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仿佛在逗我笑 by 香皂如鲠在喉(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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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仿佛在逗我笑 by 香皂如鲠在喉(上)(4)
·背叛是最违背奥哈精神的·艾嘉用力闭上眼,眼睑积压得眼球生疼·但如果不这么做,他就连奥哈人都不是了··乔安是帝国的通缉犯·他这不是出卖友人,这是为了伟大的时刻。
可……·“能让我……考虑一下吗”·“你有五分钟·”审讯官走出去,带上了门····“看来还有必要再加重一个筹码。”
巴尔斯看着水晶球若有所思,“加在那一边好呢从目前的形式来看,明显是朋友的一段占上风啊,要不还是加在祖国这边吧……”·“是加上我吗”李嘉图摸着下巴。
如果再安排个情节,让艾嘉祖国、朋友和他之间选一个……心疼归心疼,但这么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你加上你没用。”
……好吧,这才是残酷的事实·目前他对于艾嘉来说根本不构成什么选择··李嘉图叹了口气,“那你要适可而止,千万别把他逼急了。”
“放心·”巴尔斯在水晶球上呵出一口气,用袖子擦拭着,露出笑容····“考虑好了吗”审讯官走了进来,坐在艾嘉对面。
艾嘉低下头去·他从未如此犹豫过··他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选择·以往都是——接受命令,执行,没有需要他去取舍的时候··然而真的到这种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他并不像自己所期望的是个果决的人。
毫无奥哈精神··……但或许今天之后,奥哈精神就跟他再也没有关系了··为了伟大的时刻,他在生死关头都还能用这句话来激励自己,现在却不行了。
如果是为了伟大的时刻,他应该果断地签字··而现在,他只想无限地拖延··“既然还没想好,那就不用这么快做出选择了·”审讯官说道,“上面刚刚通知了新情况。”
艾嘉暗暗松了口气,正想开口询问时,门开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让询问变成了多余··脚镣碰撞的“哗啦”声响起,图诺将军坐在了他身边。
“艾嘉·”·他的声音微弱,侧脸上沾着血污,衣衫褴褛,碎布块粘连背上的血肉,“艾嘉,这是你唯一一个机会了·”·审讯官说:“他是个很有骨气的人。
一个月了,也没供出你来·然而我们有了新的证据,他现在没用了——这的确是你的唯一的机会,但也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把文件向艾嘉的方向推了推。
艾嘉拿起笔,又放下·“图诺将军·”·图诺将军看着他,脸上仍然带着往日的笑容·一直以来,遇到进退维谷的处境时他都会想:真正的奥哈人会怎么做然而他心里知道,自己真正想的是:要是图诺将军会怎么做·背叛可以被原谅吗他曾经这样问过图诺将军,却没有得到回答。
看来是他问的不够清楚——应该问:背叛什么才是绝不能被原谅的·背叛祖国,还是背叛朋友或者……背叛自己最亲爱的人·艾嘉本来不想让图诺将军看到自己懦弱的一面,但在此时还是不禁望向了他,“维克多叔叔……”·图诺将军握紧他的手,声音沉稳,“做你自己,孩子。”
“你还有十秒·”倒数开始了··艾嘉盯着文件,所有的思绪搅在一起,随着数字的减少而愈发模糊,根本没有得出结论·然而倒数结束的那一刻,他拿起文件,撕碎。
过了一会儿,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意味着叛国罪名的坐实·他再也不是奥哈人了··但艾嘉十分平静·做出决定就不后悔,这大概就是他最后一次践行奥哈精神了吧。
这时图诺将军握住了他的手,仍然笑着,“这才是梅琳达和安德烈的儿子·维克多叔叔为你骄傲·”·但这是他的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牵连图诺将军。
艾嘉打定主意,在处刑之前见约瑟夫一次,把图诺将军托付给他·他们好歹是死对头一场,约瑟夫虽然讨厌,但绝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既然答应艾嘉有难时会来帮一次忙,那就不会临阵脱逃。
“行刑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两天以后·”·那还真是紧迫····“差不多这边就没什么看头了。
看看他什么时候可以自己走出来吧·”巴尔斯说着,起身,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角·那里摆放着另一个水晶球,“现在让我看看那个欠揍的小子发展得怎么样了……”·李嘉图借着他腾出的空地,凑近,努力看清艾嘉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已经被带到了监牢中,坐在铁栅栏后,靠着潮湿的墙壁,面无表情··这已经比李嘉图想象中的要好上很多了·他本以为失去了信仰,艾嘉会更加失魂落魄一点。
但他看起来出奇的……坚定··巴尔斯这回设下的幻境魔法阵其实不全是靠设阵者的操控,也与阵中人内心的恐惧与渴望有关·所以艾嘉才会看到他小时候受审的地方。
李嘉图暗自期待着,会不会在艾嘉的幻境中看到自己呢·哪怕是个想非礼犯人的狱卒·然而没有,出现的是一个让李嘉图咬牙切齿的人——小约瑟夫·达曼。
艾嘉知道他们认识之后会很惊讶,更何况他们还不是一般的“认识”,而是恨不得咬碎对方黄瓜的……情敌··李嘉图冷哼一声,看着约瑟夫在狱卒的带领下打开牢门,坐在艾嘉身旁。
约瑟夫伸手揽过艾嘉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说这话·幻境中出现的人物几乎和真实一模一样,这果然是那混蛋小子会干出的龌龊事情··李嘉图咬牙切齿,伸手敲了敲水晶球,放大说话的声音。
“……你放心,就算赔上我的性命,也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接着是艾嘉的声音·他听起来十分感动,“谢谢你,约瑟夫。
之前一直错怪你了,没想到你是个这么重情重义的人·”·约瑟夫满脸的笑容僵住了,李嘉图笑得幸灾乐祸··但受挫了这么多年仍然□□的情敌果然不是那么被摧毁的,约瑟夫满血复活后又放大招,“艾嘉,我要救你出去。”
艾嘉把手抽回来,明摆着敬谢不敏,“约瑟夫,我是请你来救图诺将军的·”·“我会保全图诺教授,但我更要保护你·”约瑟夫重新握住他的手,“我绝不会让你死的,哪怕付出生命。”
媳妇儿的感动才没有这么廉价呢·李嘉图这回倒是很有自信,这么老套的台词,早就被各大影视节目放得耳朵都起茧了,一点新意也没有··然而李嘉图忽略了……艾嘉并没有看过什么各大影视节目。
他一副感动之色,居然还给了约瑟夫一个拥抱··约瑟夫在艾嘉看不到的角度露出的得意的笑容··……李嘉图向他做出不文明的手势··?·☆、成功破解·?但如果约瑟夫以为石头就此蹦出个孙大圣,那他就太天真了。
石头就是石头,哪怕你把它揣在怀里捂上十几年……也不能改变它的物理性质··艾嘉在约瑟夫背上狠狠拍了几巴掌,“什么也不说了,你是个真正的奥哈人,好哥们儿。”
至此,李嘉图苦尽甘来··——果然还是石头啊··“但是……不用·”艾嘉松开了约瑟夫,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使帝国蒙受损失的毕竟是我,我必须承担责任。
就算活下来,我也很难安心·”·李嘉图抚摸着水晶球,笑得有些苦涩·这么多年过去,他死心眼的毛病还是没有一点改善··这是艾嘉最让他着迷的地方,但同样也是这一点偶尔让人恨得牙痒痒。
“那也没办法了·”约瑟夫与他并排坐下,挪动身子和他靠得更近··艾嘉侧身,“你还不走,小心受我的牵连·”·“这我不管。”
约瑟夫搂着他的肩膀,抬起一只手,“好哥们儿陪你到最后·”·艾嘉愣神片刻,继而笑着与他击掌,“那我可就管不着了·”·那一瞬间,心心相印,羡煞旁人。
……李嘉图冷着脸站了起来,“巴尔斯,赶紧把那混小子给我弄走”···于是,由于设阵者的强行干预,约瑟夫的退场极不自然。
刚刚还信誓旦旦要“陪你到最后”的人突然起身,借口自己的怀表忘带了,仓皇离去··很久以后,阴着脸的艾嘉一拳打在监牢的墙壁上··这个约瑟夫最后也不忘来整他一次。
亏他刚刚还把他当哥们儿··铁栅栏后的空间寂静无声·艾嘉叹了口气,掸掉了拳头上的墙灰,抬头望着墙角处的蜘蛛网·决定承担责任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处刑是另一回事。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说不定他就能完成任务,回到学院,领取图诺将军承诺过的要亲手颁发给他的毕业证了·在那之后说不定他会留校任教,说不定会再读个文学系,说不定可以到帝国的机构任职,或者参军,成为像图诺将军一样的人……·然而现在连图诺将军也身陷囹圄。
也不知道约瑟夫还能否遵守他们的约定,保全图诺将军·按理来说,以约瑟夫这样的职位,救下一个受牵连的轻罪犯应该不难··如果不行的话,他还得另想办法。
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艾嘉闭上眼睛,后脑靠着墙壁·又是许久以后,等他再度睁眼时,却看到了一张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脸·“……陛下”·李嘉图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露出笑容,“没想到吧。”
“你怎么进来的”艾嘉皱眉·他只知道维渥王宫的安保做得差,却没想到连祖国的监牢守卫也这么有失水准··等一下……祖国所以他这是在奥哈·“……这不重要。”
李嘉图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总之,我是来劫狱的·”·李嘉图的动作和话都令他始料未及,但艾嘉偏开头,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必,谢谢。”
·奥哈人如果沦落到要让维渥人来救,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算了··“我说的‘劫狱’,可是个主动用法·”李嘉图放下手,“意思就是说——不把你的意愿考虑在内。”
艾嘉突然握住他的手臂,“你就不怕……”·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李嘉图被他这么一握先惊后喜,明知不可能心里还是期待起来——你就不怕我爱上你你就不怕我害死你你就不怕……不怕啥·“……我抓你去将功折罪”·果然期望值不应该太高。
李嘉图仍然保持淡定自若的笑容,“这难道就是奥哈精神的体现了”·艾嘉皱眉,“你果然是知道的·”·李嘉图在拜托巴尔斯把他安□□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借口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他是奥哈人,因此毫不紧张。
反正可以推给幻境嘛,“我知道什么,又不知道什么,这都与你无关·你需要知道的是……我爱你,我要带你走——仅此而已·”·好的,现在他走在情敌的前面了。
艾嘉松开他的手臂,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这是幻境吧·”·但没想到的是——媳妇儿似乎也走在了他的前面·李嘉图装傻,“嗯”·“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说不出来,但这是幻境魔法阵的一种,亦真亦假,利用被控制者的弱点对他们进行迷惑。”
艾嘉直视着他,“我所看到的都是心里最害怕会出现的结果,于是之前听到乔安的名字后的担心就演变成了这样……”·看到李嘉图出现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受李嘉图之名挑战巴尔斯塔,又怎么会突然回到帝国受审呢但还是在李嘉图说出“奥哈精神”之后他才彻底被点醒·他的奥哈身份李嘉图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就算退一万步说——作为敌国君主,李嘉图如果知道他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还要救他出去呢·其实从开始起幻象就有很多地方从逻辑上说不通。
叛国这种重大罪名是要公开受审的,又怎么可能这么草率地执行死刑只是他之前一直沉浸在过于强烈的情感中,忽略了理性的分析··真是……毫无奥哈精神。
艾嘉想到这里,露出笑容··被揭穿到这个份儿上,装傻也没必要了,李嘉图唯一要避免的就是被他发现自己是真实的·他想了想,用上了巴尔斯的口吻,“挺不错的嘛,年轻人。”
“不过这倒奇怪了……我并没有渴望李嘉图能出现呀·”艾嘉伸手在他胸口戳了戳,皱起眉头,“你怎么还不消失这不符合幻境魔法阵的规则。”
这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有猪一样的队友——巴尔斯那老混球怎么还不撤掉魔法阵李嘉图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指,清了清嗓子,板着脸,用庄严的语调说:“这世上的事常常没有什么为什么,年轻人。
你没有我这样几千年来积累下来的阅历,当然不会明白·我是巴尔斯,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哈哈哈哈……”·等他终于编不下去,只能用反派通用的奸邪笑声来拖延时间,就这笑得快要断气的时候,眼前的景物终于分崩离析。
依稀看见巴尔斯空着的安乐椅,他飞快地冲过去躺在上面,开始前后摇摆··艾嘉眼前一花,只见发霉的墙壁、生锈的铁栅栏与墙角的蜘蛛网纷纷消失,眼前是一间杂乱无章、充满巫术氛围的房间。
古旧的木桌上摆放着一堆水晶球,金色长发及肩的男子正凑在其中一个面前,看得十分认真··看来他就是那个巴尔斯了·难道他这么快已经到了塔顶他上前一步刚准备说话,就听到侧前方传来一声干咳。
艾嘉顺着声源看去,却看见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陛下”·怎么真是……在哪儿都能看见他··李嘉图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你好啊,媳妇儿,终于又见到你了。
果然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巴尔斯也扭过头来,似乎是才注意到他,“嘿,没想到你真的自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全军覆没了呢——刚刚还跟李嘉图打了赌,你害我输掉了一块宝石,小子。”
全军覆没也就说,其他人没出来吗艾嘉皱眉,他本来以为这种毫无逻辑的幻境自己化解的算是慢的了·“乔安在哪儿”·应该没有什么魔法阵能对她起作用才对吧。
“在那儿呢·”李嘉图指了指他脚边··艾嘉低下头去,只见地板上的水晶瓶子里,小号的乔安靠着瓶壁坐着·“这……”·巴尔斯哈哈笑着走过来,“差点忘了这个。”
他拔掉瓶塞,一阵烟雾弥漫,随即烟雾中冲出一只拳头·巴尔斯皱着脸躲开,“喂……这就是我非得把你关起来的原因了——”·变回正常大小的乔安面色阴沉,收回拳头,接着一脚踩在水晶瓶子上,嘟囔了一句,“太他娘的丢脸了……”·没想到竟然有乔安破不开的魔法屏障。
艾嘉忍笑,恐怕巴尔斯是知道这样简陋的幻境无法糊弄得过她,于是提前把她塞进了瓶子里吧·怪不得一开始就找不着她呢··“她一看到我,不由分说就打上来了。
我也是没办法才和巴尔斯老头联手把她塞进去的·”李嘉图说道··“你还说——”乔安看起来仍然想照着他的脸来上几拳,但却又有所顾忌,压制着脾气,“老娘为了王宫那点薪水差点连命都丢了,结果你他娘的坐在这里和敌人称兄道弟他娘的你说你们把约翰和派洛特弄哪儿去了”·这该死的瓶子双向隔音,里面安静得简直能把人逼疯。
只能看得到李嘉图一副和巴尔斯很熟的样子,这简直是对他们一路上的牺牲最大的讽刺··“巴尔斯老头又不是什么坏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很烦人的老头而已。
你会喜欢他的·”李嘉图耸了耸肩··艾嘉沉声,“陛下,这不是儿戏·约翰和派洛特的安危事关……”·“别着急嘛,他们还没走出来呢。”
巴尔斯打断他,而后又凑到水晶球前,“欸,正到最精彩的时候呢,要不要来看看”·艾嘉猛然明白过来,三步两步冲到巴尔斯身边,果然看见水晶球中派洛特和约翰逊的幻境。
这么说来——·他之前的窘态也被那两人看过了·但窘态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俩知道了他的身份·就在这时,李嘉图说:“切,谁像你一样,就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水晶球发出的声音很小,远远听起来就像是窃窃私语·那么至少李嘉图是不知情的··那就好··至于巴尔斯……他到现在还没告诉李嘉图,恐怕以后也不会说了。
尽管他们看起来挺熟,但是总能让人感觉到有貌合神离的气氛,大概也不会那种会事无巨细地分享秘密的关系吧··巴尔斯敲了敲水晶球,传出来的声音陡然增大··“……回去,我跟你回去,你放了他暴风雪没有错”·?·☆、弄巧成拙·?是派洛特的声音。
但令人惊讶的是,他本来就难得的激动怒吼中居然还带了哭腔·乔安也忘了芥蒂,凑过来喃喃地说:“奇了怪了,这小子……”··水晶球中,高大的男人在冰雪塑成的座椅前背手而立,满天雪花飞扬,风声呼啸。
派洛特跪倒他面前,脸埋在手里,肩膀抽动,“我再也不敢了,父亲……你放了他……”·没想到还有派洛特会怕的人·艾嘉认真地打量着这位有着与派洛特相似的淡金色头发与苍白皮肤的高大男人。
被关在笼子里不断扑腾的暴风雪被侍从提了出来,笼子门打开的一刻,水晶球中的画面扭曲起来,最后化为一团流转的白雾··“失败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李嘉图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坚持自己。”
乔安表情狰狞,一把扯过他的衣领,“那他娘的他在哪儿”·一声爆鸣声响起,就在艾嘉刚刚出现的地方,派洛特扶着额头望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嗯……”·“喂,等等。
他这样的表现也能过”李嘉图不敢苟同,扁了扁嘴·那媳妇儿刚刚临危不惧的勇敢机智又算什么·巴尔斯正专心盯着另一个水晶球,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为救鸟牺牲自己,有情有义,行了吧。”
这算是哪门子理由·李嘉图挑了挑眉毛,把目光从凑在派洛特身边嘘寒问暖的艾嘉身上移开,投向最后一个有着图像的水晶球·只剩一个人了··巴尔斯难得的专注,脸上也没有了惯常的戏弄之色。
这倒不像他··“其实我早就想说——你和约翰逊有一段吧·”李嘉图正色道,“要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在意一个人·”·巴尔斯盯着水晶球,没有理他,不知道是否听到了他说的话。
李嘉图屈起食指,在水晶球上敲了一下··“……尔斯你这混蛋,把我妹妹还回来有种你出来啊出来啊”·水晶球中一片血色,约翰逊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曼多灵仙草呢”巴尔斯稍叹口气,突然开口说··李嘉图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嗯……”·“别忘了,这可是我把预言告诉你的另外一个条件。”
巴尔斯又恢复了平时戏耍人时的笑容··“艾嘉·”这倒也不错,终于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媳妇儿叫过来说说话了,李嘉图抓紧机会,“曼多灵仙草呢”·“很抱歉,陛下,曼多灵仙草在约翰逊手中,他还没回来。”
艾嘉把仍然没从幻境的迷糊状态中缓过劲来的派洛特丢给乔安,接着才反应过来——等一下,寻找曼多灵仙草不是阿尔娜交给他的任务吗本来以为是为祖国的事业做贡献,怎么到最后又有李嘉图的事·李嘉图拍了拍巴尔斯的肩膀,“听见了吧。”
水晶球中的画面再一次化为混沌,约翰逊出现在房间中后呆滞了几秒,又开始大吼·“巴尔斯你这混蛋——”·“我在这儿·”巴尔斯举起双手,向他走过去。
李嘉图看着他壮烈的背影,想着,果然是真爱啊··不过约翰逊看到巴尔斯后,反而安静了下来,眉头拧着,连带伤疤都狰狞了不少,显然是在幻境与现实中搞不清楚情况。
但显然对他来说,搞得清楚的事还是有的——·巴尔斯侧身,堪堪躲过他狠狠挥来的剑锋·“喂……先听我说——”·看着他吃瘪其实也挺爽。
李嘉图气定神闲,坐上巴尔斯的木桌,翘起了二郎腿··传说中巴尔斯塔是被主人施加咒语后漂浮在空中,躲避狮头犬的追捕,一百年降落人间一次,抓走人间的孩子作为祭品,用鲜血来补充飞行所消耗的能量——的可怕地方。
艾嘉想起这一点时,突然觉得心情有点复杂·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没有来得及注意到这一点——·这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巴尔斯,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呀。
巴尔斯赔着笑与约翰逊周旋着的同时,李嘉图挪到他身边·“你知道当年的传说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吗”·难道不是老婆婆们口耳相传经过几百年的再创作保存下来的吗·“自从巴尔斯塔十几年前在索德西涅降落后,这个版本的故事才得以广泛流传。”
李嘉图有意无意抬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所以说,另有隐情艾嘉只顾沉思,没有理他,过了一会儿觉得越来越不对劲,“……陛下,请不要消耗我对您的尊敬。”
李嘉图干咳着将手从他衣领中□□·“具体的情况你得去问巴尔斯老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所知道的是……巴尔斯塔从来不需要燃料。”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此时巴尔斯终于夺下了约翰逊的佩剑,扔在一边,不耐烦地说:“年轻人,有一点耐心行吗”·约翰逊一动能不动,只能用力瞪着眼睛。
“听说曼多灵仙草在你这儿·”巴尔斯伸手,一个麻布袋子从约翰逊口袋中飞出来,落在他手上,“那你妹妹就有救了·”·约翰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巴尔斯拧着眉毛,“喂,你们没把她埋了吧·”·然而,从约翰逊的表情看,确实是埋了··“有点耐心啊年轻人,这才十几年,怎么就埋了呢”巴尔斯懊恼地说,“那我就帮不了你了。
这玩意儿你自己拿着吧·”·麻布袋飞了过来,李嘉图顺手将它接下,递给艾嘉··“可恶,那我白白花了这么多藏品做的药不就白费了吗”巴尔斯气急败坏地使劲揪着头发,“就差这一味就成了呀。
要不是曼多灵仙草一百年才成熟一回……”·此刻约翰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这可真是现世报·李嘉图幸灾乐祸的同时,趁着艾嘉分神再次揽住他的肩膀。
“你……”约翰逊结巴着,“你,装什么好人……她……不是你要把她当祭品才……”·“名气太大也有不好的地方啊。”
巴尔斯说,“我不是看到小姑娘挺可爱的,就想开个玩笑嘛·本来想请她吃个点心,看你怎么闯上来救……谁知道你们两个这么——唉。”
约翰逊咬牙切齿,良久后说:“你这狗娘养的·”·李嘉图摇着头评点,“你看看,这就是支撑着一个人十几年奋斗的信仰的坍塌现场啊……”·虽然热爱戏弄人的品质是差了点,但李嘉图知道,巴尔斯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十恶不赦。
他也就是个怕死又刚巧会点儿偏门法术的老头子罢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还是个想要享受儿孙满堂之乐可惜弄巧成拙的老头子··约翰逊可以活动之后,却并没有再次一拳挥过去,而只是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后说:“那她还有救吗”·巴尔斯露出为难之色,“这个……”·约翰逊打断他,“按照预言所说,她还有救才对。”
太天真了·李嘉图虽然很不想打击自己下属的理想,但作为一个死而复生的先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死而复生的苛刻条件——不过无论如何,死了十几年恐怕不行。
但说不定正好可以利用巴尔斯的内疚之情……他转念一想,露出笑容,“嘿,老头,看见没有·预言的下半段呢”·李嘉图的话说出口后,第一个抬起头来的是约翰逊。
乔安紧随其后,就连迷迷糊糊地躺在地上的派洛特也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所有目光向巴尔斯的方向集中··看来传闻并不一定准确,李嘉图对预言同样也不知情。
艾嘉沉思,情况他差不多搞清楚了——巴尔斯以预言下半段为代价,交换李嘉图去帮他取来曼多灵仙草,于是李嘉图把此项任务交给了他·唯一的疑点就是:为什么要让阿尔娜转告·难道是他自己忘记说了那他又怎么保证阿尔娜可以及时转告给他呢·气氛僵持。
被瞩目的中心的巴尔斯挠了挠头发,叹了口气,“你们这群年轻人,就知道催、催……”·他闭上了嘴,原因是三柄剑锋从不同方向对准了他的脑袋。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活了几千年的黑魔法师呢·”乔安挑起嘴角,“把老娘关在罐子里时你就该洗干净脖子·”·艾嘉瞟了一眼巴尔斯,后者的神色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压抑着的怒气。
他不得不为队员鲁莽的行为捏了一把冷汗,一边回忆着可以迅速逃生的咒语·无论如何,巴尔斯也是个传说中的人物,如果他暴起发难,就算是他们四个一起上也难以招架。
“你看看,犯了众怒了吧,老头,叫你卖关子·”李嘉图耸了耸肩,也拔出佩剑,指向了他··……但怎么李嘉图也开始不知轻重了·巴尔斯又叹了口气,“你说,你带来的这几个小孩儿一个也没能讨到老头子我的欢心,曼多灵仙草还归你了,叫我怎么能甘心呢不如——再加个条件”·艾嘉不动声色,向李嘉图挪进了一步,“陛下,还是……”·“我明白。”
李嘉图向他低声说了一句,接着佩剑归鞘,朝巴尔斯扬了扬下巴,“你先说来听听·”·“我要——”巴尔斯指向派洛特,“捏他的脸。”
最后,作为队长的艾嘉本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主动将意见强烈的派洛特交了出去,让老爷爷好好享了一番天伦之乐··?·☆、灭于千阳·?“不记得是几千年前了……有个很怕死的老头。”
许久后,巴尔斯躺在摇椅上,前后晃悠着,“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后,他翻遍禁忌书籍,终于得到了一种咒语,可以使他永葆青春·可惜他必须永远待在塔里,和他的塔一起永世漂浮,直到塔中最后一块砖瓦风化成尘埃,最后一片木头被蛀虫噬尽……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我的加固咒不是白施的。”
约翰逊的脚掌不耐烦地拍击着地板,但巴尔斯的语速并没有因此而加快,“但单调无聊的生活过得太久,他就开始怀念人间的乐趣·因此,当两个年轻人粗鲁地闯上塔顶,威胁他帮忙的时候,他竟然愉快地答应了。”
“那两个年轻人就是波普和卡托,听说后来出了名·”他说着,眯起了眼睛,像是有些怀念,“那时他们赖以成名的著作《符号学图鉴》才刚刚完成第一卷,在人间还是无名小卒呢。”
终于说到重点了·艾嘉回忆起李嘉图生日会上被困波普-卡托魔法阵的那次,没想到它的戏份并没有就此结束··“以往愣头愣脑闯上塔来的年轻人都是想从我口中套出一个秘密——北方海域上的宝藏地点啊、如何获得像我一样长的寿命啊什么的,但波普和卡托所拜托我的却恰好相反——他们让我帮忙掩盖一个秘密。”
巴尔斯伸手,一只灰色的猫从桌子下堆放魔法卷轴的篮子中探出头来,慢悠悠地爬到他手边,“于是我们共同完成了波普-卡托魔法阵·后来你们叫它‘黑匣子’。”
艾嘉记得莉莉向他介绍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这样·传言中“黑匣子”是波普与卡托为了给自己营造一个不受打搅的空间,讨论“非魔法符号是否具有魔法意义”这个命题的真伪而建立的。
“波普和卡托是两个厉害的年轻人——博学多识、见多识广,他们是古典时期普智学派的信奉者,坚信世间万物都是由符号构成的·基于这个理念,魔法阵将世间万物的符号包罗其中,在他们看来,也就是囊括了整个世界。”
·巴尔斯说着,将灰猫抱在了怀里·这时艾嘉才确信那确实就是李嘉图身边常常跟着的那只猫,真没想到连它也来了·李嘉图骗他说它名叫“小艾嘉”,这他还记得呢。
“但世间万物都是混淆视听,只有一个是他们真正想掩盖的东西·”·预言吗·正在巴尔斯即将开口继续,几人的呼吸为之紧绷时,李嘉图突然打断了他,“该喂猫了。”
灰猫绵长地叫了一声,一脚蹬在巴尔斯的肚子上,三步两步跳到了李嘉图怀里·他伸手摸着灰猫的头,一边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袋子,敞开口在手心倒着。
巴尔斯说到这儿时差不多已经敞开了话匣子,被打断反而有些不悦了,“……我说到哪儿了”·“说到预言的来由·”李嘉图提醒道。
他正在给灰猫喂着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但艾嘉忽然意识到——他这次不经意的打断似乎节省了不少听废话的时间·巴尔斯拍了拍脑门,“年纪大了记性就是不行……被我们封存在魔法阵里的秘密,连我也不清楚内容。
直到有一次出于好奇,我终于从魔法阵中得到了一则与秘密有关的信息……”·波普-卡托魔法阵包含着代表世间万物的符号,因此也能将符号重新组合,排列出不同的信息。
真是相当有现代气息的东西,李嘉图抚摸着龙叔的毛,出着神·功能强大得堪比搜索引擎··“那就是你们所说的‘预言’了·”·李嘉图感到手上一轻,龙叔漂浮了起来,瞪着无辜的蓝眼睛“喵”了一声。
然后,蓝光耀目··李嘉图早有准备,仍用最有风度的姿势着陆在一个扁担形的图腾上,还相当绅士地伸手将艾嘉拉了上来··“等水车自己转动、飞鸟大于海兽、河中流淌着黄金、亡灵游荡于人间……”巴尔斯缓缓念着。
他面前,几个字符聚拢过来,摆成一个特定的形状··这就是输入密码了·然后内容解锁·李嘉图饶有兴趣地看着头顶上因此开始的大范围的字符游走,不禁怀疑那个古典时期的普智学派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
字符终于稳定了下来,似乎显示出了一行文字··“这是用古安耳门写成的·”巴尔斯解释说,“在此之前我也没有阅读过这半段……要不是你们非得着急要,我就能慢慢翻译好再交给你们了。
现在只能凑乎着看了……古安耳门语中,我认识的词汇可不多啊·”·李嘉图摸了摸下巴,“艾嘉,翻译一下·”·他身前的艾嘉猛然转头,一脸诧异,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山被夷为平原,海被填成陆地。
世界分为两半,最后毁灭在……一千个太阳中可是,陛下……”·李嘉图知道他想问什么·传言中,预言的上半段描绘着美好的景象,而下半段讲的是如何实现。
而这个下半段明显和如何实现没有关系··更恰当的说法是……如何毁灭··“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他的猜想并没有错,“这不是预言,而是史诗。”
惊疑的目光齐齐投向他,但李嘉图这次并没有享受到受人瞩目的爽感,“关于赌约的神话确有其事——这一则‘预言’,恐怕是由□□时代的吟游诗人所作,记载了卢赫主载的世界的毁灭。”
李嘉图说到恰到好处的地方便闭口不言,把思索与纠结留给听众··从巴尔斯口中第一次听到这则预言的前半段时,他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直觉上猜测是不是错觉,但现在却可以说得上是证实了。
水车自己转动——机械·飞鸟大于海兽——飞机·河流流淌着黄金——水污染·亡灵游荡于人间——□□技术。
山被夷为平原,海被填为陆地——城市化··世界被分为两半——战争··最终毁灭于一千个太阳……·核弹··“这个曾经辉煌的文明没能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恶魔,最终让高度的发达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卢赫的确输了·”李嘉图叹息着··沉默许久,只余满天的字符缓慢的飘动·蓝色的光团闪烁着··“那不……”约翰逊喃喃说,“那不就是说……”·当然,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的希望破灭了没什么好可惜的,反而还更干脆利落一些·但尽管这么想着,李嘉图可不打算说出来白白拉仇恨··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再说了,一个哪怕是虚无缥缈的信念的力量能大到什么地步去,他也不是没见识过。
李嘉图转头,艾嘉与他并肩站着,正低着头,若有所思··他已经厌倦了遮遮掩掩——关子卖得太大,效果就收不回来了·或许已经到了坦露真相的时候。
李嘉图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艾嘉·图诺,约翰·约翰逊,派洛特,乔安·试探期已经结束·今天带你们来到这里,就标志着我,李嘉图六世,已经对你们的效忠表示出最完全的信任。”
“那还真是荣幸·”乔安冷哼了一声·可能是河流流淌黄金的梦想破灭的缘故,她的心情看起来可不怎么好··李嘉图微笑,“你们的底细我已经一清二楚,但你们却对我一无所知。
或许是时候改变这种现状了·”·乔安挑眉,“这话我倒是爱听·”·李嘉图正色,“我,李嘉图·洛耶,狮子座,血型O,最讨厌吃鱼,喜欢的类型是矮个子,蓝眼睛,严肃认真,最好还是灰头发。”
又是沉默·许久后,他干咳了一声,“唉,你们倒是笑啊·”·……艾嘉带头干笑··果然不应该对李嘉图期待太多的。
巴尔斯又摆弄着字符,最后将其摆成一排后,眼前的蓝色渐渐消解,他们又回到了塔顶那个乱糟糟的房间··灰猫萎靡的趴在地板上,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艾嘉蹲下,在它耳朵根后挠了挠。
之前在凯尔西密林,在被突然出状况的乔安打断之前,他和派洛特似乎正在谈论它··派洛特说的似乎是——“……你是从哪儿听到‘小艾嘉’这个比龙叔更蠢的名字的”·这可真是个值得研究的好命题。
李嘉图凑到他身边,“不用担心小艾嘉,它很快就会好的·我们家小艾嘉最坚强了,是不是啊小艾嘉·”·艾嘉认真地回忆着打君主一拳在维渥是个什么罪名。
但李嘉图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无声抗议,反而漫不经心地重起了话头,“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古安耳门语这么冷僻的语言,你怎么也能掌握地那么熟练”·本来这件事他还想拿来质问李嘉图呢——他怎么能确信自己能翻译出那句话但现在突然被反客为主了,艾嘉有些措手不及。
“嗯……”·与安耳门有关的东西在奥哈本来是不受欢迎的,他本没有学习的机会·但“杀伤性魔法与其战术运用”这门奥哈唯一涉及到魔法的课程有一些备课资料是由古安耳门语写成的。
图诺将军备课的时候有时会找他帮忙翻译资料,因此他也就东一点西一点地学会了··总结一下就是……“勤学苦练·”·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不是个能得满分的答案,但是李嘉图一副有此足矣的表情。
“那你真聪明·”·……姑且算它是赞扬吧··巴尔斯塔上并没有窗户,李嘉图掏出怀表来看了看时间,面露惊讶,“你看看,时间在坦诚的交流中过得还真是飞快——咱们得快点出去,不然理查德又要收我滞留金了。”
“你们要走了”巴尔斯听起来竟然有些失望,“要不还是留下几个陪我吧……可以获得永生呢,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嘉图从他怀里捞出灰猫,“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害怕孤独·”·“的确·”巴尔斯脚一蹬,摇椅晃动着,“叫你们陪我这老头子闲聊这么久,恐怕也挺烦的。
不过呢,唉,你也知道,老人家喜怒无常,很容易就发脾气的,你看看啊,这个呢……”·“说你的条件·”·巴尔斯指向派洛特,露出笑容。
?·☆、后路已断·?派洛特揉着脸,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乔安瞥了他一眼后忍着笑快步走到与约翰逊并肩的地方·李嘉图在最前面开路,艾嘉紧跟其后。
享受完天伦之乐的巴尔斯还算够意思,将他们直接送到了凯尔西密林中离出口处不远的地方·乔安拍了拍约翰逊的肩膀,“唉,你说,为什么李嘉图一出现,艾嘉就变得那么欠打呢”·约翰逊没有回答,她又接着说:“尽管我能体谅他们两个……唉,但也不能这么一副狗腿的样子吧。
看看他,就知道‘是陛下好的陛下’,完全没有一点主见嘛·再说了,李嘉图对他还一点都不好……”·“这是他们的事·”约翰逊打断她,沉闷地说。
乔安摇着头大叹其气,也真的不再做评论了··前方已经可以看得到空间魔法阵旁的那棵大树,李嘉图在此停下脚步,“回到南波顿家的城堡后,你们有三天的休整时间。
这次在凯尔西密林,你们都辛苦了,我会请理查德安排最好的旅社与最优秀的医生·”·“哟,这听起来还像是句人话·”嘴上这么说,但看得出来乔安十分满意。
但比起具体的安排,最令艾嘉疑惑的是李嘉图的措辞,“陛下,您不和我们一起吗”·“我还另有安排,你们先行返回就行,不用管我。”
李嘉图说,“得到你的关心,我很高兴,媳妇儿·”·艾嘉躬身,“不行,我必须对您的安全状况负责,陛下·”·这是阿尔娜托付给他的任务。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帝国对李嘉图的性命这么在意,但接到命令就要担起责任··乔安的胳膊压在了他肩上,“好啦,想那么多干嘛,咱们陛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嘛。”
“但是……”·两方正争执不下时,魔法阵中出现了一个身着侍者服饰的男子,“李嘉图阁下,理查德少爷派我来找您·”·李嘉图不易察觉地皱眉,但很快展露笑容,迎了上去,“‘大个子’呢这回理查德怎么没叫他来”·侍者面色严肃,“阁下,这是理查德少爷的亲笔信函,嘱咐我一定让您亲手拆开。”
来的人并不是理查德使唤得最顺手的“大个子”,这本身就很奇怪了·现在还来个“亲笔信函”理查德的字比他还丑,平生最讨厌写字。
商业契约除了名字自己签以外全都是找“大个子”代劳的··李嘉图对这个面生的侍者的怀疑更甚,但还是保持着笑容,将被绸缎捆住的羊皮卷接了过来。
他的手指触碰上去的一刻,上面的绸缎自行解开了·一个有趣的魔咒,是为确保只能由他亲手启封的设计·这可不是便宜货·李嘉图展开,浏览了一番——果然是理查德的字迹。
只是比他平时的写得还更丑一点,恨不得要眯着眼睛才能辨认出内容·李嘉图刚看了两眼,便将羊皮纸重新卷了起来,“我明白了·这点小事儿也至于搞的这么严肃,查理知道又要骂他没见过世面了。
回去告诉你们理查德少爷,就说小菜一碟·”·侍者行礼退下,消失在魔法阵的中央··李嘉图握着羊皮卷的手陡然攥紧··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抱歉了,伙计们。
看来我得食言喽……”·——千万别回圣依兰·我这边遇到了麻烦·尽快走陆路回沃韦城·传信人不可信任··言简意赅,正是南家二少的风格。
“怎么了,陛下”艾嘉上前几步,与他比肩,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反常··面对他的询问,李嘉图不可避免地犯起了难·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但更不是吐露一切的时候。
更何况整体的情况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现在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环境,条件允许的话再来一杯茶··“是这样的·”李嘉图微笑,“我和理查德生意谈崩了,现在去他肯定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
看来我们得走陆路回沃韦城了·”·“不去圣依兰岛”第一个提出抗议的果然是派洛特,“那暴风雪呢暴风雪怎么办”·李嘉图的笑容带上一丝苦涩,“放心,买卖不成仁义在,理查德一定会善待它的,等事态平息时候我派人去把它接回来。”
派洛特阴沉着脸,“不管,反正我要去找他·”·中二期的少年最难搞了·李嘉图叹了口气,挠了挠鼻梁,“唉,不会有什么事的。”
南二少绝不是个小题大做的人·他既然说“有麻烦”,那圣依兰岛的麻烦就绝不会小·尽管他言简意赅的传信中并没有透露什么信息,但是李嘉图知道,不是洛基岛发难,就是托尔岛发难,要不然就是祸起萧墙。
反正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保存一只鸟……那就得看它的造化了··“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他暴风雪绝不能离开他的主人”派洛特气鼓鼓地喊着,就要往魔法阵的方向走。
李嘉图正要出言阻拦,就见艾嘉挡在了派洛特面前,和颜悦色地说:“派洛特,暴风雪可是寒极高地的战士,如果一刻也离不开主人的话,那像什么样子应该让他在陌生的地方历练一番。”
派洛特瞪了他一会儿,冷哼一声,但真的没有再坚持了·李嘉图松了口气,暗暗为媳妇儿的机智点赞··乔安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不回圣依兰岛所以你现在的打算呢,还是打算瞒着我们吗”·“当然不是。”
李嘉图说,“从圣依兰岛回沃韦城路程的确短一点,但我们同样可以从陆路回去·普通的马车,大概五六天左右的路程也就到了·一路上有几个行宫,你们还可以趁机游玩一番,不错吧这就算是在我身边供职的小福利了。”
他们将会途径科芝莫侯国、卡尼尔城和芬格城,如果绕绕远,还可以顺路去探访一下佩珀小姐的父亲温达公爵··现在作为他助力的圣依兰岛脱不开身,怎么样也应该拉拢一下别的后援。
乔安像是被他说服了,也没有再开口质疑·这样很好,毕竟这些事情实际上和他们没有关系··李嘉图重新挂上笑容,“那么,走……”·身后剑器相击的嗡鸣声打断了他。
“退后”艾嘉一把推开他,拔剑援助约翰逊··他依言后退几步,旁观他们与装束并不起眼的刺客缠斗,皱起眉头·就在这时,一条一直被他忽略的信息突然闪现。
……糟了··李嘉图深吸口气,大喊:“乔安,破坏魔法阵”·其实不用他说,早在刺客从阵中出现的一刻,她就已经冲上前去。
真是大意了··理查德的信上说的是:千万别回圣依兰·该死的,他刚刚就顺理成章地以为是圣依兰岛陷入麻烦后,理查德怕连累到他,叫他趁早回避·这怎么可能。
首先,理查德绝不可能为他着想·再者,他作为维渥的君主,就算圣依兰岛有所纷争,也不会有人傻到要来牵扯到他的头上,拉拢一番倒还是有可能的·更何况如果他这个时候恰好在圣依兰岛,理查德的压力也会因为他不明说的支持而小上不少。
理查德之所以不让他回去,是因为麻烦实际上是冲着李嘉图来的·之所以去找理查德的麻烦,恐怕也只是让他无力相助罢了··会有人想找他的麻烦,这一点也不奇怪。
问题在于是哪一方——奥哈骑士团·又或者说……·李嘉图面色阴沉,摸着下巴·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望向约翰逊那边的战场。
看得出艾嘉想生擒刺客,却失手让他自杀了··并不出乎意料,毕竟他也没想过能够从这人口中掏出什么信息来··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信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了。
凯尔西密林与世隔绝,安全是安全,但却十分闭塞·信息不畅才是最致命的··他需要分析··艾嘉摸了把额头,擦去汗珠·刚刚实在凶险,如果约翰逊再晚一步,恐怕李嘉图现在就只剩下立遗嘱的时间了。
看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刺客的装束并不能辨认出他为哪一方效力·不过凯尔西密林的空间魔法阵只与南波顿家的依兰恩堡相接——所以,除非李嘉图又在隐瞒,否则就是理查德与他的过节真的大到要杀人灭口来解决才行。
不过看情况,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艾嘉并不关心李嘉图又在打着什么算盘,因为现在他接到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李嘉图安全地带回去··剩下的事去思考也是白费脑子。
多次想从李嘉图嘴里套出真相的乔安这次似乎也心灰意冷,对遇刺这种大事也不打算刨根问底了·约翰逊按照李嘉图的吩咐,将刺客的尸体拖到大树下,据说这样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
派洛特皱了皱鼻子,站的离那里远了一点··李嘉图清了清嗓子,吸引注意,“各位,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以后这种事情肯定会不断地发生。”
“现在我无法过多解释·”·“但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他说着,解下佩剑,横举至与眉平齐·“请相信我。”
这已经是王室礼仪中最高规格的致意了·乔安勾起嘴角,“嘿,那还废什么话,走啊·”·?·☆、内忧外患·?该来的总会来的··阿尔娜闭上双眼,感受着缠绕在右臂上的小蛇小幅度的蠕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抱歉要让你以这样的姿态和我谈判·”脚步声停下后,声音响起,“但也没有办法·司徒雷登的顾虑很有道理,你的实力有目共睹。”
“你怎么又知道它对我一定是有用的呢·”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观点一样,下一秒,阿尔娜站了起来,面对着刚朵夫,微笑,两根手指之间一用力,被她捏着的小蛇化为乌有,“您好,两朝遗老、托孤重臣、七人议事会议员刚朵夫阁下。”
刚朵夫先是诧异,接着也笑了,“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才华呢”·“我可不这么觉得·”阿尔娜的微笑仍然恭敬而疏远,“不知道阁下所说的‘浪费’又是什么意思。”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若即若离·她多年以来对李嘉图的支持与友谊是有目共睹的,如果太快翻脸不认人肯定会招惹猜忌··“你应该明白。”
刚朵夫收回笑容,苍老而瘦削的脸上露出了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严厉的表情,“‘懒王’李嘉图六世不思进取、荒废朝政,导致贵族专权、敌国坐大……先王的选择错了,他不是个称职的君主。”
·连这种话都说的出来,那看来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阿尔娜也收回了笑容,转过身,片刻后叹了口气,显示出被他所打动的样子·“我本来以为,唉,以为他会改的……”·刚朵夫接着说:“你对他一向忠心,但我相信这是出于你无法反抗作为臣子对君主许下的效忠誓言。
那么如果有机会选择的话呢我是先王的托孤之臣,有权判定哪一位王真正有益于王国·”·阿尔娜猛地转身,拳头紧握,“如果真能找到一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君主,我必当义不容辞——可是,陛下他毕竟……”·“新王必定会给他一个好的归宿,绝不会像他对待自己亲兄弟那样残忍。”
阿尔娜踌躇着,“可是,我相信你们,但……谁才是真正的王呢”·“这个问题不用担心·”刚朵夫的双手背在身后,胸有成竹,“继承人委员会议即将召开,到时候希望你能出席。”
他说完,转身离去·阿尔娜看着他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连继承人委员会都要出动了,看来托孤重臣这回的势力真的远超她的想象··继承人委员会仅由贵族会议中资格最老、血统最纯正的贵族组成,只在最紧急的时候召开。
上一次还是在五十年前,李斯特九世在确定储君之前猝死,王国面临战和大计的决策之时·那次会议将本来无缘于储君之位的王五子李嘉图五世扶上皇位··阿尔娜坐回写字桌前,重新闭上双眼。
温达公爵·希希利伯爵·张伯伦侯爵·基普林侯爵·这些是贵族会议占据重要席位的成员中,明确会支持李嘉图的··但温达公爵患病,目前还在封地修养。
希希利伯爵同样托病不出·这两人一向谨慎,除非态势明朗,否则绝不可能出动力量·指望他们作救命稻草无疑是不可能的··张伯伦与基普林的情况她现在还不清楚。
但两家的家主都与李嘉图有利益关系,他们不可能轻易背叛,但也很难指望他们挽救危局··至于贵族会议末席的那几个商人,他们绝对是支持李嘉图无疑,但他们能做什么呢·最终她还得依靠自己。
阿尔娜的双手交叉,撑在下颚,陷入沉思··对啊·她抬起头来,惊异于自己的迟钝·他们····接到命令,就要执行·这是一直以来艾嘉秉持的理念,然而这次……·“陛下,这……不太好吧。”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着,顶着压力说··李嘉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没事·”·乔安也劝说道:“走吧,这是我们唯一一个机会了。”
停在路边的马车似乎已经休整完毕,即将启程了·艾嘉狠狠咬了咬牙,与乔安并排从路边的大树荫下走了出来··于是,进城办事的小镇普洛斯乡绅马修老爷刚刚下车,打算舒展一下筋骨,就意外地大饱了一番眼福。
只见一个高挑的金发女郎搀扶着矮个子青年,艰难地向他走来·停在他面前后,她抹了抹眼角,“可算来人了……大老爷,求求您了,帮帮我吧……”·马修老爷连忙关切道:“别着急,慢慢说。
你怎么了”·“我们全家准备进城办事,结果路上遭遇了强盗,钱和马车都被抢了……”金发女郎摸了摸眼角,吸着鼻子,“他们还打伤了我弟弟,你看——”·她手上搀扶着的青年确实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全身缠满了绷带。
马修老爷整了整衣领,“哎,这世道啊,强盗这么猖獗,真不知道国王和贵族老爷们都死去哪里了……你千万别担心,我们车上现在没有医生,但这里离神迹城不远,乘车大约一天就到了。
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与我同行”·金发女郎有些不知所措地四处看看,似乎受宠若惊,“诸神保佑……真的可以么”·“当然没问题。
马修家族一向以乐善好施闻名,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意识到自己的得意忘形,马修老爷连忙止住话头,以免给美丽的女郎留下喜爱自吹自擂的印象,“我们尽快启程吧,千万不要耽误了孩子的伤势。”
“可是……”金发女郎踌躇着,望向了路边的大树·马修老爷此前一直没有关注过那里,直到现在才发现那底下还坐着三个人·“我的约翰叔叔,汤姆舅舅和丹尼尔堂弟怎么办呢……我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再在这受诸神诅咒的地方走下去,他们也会体力不支的——不,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我的巴尔斯妮婶婶和艾嘉娜舅妈不会原谅我的·”·矮个子青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金发女郎连忙搂住他,拍着他的后背,神色焦急,“打搅您了,大老爷。
但还是算了·”·马修老爷有些不高兴,“你也看到了,这是一架小马车,如果你的亲戚们上车,我和我的仆从就只能步行进城了·”·“姐姐……”矮个子青年声音微弱,挣扎着抓住了金发女郎的手,“没关系,我们还是走路吧。
我撑得住的……”·他的手无力地松开后,金发女郎搂着他大哭起来,“不,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杰克——我的杰克——”·马修老爷心生不忍,“这位女士,您还是……”·“不怪您,大老爷。
我明白的,您只是没有及时答应我的请求而已,是杰克自己的伤势太重才死掉的,不能怪您,您请不要太自责了……呜呜……杰克……”·诸神在上,真是作孽。
他刚刚为什么要犹豫和推脱呢马修老爷内疚起来,“不这是我的错,我必须承担责任,请你和你的亲戚上车吧·”·“这真的不能怪您,老爷。”
金发女郎抹了抹眼泪后,将矮个子青年的身体打横抱起,“但诸神见证您的善良,我会永远感谢您的·——叔叔,舅舅,堂弟”·树下的三人走了过来,衣着最光鲜的一个一脸悲痛,从金发女郎手中接过矮个子青年,“我的外甥……诸神终于还是将你接去了。”
·看着几人纷纷上车,马修老爷与他们挥别,心中升起了做了一桩善事的充实感,“请去神迹城中神临街上的马修棺材铺,报上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最好的服务”·汤姆舅舅将青年抱入车厢,约翰叔叔架着马车,马车扬起尘土,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消失,马修老爷唏嘘着向诸神祈祷,这才想起……那好像并不是进城的方向····李嘉图的大笑声不绝于耳,马车的颠簸让艾嘉感觉一阵烦躁,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将目光投在地上。
“得了吧,连我都不介意,你郁闷个什么劲”乔安在他背上拍了拍··李嘉图也止住大笑,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放心,以后我肯定不会亏待这个马修棺材铺的,杰克外甥。”
……他当然不是介意这个·尽管这位乡绅老爷上当确实有些可怜,但这也是为了他的国王,能为国王效劳是他的义务与荣誉·但关键是——·原本的计划是,由他来担任主角的·然而计划开始前的试运行中,乔安以她卓越的临场反应能力碾压了他。
乔安的演技究竟有多好,这一点他此前一直没有体会·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连这么一个性情直爽的女孩也比自己这个专业的情报工作人员会演戏··真是……又给母校和祖国抹黑了。
时值傍晚·他们从凯尔西密林出来后,在荒无人烟的小道上走了大约几里路,终于在停下休整的时候见到了一辆马车·本来艾嘉提议要以国王的名义征用,但李嘉图提出反对意见。
他这才发现自己考虑得多不周全,维渥北部骑士团活动最为猖獗,在这种情况下,越少人发现李嘉图的身份越好··幸好李嘉图的相貌在远离沃韦城的地方并不是尽人皆知的。
马车停了下来,车厢外驾车的约翰逊探头进来,“遇到岔路了,怎么走”·李嘉图正在翻阅乡绅老爷留在车中的报纸,头也不抬地说:“随便走。”
约翰逊当即腿一迈进了车厢,面色阴狠,“你最好再说一遍·”·李嘉图仍未抬头,“随便走·”·想起祖国的重托,艾嘉硬着头皮挡在两人之间,“约翰,陛下的考虑总不会错的。”
约翰逊瞪着他片刻,最后收回迈进车厢的腿·过了一会儿,马车重新起动···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李嘉图投来赞赏的目光,继而又埋头进报纸中。
说陛下的考虑总不会说,这话也不全是扯谎·艾嘉想起在维渥地牢的审讯室中阿尔娜对他的叮嘱,“别被他的表面上的蠢样子蒙蔽了,同胞·”·的确,他现在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李嘉图看似总是在做一些毫无道理的事,但其实总是事出有因的,只是他不说,也没人发现而已··以这样的年纪,能够在维渥这样的庞大王国的宝座上坐这么稳,没有一点责任心与能力怎么行呢·但艾嘉倒是真的需要了解他的计划,以此来制定保护的措施。
“陛下,我们就这么一路驾车赶回沃韦城么”·李嘉图合上报纸,笑眯眯地看着他,“叫我什么”·“李嘉图。”
他好久没提这件事,艾嘉都有些忘了,“敢问您的安排……”·李嘉图将报纸塞在他手上,“你看看·”·艾嘉有些疑惑,但接了过来,展开细看。
看着看着,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们……”·“事情严重喽……”李嘉图收回笑容,叹了口气,靠在座位的靠背上闭目养神。
?·☆、意外伏击·?乔安连忙凑过来,“怎么了”·艾嘉将报纸展示给她看·只见头条醒目地写着:“罢黜,罢黜‘懒王’李嘉图六世耽于玩乐,‘众望所归的’李斯特殿下或将加冕”。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顶着‘篡逆者’的头衔,现在就成了‘众望所归的’了·”李嘉图挪动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李斯特殿下“篡逆者”看来这说的真是李嘉图的兄长,在老王死后短暂继位、后来被李嘉图赶下王位的李斯特十世了。
但是根据资料,李嘉图当时已经将其处死·看来另有隐情啊··的确正如李嘉图所说……事情严重了·尽管从长远来看,维渥内斗,损耗自身实力,对帝国来说是一件好事。
但是就目前来说,把李嘉图安全的送回去这项任务变得不容乐观起来··从这张报纸的措辞倾向来看,维渥北部诸封国明显对李嘉图没什么好感··“陛下,鉴于安全问题,我们是否应该启程返回巴尔斯塔”艾嘉粗略地扫了几眼正文,将报纸合上。
在空中漂浮的巴尔斯应该不会过多的参与人间的纷争·而阿尔娜只说让他把李嘉图安全带回,却没有规定期限·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避一避风头是很有必要的。
“不·”李嘉图陡然睁开的双眼又浮现出了笑意,他伸出手,向艾嘉招了招·艾嘉皱了皱眉,但还是向他靠近了一些·“越是这种时候,我越得尽快回国。
别看现在还是小城市三流报纸的捉风捕影,再过几天……”·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顺手在艾嘉头上揉了揉,“再靠近点,媳妇儿·”·艾嘉耐着性子,向他凑近。
李嘉图突然倒下,把艾嘉吓了一跳·连忙在他身上检查是否有伤时,他却挪着脑袋,枕在艾嘉腿上,眯起眼睛,“别担心,这一路上很安全·他李斯特北部兴风作浪的时候我也没闲着。
咱们进了七月大道,就到了我的地盘·他们可没法在那里刺杀我·”·本来因为他的举动而恼火的艾嘉听到他的话后忘了介意,转而思考起来·七月大道这个地名实在有些耳熟。
七月大道虽然横穿了目前立场不明的科芝莫侯国、卡尼尔城与芬格城,但直通首都沃韦城,李嘉图对这里的掌控应该说是没有问题的·看来他不必过于担心了··“伏击刺杀是不可能的,他们混不进来。
七月大道的主路段覆盖着魔法屏蔽,就算有手段高明的魔法师也难以掩盖行踪·这样走下去,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进入七月大道了,到时候你们就好好休息一下……”·马儿一阵惊恐的嘶鸣声,马车陡然停止,正靠在车厢上小憩的乔安和派洛特往前一扑,差点滚成一团。
约翰逊再度探头进来,“李……”·李嘉图挥了挥手,“没事,随便走,总能走到七月……”·“你最好出来看一下,”约翰逊打断他,“有奇怪的声音。”
李嘉图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一边小心翼翼地爬出车厢,一边低声嘟囔着,“喂,不会吧……”·艾嘉刚想起身跟在他身后,李嘉图就猛然缩了回来,脸色铁青,“别动”·然而约翰逊坐回去时不小心拉扯到了缰绳,拉扯的两匹马向前迈了几步。
又怎么了但艾嘉正想出声询问,李嘉图就扑了过来,将他周身覆盖·“抱头——”·他剩下的声音淹没在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灼热感与焦臭味中。
艾嘉的双耳仍然嗡鸣,视线模糊,但迷迷糊糊中突然想到到底在哪里听到过“七月大道”这个名字了··通往圣依兰岛的船上,他的同事七十七号说过:“你的任务是潜伏在李嘉图六世身边吗还是也要兼顾七月大道的‘伏击者’任务”·伏击者……·李嘉图仍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黑烟缭绕·艾嘉吸了口气,被呛得咳嗽起来··原来对李嘉图的刺杀是帝国的安排·又或许是帝国再度与骑士团联手··那阿尔娜的交代……·艾嘉撑起李嘉图,脱身出来。
黑烟渐渐散去,看得出来马车支离破碎的惨状,木头的碎片火苗未熄··地面大坑深陷,焦黑一片·乔安和派洛特倒在很远的地方,此时正相互扶持着爬起来。
约翰逊护在她们身前,身上鲜血淋漓,但看起来因为离车厢出口较近而及时逃脱,问题不大··但李嘉图就没这么幸运了·艾嘉推了推他,他并不动弹··李嘉图背上的外衣被烧出一个大洞,露出底下一层青黑色的衣料。
他伸手戳了戳,十分坚硬,看花纹像是龙皮制成··“陛下,陛下”·李嘉图应该没事的··他总是有主意的,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在他身边这么久,只见过他算计别人,什么时候见过别人算计到他了·“陛下……”·伸手去擦拭李嘉图脸上的污垢时,艾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陛下……”·李嘉图双眼紧闭,丝毫没有带着笑意睁开的迹象。
眼前的面孔灰蒙蒙的,根本无法让人把它和平日那个鲜活而张扬的人联系起来·“陛下……”·双耳旁又响起嗡鸣,这回还能听得到脉搏跳动的咚咚声。
不能……不能慌乱,要用理性来分析··分析……·李嘉图要是死了,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刺杀他本来就是帝国的安排·可能是阿尔娜一时疏忽,或者信息滞后,这才给了他错误的任务。
他并不需要保护李嘉图,他需要的只是……协助帝国将李嘉图置于死地··也就是说——李嘉图要是没死,他反而需要……·艾嘉的手握在腰间佩戴着的短剑上,用尽全力才拔出一寸。
“陛下……”他还活着,胸口小幅地起伏着,他没死··那就到了艾嘉需要行动的时候了··短剑又被拔出了一段··又被拔出了一段。
他本可以全身而退的——·内心的一个声音叫嚣起来·艾嘉用力地闭上双眼,努力排除杂念··李嘉图是为了救他才这样的··那个声音又说。
凭着他最早发现险情,还有身上的龙皮贴身盔甲,他本可以全身而退的··冷静下来,排除杂念··但杂念可不愿意排除他··“你们倒是笑啊……”那个人失落的样子。
“叫我什么……”一脸狡黠的笑容··“小艾嘉,躺平……”毫无内疚的欺骗··“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小个子老兄……”令人恼火的称呼。
“我要让这片土地不再有谎言、沉默、魔鬼与懦夫,不再有战火、饥馑、生离与死别……”·还有,难得的肃穆··短剑又被拔出一寸,又是一寸,离出鞘仅有一点地方时,陡然收回。
说不定,反而是七十七号的接收到的任务有误呢·阿尔娜行事稳重,能力极强,当然不可能弄错这么重要的事情·反而是七十七号很是可疑··他小心地将李嘉图搀了起来,深吸一口气,“乔安——”·乔安连忙冲过来,还不等他开口要求,就将怀中的圣海莲娜石掏出,塞给李嘉图。
“他怎么样你刚刚吓死我了……那表情,我都不敢过来,生怕刺激到你·说真的,就算他死了你也不用殉情吧——”·艾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拔剑的举动。
没想到居然会被误会成这样,但他正因为如此顺理成章地省去了解释·“毕竟他是为了救我……”·乔安接过李嘉图,摸了摸脉搏,“没事儿,这小子有龙皮盔甲护身,暂时还死不了。
我就是怕他们还在,咱们得找地方躲起来·”·“约翰逊和派洛特怎么样”艾嘉的心跳平复了下来,耳边的嗡鸣声也有所减弱。
“都还成·约翰逊惨了点,派洛特那小子跑得跟老鼠一样快·我们几个都离出口近,就是你一个人在最里面跑不出来,当时我……”乔安揉了揉鼻子,别过头去,“当时我也没顾得上你,一个人先跑了,唉,真是。”
艾嘉失笑·“你只要顾得上自己就行了·”·“那还算什么哥们儿……”乔安叹了口气,“幸好有李嘉图在。
没想到他关键时刻这么够意思·看来我之前是错怪他了·”·闻言,艾嘉的面色凝重起来,望向俯卧在地上的李嘉图,踌躇一番,还是蹲了下来,“陛下……”·“叫我什么”·李嘉图扭过头来,对着他微笑。
大白牙染上了黑色的烟尘,不再闪亮·但艾嘉忍不住喜上眉梢,“陛下,您感觉如何”·李嘉图咳嗽了几声,吐了一口黑沫子,支撑着爬了起来,又将圣海莲娜石塞回乔安手中。
“不能更好了·”·?·☆、收复人心·?约翰逊提剑护在几人身侧,随时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派洛特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淡然,但实际上也被吓坏了,躲在约翰逊身后寸步不离。
看着李嘉图靠在艾嘉身上坐着,脸色逐渐恢复,乔安松了口气,说:“刚刚那是什么炸药才有这样的威力,但是炸药怎么可能在地底下炸起来呢”·艾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制作火药的工序极其复杂,只有熟识炼金术的魔法师才能制作·且因其威力过猛一直受到魔法师协会的限制,只有得到批准才能做成有杀伤力的器物··但魔法师通常能掌握有同样功效的魔咒,因此也不喜欢使用携带不便的火药,因此火药制成的武器极为稀少。
帝国本来对此有一定兴趣,但因为无法在不涉及魔法的情况下制成,所以一直没有广泛运用··李嘉图伸了个懒腰,“那是地雷·”·这又是什么艾嘉看了一眼乔安,发现她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地雷……我没想到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李嘉图摸着下巴,低声喃喃着,突然笑了起来,“有意思……托尔岛,‘铁矿’……看来我的兄弟的手段在这些年长进了不少。”
“铁矿”艾嘉想起这一点七十七号提及过·似乎是说她接收到新的任务,要去红珊瑚群岛寻找什么“铁矿”。
如果这两件事是相关联的,那七十七号任务的真实性就又被证实了一次··那不就是说……他揉了揉太阳穴,不再深想··李嘉图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不用防范了,约翰逊,他们早在埋完地雷就走了。”
约翰逊转头,一脸怀疑··“怪不得我的人没有能阻止呢·他们八成是伪装成施工者,借口要休整道路什么的吧……”李嘉图叹了口气,“都过来,你们不是想知道实情吗,现在我可以说了。”
乔安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得了吧,你说了这么多次,那一次是真的”·李嘉图笑了笑,“我这回要是真的说了,你不来听不就亏了吗”·这句话果然戳中了乔安的软肋,她凑了过来,“你这回最好别再耍花招,否则就算是伤员老娘也找打不误……”·约翰逊将长剑收回剑鞘,也坐在他们身边。
唯独派洛特漠不关心地仍待在远处··“骑士团的老大就是我的兄弟,‘众望所归的’‘篡逆者’李斯特,这一点我早就可以确认了·”李嘉图说,“曾经的骑士团反对维渥,不针对我。
而几年前却开始转变战略,不反维渥,而专门给我找麻烦·这很明显,我那个出逃的兄弟终于取得了最高的领导权·最近我的几次试探都证明了这一点·”·他说着坐直,不再倚靠艾嘉,“他频频刺杀,显然就是为了除掉我,重新夺回皇位。
刚巧我的大臣中有一位非常赞赏这位篡逆者的为人——他们有共同的理想,王政时代·我现在腹背受敌·情况大约就是这样·”·隐隐感觉他还没有解释清楚,但艾嘉已经得到了对自己来说足够的信息。
“说完了”乔安显然没有满意··“还有·”李嘉图扶着艾嘉的肩膀站了起来,“我给你们一个解除效忠誓言的机会。”
“想赖掉工钱吗”乔安挑眉··“……当然不是·”李嘉图慢悠悠地说,“现在我是被罢免的‘懒王’,如果我没能成功复位,那你们同样脱不开干系。
不如趁现在赶紧离开·”·乔安与约翰逊对视一眼后,看向他,面色和缓,“好吧,本来你这么没有诚意的透露——这是看在你还够意思的份上。”
看来欲擒故纵的策略达到了它所应有的效果·李嘉图微笑,“或许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因为很快我们就会有援助、热水澡和晚饭了·”·在七月大道遭到伏击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这条大道上每隔十几里就有李嘉图安插的哨兵,他们很快就能发现他的险情,并伸以援手··抱着这样的信念,他气定神闲地靠着艾嘉,毫不客气地享受着睡眠··“那什么时候才能来”乔安斜了他们一眼,显然对自己灰头土脸的状态很是不满,同时表达出了对悠哉悠哉毫不把此放在心上的李嘉图的强烈抗议。
“很快啦·”李嘉图在艾嘉身上蹭了蹭,随意地说··一个小时后··乔安的手指在佩剑的剑柄上摩挲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打算透露更多吗,陛下”·李嘉图皱了皱眉,但还是展开笑容,“放心,等一会儿就好了。”
又是一个小时··乔安再度开口催促,李嘉图还没回答时,约翰逊就押着一个行踪鬼鬼祟祟的小个子男子走了过来··直到这时他才隐约预感到,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那个人穿着七月大道巡逻队的制服,但却并不是他认识的人·李嘉图坐直,板起脸,“你们老大呢”·“德洛里斯阁下派遣我来传达口信,七月大道巡逻营无法担负起保护陛下的职责,他愿意为此承担责任,但遗憾的是……”·李嘉图摆了摆手,“具体的情况。”
这么快,连七月大道都被李斯特争取到了吗·“科芝莫侯国、卡尼尔城与芬格城派出代表,正在与德洛里斯阁下谈判关于沿途关卡管理和收益分成的问题,现在已经陷入僵局。”
七月大道沿途的封国和王室的关系都不怎么密切,离沃韦城最远的科芝莫侯国甚至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参加过贵族会议了·巡逻营和他的关系并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德洛里斯的考虑很对。
这时候不能显示出他和自己的亲近··更何况,如果得知一直对外宣称中立的巡逻营也涉及到目前紧张的形势中,恐怕德洛里斯的腰包得缩水不少了·他可没有这样的自信,觉得这小子会为了他而抛弃自己的利益。
李嘉图越想越烦躁,但还是挂起善解人意的笑容,“不要紧,我理解德洛里斯的苦衷·但请你回复他,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小个子男人行礼离去后,他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了,伙计们,计划再度变更·我们可能又无法享受热水和热汤的招待了·”·维渥北部比起沃韦城凉爽不少,入夜后降温很快·刚刚过了黄昏时分,冷风就开始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了。
加上之前受地雷爆炸的波及,几人浑身上下都是黑灰,看起来分外狼狈··乔安的笑容在脸上煤灰的衬托下显得阴恻恻的,“这可是你自找的,李嘉图·”·她拍了拍约翰逊的肩膀,“刚刚说的统统不算数。
我可不想再跟一个连‘尊重’二字都不会写的无能君主做事——走吧,一起·派洛特,你来不来”·派洛特转起头来,“我要去找暴风雪。”
“那我们可就达成一致了·艾嘉,你也来吧·”乔安向艾嘉伸出手··但艾嘉后退一步,站在李嘉图的斜后方··乔安笑容收了回去,“你这是背叛,图诺。”
“真正的背叛无疑是背弃自己的君主,背弃自己许下的效忠誓言·”艾嘉一字一顿地说··李嘉图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艾嘉有些诧异,回头看他,却发现他露出了难以明说的表情。
看不出来像什么,只是看起来不太像是君王对下属效忠宣言的感动·难道是他又说错了什么,引起怀疑了吗·艾嘉想着,闭口不言··乔安说:“连你宣称的最安全的地方都能冒出伏击,还有什么是安全的吗你承诺过的东西有什么兑现了我不是贪生怕死,但我更不想为了一个不把下属当人看的主君去死。
本来看你危急时刻知道保护艾嘉觉得你还不错,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我瞎了眼·”·李嘉图的手按在艾嘉肩膀上,渐渐收紧·片刻后,他压着声音说:“我的隐瞒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不想知道这个原因,我只知道,在七月大道上,由于你的决策失误,差点害得我们所有人被炸死·”乔安冷声说··约翰逊走过来,“要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不一定还能救得了他们。”
乔安一把将派洛特拉了过来,“你说呢”·派洛特认真地说:“我要去找暴风雪·”·李嘉图笑了,“既然如此,你们就走吧。”
“乔安·”艾嘉见他们真有离开的意思,忍不住开口阻止,“陛下现在处在危险之中,一旦身边没了护卫,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万一陛下有失,维渥就要陷入……”·“维渥陷入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乔安打断他,“我是哪儿的人,你知道么”·“蒂莫西波利特-伊桑米尔,伊桑米尔海沿岸的蒂莫西波利特半岛上,那是个盛产水果的地方。”
李嘉图接了上去··乔安惊异地看着他,甚至忘了开口嘲讽··“我去过那里,那里的人相当淳朴善良,我离开寄宿的村庄的时候,行李被塞满了各家送来的水果。
差点没沉死·”李嘉图说,“你的家乡是个好地方,我相信它一定可以挺过最艰难的时刻·”·乔安张了张嘴,最后别开头,片刻后说:“我没想到有人居然知道那里……”·“还有阿德特克士斯坦格勒堡,那个美丽的山谷小镇。”
李嘉图看向约翰逊,“我喜欢那里·”·约翰逊将剑收回剑鞘,干咳了一声,“谢谢·”·“我不求你们可以谅解我的隐瞒和空头承诺,但艾嘉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你们。”
李嘉图苦笑,“本来还想用热水澡来拉拢你们的,谁想到出了意外·”·“尽管知道很难再让你们相信了,但我只能说……以国王的名义,我向诸神发誓,绝对不会亏待维渥王国的恩人。”
李嘉图右手握拳,在左肩和额头上各轻击一次·这是最正式的承诺,“这回不会再失信了·我会让阿德特克士斯坦格勒堡和蒂莫西波利特-伊桑米尔的河流流满黄金。”
乔安揉了揉头发,看着地面,“唉,你这个条件倒是挺让人动心的·”·“还有更让人动心的呢·”李嘉图笑着说,“从今天起,你们的工资上涨一倍,每年还有年终福利和带薪休假二十天。”
乔安一脚将地上的碎石踢远,抬起头来,挑起嘴角,“成交·”·危局化解,皆大欢喜·李嘉图满意地靠在艾嘉身上闭目养神,乔安与约翰逊清点马车废墟中剩下的财物。
唯独派洛特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过了一会儿后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暴风雪怎么办”·“总会有办法的·”李嘉图打着哈欠敷衍道。
?·☆、行动计划·?维渥王宫,海莲娜神殿前的大树下·隔了两个小时仍未接到任何消息的商人们纷纷掏出绣工精致的丝绸手帕,擦着闷热天气下奔涌而出的汗水。
终于,有个侍从打扮的男子从海莲娜神殿中走了出来·沃韦城最大的出版商见状连忙迎了上去,挂着对待王室客户也没有露出来的殷勤笑容说:“尊敬的刚朵夫阁下到底什么时候有空接见我们呢”·“很快就要宵禁了,大管家要求我来通知各位先行回去,明天再来。”
侍从面无表情说··“宵禁”沃韦城最大的小吃商叫苦不迭,他的生意多半集中在夜晚,“怎么昨天一个晚上还不够”·“在这一段时间都要实行。”
侍从冷淡地答道··“宵禁,哼·”出版商的笑容瞬间收了回来,露出了嗤之以鼻的真情实感,“你不让沃韦城的居民们上街吃夜宵,这简直就是叛国”·“刚朵夫阁下最讨厌这样自由散漫的风气。”
侍从看了他一眼,“听说很快城中的商业区域将被限制,阁下还是尽早回去清点一下家产吧·”·他说完后,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去··出版商看着他的背影,冷笑。
“他们以为这是王政时代吗”·“这种话还是少说为上,康纳阁下·”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的女声把他吓了一跳,出版商连忙四处环顾,却没有看到人影。
疑惑之下,他又看了看小吃商和成衣店老板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常··“我是御前首相,阿尔娜·阿尔多尼亚·”那个声音继续说。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其实出版商已经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御前首相会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与自己对话,“嗯……”·“您不必出声,阁下。”
阿尔娜的声音说,“我为了跟您联络,不得不使用一种相当复杂的古老魔咒,这才达到最隐秘的效果·”·“我很清楚您的立场,因此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您。”
“刚朵夫与他的同党永远不会理解,争权夺位的范围绝不仅仅限于朝堂之上·”·“他或许会小看您的力量,但我不会·”·“请您……”·出版商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灿烂的笑容,脑中计算起了未来的收益。
尽管冒险了一点,但这可是个大商机··`·天色已晚,国王护卫队凑成一团,召开行动会议··李嘉图在上衣前襟的口袋掏了掏,将一张牛皮纸地图取了出来。
“幸好这个没被烧掉……你们看——”·他将地图展开,指着科芝莫侯国中的某处,“我也不是只有七月大道这一个帮手·只是从这里走过去路途太远,至少要两天左右,途中可以进城。
但是我并不想在大街上被卫兵队押去城堡处理和他们大公的陈年往事……所以,这条线路,你们谁自信可以胜任”·“可以进城”乔安端详着地图上从他们所在地到目的地的沿途情况,展开笑容,“我去。”
“很好·”李嘉图从左手食指和右手中指各拔下一枚戒指,递给他,“有纹章的那一枚交给科芝莫城王冠大街与宝石大街的交界处,门漆成红色的那间房子的主人,就说是大混蛋派来的,她就会知道。”
“这一次有多可靠像巴尔斯那样还是七月大道那样”乔安嘲笑他说··“朱莉亚小姐绝对可靠。
她可是我的铁杆粉丝,国王后援队驻科芝莫公国的代表·我还欠她一个约会呢·”李嘉图说着,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艾嘉,见对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后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好吧,不应该一下子就对一块石头期望这么高的·“——没有纹章的这一枚镶的是大矿山产的蓝宝石,矮人大师工匠的杰作……”·乔安打断他,“所以意思是我还要去争取矮人的支持”·“……意思是,你当掉它换钱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当铺的名字啊”·艾嘉笑出了声,接着又板起脸,假装成一声咳嗽。
笑话总算奏效,李嘉图得意洋洋,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又指向地图上更偏南一些的地方,“我的叔叔温达公爵是个值得去争取的力量·”·温达公爵是贵族会议的受益者,和他在理念上的共鸣虽然不多,但好歹也不会倾向于回到王政时代。
之前在沃韦城的孤儿院中,他的女儿佩珀小姐虽然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父亲囿于封国内大臣意见的影响,不会直接插手他与托孤大臣的争端,但现在情况有变··李斯特终于蓄足力量,在他对国内的防备最松懈的情况下杀回来了——这就把普通的国王与大臣的争端变成了关乎王国命运的重要事件。
“温达公国离这里更远,可能还要绕上很大路才能到得了·我需要一个体力充足、有胆识有气魄的人·”·李嘉图忍住坏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而且效果看起来也不错。
此刻约翰逊就差举起手来大喊“选我选我”了··“温达公爵目前按兵不动,卧病不出,并没有表态要支持哪一方·这说明他还在犹豫·而这种犹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作为国王的我现在还下落不明。
他不能孤注一掷地拿整个封国冒险去支持一个生死不知的人·”李嘉图的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所以,约翰,你的任务就是——把我还活着,而且即将在五天之后出席万神节大典的消息带给他,这就够了。”
他从幸免了火光之灾的衬衣领子上摘下一枚扣子,交给约翰逊,“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你跟他说,李嘉图身上没有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了,您就凑乎一下吧——原话,一定要是原话。
这样他就明白了·”·约翰逊生硬地点点头,接了下来··“还有你,小鹦鹉·”李嘉图招招手,“你不是一直想回去找你的暴风雪么”·派洛特原本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但听到这句话后动容,“……对啊。”
“你现在有机会了·去圣依兰岛以北三百海里的水晶球岛,就请求红珊瑚岛分会的支持·然后睡上几天懒觉,等圣依兰岛的风波一结束,你就可以去依兰恩堡找你的暴风雪了。”
原本他一直以为有阿尔娜作为会长,维渥分会就算是收归他的麾下了,再不济它也能严格遵守中立原则,不参与维渥的纷争·但看来这也是个奢求··如果维渥分会真的没有参与其中的话,阿尔娜不可能到现在还不试图联系她。
而在沃韦城能限制住她自由的人,除了副会长司徒雷登以外不做第二人选··“为什么不让艾嘉去他才是天赋者啊·”乔安问道。
艾嘉也露出疑惑的神情,“陛下,我也觉得由我来出面似乎更加妥当·”·李嘉图摇摇头,“当然不行·未注册的高天赋魔法师很容易引起怀疑,再加上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太过显眼了,我怕会被人认出来。”
更何况,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又和媳妇儿分开··派洛特一巴掌拍在地图上,“不行,我要去”·而且,能把这个一心想着自家宠物的小孩子摘出纷争的中心,也不失为是一种保护。
“可是,派洛特要怎么争取红珊瑚分会的支持毕竟中立原则……”·“没错,就是中立原则·”李嘉图答道,“我就是要利用这个原则来请求他们的帮助。
派洛特,你记住,赶到水晶球岛后,直奔分部所在,找到他们的分会长,就说维渥分会违反中立原则,请求上报安耳门总部,展开调查·红珊瑚分会和维渥分会常有摩擦,他们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派洛特点了点头,但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还有,如果他们不见你的话——”李嘉图的目光落在了艾嘉身上,“你就说,你是那个在凯尔西密林打败反智者的人。
他们现在查这个人肯定查疯了·”·艾嘉注意到他的目光,与他对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中流露出不在状态的呆滞··他又在想什么呢·“至于你,媳妇儿。”
李嘉图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保护我·”·艾嘉这才回过神来,“遵命,陛下·”·乔安揶揄道:“你应该说——遵命,亲爱的。”
李嘉图表示可以考虑··三人分配好从马车中抢救出来的东西,收拾成行囊,各自出发,地图由行程最远的派洛特保存··天已经全黑了,冷风吹的更厉害。
李嘉图身上有龙皮衬衣防护,倒是觉得没什么,但艾嘉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尽管媳妇儿个性要强,大有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气概,但还是看得出他的淡定自若中多少带了勉强。
李嘉图心中突然有了个伟大的计划·他试探着,用手掌包裹住艾嘉的虚握着的拳头,“冷吧·”·“还不出发吗,陛下”艾嘉皱了皱眉,但似乎是在小心地掩盖不满,不想被他看出来,“说实话,就算有圣海莲娜石的治疗效果,您的伤也应该早作处理,否则一旦恶化……”·“怕什么,我受过的伤还算少吗”这倒是大实话。
李嘉图游历大陆的时候,很多次面临比这更严峻的险境,凭着少年中二的热血四处横冲,受过的伤比这里多得多··但那时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顶多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所以不管是怎样的险境也能仰天长笑着冲过去,想象着自己的经历被写成□□文点击破亿的样子·但现在事情复杂得多··“请不要太过大意,陛下·”这回艾嘉皱眉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尽管李嘉图一生放荡不羁最恨受人管制,但被媳妇儿担心的感觉着实不错,他不禁笑着说:“我们走吧·”·艾嘉并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李嘉图确认了方位后,向着七月大道的方向大步迈进··德洛里斯不想让他来,但他偏要从这条路走··?·☆、新王旧王·?“万神节的敬神仪式必须得有一位国王出席。”
维渥王宫议事厅里,长久的沉默过后,手掌拍在桃花心木长桌的声音格外明显··这是一场召集了几位顾命大臣、滞留沃韦城的几位贵族与朝中重要部门长官的紧急会议,刚朵夫作为先王最器重的托孤重臣,以其最老的资历坐在长桌的首位,甚至连御前首相阿尔娜·阿尔多尼亚都只能位列其后。
然而,这两位一向被传不和的朝廷重臣却没有表现出对立的局面,甚至于在刚朵夫打破僵局发声后,阿尔娜还随声应和了一句··顾命大臣们仍然不动声色·贵族们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内心却已经开始惴惴不安了。
财政大臣在一片沉默与应和中面露不满·新任的军部大臣环顾一圈,低头假寐··“但是,刚朵夫阁下,陛下现在出国在外、行踪不明,我们不能保证他可以在万神节前回来,不是吗”法务大臣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终于成功在发言中保持了中立立场。
“但是,万神节一定要有国王参加,这一点恐怕在座的没人会质疑吧·”刚朵夫的食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司礼大臣维达·蔡尔德女士今日出门显然极为仓促,连唇红都忘记画上,让人几乎认不出来了。
她一手撑着右腮,笑了笑,“刚朵夫阁下说得很对·自李嘉图一世以来的每一任国王中,从来没有人敢错过万神节的敬神仪式·哦,除了一位,李斯特三世,他继位的第二年由于猝死在万神节的前一天晚上,错过了仪式。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机会向诸神和王国庇护者海莲娜献上敬意的国王·”·万神节庆典五年一次,这正好是李嘉图六世加冕以来的第五年·讽刺的是,他正好是在“篡逆者”李斯特十世参加完万神节典礼之后带领军队回国,夺回了本该属于作为储君的他的王位。
万神节庆典就算是在战争时期也不会停歇,持续一个月,其中最盛大的环节莫过于万神节当天国王出席的敬神仪式··又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明白国王在位却没有出席仪式的意义。
“国王必须出席,这是规矩·”刚朵夫强调说··“阿尔多尼亚女士·”沉默许久的财政大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您是国王之手,请问您是否知道陛下的行程他究竟去了哪里”·新任的军部大臣抬起头,看着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同僚。
按理来说,以李嘉图的行事风格来看,平时偶尔出现突然失踪的情况已经是一件不需要惊讶的常事了,日常政务也不需要他多操心,因此常常出现李嘉图私自出宫半个月却没有人发现的情况。
但是这次不同,陛下再怎么胡闹也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他和财务大臣都是在李嘉图的授意下被举荐提拔的,对这位陛下持有维护的立场·因此看到坐在首席的刚朵夫与他身旁一向与之亲近的司礼大臣时,他想到了一个词——谋逆。
显然在座的重臣们持有这样想法的不在少数·这场会议恐怕就是表达态度的时候了——或许还伴随着铲除异己··在维渥,这样的事情可不算少见。
只是李嘉图六世即位以来,王国在这位行事随意的国王的统治下,竟然相当平稳地度过了五年之久,导致各位大臣对这样的事有些不够敏感··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就在气氛变得更加僵持之时,御前首相阿尔娜·阿尔多尼亚终于开口,却没有说出人们所想要得到的答案,“我并不清楚。
陛下此次没有告知任何人他的行踪·”·“连费尔南多先生也不知道吗”财务大臣追问道··费尔南多作为宫廷大管家,一向是能最先知道这位国王日程的人。
但阿尔娜再次让他们失望了,她摇摇头·“费尔南多先生因此已经引咎辞职,现在担任这项职务的是由刚朵夫阁下举荐的沃夫冈先生·”·这句话出口后,会议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重臣们意识到两件事——刚朵夫的力量已经渗透到国王的起居安排之中,以及他已经争取到了御前首相的支持··军部大臣注意到投到他身上的数道目光。
无疑,首相的立场确认后,最为重要的莫过于执掌首都护卫兵的他了··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表态·军部大臣夸张地叹了口气,并不打算这么做,“诸神保佑,但愿维渥可以成功度过这次危机。”
·“诸神永远庇护着这片土地,但如果我们坐视不管,局势只会越变越糟,而非相反·”刚朵夫阴沉着脸,“目前从我所收到的消息来看,李嘉图六世陛下已经遭遇不测。”
他话音未落,一阵阵议论与不安地挪动椅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司礼大臣蔡尔德女士夸张地抹起了眼泪,“诸神还是将他接去了,可怜的陛下……愿他走得没那么痛苦……”·“你收到的消息”财务大臣一拍桌子起身,“刚朵夫阁下,我希望这是一句有根有据的论断。
陛下的安危至关重要,绝不容你这么儿戏地揣测·更何况陛下就算真的遭遇不测,那也应该查清原因·在见到切实的证据之前,我绝不认同这样的说法·”·他长出一口气,缓缓坐下。
刚朵夫瞟向他,却没有开口··没想到第一个如此明确地站定立场的人竟然是这根老油条·军部大臣盯着桌面,一动不动,着意不加入这次表态··不过也难怪,财务大臣是陛下从贫民窟中提携起来的,只有陛下这一个靠山。
而且刚朵夫一向不支持“沃韦城这样神圣的地方铜臭气弥漫的风气”,如果真让他掌握财权,那财务大臣的抱负可就难以实施了··财务大臣虽然不像他一样掌握着实际的力量,但却掌管着国库与税收。
他的表态同样使双方实力的天平有所移动··刚朵夫的食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击,“按照本国法律,前朝顾命大臣中,如果超过半数的人同意,那么……”·他停顿了一下,“就可以罢免不称职的国王,另立新君。”
继承人委员会会议这可真够正式的··“我宣布,在座所有大臣即刻组成继承人委员会,现在进行表决——是否罢免‘懒王’李嘉图六世,在敬神仪式开始之前另立新君”·一片哗然。
军部大臣抬起头··财务大臣掀翻了椅子,大声指责刚朵夫意图谋逆·司礼大臣蔡尔德女士叉着腰尖声和他理论·阿尔娜·阿尔多尼亚盯着自己的手指甲。
连各位贵族也难以继续不动声色,纷纷表示对此草率行为的不满·顾命大臣明显分为两派,举着颤颤巍巍的手指对骂··军部大臣低头,继续看着桌面··“肃静肃静”刚朵夫一拳击打在桌面上,引起极大的振幅。
但吵闹声没有因为他的命令而减小半分··“绝对不允许——”“维渥需要新鲜的空气——”“陛下他一定是——”“‘懒王’是自食恶果——”·“肃静”·桃花心木桌面裂开了一道纹路。
看来这张见证了无数历史的长桌终于没能逃得过岁月与刚朵夫的蚕食··但这回,全场寂静··一层层已被这位顾命大臣控制的卫兵包围着长桌,佩剑出鞘。
财务大臣刚想说话,他身后的卫兵上前一步,将剑尖抵在他的背后·见状打算发表意见维护贵族尊严的几位老爷也纷纷闭嘴,安分地低头站好··刚朵夫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气氛。
绝对的权威、权威下的屈服、屈服后的沉默··但可惜这样的机会总是稀少的··卫兵队长匆匆走进议事厅,附在刚朵夫耳边说了一句话后,他的脸色陡然一变,瞪向了军部大臣身上。
军部大臣笑了,撑着椅子的扶手,不顾身后卫兵的剑尖,站了起来,第二次开口说道——·“首都护卫军已经包围王宫城堡·我只提一个要求:将表决推迟到五天以后。”
··正在王宫中开会的重臣们所不知道的是,今日的沃韦城宵禁并没有执行得那么严密··时不时便有居民从家中溜出来,趁着夜色与士兵的无心执勤,偷跑到大街小巷的深处,然后发生这样一段对话——·“白鸽报是在这里卖吗”·“对,一个铜币一份,号外消息,绝对值得。”
“好,来一份·”·于是,这样一个消息随着草纸铅字传遍了夜色笼盖下的沃韦城——·“‘篡逆者’归来国王陛下身处险境,五天以后召开继承人委员会议”·与此同时,刚刚成立的沃韦城商会总部,商人与小贩们齐聚一堂,也在召开紧急会议。
只不过,他们的议题是这种风格的——·“‘万神节之变拯救我们共同的王国’这样如何”·“不怎么样,要我说,‘李嘉图六世万岁’更加直白有力。”
“‘救陛下于水火,还王国以太平’,这个怎么样”·“文绉绉的,我们需要的是朗朗上口……”·最后,沃韦城最大的出版商以其卓越的专业能力,一锤定音,选择了国王恤孤院蕾拉修女的提案——“李嘉图李嘉图”·“李嘉图”跟在她身边,并不是十分明白情况,只当深夜潜行是一次冒险活动的孩子们兴奋地喊着,“李嘉图李嘉图……”·蕾拉修女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微笑,“看到了吗这就是孩子们的选择。”
?·☆、多士芝丘·?入夜,小镇多士芝丘的人们没有像大城市一样摆夜市的习惯,此刻早已安然入睡·斯旺莱家旅社的斯旺莱夫人打着哈欠,寻思着大概今天不会有什么生意了,正起身关门闭户,就看见月色下两个衣着破烂的身影一前一后走来。
如果门前的是斯旺莱先生的话,恐怕现在早已经骂骂咧咧地将门狠狠甩在那两人脸上,一边抱怨着贵族老爷们贪玩懒政,导致流浪汉满街乱转,扰乱治安·但斯旺莱夫人从来不做这样的事——诸神在上,见到可怜人应该能帮就帮才对。
正巧今天斯旺莱先生进城办事,还没回来·斯旺莱夫人挂上笑容,将本来关到一半的门大大推开,“两位……”·“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而去。
路过宝地,天色已晚,借住一宿者·”走在前面那人双手合上,放置胸前,向她鞠躬··听这口气像是来自东方的苦修者·斯旺莱夫人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那些行事清苦的东方人并未归化诸神。
但眉头很快舒展开,信仰的神明不同不应该是拒绝行善的借口,她让出门口,“请进吧,先生们·”·走在前面的高个子男人对她友善地笑着,向前走了几步,却在门口处趔趄了一下,他身后板着脸的男人上前一步扶住他。
灯光昏暗,斯旺莱夫人又眼神不好,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只觉得两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实在应该好好收拾一下再启程去西天·“可怜的人啊,请赶紧进来。
我会为你们准备房间、饮食和热水……哦,对了·不知道你们东方人的饮食有什么禁忌”·站在后方的矮个子男人上前一步,躬身,“阿弥托福,并没有。
万分感谢,夫人,请问价格……”·“不,看在诸神的份儿上,我怎么忍心再收两位苦行万里追求神旨的清修者的钱呢尽管心中的神祗各不相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友谊。”
斯旺莱夫人祈祷着,进入厨房忙活起来,“恕我这里人手单薄,不能分神去照顾你们了·请住进二楼左手边最后一个房间吧,那里虽小,但十分安静,适合你们这样的行者。”
“我欣赏您的理念,夫人·”高个子笑了几声,“如果王国人人都像您这样形容美丽、心地善良,那我也就不必费神去西天取经了·”·听着他的恭维之词,斯旺莱夫人拢了拢头发,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在打算给英俊高个子男人的甜饼中多加了几颗蓝莓。
··两人按照斯旺莱夫人所说,找到了她所说的那间空房,推门进去··李嘉图走进房门的时候脚步还算稳健,但一等艾嘉关上门,他就如释重负一般倒了下去,扑在狭小房间的床上。
“陛下……”艾嘉面露紧张,连忙凑上去,“您感觉如何”·李嘉图一路上并没有显示出虚弱,但他仍然能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比方说,玩笑也不开了,话也不说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总是时不时摸摸下巴。
本来以为那是他在思考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乱相,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有身体上的原因·果然就算龙皮盔甲也没能使他分毫不伤·“陛下,请放心,我现在就去为您请医生。”
李嘉图拉住他的手,摇头·过了一会儿,他从床上爬起来,扒下破烂的外衣,往地下一扔,“唉……那只老龙还是没打算接受我·”·他这话说的有点奇怪,艾嘉皱了皱眉后,趁着月光点亮了窗边桌上的油灯,看着李嘉图。
他那一身青黑色的贴身防护仿佛另一层皮肤·“陛下,我觉得还是不妥·还是让我为您去找位医生来吧·”·“这是个诅咒……没办法的。”
李嘉图又摇了摇头,挪动身体靠在了床头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艾嘉还想再坚持一下时,敲门声响起·斯旺莱夫人笑眯眯地进来,为他们送上食物与热水。
他向这位好心的老板娘道了几句谢,她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摆着手慌忙退了出去··李嘉图伸了个懒腰,招了招手·艾嘉把两个装盛颇丰的盘子放在桌上,又将装热水的木桶提到他身边,投洗挂在桶沿的毛巾。
“你就不问问我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李嘉图说着,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艾嘉顺势抓过他的胳膊,用拧干的毛巾擦拭着他身上的污垢。
李嘉图微笑,“你知道吗,我最讨厌被人伺候了·所以我一个贴身仆人也没有·”·艾嘉的手一僵,但还是继续帮他擦着,“这种琐事,陛下无需亲力亲为。”
“但我喜欢被你服侍的感觉·”李嘉图的另一只手压在他的头上··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尽管用手压着别人的头在奥哈是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但艾嘉却因此安心了不少。
“陛下……”·“嗯”·“……李嘉图·”艾嘉在桶中洗着毛巾,而后再度拧干,起身,“恕我冒犯。”
他说完后,凑上前去,帮李嘉图清理着脸颊与脖颈上的污渍··李嘉图眯起双眼,似乎很享受·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说:“很久以前,我曾经在一个传说中的岛,用不光彩的手法害死过一条传说中的龙。”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龙艾嘉手上的动作一滞,惊诧地望向他·如果不是李嘉图说笑的话,那这可不是什么稀松平常的经历。
在上古时期,龙就如普通的动物一般常见,只是拥有最坚硬的、能反射咒语的皮,偶尔用喷火来攻击那些冒犯了它们的人而已·屠龙时代,英雄们为了名声、魔法师们为了药用、武士们为了制作盔甲,纷纷用各种手段屠杀着他们所能见到的每一条龙。
最终不善团结的各龙群之间没能达成一致去共同抗击人类,因而几近灭绝··到现在,全大陆仅剩的龙族恐怕就只有实力最为强劲的彼甘长尾龙一脉了·传说中它们栖息在寒冷的北方海域一个不化的寒冰与上品水晶塑成的岛屿上,每隔几十年才从海底浮上来一次。
李嘉图连那里都去过·手上的毛巾差点滑落,艾嘉回过神来,继续擦拭··“彼甘岛可真够冷的……”李嘉图心有余悸一般的感叹似乎证实了这个猜想,“这么多年来,彼甘长尾龙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到现在,只剩下一个威严的空架子和一堆受人改编的传说啦……”·艾嘉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于是闭口不言,又洗了一遍毛巾,桶中的水已经开始略微发黑了。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日子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他们还不忘内斗·我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为老龙王的遗产勾心斗角呢·那群傲慢而狡猾的蠢货·”李嘉图说着,笑了一声。
真是符合李嘉图的行事风格,艾嘉几乎可以想象出后来发生了什么了·搅一番浑水,然后成为最大的获益者,最后全身而退,留在人们的印象中的只是一个胡来的蠢货。
“刚开始一切都挺顺利的……但后来发生了意外·我为了掩盖身份,假意求和杀死了一条·”李嘉图伸手捏了捏后脖颈,长叹一口气,“唉,事情太多了,说不清楚。
总之,后来我救活了老龙王,靠着它的帮助脱身了·”·艾嘉突然感到脚边一阵异样,顿时将毛巾一扔拔出腰间的佩剑,却发现那是一只在他脚上蹭下巴的灰猫。
“……这只猫怎么来了”·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以致于他都忘了这只时不时出现在李嘉图面前的猫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了··“小艾嘉,上来。”
李嘉图招了招手·灰猫“喵”了一声,跳上床,依偎在他身边,“小艾嘉……嗯,乖乖的……”·艾嘉干咳一声,不知道是否应该指出自己已经知道真相这个事实。
“陛下,它跟在我们身边恐怕不太方便吧·毕竟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陛下所能掌控的势力范围,进入危险的地带了·”·隐身在小镇或许还算安全,但却也很难让人安心。
借着附近大城市的影响,尽管远远称不上繁华,但多士芝丘镇并不算很贫穷的地方·李嘉图被认出来的机率仍然不小··“你放心,小艾嘉这么棒,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是不是啊,小艾嘉·”李嘉图抱起灰猫,让它躺在自己怀里,抚摸着,“我们小艾嘉就是可爱,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喜欢上了,怎么抱都抱不够啊·小艾嘉,呒啊——”·……就算是伤员的心情,偶尔不在意一下也没有关系,对吧。
“陛下,我已经知道了·”艾嘉正色,“您所隐瞒我的事情·”·李嘉图的手一僵,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他··“它的真名并不是‘小艾嘉’。”
艾嘉深吸一口气,打算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以防再使自己的名字被用在奇怪的地方,“‘艾嘉’恐怕也并不是索德西涅的一种甜点吧·那以此类推,‘媳妇儿’并不是‘队长’,‘老丈人’也不是……”·李嘉图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捂着胸口咳得声嘶力竭,弯下腰去。
艾嘉本来以为他只是为了打断自己的话,却发现情况似乎比这个还严重一点·“李嘉图……”·他伸手去扶时,发现李嘉图的龙皮软甲与皮肤交界的地方延伸出一条黑色的纹路,“……还是让我去请医生好了。”
李嘉图挥手示意他放开,坐直上身,深吸了几口气,露出笑容,“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不,他果然就是为了打断吧。
?·☆、理念之争·?虽然这么想着,但艾嘉却不敢再重复一遍了,万一真的刺激到伤员呢·他捡起慌乱之中被他丢下的毛巾,清洗一遍,刚打算再开始给他擦拭,就见李嘉图一只手伸过来,将毛巾拿去。
“坐·”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艾嘉坐在他旁边·李嘉图侧着身,擦去了他脸上与汗水混合的黑灰··“陛下,这样不妥。”
维渥人都这么不在乎礼仪与等级吗·“艾嘉·”他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更为缓慢而轻柔,“你是个人才,值得我去礼贤下士。”
陡然受到夸赞的艾嘉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李嘉图的手指伸在他领口上,停滞一番后,解开了第一颗扣子·毛巾伸了进来,湿润间带着一点温热。
艾嘉努力保持着常态··无论如何,让长官为作为下属的自己提供这么精细的服务,这总归不是一件自在的事··“你还没有问我呢·”良久,李嘉图说着,解开了他的第二颗扣子。
艾嘉想了想,判断他说的可能是之前的那个被打断的话题,关于彼甘长尾龙的那个·“嗯……然后呢”·“龙皮是很稀有的东西,我在杀死那条龙以后没能忍住贪念。”
李嘉图苦笑,指了指身上的龙皮软甲,“但那种狡猾的生物没能给我坐收利益的机会……他下了个诅咒·”·艾嘉的目光落在他脖子的黑纹上,眉头紧皱。
“不过放心,也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是我永远也无法使用这件软甲……如果强行要用的话,只能抵御一时的冲击,但那些冲击将会转化成毒素……欸,欸,别着急,其实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并不是那么严重的。
你看,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李嘉图说完,叹了口气,“要不是出门着急,穿错了贴身软甲……”·这也能弄错·艾嘉突然觉得有些生气,这么性命攸关的事也能漫不经心,维渥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陛下,请尽快将它脱下。
不能再冒这样的险了·您大可以放心,像今天这样的袭击将不会再伤害到您——我以我的生命启誓·”·李嘉图握住他的手,神色严肃,“不,艾嘉。
不要用生命去启誓什么,更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艾嘉皱眉,他不知道维渥人是怎么想的,但贪生怕死可不符合奥哈精神·“这是最伟大的牺牲。”
“牺牲”李嘉图突然提高了音量,而后讪笑着又重复了一遍,“牺牲·”·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太激动了,这样富有奥哈风格的话很有可能会暴露他作为奥哈人的身份。
艾嘉懊恼,果然太久没有读过《手册》了,真是毫不专业··“牺牲是个可笑的概念·”李嘉图说,“尤其是对于你来说·”·艾嘉不敢苟同,但更不敢反驳。
“牺牲,就是洒下最高尚的人的鲜血,为最卑鄙的人以最光荣的借口完成他们最愚蠢的野心·”李嘉图继续说,“‘牺牲’不是逝去的生命用来称呼自己的,而是野心家为了鼓励更多人踏上这条道路而编出来的。”
“陛下·”艾嘉忍不住打断他,“我不觉得是这样·”·李嘉图望着他,勾起嘴角,“你说·”·“牺牲是为了保护,为了捍卫我们心中最珍视的东西。”
艾嘉脸颊涨得通红,激动地说,“如果没有人去牺牲的话,国将不国,家将不家,这又怎么能说是野心家的愚蠢的野心呢保家卫国也是愚蠢的野心吗陛下,请回答我”·李嘉图看着他,半晌后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唉,你又理解错我的意思了·”·艾嘉一把打开他的手,瞪着他·尽管知道这是彻底的失态,他此刻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的父亲李嘉图五世弑父继位时,王国处在战争状态下·每天都有大量的死亡、死亡、死亡·”李嘉图阴沉着脸,“他曾经做过一个著名的演讲……至今仍在被人引用着。”
·“‘公民们你们还未死去·你们即将死去·你们正在死去·你们的祖国母亲危在旦夕,而你们却生龙活虎,为集市上的菜价锱铢必较。
’”李嘉图吟诵道,“激动人心是不是·还有呢,‘你们必须死去你们必须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这片哺育了你们的大地,你们的鲜血洒在土地中,最终会被诸神见证。
诸神称赞你们,这是最美好的牺牲为了王国’”·虽然有他阴阳怪气插在中间的一句话,但艾嘉还是听得有些热血沸腾,而且并没有感觉有哪里不好,只觉得如果自己有机会为这样一位国王而非他的儿子效力,或许将会是一件更为愉快的事。
李嘉图冷笑,“‘为了王国’,哈·其实那意思就是‘为了我李嘉图五世的万载功勋和荣华富贵’·你知道吗,独木舟战役本来不会那么惨烈的。
本来那三千人有机会活到八十岁的·本来有三千个母亲、妻子和孩子不必因此哭断肝肠的·”·独木舟战役是五十年前的奥维战争的转折点·此前奥哈势如破竹,但自从主力猝不及防在独木舟河遭到维渥三千铁骑不要命的攻势,主将战死,时为储君的先皇被俘后,维渥就开始了名副其实的“大反击”。
“更何况……那钞大反击’本来不需诉诸武力的,谈判都已经进行到了那一步……然而我那位自幼精通兵法的父亲并不能忍受一场毫无伤亡的胜利。”
李嘉图却说越激动,艾嘉默不作声地听着·的确,正是这场战争使两国关系再也无法调和,尽管后来在战事陷入僵局的情况下签订了和平协定,但……他出现在这里就证明着,两国关系仅仅是“没有剑拔弩张”而已。
“你明白了么……‘牺牲’,牺牲是那些活下来的人说给准备去死的人听的·活下来的人都没有为了保护什么而付出代价,反而是因人们的死亡而获利的受益者。
他们说给那些准备去死的人,说你们要为了我们的利益牺牲,因为这是最伟大的牺牲·然而最伟大的是生命·”·李嘉图难得地认真,一字一顿·“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别人,为自己,献出生命。”
“平民,不行·士兵,不行·将军,不行·国王,更不行·”·“艾嘉,你明白了吗”·艾嘉低头。
“……明白,陛下·”·李嘉图还没有完全说服他,但那认真的样子十分打动人心·从此刻开始艾嘉才觉得他真正像个国王——哪怕没有王冠、没有宝座、没有权杖、没有华美的长袍与绣着纹章的披风……·但他肩负责任。
这是李嘉图最能打动人的地方,大概也就是他毫不严谨却能稳坐维渥王座至今,并且获得民间诸多称赞的原因吧··这么说来他确实是帝国事业的一个巨大威胁,或许总有一天帝国不需要他活着了,作为接近他最成功的情报工作人员,艾嘉将接到命令将之铲除。
但想想孤儿院孩子们的笑容,他又觉得有些迷茫起来··以前他从未想过类似的问题——对于帝国来说,最伟大的利益究竟是什么呢发动战争,战胜,一雪前耻。
他以前总是想到这里为止,就热血沸腾地无法再思考下去,觉得自己在为最伟大的事业出力,然后呢·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战争、战胜、雪耻,然后呢·究竟什么才是伟大的时刻·他胡思乱想着,脑子一片混乱。
但最后还是定下心神,不再细想·无疑考虑这些是没有用的,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遵从指令,护送李嘉图回国··此时李嘉图的手指触碰到他右肩上的绷带,皱眉,“疼么”·艾嘉摇头。
在凯尔西密林受的伤不知道为什么恢复得奇快,这大概与圣海莲娜石的功效分不开·他腿上的伤已经结痂,胸口那道本身就不深,也好得差不多了,唯独剩下右肩上这道反反复复受伤的地方还不见好,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
“太冒险了……”李嘉图的手指仍在绷带上打转,显露出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心有余悸的表情,“我现在看着还觉得害怕·”·艾嘉想客套几句,但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口,最后只好闭口不言。
李嘉图突然间怎么了·“你来……”他突然抓起艾嘉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帮我脱下来·”·艾嘉刚想发问,就在他腰间摸到了类似扣子的东西。
“是·”·“试试看,说不定你能成功收服它·”李嘉图放开他的手,“唉,那条老龙啊……”·收服艾嘉的手停了下来。
似乎是有这样的传说——稀有的龙皮盔甲只属于斩杀龙的勇士,如果有人想再得到它,就要亲手从上一任主人手中取得··所以,李嘉图准备将这件盔甲转交给他·这可是慷慨的馈赠,也象征着主君能对下属付诸的最高信任。
尽管这件软甲对李嘉图来说,从长远看是有害无益的,但至少可以为他挡下突来的危险,哪怕未来会付出缓慢但同等的代价·“陛下……现在还没到安全的地方,您还是先保留着它吧。”
李嘉图摇头,按住了他想要离开的手,“我把它交给你,你就收下,明白吗”·“……明白·”无论真相如何,至少李嘉图目前为止在表面还是他的君主,违抗君主的命令不是艾嘉想做的。
更何况,如果真能得到这件软甲,他在保护的时候就可以更加大胆,说不定李嘉图因此还能更为安全··尽管有些艰难,似乎这件软甲非常不愿意从李嘉图身上离开一般,但艾嘉还是成功了。
李嘉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面露尴尬,“唉……好久没锻炼了·”·“陛下青春永葆·”艾嘉忍不住嘴角一弯,但很快克制住笑容,也垂头一看,却发现李嘉图脖颈处的几道黑纹竟是从他心口处巨大黑斑延伸出来的,“这……”·“没擦干净吧。”
李嘉图皱了皱眉,用手上的毛巾蹭了蹭,“好了,这就差不多了·”·显然并不是·但艾嘉并没有出言揭穿,只是他从斯旺莱夫人送来的衣物筐中挑出一套,递了过去,“陛下,这是换洗衣物。”
·在这件事上他知情不多,也没有什么发言权,而且也不必太过担心,李嘉图会有分寸的··李嘉图笑眯眯地望着他,灯油快要烧尽了,火光更暗。
“你也早点睡吧·”·?·☆、决绝前夜·?“维克,维克”·老约瑟夫·达曼醒来时,却见到身旁的床铺上空无一人,心中疑云顿起。
昨夜的折腾让床铺一片混乱,维克的许久未有的慷慨也实在令人流连忘返,但现在他冷静地看着维克曾经躺过的床铺,握紧拳头··维克正在做的事,说他没有察觉,未免太小看这位十几年来在皇室安全部屹立不倒的部长了。
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打算事无巨细地追究··毕竟艾嘉·图里亚德并没有他父亲那样令人惊叹的天赋,对帝国的研究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作用了·上面对这件事的重视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减弱,给维克一个甜头,让他顺利得手也不是一件多严重的事。
但是……·如果维克想要像他把安德烈的儿子弄走一样从他身边离开,那性质就又变得不同了··达曼看着橡木写字桌上随意放置的羽毛笔和为合上盖子的墨水瓶,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他下床,踏着维克最喜欢的天鹅绒地毯走了过去,站在里桌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平复心情·心脏快得几乎需要用药物来压制了,达曼叹了口气,这老毛病才刚好了一点。
上前一步,桌子上的情况一览无余··羊皮纸上还有一行没写完的字··“约瑟夫,我……”·维克多·图诺,这个混蛋。
连决绝之词都懒得写完吗·约瑟夫痛苦地揪着头发,坐在了桌前,握住了那根羽毛笔·这是维克最喜欢的牌子,又是限量版,他派人跑到红珊瑚群岛去才找到。
维克的痕迹在这间房间中无处不在,唯独他本人……·其实,以他的官职与关系,如果想要留下一个人,那么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吩咐两句就可以了。
维克不可能在没有他的帮助的情况下逃出去,这他再清楚不过··但令达曼真正害怕的是维克想走的心·如果他不想放,那没人能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可维克如果想走,同样没人能够叫他留下。
羽毛笔从他手中滑落,达曼握住那只颤抖得拿不住东西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接着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抑制着颤抖拔开瓶塞,不由分说往嘴里倒着。
“你又在干什么·”突然响起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责备··药的空瓶也从手指间滑落,约瑟夫猛然转头··维克就站在他身后··“你……”那一刻,达曼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狠辣的招数,无论是哪一种都能使面前的这个人丧失斗志,只能跪趴在他脚边求饶——这才是皇室安全部的约瑟夫·达曼的风格。
但他此刻只能手足无措地掩盖着自己失态,用笑容面对那个人,“今天起得真早·”·真是老了·如果是十年前,安德烈与梅琳达的事刚过去不久时,如果他胆敢做出这样的事……这样的事……·达曼将小药瓶收回了抽屉,“这么早,你去做什么了”·维克摇头,然后自顾自地收拾着床铺。
这样的事……·达曼咬着牙,许久后还是叹了口气,重新挂上笑容,“维克,今天你没课,我也没什么事,咱们……”·“我有事。”
图诺打断他,冷冷地说··达曼的手在胸口处的衣物上抓紧,感觉自己的老毛病又要犯了·“维克多,你最好……”·图诺继续收拾着,并不理他。
反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僵持着一口气憋在胸中··“维克·”达曼站起身来,扯动嘴角,走到他身后,伸手,搂住他,脸在他弯曲的背上蹭了蹭,“你说,等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帮我收尸么”·“我会拿你喂狗。”
图诺说着,恢复了手上的动作··“你总是这样·”达曼假意抱怨着,松开了他,心中放松下来,心跳渐渐恢复正常·这才是平时的维克多。
自嘲、嘲弄,信口拈来、神采奕奕……他总是这样的·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迈入帝国陆军学院的大门时,约瑟夫·达曼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他了。
维克比他年轻六岁·他和梅琳达入学的时候只有十二岁,远低于陆军学院的入学年龄·但听说与十八岁的新生同样的入学考试卷,他拿了六十分·正常年龄入学的达曼名列他那一届的第一,却也只有八十五分。
梅琳达九十八分,听说那剩下的两分还是因为粗心的拼写错误··他们俩是真正的天才·相较之下哪怕是成绩优异的达曼也只算是小聪明而已··而后来那个年仅九岁的平民孩子安德烈·萨缪在副院长的带领下进入校门时,他就意料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一切——他恐怕连和他们成为铁三角都不可能了。
安德烈·萨缪、梅琳达·图里亚德、维克多·图诺……从一开始,达曼就注定是个旁观者·哪怕他后来用最卑鄙的手段介入,也没法在他们三个之间留下真正的痕迹。
达曼回过神来时,图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拉开门,正打算出去·“……维克·”·“你今天很奇怪·”维克真的停了下来,转过身,将门关上。
达曼有些惊喜,但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把来之不易的关心驱散,“你……这么着急走吗”·维克摇摇头,“有个学生约我出去,大概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那你……”达曼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那你能不去吗”·“说真的,你今天怎么了”维克说着,笑了。
他走过来,坐在达曼身边,“真是奇怪·”·达曼握住他的手,“身体没事吧·我是说,昨晚……”·维克脸色不善起来,他见状连忙停住转移话题,“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达曼起身,在写字台的暗格中拿出一本中等厚度的新书,递给他··“《懦弱的时刻》……梅琳达·萨缪·”维克轻笑,翻了翻,“是新作吧。
这样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不怕被查抄吗”··“我偶尔会买来看看·”达曼欣赏着他的笑脸,那一瞬间十八年前那个神采飞扬的维克多又回来了,“约瑟夫把这个和他的书信一起寄了回来,是他去托尔岛的‘铁矿’时看到的。
红珊瑚那边梅琳达的书特别受欢迎·”·维克的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作者的名字,笑了笑,却又面露惆怅,“还是这样的风格……她还是别想着在奥哈卖书了,”·“确实。”
达曼附和·“懦弱的时刻”……如此辛辣的嘲讽,这果然是她会起出的名字··“上回你去御前会议,都说了些什么”维克的目光落在书的扉页上,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
或许是他的错觉,维克最近越来越关注朝局了·实在不想在这样的气氛下说这么煞风景的话题,但达曼还是耐着性子回答:“还是那个样子·长公主与摄政王为应不应该扶李斯特登位吵着架,然后明争暗斗,各自较量……你也知道的,这样的事,千百年来也没什么区别。”
“李斯特——长公主是铁了心要扶持这位傀儡王登上维渥的宝座了·或许她觉得这样就可以不战而胜吧……”维克翻开了那本书,捧在手上。
达曼点点头,“可摄政王并不愿意·他备战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包括约瑟夫这次出去,就是为了他的大业·”·“那是怎样的任务”维克反常地一再追问着。
但被他需要的感觉已经久违了,达曼没办法抵御这样的机会,“‘铁矿’,是我们之前从那本魔法书里得到的消息·托尔岛中有太阳神的遗产·”·“于是你们与他们合作了”·“以支持托尔岛和洛基岛打击宿敌圣依兰为条件。”
达曼接着说,“找到圣依兰的弱点并不容易,但我们也不吃亏·托尔岛没有食言,不过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也不清楚我们这么着急想要‘铁矿’的原因。”
“我也不清楚·”维克皱眉,“你们瞒得这么死,‘铁矿’究竟是什么所谓‘太阳神遗产’的理由,恐怕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这是真的·”达曼说,“我本来也不相信的·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维克的眉头拧得更死,达曼有些不忍,于是将准备好的卖关子的话吞进腹中,“要说‘铁矿’是太阳神的遗产,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你听过创-世神话么”·“海莲娜与卢赫赌约的那个”但维克的眉头并没有因此展开一点,反而显得更为疑惑。
达曼知道他在奇怪什么·小约瑟夫·达曼这一代的奥哈人恐怕都没有机会听到这个故事了——摄政王不喜欢结局不是太阳神胜利的故事·“太阳神所创造的是个崇尚理性的世界,那里发展出了比眼下的奥哈发达得多的科学,造出了比我们的连环弩杀伤力大一千倍、一万倍的武器。
最后却同样毁灭于斯·”·“我知道·”维克的眉头终于有了舒展的迹象··“而那个世界并不是完全被毁灭得一点痕迹也不留的。”
达曼说,“‘铁矿’就是遗留下来的东西之一……”·“武器·”·“对·”达曼看到维克的表情越来越肃穆,手上的书也放下了,不禁有些失落。
本来这是个很好的谈心的机会,最后却变成了这样,“约瑟夫寄回了一张设计图……令人惊叹的奇妙设计·那些武器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这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按照帝国的研究进度,大概要五百年以后它们才会出现吧。”
维克将书合上,起身··“你去哪儿”达曼连忙站起来··“散心·”·维克说完,径自走向房门。
达曼呆滞片刻,坐了回去·他知道维克并不喜欢听到这些·维克热爱剑术、骑术与搏击,却不能接受用它们来夺人性命··“长公主的势力越来越弱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驱使着他,在维克出门之前开口说,“她是现在唯一主张避战的人·”·维克关上了门··达曼的目光打在那本被他留下的《懦弱的时刻》上,良久以后,才站起身来,走到写字桌前,打开抽屉,掏出另一个药瓶。
?·☆、多事之秋·?艾嘉走在街上·清晨的小镇似乎还没从睡梦中醒来,走了一路只有三三两两的店铺开始收拾着开门·他在一家当铺前停下脚步,掏出李嘉图从佩剑上抠下来的代表“荣誉”的宝石。
毕竟像斯旺莱夫人这样善良慷慨的人并不是时时都能遇得到的,他们出门在外,恐怕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实在不能两手空空··宝石换了大概一个袋子的铜币·艾嘉并不觉得这就是它的真正价值了,但也没有办法,毕竟不能期待一个小镇的当铺老板有多高的眼光。
李嘉图的情况一点也不想他所说的那么轻松·艾嘉路过一家药店,想了想,还是迈步走入·他一个晚上都没安稳地睡上几分钟,只能瞪着酸痛的眼睛盯着时不时惊醒的李嘉图,生怕他又出现什么新情况。
结果第二天早上,反而是他这个没睡一会儿的精神尚好,一直休息着的李嘉图反而萎靡地靠在床头,连玩笑都懒得开,看起来比靠在他身上的灰猫还要软塌塌的··不过,偶尔看到这样的李嘉图其实也挺解气的。
小地方果然是小地方,艾嘉逛了一圈,也没看到几样像样的药品,反而是看似骗钱的特制魔药要多一些,他拿了几卷绷带与消肿的药膏便走到了结账的柜台··老板接过铜币,随口说着,“真是奇怪,最近总有人来买这个类型的东西。
难道是出了什么战事吗诸神保佑……”·总有人来买绷带艾嘉心中警惕起来,“都是怎样的人呢”·“不知道啊,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恐怕又是哪里的赏金猎人团伙吧……奇怪,最近这附近没有什么秘宝的消息啊·”·团伙·艾嘉皱着眉头,走出店门·不知道是真的像老板所说是赏金猎人,还是如他的猜想是骑士团的人在活动,反正这个地方是不宜久留了。
·只是……从李嘉图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想要干脆的离开也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了··李嘉图不是个会小题大做的人,他表现出来的病情或许比实际上还要少得多。
……大概吧··回到旅社之后,艾嘉软磨硬泡将欠下斯旺莱夫人的费用付清,接着回到房间,将新买的东西收拾成行囊··李嘉图正靠在床头,一只手举着报纸,另一只手从床上摆着的盘子中捏起一块蛋糕,送入嘴中。
他看起来可并没有艾嘉想象中的那么遭·“嗯,陛下……”·“出门在外,总叫‘陛下’多不好·”李嘉图放下报纸,“不如叫我‘老攻’吧。
嗯,这是索德西涅语中‘先生’的意思·”·又出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词汇,但艾嘉这回没这么容易上当了,“在公共场合,我还是直呼陛下的名字更为妥当。”
李嘉图耸耸肩,重新举起报纸,“这也差不多·”·“陛下,如果身体尚好,我们不如提早行动吧·”艾嘉说,“毕竟离您所承诺温达公爵的五天期限又近了一天,照这个进度下去我们恐怕很难如期回到维渥参加万神节的敬神仪式。”
“别提了,说起这件事我就烦·”李嘉图苦着脸,把报纸合上,递给他,“你看看·”·艾嘉接过来,本来打算随意瞟上几眼就换回去,却不禁被新闻的标题所吸引,看了下去。
良久之后,他将报纸还给李嘉图,“阿尔多尼亚女士竟然支持刚朵夫……令人难以置信·”·如果说刚朵夫与李嘉图的兄长联手,打算置他于死地的话,那阿尔娜以帝国“留李嘉图一命”的立场,应该不会与他们合作才对。
“不但是阿尔娜……贵族会议的其他人,小贵族们、七人议事会、各大商人……还有普通民众·”李嘉图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看起来这么面目可憎吗为什么连……连……”·他自暴自弃一般地将手一甩,将报纸打落到床下,“根本没人明白。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呀”·“陛下·”艾嘉弯腰,将报纸捡了起来,收拾整齐后放在了桌上,“报纸的措辞的确十分过火,但您要想到,这是在维渥北部,受骑士团影响较重的地方。
说不定这里的报社会受到他们的胁迫呢毕竟不是所有君主都像您一样,愿意让他们随意发声的·”·李嘉图闭上双眼,半晌后舒出一口气,“你说得对。”
他又在盘中抓起一根香肠,塞进嘴巴,咀嚼着含糊地说:“可是啊……你说,阿尔娜之前那么不满我的隐瞒·如果说她一怒之下……去支持给予她全部信任的刚朵夫,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尽管我们是朋友……但在这种情况下,朋友又值几个钱呢”·“请不要费心揣测了,陛下·”艾嘉定下心来,越在这个时候他越不能慌乱。
阿尔娜被传支持与奥哈有联系的刚朵夫,这在李嘉图眼中或许会激起更大的怀疑·阿尔娜绝不能暴露·“阿尔多尼亚女士听见也会心寒的·”·“你说得对。”
李嘉图费力地吞咽着,然后又抓起一块煮马铃薯,“她呀……她最恨被猜忌·可是我不得不瞒着她,有些事……有些事我自己都想不清楚。
如果……”·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呢喃自语·艾嘉没听清,上前一步,“陛下”·李嘉图摇头,又恢复了常态。
“没事·”·这么吞吞吐吐的,可更不像李嘉图了·如果不是一路相随十分紧密,艾嘉几乎要开始怀疑这位平日嬉皮笑脸的君主是否已经经过了别人的调包。
“阿尔娜……她是我多年的朋友·并不是因为我们是儿时玩伴,其实我们小时候的关系并不好·”李嘉图手指甲深陷在马铃薯中,“而是因为我们有相同的理念。
我有地位,而她有才华·”·虽说他们有上下级的关系,但艾嘉和阿尔娜其实并不熟悉,所以也接不上话,只能低头,听着李嘉图继续说下去··“在我们固化的概念中,似乎只有男人才会对家国天下这样的事感兴趣,而女人如果参政,就是被迫的、不得已的、可怜的,她们的坚强会被认为是掩盖柔弱的外壳,总有一天会崩溃的,所以我们要呵护那些强大的女人,因为她们的内心总是脆弱的。
啊哈,典型的扣扣空间真理·”手中的马铃薯碎成了几瓣,李嘉图咬了咬牙,“她们无论多么优秀,多么成功,最后还是会被人们自以为是称赞地安上一个‘不输男子’的评价。
好像个y染色体就是判断是否优秀的标杆一样·”·艾嘉默默听他说着,惊觉自己被说中了很多·皇帝陛下的妹妹伊莲长公主殿下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女性,而他每次听到她的事迹,都会由衷地赞叹一句“真是不比男人差”。
……嗯,好吧·是“自以为是”地赞叹一句··“阿尔娜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李嘉图继续说,“她是真正地对国事感兴趣,也有着远超于我的能力。
如果让我去做她一直以来替我完成的事……那你现在一定看不到李嘉图六世,只能看到李嘉图六世之墓了·”·李嘉图令人猝不及防的幽默其实并不好笑,但配上他那肃穆的表情,还是使艾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所以,你明白吗,如果她想做国王,那洛耶王朝的历史就要告一段落了·”李嘉图抬起头来,望着他··艾嘉与之对视,心中忐忑不安,一边担心阿尔娜身份暴露,一边考虑到自己如果过度为她辩解,反而会招惹不必要的怀疑。
正在他酝酿着准备开口先模棱两可一番时,斯旺莱夫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位……下来一下,嗯,先下来吧·”·她的声音和措辞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艾嘉恨不得赶紧从目前的话题中岔开,“陛下,我先行下去查看·”·“去吧·”李嘉图摆了摆手后再度举起报纸,厚厚的纸张相隔,艾嘉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
艾嘉带上门,向斯旺莱夫人微笑,“有什么事吗”·“先……先下去吧·”斯旺莱夫人的双手在沾着油渍的裙摆上蹭着,低着头,快步走在他前面。
这可不太对劲了·艾嘉皱着眉头,跟在她身后,刚打算再度开口询问,就在楼梯口看到了一个令他十分困惑的人··小约瑟夫·达曼··他怎么会在这里艾嘉的手在腰间摸索着,按在剑柄上,回忆起在飞翔号上和七十七号同胞的会面。
他们是受帝国派遣,去红珊瑚岛执行“铁矿”任务的·约瑟夫·达曼毕业后在他父亲的部门担任重要的职位,或许他就是负责外勤任务的,这回亲自出动。
但是,如果是去红珊瑚群岛的话,他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除非……是“伏击者”任务··他们能找到这里,恐怕骑士团也不会太慢。
艾嘉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接着走向楼梯口,在约瑟夫面前站定,“为了即将陨落的·”·“与即将升起的·”约瑟夫心不在焉地接了一句,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右肩上。
艾嘉低头瞥了一眼,斯旺莱夫人给他的旧衣服十分宽大,肩上的绷带隐约露出了一点,“正在任务中吗”·约瑟夫这才回过神来,越过他的肩头看了一眼李嘉图的房门,“嗯,下楼再说。”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约瑟夫与他的关系并不好,但好歹他们现在互为同事,恐怕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招整他,于是艾嘉放心地跟他走了下去··倒是斯旺莱夫人弱弱地说:“你们不会把他怎么样吧诸神宽恕……这不应该的,我真是做了一件坏事……”·“没事,我们是朋友。”
约瑟夫对善良的老板娘一笑,一把揽过艾嘉的肩膀,做出亲密的样子··艾嘉也不想让她太担心,于是并没有抗拒··两人这样貌合神离地走到楼下,他才发现同胞们已经气势汹汹地占据了整间旅社。
怪不得斯旺莱夫人这么紧张··就算是任务,也不能这样惊扰当地居民吧·他皱了皱眉,这么多年来达曼行事张扬的毛病还没有改·他停住脚步,从约瑟夫的胳膊下挣脱出来,“现在可以说了。”
“坐下吧·”约瑟夫说着,坐在了旅社一楼用以招待用餐客人的桌子上,一副想要长谈的样子··?·☆、小约瑟夫·?“你最好快一点说完。”
艾嘉压着脾气,坐在他对面,“我离开太久,李嘉图会怀疑的·”·“你还没……”约瑟夫说到一半骤然停下,转而改为应允,“嗯,我会尽快的——你知道我们这回的任务吧。
七十七号说已经与你会过面,和你交换过情况了·”·实际上那时他因为不想显示出自己的一无所知而错过了获取信息的机会·但艾嘉并没有这么说,“嗯,我知道。
‘铁矿’与‘伏击者’,真不愧是你的队伍,已经顺利地完成了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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