时候,嗯,以后我便留在这青山村,和你一起老老实实当农户,不过,种田的事儿我可不懂,以后说不得还要你来养活呢。”
    宋初挺起了胸脯,道:“放心,我能养你,你不在时我没事便习武练箭,箭法越发的好了,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小玉、小亦和小虎现今都是我的徒弟了,你也和我一起练,等到了秋日,咱们上山,打来小的野物自家吃,大的便卖了换银子,也能换不少钱呢。”
    安如宝莞尔,道:“是么,这般厉害……我和你说笑呢,我是个爷儿,哪里要你来养,我手里这几年攒了些银子,明儿多买些山头,在上面种满了树,在多买些田地,以后你便安心做个大地主,每日收租子数钱……你……”·    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噜声,安如宝噤声,伸头去看,顿时有些苦笑不得,原来宋初不知何时已去见了周公。
他早已注意到宋初眼底的青黑,想是这些日子未曾睡好,轻轻的把人从怀里抱出来,放到旁边的枕上,在自家夫郎额上轻轻亲了一口,也闭上了眼睛··第101章· 出门到底不比在家,这一路除去饱受颠簸,在吃住上,安如宝其实并未受多少苦,然到家之后,他还愣是在屋里歇了三天方才出门。
这三天宋初都陪着他,有时歪在炕头看看书,有时躺在炕上养养神,或只是说说悄悄话,当然两人分隔日久,免不了也有厮闹的时候,于安如宝来说,这三日过得再舒心不过。
    只是,不管如何恋恋不舍,三日后安如宝还是出了门,径直去了后山·他想的清楚,他既决心断了仕途,安心做个地主乡绅,从现在便要开始忙碌了。
    山下的杨树已渐渐成材,树干笔直,郁郁葱葱,而山上几百亩的田地也已下了种,多半种了地珍珠,剩下的则是土蛋·如今花生油卖到景国各地,他们家这些地珍珠仅用来供应一个州的花生油都不够,是以每年秋收后留够自己吃和送人的,剩下的才送到油坊或自家店里散卖。
土蛋也是同样的处理··    看安轩家用最差的沙溜地种出能换钱的庄稼,村里有不少人效仿,安如宝也没吝啬,地珍珠种都是按市价卖给他们,土蛋也是一样,他还教给村民土蛋的各种食用方法,能让村民多道菜不说,这土蛋在荒年可是难得的饱肚的物事。
    看了田地,安如宝方又去看了果树·看管树林的还是安正,这些年安正家不仅盖起了青砖瓦房,家里的两个小爷儿还去安修那里念书识字,日子在村里如今可是算的上的,这让村里不少人既是羡慕又是嫉妒。
    因感念安轩家的恩情,安正打理起山上的树苗来兢兢业业,果树在他的精心护理下,长的也甚是茁壮,安如宝一路走过,甚是满意··生子种田文·    恰逢安正此时也在山上,正在给树木剪枝,远远地看他过来,便笑着迎上去,道:“如宝来了,前儿就听说你回来了,你叔么总是念叨,正想着这两日去看看呢。”
    安如宝弯过身边的一棵苹果树上的枝条细看,边笑道:“得亏安正叔你们没去,这两日我都在家中睡觉,你们若是去了怕是也见不到人·”·    两人边说边往山上走,安正道:“我也是这么想着,才没让你叔么去的,要不依着他当日便去了,读书考试可不比下田种地,最是费脑力,好容易考完了,可不得歇歇么。”
    安如宝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看身旁的几株杏树,道:“嗯,总算是歇过来了……安正叔,你这树打理的可真好,这两年我忙着考试之事,都没怎么上山,多亏了山上有你照看着。”
    安正摆摆手,有些窘迫地道:“你跟我客气啥,我这不是该当的么,不说你每月给我不少工钱,便是不给,冲着你们家对我们的恩情,我也该尽心尽力。”
    安如宝道:“甚么恩情不恩情的,安正叔这么说便见外了,对了,安正叔,我这次回来,打算在村里再买两座山,还要再种些树,到时这山上怕是暂时就顾不到了,到时还要你多费心。”
    安正拍着胸脯道:“这树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转而又蹙眉道:“你还要买山想好买哪里了么”安如宝道:“我这不正想问问安正叔你呢,咱村里这几座山,有几座是没主的”·    安正想了想道:“我知道的,除了你家这座后山,还有两座山是安富民的,那,就是那两座。”
    说着指了指远处不小的两个山头,又道:“其余的都是没主的·不过,咱村山虽然不少,可有些是种不了树和庄家的,那些山不比这后山好歹是沙土,几乎都是山石,买的时候你可要看好了。”
    安如宝颔首,道:“我晓得的·”两日边说边看,用了一个时辰将整座山都看了个遍,安如宝方和安正告辞下了山··    到了家,还未到巳时,安如宝和秦风打了招呼,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先在院子里洗漱干净,又换了干净衣服,方进了卧房··    卧房内,宋初趴在炕上,两眼微眯,显然是刚刚醒来·安如宝看他迷迷瞪瞪的模样,心里痒痒的紧,凑过去在人脸上亲了几下,轻声道:“醒了”·    宋初直愣愣地看着他,眸光散乱,看不到一点儿焦距,就在安如宝以为他这样睡着了时,听他小声嘀咕道:“醒了,我又起晚了。”
这都是第三次了··    安如宝忍不住又亲了自家夫郎两口,戏谑道:“没事,我不嫌我夫郎懒,阿爹阿么也不嫌,……你越起的晚,他们心里才高兴呢。”
    只可惜,宋初完全没听懂他话中隐藏之意,慢慢地从炕上爬起来,皱着脸道:“你不嫌我懒,我自己嫌,再这样懒下去可不行,你明日起来的时候记得叫我。”
    臆想中的瞪眼脸红都没发生,安如宝挫败地叹口气,道:“好,我明日叫你·”宋初这方笑了笑,快速地穿好衣服,和安如宝手拉手去了东院。
    接下来的几日,安如宝便开始在山上转悠起来,除去安富民的那两座山,把村内村外,凡属青山村的山都转了一遍,宋初兴致勃勃的跟着他一起转,他本就爱上山玩儿,这下子便如久病卧床之人终于能跑能跳了一般,一下子撒了欢,背上背着弓弩,腰上插着匕首,手里还端着一把自做的猎枪,装备甚是齐全,把山上那些野兔野鸡等野物撵的漫山遍野的乱窜,若非安如宝拦着他,告诉他春日打猎的害处,让他收敛些,说不得青山村的野物们就要迎来一场大灾难了。
    宋初玩儿的高兴,安如宝也看的仔细,这青山村里里外外大小山头不下几十座,山谷也有二十来个,正如安正所说,其中大部分都以山石居多,不宜开垦,他心中有些想法,看来看去,合他心意的并不多。
好在也并不是没有,看了几日后,有了计较,这一日便拿了些礼品去了村长安如喜家··    他是捡晌午去的,安如喜刚吃了午饭,正在家中歇晌,开门的安立成的夫郎李新把他让进了堂屋,方才去叫了安如喜。
    安如喜来的不慢,身上披着件外套,进门便满脸堆笑地道:“如宝来了·”·    安如宝起身给他弯腰行了礼,叫了声:“村长。”
安如喜在椅子上坐下,一摆手道:“叫啥村长,叫叔就成·”自出了安绍那件事后,安如喜和安轩一家便疏远了不少,安如宝更是改口叫他村长。
虽说明知道错在自家哥儿身上,可安如喜对他心里总有疙瘩,也就没怎么纠正,尤其自家哥儿刚奉人时过得不如意,他心里甚至对安轩家都怀有了几分怨怼·这两年,自家哥儿过得好了些,他细细想,对安轩一家总有些内疚,也有些想要弥补两家关系的想法,这会儿看安如宝登门,难得和颜悦色地道:“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也没甚么大不了的,下次再考就是了,左右你还年轻,机会多着呢。”
    安如宝恭敬地道:“如喜叔说的对,”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安如喜旁边的桌上,又道:“叔,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跟你说·”安如喜也没看桌上的东西,只问道:“啥事儿”·    安如宝道:“是这样,我想在村里买些田地,再买两座山,不知行不行”·    安如喜挑挑眉,道:“买山你想买山你不是要参加科考当官的么,怎的又想起买田买山来了”安如宝笑道:“叔,这两样可不冲突,我听人说,咱村里只三座山是有主的,其余的不知卖不卖。”
他不想再继续考科举的事儿没想着诏告天下··    安如喜那样问也只因着好奇,听他如此说,便也没再深问,便道:“除了魔岭,其余的山都是卖的,你只要挑好了要买哪座山,到时候和我去镇上办了文书即可,不过咱村山可不少,你想好了要买哪了么”·    安如宝一听可行,心里松了口气,忙道:“已经想好了,”说着把自己挑好的地方告诉了安如喜,安如喜作为一村之长,对村里的一切自是无一不晓,略一思索便知道了他所说之处,不由皱了皱眉头,道:“那里那里虽说山石少些,可除了外围能开垦出些地来,里面可都是密林,山谷狭窄,又不平坦齐整,要改做田地也不适合,买山虽比买地便宜些,可那么一大片山价钱也不会太低,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安如宝点点头,道:“我都想清楚了,就是那里了,其余之事就麻烦叔你了·”安如喜看说不动他,也不再劝说,道:“你既决定了,我也就不多说了,过两日我带着你先去划边界,然后再去镇上办文书。”
    安如宝谢道:“多谢如喜叔了·”又道:“至于田地,若是村中有人要出售,请如喜叔给我留意着,不拘多少,最好是能连成一片的。”
安如喜一一应承下来··    事既说成,安如宝也不再多耽搁,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安如喜挽留了两句,将人送出了门··    解决了一件心事,安如宝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回了家。
谁料走到大门不远处,便见安承佑从自家走了出来,而送他出来的正是自家夫郎·宋初今日穿了一件浅蓝色长衫,头发高高束起,插一支银簪,整个人英姿飒爽,甚是精神,而安承佑一袭月白色滚金边的长衫,腰系石青色腰带,端的翩翩少年,风流潇洒,两人站在一处看起来竟意外的和谐般配。
尤其安承佑出了门,回身对着宋初说了甚么,脸上温柔似水的笑容让安如宝顿时黑了脸··第102章·“如宝,你咋在这儿站着”·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安如宝醒过神来,下意识看去,原来是安华,再一看,自己所在的位置,也变成了安华家的房场。
    说起这房场,安华其实早便有盖房的打算,只是楚离年纪小,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安华一心都扑在他的病上,房子的事便拖了下来,今年楚离眼看着成年了,安华方才又动了心思。
依着他的意思,本想将老房拆了重起,谁知还未动秤,自家二叔和叔叔便往他家跑了不下十次,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在安华小时到好歹养过他几年,他不能没有良心,老房子的房场是安华的阿爷留下的,他们也应有份,脸皮之厚,把安华膈应的不行。
    安轩听说后,二话不说便将自家预留的房场划出来一块,给了安华·能跟安轩一家住的近,安华自求之不得,也没推辞,不过却没全要,只留了够建个四合院大小的地方,左右他和楚离只两个人,楚离身子骨差,郎中说过怕是很难怀上孩子,四合院刚刚好。
    安如宝掩饰地咳了两声,向安华身后看了看,顾左右而言他:“安华哥,房子盖的怎么样了还有多久能盖完”安华不以为意,笑道:“嗯,刚垒好墙,晒几日便能上梁了,估计再有半月便能建好。
我刚看你探头探脑的,看甚么呢”·    安如宝眼角瞄了一眼自家大门处,他与安轩说话这会儿功夫,安承佑已坐上马车告辞离开,暗暗舒了一口气,道:“没看甚么,这不是你盖房我还没来看过,刚好从这儿过便进来看看。”
    安华半信半疑,不过也未深究,只道:“不过是个房架子,没啥可看的,且里面乱的很,你这衣服进去就得勾坏,还是别进去了·”·    安如宝点头。
两人正说着,里面有人喊安华的名字,安华答应一声,对安如宝道:“里面有人叫了,咱们改日再聊·”安如宝忙道:“安华哥你去忙,我这也便走了。”
安华拍了拍他的肩聊表歉意,转身跑进了院·安如宝则漫步回了家··    家中安轩和秦风都不在,安如宝便径直回了西院自己屋中··    套间内,宋初正坐在书桌后,蹙着眉,手里拿着一个物事细看,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安如宝,站起来笑了笑,道:“回来了。”
    安如宝“嗯”了一声,进卧房换了衣服,出来后便坐在了榻上,状似不经意地道:“我回来时远远看到安承佑似乎来了咱家,嗯,他来干甚么”·    宋初走到他跟前,也跟着坐下,一歪头靠在了安如宝的肩上,道:“他是来送这个的。”
将手里摆弄的东西递了过去,是一张红色的请柬,安如宝接过打开细看,原来是安承佑邀请他们一家三日后去自家赴宴的请柬··    宋初在一旁嘀咕道:“不过是请吃饭么,乡里乡亲的,怎的还要给这东西,说话也文绉绉的,十句里我只听得懂五句,嗯,还好你没考上,要不成了他那个样子可要不得。”
语气甚是嫌弃,安如宝心里那股本就不多的酸意立时消散了大半,用下巴点点自家夫郎的头,道:“听你这样说,我落榜反倒成了好事了·他这几日一直在镇上宴客,和那些文人学子说话,自跟咱们不同,这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也是有的,何苦这样挖苦他。”
生子种田文·    宋初在他下巴上蹭蹭,撇着嘴道:“我看不惯么·”安如宝把人搂进怀里,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咧嘴笑了笑··    转眼三日过去,到了安富民家请客这一日。
    因着此次宴请邀请了全村的人,未到巳时,安富民便已路陆陆续续有人来,作为村中的地主,安富民家的房子虽不如安轩家盖的精致,面积却不小,一拉六间的瓦房,前面围房,东西都是五间的厢房,院场甚是宽敞。
坐个几十桌完全没有问题··    安轩家只来了安轩夫夫与安如宝夫夫,他们到的不早,院里已来了不少人,安承佑和他的大哥安泽仕站在门口迎客,远远看到安轩一家,安承佑眼睛亮了亮,迈步迎了上去。
    “安轩叔,叔么,你们来了·”安承佑先和安轩与秦风打了招呼,这才对着安如宝一拱手,叫了声“如宝哥,”,又转而叫宋初道:“小初也来了。”
    安轩和秦风夸赞了两句,递上了贺仪,宋初敷衍地点点头,安如宝也拱手道:“恭喜恭喜·”安承佑接下贺仪,把他们四口迎进院去,在主桌旁的一张桌上落坐,方客气道:“承佑还要招呼客人,不便久待,叔,叔么,如宝哥,小初请随意。”
·    安轩道:“你自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安承佑又告了罪,转身走了··    因着客人还未到齐,桌上只摆了几样凉菜,安如宝看了看四周,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来了,出出进进的都是熟面孔,有看到他们,上前打招呼,安如宝笑着回了,正感无聊,那边厢安修被安承佑引着走了进来,在主桌上坐下。
    两人到底有这几份师生之谊,待安承佑走了,安如宝便起身上去问好,安修看到他来,捋一捋胡须,道:“你天资甚高,只要多些努力,下次定能金榜题名,切勿灰心啊。”
安如宝“嗯嗯”称是,聊了两句回到自己座位··    巳时中,人差不多都已到齐,大家都落了做,安富民并安井乐盛装出现在人前,安富民笑的志得意满,安井乐倨傲地昂着头,眼角眉梢俱是得意。
    安富民冲着所有人一拱手,道:“谢谢各位乡亲光临寒舍,庆祝小儿金榜题名,别的啥也别说了,大家吃好喝好”·    人群中爆发一声“好”字,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后安承佑又站出来讲说了一番,无非感激之语,讲罢,安富民一句“大家请用·”仆侍们便开始上起了热菜··    安如宝所在的这一桌坐的大多是与安富民家关系较近的人家,其中便有安井生一家。
安井生一如往常,低头吃饭,沉默不语,他的夫郎李路边吃边不忘用眼睛剜宋初两眼,安春眼珠滴溜溜转着,不知作何想法,而他的夫郎小寡夫抱着孩子,不时偷偷瞄向安如宝。
    安井生一家来的晚,被人领到他们这一桌时,安轩一家脸上都有些不好看,碍于安承佑才没发作,再看他们这番表现,哪里还吃得下饭桌上的其他人,目光不住在两家人身上溜来溜去,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安承佑在主桌陪了一会儿便同阿爹阿么一起来给各桌敬酒,到了安如宝他们这一桌时,安承佑也不由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到自家阿么嘴角讥讽的笑意,便猜到是自家阿么的杰作,心里对安轩一家升起几分歉意,垂着头跟着阿爹阿么上前敬了酒,偷着对安如宝递过去一个歉疚的眼神,刚想走,便听自家阿么道:“哎呦,我刚才认出,这不是安举人么,呵呵,我们承佑回来一直在念叨,说这一次进京多亏了安举人多番照顾,我这心里实在感激,来,我敬安举人一杯。”
他说话时嗓门不小,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安如宝和安承佑一同赴考,却只安承佑一人考上,村里人谁人不晓·今日宴客本为安承佑庆贺,安井乐偏生在此时提出来,一口一个安举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一时间所有人都禁了声,等着看安如宝如何回答。
    安如宝神色不变,淡淡道:“叔么言重了,我与承佑同路而行,相互照应本是应当,如宝这一路也受承佑颇多照顾,当不起叔么一句感谢·”说罢,也不举杯,夹起一口炒青菜吃了。
    安井乐的手还停在半空,硬生生的僵住·在村里,长辈敬酒,小辈是不能不喝的,否则便视为不敬,受人诟病,安如宝话说的好听,此举在他人看来是完全没将安井乐放在眼中。
    四周传来小声的议论之声,安井乐本为羞辱安如宝,却被当众拨了面子,脸色难看已极,终是想着今日是自家爷儿的好日子,不便发作,愣是将这口气压了下来,跟在安富民身后离开。
    安承佑脸涨的通红,对安如宝小声道:“抱歉,我阿么他……唉,你不要与他计较·”低着头追了上去··    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安如宝仿若未觉,老神在在地吃着东西,宋初在桌下捏他的手指,安如宝挑了挑眉毛,捏了回去,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主桌上坐的都是村中的族老村老们,村长安如喜也在,再加上安修,都是由安富民和安承佑、安泽仕作陪·适才一幕落在他们眼中,其中一些人也变了颜色,有人撑不住,便要怒斥安如宝,族长安泰看了那人一眼,缓缓开口道:“怎么,想给安富民家的出气”·    那人,怒道:“他好歹是个举人,怎能如此不敬长辈”安泰道:“你也知道他是举人,这举人不比秀才,便是县老爷看到也要敬上三分的,再说,这科考三年一试,今后是何结果,谁又说的准呢。”
    那人愣了愣,语声立时低了不少,道:“那……那……”到了也没那出甚么,安泰不想再搭理他,自斟自饮起来,旁边有些和那人同样心思的,也都偃旗息鼓。
    主桌上的暗涌安如宝等人自不知晓,耐着性子等安承佑一家敬完了酒,落了座,安如宝和自家阿爹阿么一商量,便起身去同安承佑说了一声,一家人告辞离开。
    安承佑十分过意不去,一再道歉,将人送到大门外··第103章·从安富民家回来后,安如宝开始为了买山地一事忙碌·次日,便由安如喜带着他去量了要买的两座山的范围面积。
山地不比良田,价格自是低了不少,即便如此,安如喜算下来,买下两座山也须花费一千余两,惊的连连咂舌··    安如宝却是不以为意·这几年因着花生油卖的好,他的分红水涨船高,每年便不止这个数,更别说他在其他地方还有千亩田地,每年的产出更不在少数,当下便与安如喜敲定了日子,去镇上办了手续。
    听说安如宝买了两座山,最高兴的莫过于宋初·以前打猎他多少还要顾及些村民,自家有了山,他便可以放开了打了·毕竟,这山种树也好,开田也罢,总不能任由野物霍霍了不是。
    安如宝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也不拆穿,由着他抱着自己撒了会儿欢,又跑去摆弄自家打猎用的一应物件,看样子好似明日便要上山大干一场一般,不由笑道:“你急的甚么,左右山是咱们自己的,你想何时去便何时去,我还没想好那山该如何开法,等想好了,咱们一起去。”
    宋初把这几年做好的大大小小的□□挨个翻检一遍,拿出一个掂了掂,边说道:“我可不急,现在不是打猎的好时候,野物肉柴毛色也不好,还要等上些时候呢。
到时候,不仅你我,让小玉小亦小虎也一起去,他们跟我学的时日也不短了,正好去练练·不过,在那之前,要先选好趁手的家伙,嗯,这个弩挺合你用的,你看如何”捧着一张弩跑过来递到安如宝手上,双眼亮晶晶的,献宝一般。
他这两年个子长得快,模样也出落的越发清隽,只是性格却更多了几分孩子气,让安如宝又是气又是笑,使劲捏了捏他的鼻子方才罢手··    宋初被捏的脸皱成了一团,也不理会,只催着安如宝试弩,安如宝无法,随手试了试,果然如宋初所说,甚是顺手,引得宋初十分得意,又跑回那堆物件前,挑来捡去,口里还念念有词,安如宝看的连连摇头。
    两人正闹着,安如玉跑进来叫人,两人收敛神色,随安如玉去了东院··    堂屋里,安轩与秦风都在,曲佑抱着小期安坐在椅上,侍人站在一旁,还有几个做掌柜仆侍打扮的人站在一旁,安轩见安如宝和宋初进来,便道:“你们来了,坐下吧。”
    安如宝和宋初和自家阿爹阿么,以及曲佑打了招呼,方找了椅子坐下,就听曲佑道:“郑家产业遍布景国,现大多都系在我的名下,这两年我念着君宇,又有了期安,对生意多有疏忽,还是亏着是非和如宝帮忙打理,如今期安大了,君宇又……我此去为巡视产业,一两月便回,只是期安太小,只能托付给叔和叔么照顾了。”
他自来村中,便一直心情郁郁,此时一反颓态,虽依旧神色憔悴,双目却亮如星辰,含着无尽的希望··    期安睁着两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对自家阿么的话似懂非懂,只本能感觉有异,紧紧拉着曲佑的衣角不放。
    期安长相与郑君宇又六分相似,其余部分像极了曲佑,在这乡下地方也养的极好,粉妆玉砌般,极招人喜欢·随着安如宝和安如玉长大,不再与阿么亲近,秦风甚是寂寞,是以对小期安喜欢的不得了,一听要将期安留给他带,立时笑的合不拢嘴。
    曲佑说完,便起身把孩子送到秦风面前,秦风忙伸手去接,因着秦风平日抱他的时候较多,小期安对他甚是熟悉,下意识伸手便够,被秦风稳稳抱住·待他反应过来,再看阿么已不知去处,立时便哭闹起来,引得秦风赶忙哄劝不提。
    屋子等着掌柜的,都是这一次挑出来要跟着曲佑一起去巡视的,安如宝知道里面有郑君宇给曲佑安排的护卫,倒也放心,和宋初一起把人送到大门外··    门外已备好了几辆马车,曲佑被人扶着上了车,又回头看了安家半晌,一咬牙进了车厢,将车帘放下,其余人也都上了车,赶车人一声吆喝,马车启动,向着村外驶去。
    送走了曲佑,安如宝便连着几天往新买的山上跑·这两座山连在一起,安如宝是经过仔细挑选的,土虽不厚,山石却也不多,越往里树木越是繁茂,到至沟尖,甚至有两三人方能抱住的古树,经年的落叶铺在地上,踩在上面宣宣呼呼的。
    半个月后,安如宝心里有了计较,又闷在书房里好些天,做了详尽的计划,听取了阿爹阿么的意见后,方又去找了安如喜··    安如喜家很是热闹,未到近前便能听到里面喧哗的声音。
来开门的李新脸上的笑意未褪,看到门外的安如宝,愣了下,转而笑道:“是如宝啊,快进来·”说着,把门都打开,把安如宝往里面让··    安如宝道了谢,迈步进门,跟着李新一路到了正房堂屋,但见里面坐满了人,不仅是安如喜一家,兄弟子侄也都在,而坐在客座上的两人,一个正是安如喜家的哥儿安绍,另一个爷儿,看年纪二十多岁,他不识的,想必便是安绍的郎官苏辰义了。
生子种田文·    果然,安如喜看他进门,笑着给他介绍道:“如宝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你安绍哥哥的郎官,苏辰义·辰义啊,这位便是咱村里的举人老爷,你安轩叔家的安如宝。
都不是外人,你们以后要多亲近·”之前那档子时已过了这么多年,安绍较之以前也安分了不少,安如喜心里高兴,往日里的不快也都渐渐放下了··    苏辰义没见过安如宝,不过这些年安绍和安如宝之间的事,他陆陆续续也知道了不少,对他一直十分好奇,不由先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暗忖:“果然是姿容不凡。”
方起身对这安如宝施礼道:“原来是如宝兄弟,失敬失敬·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安如宝忙还礼道:“哥夫客气了。”
两人又寒暄两句,方各自坐下··    苏辰义不着痕迹地瞄了坐在旁边的安绍两眼,见安如宝进来后,他只上下看了两眼,便垂下头,一心逗弄着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一岁左右,胖胖乎乎的,两只大眼咕噜噜转着,甚是可爱—心里不由一松。
    安如喜等安如宝落了座,咳了一声,对着他道:“如宝此来,可是有事”·    安如宝眼珠在屋内一转,道:“不瞒如喜叔,确实有事要同你商量,只是我不知今日安绍哥哥回来,来的不巧了,左右事情不着急,等叔你有空了再说不迟。”
    安如喜看看屋内还在说闹不止的众人,也知今日说事并不恰当,想了想便道:“也罢,你明日再来吧·”安如宝点点头,起身冲着安如喜施礼道:“那我明日再来叨扰,告辞。”
    又同苏辰义和安绍,以及屋内其他人都打了招呼,告辞离去··    出了安如喜家大门,安如宝信步向家走去,不想,正走着,胡同里忽冲出一个人来,那人只顾猫头疾走,直直便向安如宝撞来,安如宝一惊,忙向旁边闪去,还是晚了些,两人肩膀撞在了一处,撞的那人向后退了两步方才站住。
    安如宝也被撞的生疼,边揉着肩,边下意识向那人看去,却是认识,正是安春的弟弟安思·此时的安思早没了未奉人前的神采,一身衣衫倒也华丽,头上也插着银簪,只是姣好的面上,一双眼睛疲惫不堪,又隐隐带了几分怒气和不甘。
他怀里也抱着个孩子,看年岁同安绍的孩子差不多大小,穿着也十分精致,只木木呆呆的,看着不那么灵透··    安如宝自认不是个记仇的人,不过想到当年这人曾当街拦过宋初,便对他没有半点好感,见他无事,便转身要走。
    谁知,这会儿胡同里又冲出一人来,嘴里还骂道:“……怎么,我这当哥么的还不能说你了是怎的,这里可不是苏家,能随着你的性子来,你有本事跟我们发脾气,有本事把苏大少爷拉到咱家来呀……”正是安春的夫郎小寡夫。
    小寡夫是一路追着安思出来的,正骂的欢,一眼看到安如宝,立时脸上便堆满了笑,高声道“哎呦,这不是如宝么,你怎么在这儿,正好,这里离家不远,要不来我家坐坐”·    安如宝眉头微蹙,也不回头,只道句:“不必了。”
便快步走开··    小寡夫闹了个没脸,不死心地嚷嚷了句:“如宝慢走·”讪讪地住了口,转头看到安思站在一旁,嘴角微勾,脸上都是讥诮,心中的火气又被点燃,当即骂道:“你还有脸笑我,也不看看你自己,好好的正夫郎不当,非要去给人家当小,你要有能耐也倒罢了,还是没能耐的,生个孩子也比不过人家,如今人家俩人恩恩爱爱的,你落得孤孤单单,哼,以为自己是谁呢,要走便走,有啥了不起……”说完,剜了安思一眼,昂着头便往回走。
    安思冷眼看着小寡夫趾高气扬的背影,暗地里咬紧了牙关,手上也不由自主的用力,孩子被勒疼了,小手小脚不住挣动,张开小嘴便哭了起来··    安思回神,忙松开手,把脸贴到孩子的脸上,喃喃道:“你要争气,阿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争气……”·第104章·安绍与安思,安如宝并不在意,自不会放在心上。
不久,安轩家又要请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青山村·这会儿正是农闲,除了偶尔给地里锄草,家里人口多的,多半劳力便都出去做工,赚些零花钱·安轩家不是第一次请人,但次次都为人津津乐道,无他,给的工钱高,态度又好,是以前晌消息刚透露出去,下晌安轩家门口便已围满了人。
    安如宝这一回买了两座山,两座山都比后山大了不少,要请的自然也多,最后拣年轻力壮又人品不错的爷儿汉子挑了百来个,又请了几位夫郎帮着做做饭,送送水,讲好了次日便即上山,被挑中的咧着嘴走了,未被挑中的则垂头丧气,还有些不服气的,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安如宝也不在意,只一句:“便是如此了,各位请回。”
便关了大门··    那些想要舔着脸磨工夫的见状只得散去··    这百来人果然在第二日便早早来到安轩家集合,安如宝照常将人分了组,找了相熟几户人家做组长分好了工,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村西行去。
    要说起来,安如宝新买的两座山离着自家并不太远,他没打算如后山一般,开些田种些树,土质不同是一方面,安如宝还有些其他考量·是以,他只让人开了山脚,里面的古树密林一概不动,一样的围山转,不过这一次挖的更厚更宽。
    期间,安如宝也未闲着,带着宋初又到叠翠山庄买了不少树木,虽说吴是非与吴谱回了京城,庄内的其他管事也不敢怠慢,树木都是捡的最好最壮实的,价格也十分公道。
只不过与上次以往不同的是,此次安如宝买的大多都是干果·板栗、核桃、腰果、红枣等,凡是有的,都买了不少··    除此之外,安如宝还买了不少药材种子,都是常见的药材,收的价格都不算高,架不住他种的多,若种的好,算下来也是一笔收入。
    所谓人多力量大,百十来个壮汉,战斗力果然不能小觑,计划要月余干完的活儿,二十几日便干的齐齐整整,树木都栽了下去,药材捡能种的也都种了下去,让原本的两座荒山,立时变的郁郁葱葱起来。
    活儿干的快,安如宝心中高兴,按每日五十文发了工钱,又每人多给了一百文算做奖励·不足一月便赚了一两多银子,干活的村民们拿到工钱都喜气洋洋的。
    山上栽了树,还需有人管着,安如宝便找了安仁的阿爹安青和安凌的阿爹安庆·安青家人口多地少,安庆病了几年,身体虽渐康复但干不来重活,两人又是亲家,还可互相照应正合适。
    安庆倒罢了,毕竟安凌与宋初自小亲密·安青甫一听说,却真真是喜出望外·不为别的,自家夫郎当初为着田地与田租一事,差一点与安轩家交恶,他从未想过有一日安如宝会找上他,还给他了这么好的活计——专看当初穷的差点儿揭不开锅的安正一家如今过得日子便知道了。
两夫夫当即对前来告之的安如宝千恩万谢··    不提安庆和安青在村民羡慕嫉妒的目光中上了山·且说山上事毕,安如宝便闲了下来,平日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陪着宋初去山上耍一通,倒也悠闲自在。
只过了约定的日子,曲佑却未按时回来,让家人有些忧心·好在不久便即收到他的信,说是临时决定往远处的州城看一看,要拖些日子回来,这才让他们放了心··    只这一拖便拖了两月方归。
且回来的并非曲佑一人,安如宝打开门,看到门口的吴是非与吴谱先是一喜,再看三人脸上凝重的表情,又是一惊,却也没忙着问,将人迎进院··    跟着曲佑的管事们都未跟着回来,四人一路进了后院,安轩和秦风、宋初早等在堂屋门口,怀里抱着小期安。
    小期安已几月未见阿么,有些陌生,眼珠不错窝的在曲佑脸上转,直到曲佑跟三人打了招呼,伸手去抱,还有些不乐意,好在这段陌生的时间并不长,他很快便想起这是自家阿么,两只小手紧紧搂着曲佑的脖子便不再撒手,引得曲佑眼眶红了一圈。
    几月未见,少不得一番寒暄,众人落了座,宋初与邢山的夫郎方齐给大家端来茶,一一放好,安如宝喝了一口,抬头见对面三人面上忧色不减,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哥么,可是此次巡视出了问题,或是吴老板在京城遇到了麻烦你三人因何如此郁郁不乐”·    曲佑闻言一怔,抱着小期安的手紧了紧,勉强笑道:“此次巡视产业倒也顺利。”
便垂下头不再多说·吴是非道:“京城里生意兴隆,少不得你的红利,只是,”他看了一眼曲佑,叹口气道:“我等郁郁不乐,乃是因着前方战事。”
    安如宝一听与前方战事有关,忙问道:“前方战事怎样了不是说郑国公连连告捷,不日便能将蛮族赶出咱们景国么难道……难道又有了变数”·    曲佑忽地冷笑一声,吴是非也是满脸怒色地道:“确是有了变数,不过这变数却不在战场,而在朝廷”原来,当初蛮族大军压境,景国守城官兵连连败退,蛮族高歌猛进,直指临京,朝廷里那些整日只知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文官武将们全都吓得屁滚尿流,成了缩头乌龟。
圣上力排众议,重新起用郑国公,自郑国公率兵以来,可谓捷报频传,夺回了一座又一座城池,景国百姓无不拍手称颂·谁知,局势刚刚稳定,朝廷里有些人便又不安分起来,处处给郑家使绊子,其他的倒也罢了,他们竟敢在大军粮草上做起了文章天国游戏。
·    吴是非愈说愈是激动,单手不住拍着桌面,恨铁不成钢地道:“那可是军粮啊,前方士兵将领们每日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与蛮族拼命,这起子败类卖国贼却拿他们的口粮,做为对付郑家的筹码,何等丧心病狂,何等肆无忌惮”·    安如宝也坐不住了,急道:“他们做了甚么”·    吴是非怒气未消,鼓着脸颊喘粗气,还是曲佑回答道:“朝廷里,大司农专管农桑,钱粮的调配则归户部,大司农王其业是王家的家主,与郑家算的上是死对头,而户部尚书也是他们的人。
如今新米未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司农便以此为由,运去的军粮根本不够十万人马消耗,而户部也推说今年税赋尚未收缴,圣上又不愿多征赋税,前几月军费开支过大,不肯多拨银子,如此拖来扯去,眼看前方粮草便要告罄了。”
他的口气也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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