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说师兄的坏话+番外 by 古玉闻香(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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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说师兄的坏话+番外 by 古玉闻香(下)(2)
·“怎么了”·远处有间猎人筑的小木屋,隐隐似有灵气在空中飘散·文荆心中不安,缓缓飞向小木屋,却见一个年轻的孩子和一个中年人从小屋里走出来,窃窃私语。
他连忙半蹲下躲起来··“爹,那个人冻僵成那副样子,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是醒不了了吧·”小男孩比划了比划,“他腰上插着的剑那么长。”
“明天再来看看吧,应该是要死了·”·文荆心惶惶的,等着那两人离去,飞快地奔进小木屋里·轻推开门,却见房间杂乱不堪,简陋的床上侧躺着一个人,全身是血,已结成了寒冰,脸上、身上都满满的是冰封的苍白和雪晶,闭着眼睛似已死去。
“君师兄……”文荆的心一慌,冲上前去·不是在桡木山庄么怎么在这里·他将君衍之抱住,凝神感知他的元神。
气息已经几乎没有了,元神微弱·文荆将储物袋和大龟放在地上,立刻脱下两人的衣服,将冻僵的身体抱在怀里··大龟.tóu也不回地爬了出去。
“君师兄……”君衍之的脸是淡淡的青色,文荆不知所措地吻上他的唇,冰冷、坚硬,早已失去之前的柔软,“为什么不要给自己疗伤呢”·源源不断的暖意涌进冰冷的身体,文荆将温暖的灵气以口送入他的身体之中。
夜色逐渐降临,杂乱的小屋变得昏暗,文荆一动也不敢动,灵气枯竭,眼前开始发黑··他休息一下,等灵气慢慢恢复,又继续向他身体传送着··终于,怀里的身体渐渐变软。
文荆将逐渐回暖的身体抱紧,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轻声道:“师兄,我今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脑袋昏昏沉沉的,一夜无眠,到了清晨,怀里的身体终于有点血色了。
文荆下床取了一枚疗伤的丹药喂他吃了,轻手轻脚地取出他腰上的肃心剑·鲜红的血液奔流而出,君衍之发出一声闷哼·文荆的动作一停,心惊胆战地望着他,生怕他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那人却终于没有醒来。
他给君衍之穿好衣服,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长得真是好看啊……·文荆心痒难耐,低下头覆上他的嘴唇,眼睛却有些湿润润的:“你醒了就不让我亲了,现在我先亲个够。”
文荆低下头咬着他的耳朵和颈项,轻轻吸吮··正在心慌意乱地肆意作案,远处传来男孩的声音:“爹,你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吗”·文荆一惊,急忙捡起储物袋跑了出去,一手捡起门外的大龟,溜得不见踪影。
“爹,刚才有只狐狸从跑出来了”·“什么狐狸不要胡说八道·”·文荆躲在远处望着,只见那小男孩冲进房间里,不一会儿却惊喊道:“爹,这人怎么没事了啊你说是不是我昨天摸了摸他的头,他就好了”·“……真没事了。
去找点东西给他吃·”·文荆望了木屋一会儿,将大龟背起来,轻手轻脚地飞起来····红枫教地处竹风国南部,附近有个名城,叫做临风城,繁华秀丽,依山傍水,是南部商贾会合的要地。
这一天,临风城最热闹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位风度雅致、容貌清秀的十七八岁少年,一身华美的白衣,身材修长,怀抱一只黝黑的大龟,坐在一叶白色的轻舟上,在空中缓缓滑过。
周围的人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这少年是谁”·“不知道啊,似乎是世家子·”·大龟乖乖地趴着,有些不舒服地挪动一下身体,对身上新穿的衣服表示抗议。
作为一只龟,它喜欢回归自然,让清风毫无障碍地触摸身体,穿衣服什么的实在是太怪异了··文荆淡淡地直视前方,在众人的注视下泰然自若·今晚这身行头花了他十几枚灵石,就是为了结识李清然才打点的。
李清然是个浪荡子,花钱如流水,性情也算不上高雅,没点钱肯定搭不上关系··他曾想过用灵石去换《雷霆剑法》,但李清然不缺钱,价格太低肯定不卖·若给的价格太高,他又会心生怀疑。
而且,这剑法在他家中放了十年,只怕李清然自己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向他买是肯定不行的,不如自己找找看··这李清然最近几年修炼到了瓶颈,一筹莫展,想买一颗筑基丹方便筑基。
这丹药极其难炼,只有古镜派才有炼丹的天材地宝,却也绝不卖给其他门派,真是天大的机缘··轻舟在一家名叫“怡情居”的楼阁面前停下,文荆抱着大龟走下来。
听这么文雅的名字就能猜到,这是一家赌场··门口一个少年问道:“客官想玩什么”·文荆连想也不想:“投骰子·”·“客官随我来。”
文荆不紧不慢地进了小阁楼,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推门而入,嬉笑议论声突然放大,二三十个男子身边美人环绕,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断,时不时听到呼叫和抱怨。
·文荆从没有赌博,但他今晚的任务不是赢··他将大龟搂紧,在一张桌子前停下,不可一世地扔出一枚中品灵石,呼呼飞过每个人的面前,“啪”得一声,正巧落在台桌上大红的“大”字上。
台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出手就是一枚中品灵石,这人谁呀·掷骰子的一看来了有钱的,声音都高了一调:“来”·两枚骰子在桌子上呼呼转悠,飞旋盘转着勾动人的兴致。
这都是被仙家用术法封过的赌具,绝对不可能作弊,身旁的人热血沸腾,全都吆喝起来,喊“大”喊“小”的此起彼伏··终于,骰子在桌上静止,一个四点,一个却只有一点。
众人立刻望向文荆,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露出惋惜,还有的满脸试探,看他如何反应··文荆爽朗不在意地一笑,又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气势磅礴地向前一丢,呼呼飞着再次落到“大”字上。
筑基修士的灵气压顶,顿时将不轨之徒妄想抢劫的心思也吓没有了··邻桌上的几个男子也凑过来,众人小声议论··“这人谁呀”·“不知道,北边来的吧。”
“年纪轻轻就筑基,又这么有钱,到底是谁呀·”·中品灵石非常匮乏,用途又多,是布阵、炼器不可缺少的材料·虽然计算时当作一百块下品灵石,但实际上没人这么换,拍卖起来,有时候两百块下品灵石都换不到一枚。
有钱能任性,真是爽··文荆接连丢了四五块中品灵石,竟然连赢了三次,周围的人欢呼不止·他毫不在意,笑着又丢出几块,却只赢了一次,众人都着急起来,拼命叫板,围在他身边大呼小叫看热闹。
文荆一看就是云淡风轻的人,输了也气质优雅,微笑着说道:“本来只是想试试手气,算了不玩了·”·“这就不玩了……”·“好不容易看到这么肯花钱的。”
周围的人百无聊赖地散开,却还有几个留在他身边,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聊天似的笑着问道:“在下李清然,这位修士尊姓大名,来自哪里”·文荆望了他一眼,心道:小鱼上钩了。
他报上名讳,又不经意地摸了摸包裹着大龟的衣服,上面隐绣一只踏云仙鹤,与布料同色,不仔细看却看不出来,正是古镜派路家的标志··大龟不舒服地蹬了蹬腿。
那男子眯着眼,目光掠过大龟身上的衣服,笑着说道:“原来是路修士,来临风城办事”·“游山玩水,随便逛逛·”·“这大龟一看就是神兽啊,想必本事不小。
叫什么名字”·文荆笑着摸了摸龟脑袋:“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听说叫什么‘玄冥神龟’,倒也不贵,一二百块中品灵石吧,性格倒挺乖巧,就买下来玩玩。”
李清然肃然起敬:“本事一定不小,看那双眼睛就知道·”·“过奖·”·李清然笑着说:“感觉与路修士很是投缘,不如出去喝几杯”·文荆沉思一下道:“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再喝吧。”
·李清然怎么肯放他走,好说歹说了一阵,其他几个人也在旁帮衬,文荆才答应了·李清然与他喝了一晚上的酒,文荆醉酒时才说出自己是路长老的曾孙,却从小在清虚剑宗修炼。
翌日清晨时,两人已经成为莫逆之交··“我虽然是红枫教的弟子,但在这临风城有宅子,侍女家妓一应俱全·路道友也不用去别处住了,就住在我那宅子里,我这几天有空,可以陪着路道友四处逛逛。”
“这怎么好意思”文荆有些不安··“不必客气·”李清然忙不迭地挽留··接下来的事情便十分容易了。
文荆在李清然家中住着,抽空便在藏书阁里翻找·这里的书本就不是值钱的东西,市面上都有卖的·他是李清然的贵客,翻书的姿态又优雅,下人们自然不会说什么,还给他备好茶水点心,让他舒舒服服地看书。
终于,住进李清然家中的第三天下午,文荆在藏书阁的角落里发现了古旧的《雷霆剑法》··文荆的心情有点激动,忐忑不安·他小心打开封面,却见书页虽然泛黄,却与平常陈年的纸张无异,字迹清晰,没有丝毫特别。
就这样导致红枫教覆灭的功法,就是这么一本东西·文荆摸着再普通不过的纸张,有点拿不定主意··这应该就是《五行归元剑法》,却不知道是不是恒阳宫的传承。
要是拿错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书是用来负荆请罪的,若变成一本市井之物,那场面实在难以想象,简直是惨不忍睹··文荆思来想去,觉得大意不得,把这本《雷霆剑法》藏好了,又继续在李清然宅子里寻找了将近半个月。
却仍旧一无所获··李清然是个很不错的主人,不但把文荆服侍得很好,还大方地让家妓侍寝·文荆红着脸推辞了半天,却夜夜有女子在房中等候,最后连房间都不敢回了。
这天半夜,他站在院中湖边,将令人烦恼的《雷霆剑法》打开,悄悄输入一股灵气··月色如水,反射在湖面,在纸页上缓缓流动··突然间,文荆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朦胧中,万千奇特的符号涌入脑中,激荡碰撞,却毫无意义。
文荆心中一喜,立刻将书本一扣,轻声道:“就是这个”·大龟警醒地抬了抬头,望着文荆手中的书··“糟了……”·文荆低头慌乱地翻动着书页,却不知怎的少了一大片的字,变得残缺不全。
这怎么回事不是说只认恒阳宫的人么·既然是传承,那就是说要两厢情愿,怎么连个屁也不放·脑子里那些符号,就是《五行归元剑法》·这是要把他给害死么·翌日清晨,李清然再来寻找文荆时,却见房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张字条留在桌上:“事情紧急,先走一步,改日一定将筑基丹送上。”
李清然:“……”···在路上飞驰了十数天,文荆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回到清虚剑宗··他随便在清泉旁边洗了一个澡,匆匆套好衣服,抬头一望,只见到柳阡陌自空中落了下来,满脸着急。
·“大师兄,你怎么了”文荆擦擦脸··“你到底去哪里了”声音异常严厉··“……”文荆咽了咽口水。
“师父上次发狂之后就没有好,你出去云游了,贺灵前几日又不见了·你们把我急死了知道吗”·“二师兄不见了”文荆一愣。
柳阡陌的语气缓和了些:“幸好你君师兄回来了,正在给师父查看·你君师兄平日里最疼你,等下去看看他吧·”·贺灵失踪,君衍之回来了,师父正在让他治疗……·文荆来不及高兴,脸色一沉。
不好··第65章 我也不知道,就那么冲进去了· ··最坏的设想,是君衍之先把贺灵抓起来,再假装给段轩疗伤,顺便要他的命·文荆前些日子云游去了,否则君衍之说不定也会把他给抓起来。
赶紧去看看,千万别酿成大祸·文荆向空中一跃··柳阡陌愣了一下,在他身后喊道:“你怎么现在就去你君师兄还在忙”·文荆等不及他说完,一溜烟跑了。
柳阡陌恨恨地追上去,低声道:“不过是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用急成这副样子”·文荆抹了一下额头,急得浑身起了一层热汗··他刚刚沐浴,也没来得及整理湿透的头发,身上只穿了一套薄薄的白色亵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文荆平时练剑良多,身材不差,那亵衣有些透亮,一身紧绷匀称的肌肉便明显了··文荆心急火燎地站在段轩门外一听,根本什么声音也没有·他等不及了,将门一踢激动道:“师兄且慢你听我说”·房间里,四道目光立即向他射来。
君衍之像寻常一样,一身朴素的青衣青带,端坐在床边一张木椅上,淡然没有表情·即便文荆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他也没有露出一点情绪,仿佛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冷静地望着他。
紧接着,那两道目光若无其事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移向一旁··文荆心中酸甜苦辣一起涌上来,却不敢看他,强行望向床上半坐的段轩,微微张开了嘴··段轩不但没事,还清醒了君衍之没有对他下手……·段轩的脸色苍白,似乎病得厉害,神色却冷硬阴沉,利剑一样的目光望着他。
“不敲门就闯进来,有什么事”·“我……”·柳阡陌低着头走进来,小声道:“师父别生气,师弟在外云游一个多月刚回来,兴许是很久没有见……师父和君师弟了,想得厉害,才急了些。”
文荆不敢想象君衍之在想什么,低头:“……”·段轩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衍之,我已经没有大碍,你辛苦了两日,先回去休息吧。”
“弟子告退·”·君衍之也没有再说什么,更没有看文荆,带着一阵清风走出了房门··文荆怵在原地,闻着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清香,想追上去又不敢,苦涩地心中哀叹。
两个月前把君衍之差点杀了,想出去寻找《五行归元剑法》讨他的好,又不小心把他家传的传承弄成了残缺品,他现在有什么脸见他呀·“你去哪里云游了”段轩缓缓问道。
文荆低着头道:“去南部红枫教走了一趟·”他见段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又小心问道:“师父,弟子在路上听说一件事,心里觉得古怪,想问一问师父。”
“什么事”·“师父有没有听说过十几年前,恒阳宫灭门一案”·段轩皱眉望着他:“你们一个两个怎么了怎么都问我恒阳宫的事”·文荆一呆:“……谁问了”刚说完,脑袋却又转过弯来,轻声道:“君师兄刚才也问了”·段轩低头出了一会儿神,似乎忆起了不愿回想的往事,良久才道:“恒阳宫的事我不清楚。”
“恒阳宫出事那段时候,师父听说了些什么”文荆不甘心地追问··段轩的声音严厉起来:“我说过,恒阳宫的事我不清楚,那时候我什么也没听说。”
文荆心中怪异·恒阳宫那么大的事,将整个竹风国闹得风风雨雨,就算段轩孤陋寡闻,也一定听闻了一些消息,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师父那时候在闭关”文荆硬着头皮,打破砂锅问到底。
段轩冷冷地望着他:“你到底问我这些做什么”·文荆垂下头,小声道:“弟子出门远行之时,路上听人说当年恒阳宫一案有些蹊跷,便有点……好奇。
我想到师父当年应该听说了一些,便想随便问问·”·“你听说了什么”柳阡陌在他身后问道··“弟子听说,恒阳宫一案不是当年的云少仪做的,是被人陷害。”
段轩皱了皱眉:“……那又与你何干”·文荆哑然,过一会儿才道:“……好奇·”·段轩冷冰冰地说:“有这些心思多管闲事,为什么不好好练剑”他望着窗外似乎不想再多说,淡淡道:“你出去吧,别再拿这件事烦我。”
··段轩的样子不像撒谎,但是又绝对隐瞒着事情,神色非常怪异·文荆思来想去,完全猜不到当年发生了什么,恨不得去同君衍之讨论一下··他既然向段轩问起当年恒阳宫的事,说不定也想着手调查一番……·到底要不要去找君衍之呢见了面又该说什么·如今他正在气头上,肯定不想同自己说话……·文荆苦恼地想了半天,心道就算主动问候一下伤口,也算不上冒犯他吧,被砍一剑就砍一剑,至少像个男人一样让他出气,总比当个缩头乌龟强。
他顺手抱起正在地上啃果子的大龟,“呼”地一下飞了出去··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远远地传来铿铿锵锵的打斗声,石头崩裂、群鸟乱鸣,还时不时传来闷哼和呼叫。
柳阡陌气得声音都破了:“你们两个给我停下来不许打架贺灵,君衍之,你们听到没有”·文荆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半,怎么二师兄回来了·他现在跟君衍之打架,岂不是要露馅还嫌事情不够乱吗·“贺灵,衍之打不过你你要把他给杀了”柳阡陌的声音颤抖,气得脸色苍白,几乎要破口大骂。
贺灵头发散乱,脸上生出了胡渣,身上白色的衣服有些脏乱不整,脸色铁青地向君衍之发出一阵狂暴的攻击,似乎已经恼恨得发疯:“这小子的修为至少在金丹期,你们别信他他把我关了好几天”·君衍之一言不发,勉力抵抗着,跌跌撞撞地中了几道风刃,浑身是血。
“贺灵你住手”柳阡陌的声音沙哑,拔出长剑,“你们要自相残杀而死么”·“二师兄”·“别打了”·躲在远处的莫少言、古晋平等人也着急地喊起来。
贺灵的招式丝毫不见减缓,厉声道:“君衍之,使出你的真本事来”话音未落,他的掌心出现一股巨大的旋风,似乎使出了全身的修为,旁边树木的枝干、地上的乱石全被搅在狂风之中,霎那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不好·”柳阡陌的脸色惨白,发出一声低叫,“真的要出人命了·”·所有人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觉得狂风迎面扑来,刮得人站也站不稳。
他们的脸上被风尾扫到,顿时像刀割一样疼痛,连忙捂住面孔··紧接着,狂风中传来两声沉闷的痛哼,漫天血雨顿时落下,一时间血光四溅,周围几乎成了一片红色。
莫少言惊惶地大叫:“君师兄”·柳阡陌抿着唇冲上去:“贺灵,我叫你停下来”·狂风终于渐渐变缓,乱石、树枝掉落在地上,周围修剪整齐的树木残缺了一大半,毁得几乎不成人样。
君衍之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身上被割伤数处,缓缓流血,却似乎没有伤及要害·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文荆,低头温柔地轻叫:“师弟”·文荆的头垂着,身上到处都是入骨的伤痕,胸前被风刃横劈了四道,却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柳阡陌咬着嘴唇,声音有点颤抖:“怎么样有没有事”·贺灵的脸色冰冷,攥紧拳头··君衍之没有表情地望了贺灵一眼,把文荆打横抱起,低声道:“大师兄,我带他去疗伤”。
他也不回自己的房间,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反而向着远方飞走了··柳阡陌沉下脸,厉声向贺灵道:“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傻小子出了事,你是不是要偿命”·贺灵冷冰冰地望着他:“我怎么知道他要跑进去”·“好好好……”柳阡陌气得嘴唇颤抖,“他要是没有冲进去,现在出事的就是君师弟你是不是想杀了他你疯了吗你”·贺灵冷笑一声:“君衍之死不了。”
他寻思一阵却也不再说话,脸上又现出一股强烈的怒意,只字不言地飞走了····这里是慧石峰的峰顶,似乎又同往常不太一样·天边残阳血红,却一点都不美丽,反而狰狞着像要将人吞噬。
天空是血红的,四周也到处布满鲜血,恐惧攫住了人的心,像枝叶一般蔓延·地上的肢体残骸血肉模糊,似乎被人摆置过,以成奇怪的姿势排列着··这景象有点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究竟在哪里见过·“滴答”“滴答”,寂静得仿佛时间已经静止,似乎能听到鲜血从树叶上掉落的声音。
人头的模样有些模糊,得仔细地看……·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是莫少言……这残缺了一半的,是李书……归心壁的眼睛如同死鱼一样……·“啊啊啊啊啊——”·文荆恐惧大叫着醒来,全身出了一阵冷汗。
他骤然间回归现实,刚才轻飘飘的身体立刻变得比铅块还要沉重,真实到不行的疼痛涌入意识当中,让他恨不得再一次昏迷过去面对死人头,四肢百骸都像被人揉碎了一样。
他险些破口大骂,狠狠攥紧拳头:“妈——”·那一个“蛋”字还未出口,嘴唇已经咬破了··“师弟,你醒了·”温和的嗓音响在耳边。
文荆怔愣·他咬牙望着躺在身旁的人,渐渐有些尴尬不知所措,轻声道:“君师兄……”·君衍之的手搭在他的腰上,缓缓抚摸:“贺灵的四冥风不好医治,得修养几天才可以。”
“……是·”·这是文荆自己的房间,大龟事不关己地趴在地上啃果子,不抬头望他,也没发觉他醒来··文荆不敢多说话,轻声道:“我昏迷了多久”·“两天。”
君衍之淡淡地说,“继续睡吧·”·文荆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有些发抖·刚才梦到的是师兄们死去的那一天人头都是自己熟悉的人,看到他们的断肢残骸,就好像噩梦变成现实,实在是太恐怖了好么·只是那景象实在有些熟悉……·文荆紧紧皱着眉,在脑海中一遍一遍过滤各种场景。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衡天门红枫教古镜派清虚剑宗八风崖……·想起来了……·那不就是在八风崖,走出那一条长长的山底隧道之后,见到的水月宫弟子那一幕么·“不想睡”君衍之的声音就在耳边。
“睡不着·”文荆含糊地应了一句··难道这个梦的意思是,做下水月宫那一案的人,就是最终害了师兄们的人·八风崖那一案实在不像君衍之作案的风格,而且发生在君衍之获得《百草千魂术》之前,很有可能就是被人陷害的·这是上天的提示,还是他潜意识里的侦探终于苏醒,脑子也终于开始灵光点了,才在睡梦中给他昭示答案·“师弟……你还生我的气吗”君衍之轻轻靠着文荆的头。
文荆懵了一下:“师兄,我……”·“刚才为什么救我”·“……”·因为从今以后,想好好地保护你。
·文荆望他一眼,心中酸酸楚楚地低下头·这话心里想想还可以,当面说出来却肉麻得不忍直视,他张了张口又闭上,尴尬地移开目光··“我也不知道,就那么冲进去了。”
·第66章 文荆:师兄你慢慢玩,我累了先睡会儿· ··君衍之沉默了很久,把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疼吧”·“不疼。”
手指在发间穿梭,文荆只觉得发根颤动,带动着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轻声道,“师兄,你不恨我么”·君衍之垂下头半晌,缓慢地说:“恨不得杀了你。”
文荆的眼睛湿润:“……我知道了·”·“你对我没有一点的……”君衍之将他箍紧,咬牙切齿地轻声吐出几个字,又立刻收住收住,抿住嘴唇。
文荆苦涩地望着他··“到底为什么又要救我”君衍之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恨我的么总以为我要害你的师父、师兄们,恨不得把我杀了”·“……我错了,师兄。”
新痛旧伤掺合在一起,文荆混乱地忏悔··温热的脸缓缓靠近,骤然间,文荆的双唇被人轻轻舔了舔,又迅速攫住,如同电流通过·身体被搂得更紧,伤口扯动得生疼,含糊着发不出声音。
“贺灵要杀我,你让我死不就好了”·“我错了,师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有些激动··“伤了我又救我,你心里究竟想的什么”·“我——”·腰间的手摸索着下移,把裤子上紧系的腰带拉了一下,慢慢握住细软毛发中蛰伏的东西。
那东西软趴趴的,摸着手感却好,君衍之的呼吸骤然急促,左手拉开文荆的上衣,伏在他的胸前,轻轻含住一颗朱红色的小豆··文荆的身上至少被四冥风伤了二十多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扯一下都痛楚得要命。
他紧紧咬着嘴唇,胯下却被君衍之不轻不重地摸着,烧起一阵猛烈的邪火·他忍不住动了动双腿,伤口摩擦得生疼,那东西上的欲望却越来越炙热,得不到丝毫缓解。
他难受得咬了咬牙··君衍之含着小豆肆虐、蹂躏,手指握成环状,紧紧箍着文荆胯下逐渐半硬的东西·他把下半身覆上去,两人炙热的xìng.器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贴在一起,若有似无地感受到彼此的颤动。
文荆的睫毛微微一颤,把将要出口的呻吟卡在牙关··君衍之的嘴唇已经吻了上来,舌头长驱直入地掠夺侵占,手臂环着他的腰,连xìng.器也紧紧压迫欺凌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宣召着他的主导权。
文荆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身体也摩擦得疼痛,心道:不是早就让你做上边那个了么现在又在急什么·君衍之的呼吸又急促了些,不甚怜惜地扯落文荆的亵衣,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迅速脱下,欺身压上来,顶开他的双腿。
“师兄……”文荆难受得说不出是痛多些,还是欲望多些·身体疼得像要裂开,胯下的炙热反应又让他恨不得立刻结合,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一分为二。
但是这人是君衍之,多痛他都想要··两人又紧密地吻在一起,唇舌在彼此口中翻滚,xìng.器摩擦,动作青涩而火热·君衍之将两人坚硬的东西握在一起,提起他的腰,自下而上,一次又一次地撸动。
文荆背后腰上的伤被摩擦地剧痛,双腿有点微微的麻木,但是却一切都比不上此刻胯下的刺激·他不敢喊,也不敢出声,低着头让君衍之把他带上高峰,眼睛微微湿润。
两人一起射了一次,将被子里弄得粘腻不堪·君衍之的舌头还在文荆的口里,手臂紧紧环绕,拥抱着他轻轻喘息··情欲渐散,疼痛突然变得明显,把身体牢牢掌控。
文荆的脸色有点苍白、也有点发青,咬牙抹了一下脸··君衍之低下头,不知埋在被子里做些什么,文荆安静地等着·突然间,后庭外一阵清凉的触感,却带了些怪异的酥痒。
文荆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根滑溜溜的手指缓缓顶了进去··手指上不知涂抹了些什么,半是微凉,半是酥麻,一节一节探入·刚刺进去的时候有些疼痛,渐渐却有了点舒适的感觉,缓缓而动。
文荆有些不适,有点异物的触感·他明白得很,这根手指是来侵略他的……但这是君衍之的手指,文荆欠他好多,让他侵略一下又怎么样·手指在后.xuè中慢慢抠动,文荆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又连忙忍住。
他上辈子从没有研究过男人做爱是什么感觉,这辈子也无从知晓,原来后.xuè被人这么抠着,竟然有点舒服么身体好像一点力气也不用使,强烈的触感和欲望源源不断而来,一波又一波。
分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头,贪心不足地在君衍之的手中硬挺着,露出一截龟.tóu··紧接着,抠动的手指突然抽出来,后.xuè无法控制似的一阵收缩,空虚感瞬间而来。
君衍之早已经等不得,再一次含住文荆的舌头,将自己的硬物顶在后.xuè之口·两人深深亲吻着,君衍之将腰一挺,缓缓而入··文荆的脸色一白,又急忙咬牙忍住。
真是痛啊,与身上的伤口差不多……·“师弟……”君衍之狠狠压着他,缓缓挺进··那东西实在粗大,许久才一没到底,几乎让人痛得晕过去。
文荆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却见君衍之燥热得咬着嘴唇,似乎难受得实在等不了·文荆忙说:“师兄我没事,你开始吧·”·君衍之低下头吻住他,轻声说: “你问我恨不恨你”·“嗯……”·“我恨得想操死你。”
君衍之闭上眼睛,将文荆紧紧抱着,动了起来··两人从来都没有过经验,床上混乱地一塌糊涂·君衍之忍耐了这许多年,今日终于爆发,又正恨得要命,动作当然一点也不怜惜。
越是进攻,便越是不足,他想听文荆叫、求饶,想听他说甜言蜜语、说喜欢他,想看他控制不住地贴上来索求更多,可他偏偏闭着嘴巴什么也不说·君衍之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在文荆身体里又泄了两次,趴在他的身上休息。
刚才把情绪发泄出来,现在总算平静些了:“……痛吗”·文荆的头有点晕眩,瘫软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还行。”
君衍之张了张口·“你喜欢我吗”几个字堵在牙关,却终究没有问出来··他半坐起来把文荆压住,恨恨地说:“不要以为就这么算了。
之前你伤了我,今天定要你补偿个够·”·“……嗯·”文荆点点头,眼睛有点湿润,“我伤了你,是我一辈子的憾事。”
君衍之低声道:“不要以为说一句‘憾事’、道个歉就可以抵消·”·“嗯·”文荆又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深深望了一会儿,又紧密地吻住··一夜无眠··身体的承受能力毕竟是有限的,更何况又受了伤·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几个时辰,文荆终于挺不住了,轻声道:“师兄你慢慢玩,我累了先睡会儿。”
紧接着,他的头一垂,晕了过去··“师弟”跌入黑沉梦乡之前,听到一声紧张的呼唤···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亮,不知又过了多久。
文荆动了动身体,疼痛似乎舒缓了一些,轻微的扯动却还是生疼·他心想没死就是好事,头微微一转,却吓了一跳··君衍之在身边躺着,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双目肿胀,满面泪痕,那样子就像……刚刚哭过一样。
“师兄你怎么了”·君衍之关上眼睛,一开口,声音却是酸涩不堪的沙哑:“你昏迷了两天两夜·”·“……”文荆轻声道,“吓到你了”·“……嗯。”
一切终于风平浪静··文荆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全身像散了架子一样·这算是和好了,还是没有·房间里昏昏暗暗的没什么光线,却显得静谧又舒适。
大龟安静地趴在地上啃果子,身体稳稳的一动不动,让人心情宁静··君衍之在床上躺下来,阖上眼睛休息,又把文荆紧紧搂在怀里·文荆不敢多话,也不敢乱动,半闭着眼睛发呆。
君衍之身体的肤色偏白皙,穿着青衫时是文雅的感觉,然而脱下衣服来就知道,他常年练剑,毕竟是个修仙者,肌肉精实,与习武之人相比毫不逊色··文荆抬头望了一会儿,终究没敢随便乱碰乱摸,规规矩矩地靠着。
君衍之抬眼望了望大龟,轻声道:“这大龟当日不是死了,怎么又活了”·“是呢……又活了·”文荆忍不住扶着额头。
君衍之半眯着眼睛,神色却有些凝重:“此事有古怪·”·“怎么了”·“这龟是我的妖兽,一死便会断了感知。
当时闻人慕说这龟死了,我感知片刻却完全察觉不到,才确信这龟死了·”·“有人影响你的感知·”·君衍之淡淡地说:“想切断我与妖兽的感知,修为至少要比我高。”
“……”这样的人很少·君衍之翻身下床,平静地抱起大龟看了看,又送到文荆面前:“你看看这龟究竟是不是之前那一只。”
这不是你自己的龟么·文荆笃定地说:“不必看了……师兄,我已经与这大龟生活了几年,莫说壳子纹络,连性情、习性、小动作也一点没变,肯定是之前那一只。”
君衍之轻轻在房中踱着步子:“难不成这大龟真是死而复生”·“你想到什么了”·君衍之寻思一会儿,又笑了笑:“没事,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他和衣上了床,在文荆身边平躺下来,阖上眼睛··文荆突然想起一件纠结了很久的事,眼看着君衍之的心情尚可,便轻声道:“师兄,你曾说过你……呃……‘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问这做什么”君衍之微微蹙眉··“随便问问·”·“……我从小就是这么想的。”
“那是你对你自己的看法为什么”·君衍之的声音低沉苦涩:“不说……行吗”·“……也好,不想说就算了。”
文荆抱紧他的腰,又蹭蹭头··君衍之沉默了许久,终于道:“……我小时候以为自己是杀了恒阳宫四百余人的凶手·”·文荆小声道:“你小时候失忆”·“也许是失忆,也许是记忆被人封住了,总之一直记不清楚,模模糊糊地想起几个片断,却不全面。
看到三年前八风崖水月宫弟子自相残杀的那一幕,我才全部回想起来·”君衍之平淡地说着,仿佛事不关己,又偏头望向窗门之间露风的缝隙··“……原来如此。”
文荆纹丝不动地望着屋顶··系统的人品值,应该不是系统对人的评价,而是那人对自己的评价··除非如此,否则无法解释“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这句话。
这么一想,所有违和的地方竟然都能说得通……·君衍之从小认为自己杀了父母妹妹,怎么会不觉得自己罪无可恕人们提到当年恒阳宫惨案时,都众口一词地说“应该早些把那孩子杀了”,长此以往,他才认为自己“人人得而诛之”。
只是君衍之听到这些话时,怎么受得了呢·文荆在脑中着急道:“这里的人品值,不是你给他们判定的,而是他们自己的看法这都什么鬼”·脑中出现一行字:“人品值系统完全符合原文的设定,并没有违规。
请宿主参考《众生之劫》原文245章第18段·”·一个原文框框跳出来··这一段写的是段轩的回忆·当年他与陆臻因为杀人的问题吵架,陆臻说:“善恶、是非都有自己的观念,尤其立场不同时,行事自然也不同。
你认为对的事情,我却不一定认可,也很难说服谁·别人无论怎么说,都还是要有自己的主见才好·”·也就是说,大家的标准都不一样,系统我很难做决定,干脆把大家对自己的看法放出来算了。
·文荆心中杂乱无章,微微有些生气·那-1000的人品值,代表的根本不是君衍之的人品,却原来是他的恐惧与愧疚··“为什么之前就是不说”·脑中又出现一行字:“无可奉告。”
“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以我的善恶标准为基准来测量人品值么”·“计算量太大,系统级别不够·”·“……”·脑海中又缓慢地出现一行字:“宿主辨识人品值系统成功,隐藏任务完成,触动系统‘功成身退’结局。
恭喜宿主完成‘找出魔头’主线任务和‘感化魔头’支线任务,请宿主保重安全,后会有期·”·毫无预警的,脑海中一片黑暗··地上的大龟突然抬起头来,良久,又继续低下头啃果子。
文荆晃了晃脑袋,又试着呼唤几声,脑中却寂静得如同一汪死水,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这样·莫名的有些不舍得……·这“自我防御系统”,从来不逼他做什么,反而倒经常提点他。
虽然它偶尔也会坏事,大致上来说却不让人讨厌,总觉得有点欲语还休的感觉··文荆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你去哪里”君衍之箍着他的腰,紧紧搂抱。
“……给你煮碗面·”文荆轻声安抚··君衍之小时候遭遇凄惨,也不难明白为什么现在这么没有安全感·前些日子刺他的那一剑,想必对他造成了致命的重创,否则也不会自暴自弃地想死……·刮伤他的心,无可补救,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君衍之刚要答话,声音却突然低沉下来:“别去了……太迟了·”·“什么迟了”·突然之间,门外传来一阵强烈的灵气涌动。
文荆立刻转头:“什么人”·帘缝之间影子绰绰,依稀可见不少修士落在地上,似乎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来了·”君衍之轻声道。
“君衍之,出来说话·”那是席放沉稳的声音··文荆向四周一望,山间飞满了黑压压的修士,遮天蔽日,已经将这间小屋团团包围··“怎么回事贺灵告发你了”文荆自床头提起长剑。
一步乱,步步乱,难道诛杀君衍之的大结局要提早到来么·君衍之却毫不在意,将文荆死死压在床上亲吻··“你——做什么”·“待在这里别动。”
文荆紧张地拉着他:“你要做什么”·“我打败他们之后再来接你·”君衍之捡起地上的发带绑好,轻轻将文荆一推,在床沿设下一道结界。
“你打不过他们”文荆被猝不及防地推倒墙角,眼看着自己被关了起来,顿时一阵发懵,“君师兄,你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君衍之淡淡地笑了笑:“元婴长老没有出关,这些人不在话下,我也想顺便问席放一些事。”
“不是”文荆狠狠撕扯着结界,恼怒道:“师兄,你听我说,席宗主有一件宝物‘诛仙塔’,厉害非常……”·“怎么个厉害法”·“它有三昧真火”·门外传来席放沉稳的声音:“君衍之,出来。”
君衍之探进结界之中亲他一下,含糊着说了句“别担心”,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你是想自己去死,丢下我不管么”·门被“砰”得一声关上。
“君衍之”·大龟猛地抬起头,望向文荆··文荆呼呼喘着粗气,竭力平静心情·君衍之自以为清虚剑宗无人是他的对手,却不知道席放有清虚子留下来的厉害法器“诛仙塔”。
席放如今摆出这么大的架势,势必要置他于死地……·他顿时慌得难以自制·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刚上了他,就要他守寡么·拼命撕扯着坚固的结界,却毫无效果。
玄天蚊虽然可以咬破结界,现在却都不在房中,被君衍之放出去玩耍了……·这个天杀的,果然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文荆忍无可忍地发出一声大叫,颓丧地坐在床上。
良久之后··角落里突然传出轻微的“嗡嗡”声,文荆轻轻转头一望,只见一个小黑点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茫然地在空中转圈,似乎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文荆被它气笑了:“快点过来,帮我咬破结界”·其他的玄天蚊都被君衍之赶出去玩耍了,不知道这只是不是因为动作慢,又或者是被同伴嫌弃,不知何时飞了回来,一直躲在角落里睡觉。
那蚊子一看文荆召唤,急忙晃晃脑袋,飞过来落在他的手上··“只顾讨好的蠢蛋,快点咬破结界”文荆笑着指了指床沿一层淡淡的绿色屏障。
蚊子立刻扑上去····石屋沉寂了许久,门轻轻一开·所有的人脸色肃然,握紧手中之剑,全神戒备地望着·柳阡陌站在人群之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轻声道:“君师弟真是魔修”·贺灵沉着脸不说话。
片刻,石屋里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朴素青衫,一身淡雅·他扫了一眼四周的人,在贺灵与柳阡陌的身上停留片刻,随手将门关好··众人的心中都有些迟疑。
这么一个气质出尘的人,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君衍之的表情像往常一样无害,也看不出来什么杀气。
他向着站在席放身边的闻人慕望了一眼,淡淡笑着说:“闻人师兄身子骨安好”·闻人慕脸色又青又白,恐惧得嘴唇颤抖一下,说道:“君衍之,你不用再像往常那样做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君衍之笑了一下:“听不懂闻人师兄在说什么·”·“你以为还能再瞒我……”··席放缓慢地望他一眼,闻人慕咬了咬牙,闭上嘴巴。
君衍之无论何时都是一派与世无争的模样,今天更是看不出一点紧张·他望着席放不语,席放也回望着他不说话··众弟子看着这两人高来高去,都在山间静静地吹风,不敢打扰,也发出一点声音。
许久,席放终于开口:“衍之,你今日可想对我说什么”·君衍之静默了片刻,微微作了一个揖:“事到如今,弟子不想再隐瞒下去,只想问宗主一件事,希望宗主能如实相告。”
“你说吧·”·“当年恒阳宫亡灭之后,是不是宗主将我救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扯到当年恒阳宫身上,有些人连恒阳宫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却不敢窃窃私语,静候下文。
席放的脸上出现一丝若有似无的情绪,很淡,也让人抓不住,像是难过,又像是哀伤和愤怒·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不错,的确是我把你救了。”
“弟子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经过·”·席放望了望周围的弟子,轻声叹了一口气,像是背负了多少年的沉重的担子·他终于道:“当年我一时心软,才导致这样的事,难辞其咎。
已经到了今天这地步,继续隐瞒则对大家不公,也是该说的时候了·”·君衍之又作了一个揖:“弟子洗耳恭听·”·所有的人都紧紧盯着席放,一丝动静也没有。
无论他现在要说什么,必然都能掀起惊涛骇浪··“当年我与你父亲不打不相识,算得上是好友,相见恨晚·有一次,我们约好在恒阳宫饮酒,我因剑宗有事,入夜时分才赶到。
没想到,到达之时,尸横遍野,恒阳宫满门覆灭·”·席放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当时我觉得有些古怪·这些尸体的表情凶狠残暴,不像是正常死时的模样。
我来不及多想,在山野中找了许久,终于找出你、你父亲、母亲和妹妹的尸体·”·“后来呢”·“后来……待要将你们埋葬的时候,却发现你的元神尚在。
我心中略有慰藉,心想你父亲总算有后,便将你带回洵阳山脉,想让你醒来之后告诉我,那一夜灭了恒阳宫的凶手是谁·”·君衍之望着他,空气中的哀伤却越来越浓。
“我本在悉心照顾你,可惜几天后,你还尚未醒来,便不知从何处流传出来,你便是导致恒阳宫覆灭的元凶·我知道你天生便有些魔气,小时候曾引得人自相残杀,那晚尸体的神情又分明是发狂入魔之相。
我想了许久,实在不忍心亲手毁掉你父亲唯一的血脉,也不忍心让你记得这一夜发生的事情,便把你的记忆封住,丢在洵阳山脉,想让你忘记这一切·”·君衍之淡淡地笑了一笑:“可惜我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却不清楚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停顿一下,又道:“宗主又为何让我进了清虚剑宗你将我留在洵阳山脉,也是就近观察之意”·“当年山门大开之时,你前来剑宗拜师。
我心中抑郁难忍,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论资质悟性,你是百年难得一现的好苗子,荒废了实在可惜,却又随时会让剑宗陷入危险之中·我思虑良久,决定将你收下,观察一番。
没想到一晃十几年,你行事低调、谨守门规、爱护同门,从未惹出事来,我便慢慢地放心了·”·柳阡陌冷静地听着,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席放将往事说完,正色道:“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只想亲口问你一句:这几年来五大门派屡遭魔修所害,是不是你在暗中做下的”·君衍之的口中迸出两个字:“正是。”
所有人顿时像炸锅一般地愤慨激昂,有些人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性急地更是躁动不安地大喊··“先伤了人,又去救他们”·“胡说为了什么名声掌门所赐的宝物”·“厉害,真是厉害这法子真是阴狠得爽利”有几个竟然露出一丝略带崇拜的表情,却立刻被众峰主望了一眼,年长的弟子连忙厉声喝止。
“这是个魔修,你们在想什么”·“他随时能将你们置于死地”·席放缓缓道:“清虚剑宗以匡扶正义、铲除魔修为己任,我当年一时放任,酿成今日之祸,责任全在我身上。
衍之,正邪不相容,我再无退路·”·君衍之望了望躁动的人群,说道:“多谢席宗主当年不杀之恩,可惜我有要事在身,却不能沦为阶下之囚·”·话音未落,席放长剑出鞘。
霎那间,风云变色,十几人一齐向着君衍之冲过来··房间里,剑气剑风让石屋悬悬欲坠,碎裂声、呼呼风声纠结在一起,地动山摇·蚊子艰苦卓绝地刺破结界,文荆着急催促道:“快点,已经开始打了”·大龟早就爬了过来,张开大口拼命咬着结界。
终于,那结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文荆挣扎着钻出来··“轰隆”一声,屋顶倒塌,破了一个大洞,石块灰尘掉落下来,砸在冷硬的地面上,震耳欲聋。
门外一声沉闷的痛哼,那声音如此熟悉,文荆抿着唇不敢向外张望··他急急忙忙地在桌前写了两行字,将纸张团成一团塞入大龟口中,吩咐道:“帮我照顾君师兄,不许让他发狂,也不许让他死。”
他将大龟塞入桌上的储物袋之中,又把储物袋系好,狠狠从窗户处扔下悬崖··门外又传来一声痛哼,文荆咬牙冲了出去····头顶一座黑黝黝的巨塔在不断旋转,发出的万道金丝将君衍之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腰上突然又传来一阵痛彻心肺的剧痛,似乎被什么贯穿而过··“啊——”·心魔悠悠而起,在脑海中幻化成无数厉鬼。
君衍之晃了晃脑袋,轻声道:“不能疯……不能发狂……师弟就在附近……”·不能发狂,就得死··左臂又被什么刺中,鲜血迸发。
这黑黝黝的塔果然厉害,方才从席放手中升起放大,将他困得动弹不得·再这么下去,只怕就得死……·君衍之的身体魔气丛生,却奈何不了紧缠的细丝,微一用力,魔气如利刃般冲出,不远处的南雁峰峰主立刻痛呼一声,倒在地上。
“宗主”陆长卿冷漠地望向席放··“杀了他吧·”席放沉声道··突然之间,空中剑气如长虹般划过,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修为低些的弟子们一声惊呼,顿时东倒西歪。
·“荆师弟”柳阡陌大叫,“你回房去”·文荆手持肃心长剑,亵衣沾血,厉声道:“谁也不许欺负君衍之”·他的模样本清秀,然而此刻的气势一发,雷霆万钧,犹如天神般让人肃然起敬,尤其是手中的长剑,呈现五行光彩,变幻不断,分明是仙家利器。
席放轻声道:“肃心剑”·文荆在心中默念一遍从诛仙塔中逃出生天的办法,心道“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一个飞扑向着巨塔冲过去,朗声道:“君师兄,你给我看好大龟”·剑气撞上巨塔,发出石破天惊的碰撞之声,修为低的弟子们的耳膜像被刺破一般,头脑晕眩,登时倒在地上捂着脑袋。
突然间,空中光芒大作,将文荆的身影全部遮盖··紧缠着君衍之的万千条金丝立刻消失,他立刻飞向空中,慌张地叫道:“师弟”紧接着,“哐当”一声,一样黑黝黝的东西自空中坠落,摔在地上。
柳阡陌摇晃着站起来,只见君衍之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失神一样地捧着黑色的巨塔·再向周围望着,文荆却不见踪影了··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这里了,有很多话想说……·灭恒阳宫的凶手是谁、杀人动机,在系统对凶手的评价中有轻微的暗示。
系统的戏份还没有完,游似的事情也没有交代清楚,后文继续··还有,席放和恒阳宫宫主没有奇怪的关系啊·和已婚大龄直男搞暧昧很雷啊……·微薄应该会有内容,可是我今晚有事,写不了。
大概明天再上···第67章 一定要整死闻人慕· ··事态立刻发生了变化··巨塔在空中旋转,遮天蔽日,然而落在地上却非常小巧,刚好能握在手中。
君衍之只管怔愣地捧着巨塔·他此时没有细线缠身,周围的人奈何他不得,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提剑而望,一时成为对峙的局面··君衍之轻声道:“师弟在这塔里”·席放险些被突如其来的变化乱了阵脚,沉下声音道:“不错。”
“里面有什么三昧真火”·“……源源不断的真火焚烧,直到化为灰烬·”·君衍之的双瞳突然一变。
阳光下,那对瞳孔几乎半透明,成为非常浅的琥珀色·众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惧意,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剑,胆子本来就小的更是脱口而出:“你要做什么”·君衍之将诛仙塔扔在空中,提起长剑狠狠一劈。
席放喊道:“不可”·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铿锵”声,弟子们脑中震荡,又慌忙抱怨捂耳·余音在脑中环绕多时,渐渐消退,弟子们晃着脑袋抬起头来时,黑色宝塔跌落在地,却像刚才一样毫无损伤。
君衍之一动不动地站着,胸前、腰腹上的伤口汩汩冒血,却像没有痛觉,怔怔而望··“你若将诛仙塔损伤,你师弟性命不保·”席放沉声道。
君衍之捧着巨塔,慢慢地露出些许恐惧之色:“该怎么救他”·他在人前从来都是清雅沉静、泰山压顶而不变色,即便刚才被诛仙塔困住时,也没有丝毫惧怕之意,此刻望着席放的目光竟然有了点乞求。
柳阡陌、贺灵都有些不忍地望着他··席放缓声道:“你若肯束手就擒,我回去想想办法·”·话音未落,君衍之身后两股剑气立刻向他袭来,飞沙走石,狂风大作,君衍之却不想躲避,望着席放轻声道:“你若把他救出来,我便任你处置。”
顿时,两股剑气劈落在君衍之的双肩,鲜血迸发黑色宝塔跌落在地··柳阡陌忍不住大喊:“这是缓兵之计,你别信”·贺灵恼恨的声音传来:“荆师弟舍命救你,你就这样回报他”·席放口面无表情地默念口诀,诛仙塔飞在空中,旋转着缓缓变大。
眼看黝黑巨塔又如同磨盘一般遮住太阳,一道白影忽然自石头上窜起,向着远方群山飞了出去,朗声道:“君衍之,荆师弟之前曾对我说过几句话,是关于你的,你想不想知道”·君衍之一怔:“什么话”·“跟我来”·君衍之抬头望一眼巨塔,终于失魂落魄般地向着贺灵追上去。
陆长卿等人迅速追赶,却见君衍之拉起贺灵的手臂,化成一道青光,不见踪影··柳阡陌轻轻吞咽着口水,在众人阴冷的注视中有点瑟缩··“把柳阡陌先关起来,下令捉拿贺灵。”
席放似有多少心事,沉声吩咐··柳阡陌紧紧咬着唇,镇定地望着围上来的弟子:“何故要关我门规不许迫害同门,宗主忘记了么”·席放淡淡地看着柳阡陌,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缓缓而上,直叫人挺不起脊梁骨:“正邪不相容,如今不是我要迫害,是你决意要袒护君衍之。”
·“宗主……”柳阡陌咬牙··文荆死了,君衍之走了,为什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眼下打不过、又逃不出,下面还有几个师弟们无人照顾……·他也不过是不忍心看着君衍之被杀·“走吧。”
闻人慕轻轻推着他··“都给我让开”空中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霎那间,一阵卷着乱叶飞舞的狂风吹来,飞沙走石,带着把人冰冻起来的丝丝寒气,阴冷摄人。
柳阡陌的眼前一晃,恍惚间一个深灰色的高大身影落在他的面前··师父,段暄·“宗主,这是我的徒弟,我自己会好好教导·”段轩的声音如同一块铁板,强硬不容妥协,像是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用不着他再操心。
柳阡陌的心中一暖,多少年了,他求的也不过是这么一刻·席放缓缓道:“君衍之的事,你都知道了”·“宗主派去的弟子已经告诉了我。”
“……疏忽之过,难辞其咎·”·“我自当捉拿君衍之回来·”段轩向来不喜废话,也绝不会低头,简短不客气地说,“宗主若没别的事,让我把这件事查清楚,各位都请回吧。
柳阡陌即便有不对之处,也有我这个做师父的管教·”·陆长卿等人已经回来了,脸色冷冷地发青,也不说话,一看就是根本没追上君衍之··席放疲倦地挥了挥袖子:“今天暂且回去,明日向其他各派通知君衍之的事。”
“是·”·柳阡陌低头望着地面··通知其他各派,便是要全面击杀君衍之,不再给他活路了……·慧石峰以往安静祥和、打打闹闹的日子,再也不复返了。
··贺灵在山间一处乱石旁停下··君衍之在离他十步远的距离处落下来,却不敢开口问,只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青衫早已变成暗红,脸色惨白如纸,却像是全然不在意。
贺灵看见有点紧张的模样,心中一阵烦闷·他刚才只是想说点什么引着他离开,根本来不及想太多,只好胡乱说道:“荆师弟说他……爱、爱上你了。”
君衍之眼圈一红,怔怔而望··贺灵心中叹气,这君衍之从来都清冷疏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何时变成现在这副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模样了前几日那股翻云覆雨、把他关在结界不放出去的阴狠呢·“事已至此,你别辜负了荆师弟救你的苦心。
你找个地方好好养伤,从此销声匿迹吧”·君衍之却像棵树一般伫立着,仍旧不肯离开··“……”贺灵紧紧蹙眉。
“还有吗”·“……他临走时不是要你照顾好那只大龟么”贺灵蹙眉道,“那大龟对他来说那么重要,你好好找找,别让它死了。”
“……没再说别的吗”·“没了·”贺灵扭头飞在空中,忍不住又有些生气,“荆师弟为你送了性命,你好自为之吧。”
越飞越远,贺灵转头一望,松树下那一身暗红的长衫久久伫立,若隐若现··荆师弟……是真的死了吧·君衍之也不知道自己在松树下坐了多久,模糊中只记得天色暗下去,夜晚的北风呼呼吹着,冷得发抖。
他低着头,想着记忆中文荆的身体有多温暖、多清新,像个冬天里的小暖炉·想得正入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天色逐渐变亮··不多久,又暗下去,周而复始。
身体似乎受了重伤,似乎在渐渐削弱,他却不在意地坐在松树下··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他感到身边有个什么东西在拱自己的腿。
君衍之低下头,只见一只黑黝黝的、脸盆大的龟趴在他的脚下,契而不舍地咬他的裤腿·他弯腰将这龟抱起来,一动不动地望了许久,轻声道:“他走了,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大龟张开大嘴,露出一截浸得微湿的纸··君衍之从它口中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张开··笔迹潦草难辨,字里行间的熟悉感却让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君师兄,刮伤你心,抱憾终生·之前去红枫教取回一本《雷霆剑法》,师兄可在我房间床缝夹层里找寻·万望珍重·”·君衍之怔怔望着这张纸,忽地一下飞了起来。
··贺灵无声无息回到慧石峰时,已是深夜·天上星光黯淡,无月无光,北风呼啸,却阻止不了所有弟子在门前集结等候··柳阡陌第一个发难:“贺灵,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少言道:“君师兄的事你知道是你告发给席宗主的荆师弟可是死了啊”·“荆师弟是怎么回事”·“进入那诛仙塔还有没有的救”·“文荆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不说,”段轩缓缓打断众弟子的话,“我只想知道君衍之是不是让你和我陷入疯狂,险些害了阡陌、少言的人。”
贺灵一言不发··“是,还是不是”段轩的声音低沉阴冷,紧紧逼问··“……”贺灵淡淡地望他一眼。
慧石峰里要说有一个人比段轩还犟、还要吃软不吃硬的,那便是贺灵·别人看到段轩发难,都会退避三舍、避其锋芒,他反而似乎不在意地轻哼一声,不软不硬的,算是跟他杠上了。
两人都喜欢以武力来决定胜负,照这样子下去势必要干上一仗··柳阡陌连忙插嘴道:“看样子是的,之前贺灵质问衍之时,他并没有否认·”·“早不上报,迟早酿成大患”段轩一拍手边的石头,登时崩裂,碎成万千碎片。
众弟子都懵了:“师父息怒”·柳阡陌道:“事已至此,再说下去也没用·贺灵,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赶快把事情说清楚,让师父自己下定论。”
贺灵轻叹一声,把当日君衍之与文荆对峙时露出魔气一事说了··归心壁道:“是你向席宗主告发的”·贺灵哼一声: “……”·莫少言说:“怎么可能呢我倒是觉得今天闻人慕的神色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从一开始便站在席宗主身边嘀嘀咕咕·”·柳阡陌正色说:“闻人慕的确有问题·前些日子他去古镜派叫我们回来,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失踪,上个月才终于回来,说是在一个什么山庄疗伤。”
归心壁说:“我看就是他偶然间发现之后,被君衍之打伤才告发的·他一向恨不得君衍之出问题,若是发现了,不告发才怪·”·此语一出,弟子们义愤填膺。
“害得荆师弟丧了性命,又把慧石峰害成这副样子他是老几啊”·“真想把他狠狠教训一顿·”·“没错一定要整死他。”
·第68章 闻人慕:你知不知道我是第一次 ··段轩踱到悬崖边,背手而立,忽然打断弟子们的义愤填膺:“你们都回去睡觉,近几日谁也不许去文荆的住处。
可听清楚了”·柳阡陌忙说:“知道了·”又连忙推着莫少言几个人:“夜深了,都回去睡觉·”·莫少言支吾道:“师父,荆师弟是不是真的……”·段轩冷冷地开口:“他要真死了,也是他自己愿意你们为他抱什么不平该杀的是君衍之都回去好好练剑,不许再想这些事情。”
·不知是谁叹了一口气,弟子们静默不言·段轩忽然从悬崖上跃下,影子一般地飞走了··“该怎么整闻人慕”弟子们低头许久,归心壁终于开口。
“……”·“……”·“他的修为那么高,我们也没有他的把柄,需要神来之力·”莫少言叹了一口气。
“你又何必捧他,我看他已经够看得起自己了·”归心壁凉凉地说了一句····闻人慕向来认为,谦逊是他的长处之一··身为万里寻一的土系天灵根,他的修为在剑宗年轻一辈弟子中排行第一,席放与陆长卿一直对他寄予厚望。
外貌长相自然不必说,俊逸潇洒、挺拔修长,连邻国都有人听说,清虚剑宗有个年轻英俊的的土系天灵根——闻人慕··说句狂妄的话,很少有女子见他而不仰慕、脸红的。
只是这些话放在心里想想就好,说出来就没什么风度了··几十年来,他在私生活方面的自制力极好、品质也实在难得,自认为当得起“志洁行芳”四个字。
男人若有他这样的身世、资质、容貌,哪一个不会左拥右抱只怕把整个剑宗的女弟子都收了也说不定··只有他,几次三番有女子示好,他也能婉言拒绝。
既然要挑双修道侣,自然要找一个各方面都满意的,天资、容貌、名声都能配得上自己的,其他人想要投怀送抱,他还看不上呢··这个人终于给他寻到了,那便是望月峰的季可晴。
她是冰系变异灵根,才貌俱佳,而且冷若冰霜、几乎不与男弟子说话,真是无处不让他满意,是双修道侣的上上之选··一切本都顺遂人意,可惜造化弄人,清虚剑宗偏偏出了一个君衍之。
天资不分高下,容貌略胜一筹,而且有种温润如玉的清雅和气质,让人望尘莫及··几年来,君衍之的名声渐盛,弟子们又偏偏喜欢拿他们二人做比较,暗地里笑他“无一处能比得上君衍之”。
久而久之,他有些郁郁不得志,又不能一吐心中不快,时不时跑到洵阳山脉一处偏僻的悬崖边喝闷酒··这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在山间密林里对月独酌、派遣心中郁闷。
喝到微醺之时,一个妙龄的师妹蹋着月色羞涩而来,坐在他身旁柔声安慰·她踌躇许久,终于含情脉脉地说:“不管别人怎么说,闻人师兄是我心目中永远的英雄。”
这师妹名叫容萱,是细竹峰的一个女弟子,羞涩地称她仰慕闻人慕已久,却从不敢与他接近·闻人慕正是意志消沉、醉酒微醺之时,有美人眷恋,便有些控制不住,终于在悬崖边上与容萱做出了苟且之事。
他生平第一次开荤破戒,又正处于人生的低谷,意志力薄弱,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与容萱又半夜私会了数次,欲罢不能··终于,最初的销魂劲头一过,他有些清醒了。
这是因为他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夜半私会,缠绵忘我·望月峰主若知道了,想必高兴得很·”·那时他已经与季可晴定亲,望月峰峰主李清韵又特别爱护这个徒弟,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行为不端,不要说继续谈婚事了,把他杀了都有可能。
忐忑不安地思量许久,又不知道是谁在暗中作祟,终究恐惧占了上风·这天半夜闻人慕把容萱找了出来,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正色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定亲,明年便要与一女子结为道侣。
你我虽然彼此倾心,此生却无缘在一起·”·他早已经在心中预料了容萱的各种反应,或者小鸟依人,哭哭啼啼;或者恼羞成怒,大打出手;或者心怀怨恨,把事情抖出来,让他身败名裂;或者心灰意冷,从此一生不嫁。
他也暗自想好了几套说法,作为应变之策,先把她稳住为要···然而意料不到的是,容萱冷静了一会儿,只淡淡地说:“给我一枚浮香丹,再给我一百块中品灵石和十块上品灵石,你我从此互不相欠,这件事只当从未发生过。”
闻人慕想不到她如此洒脱,着实愣了一下:“……你能想得开就好·”·他出身于修仙世家,平素有些积蓄,勉勉强强能凑够这些灵石。
浮香丹是筑基修士冲金丹期的至宝,有突破瓶颈、迅速提升修为的功效,但炼丹用的天材地宝非常难寻,五大派之中也不会超过十枚·闻人慕早年得了一枚,与容萱欢好时不慎说出来了,还显摆似的给她看了一次。
事已至此,除非他把容萱杀了,否则两人必定要鱼死网破·他思量许久,终究对容萱下不了手·于是,这天夜里他与容萱私会,把这些东西送给她了··眼看着容萱要转身离开,他竟忽然有些难过不舍,温柔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今后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不会推辞。”
容萱笑了笑,没有答话,把东西收好就走了··事情本该就此完结,闻人慕却茶饭不思,渐渐开始后悔容萱的事·慢慢的,他又起了一个念头,想把季可晴的婚事退了,与容萱重修旧好。
这么做必定会让望月峰峰主不满,但季可晴本就对他不冷不热,追了几年还是不太将他放在心上,相较之下,更显得容萱温柔可人、体贴备至,叫人难以割舍··过了几日,剑宗却突然传来消息,细竹峰的峰主突破瓶颈,结丹成功。
容萱变成了峰主的亲近心腹,得了丰厚的赏赐·闻人慕一听懵了,半夜将容萱拉出来质问·容萱犹豫很久,才终于说道:“这一切都是峰主的计策,她早就知道你有一枚浮香丹。”
闻人慕不敢置信:“你……之前的温柔体贴、爱慕心动都是装出来的”·“……不错·”·闻人慕气得发疯,狂怒之下向容萱索要灵石。
容萱不肯还,趁其不备跑掉了·闻人慕气愤难消,恨不得将她抓回来拷打·正在郁闷难当的时候,段轩发疯出事,闻人慕被派往古镜派找君衍之回来··他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时候,觉得一切事情都是由君衍之而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以为大龟是君衍之的心头肉,为了让人伤心,便不怀好意地把大龟之死说了··文荆与贺灵将君衍之重伤之后,闻人慕却在路上不慎撞上他·那时君衍之周身散出魔气,腰上插着长剑,在雪地里缓缓而行。
闻人慕生气地上前质问,偏偏君衍之的心情也极差,一招便将闻人慕打得几乎心脉断裂,阴狠地说:“我便是罪无可恕的害人魔修,你倒是有本事把我杀了·”·闻人慕惊怒交加,痛得晕了过去,几日几夜不曾清醒,幸得后来被桡木山庄的庄主所救,才总算捡了一条命回来。
返回清虚剑宗之后,君衍之却不知所踪·闻人慕忐忑不安地等了几日,本以为君衍之死了,从此安然无恙,却在一日清晨出门之时,见到一个气质清雅的青衣男子在门口背手而立。
君衍之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烧成灰烬,闻人慕也能将他认出来·他急怒道:“你要做什么”·君衍之淡淡地说:“看看你死没死。”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轻快地飞走了··闻人慕被这一笑吓得浑身冰冷,脊梁骨阵阵发麻·他不敢直接挑衅君衍之,又不敢坐视不理,坐立不安了几天,终于硬着头皮上报给席放。
这是他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难以让人信服·闻人慕本没有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席放听了之后思沉许久,突然下令,让朱槿召集所有筑基弟子,即刻集结于慧石峰围攻君衍之。
这便有了先前的那一幕··只是事情转折得太快,君衍之没有死,文荆却代替他进入了诛仙塔受焚烧之苦,出人意表,也勾起人的感慨与缠绵心事··这天夜里,闻人慕只身躺在床上,难过得辗转难安、翻来覆去。
文荆愿意为君衍之死,多么难得……倘若那个人也能如此真心待他,不管之前有过多少过节,他也能一笔勾销……·只可惜……·正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慕师兄,你出来一下可好”·闻人慕猛地坐起来。
这声音就算隔了几百年也能分辨出来,分明就是容萱的呼喊之声·温柔缠绵几个月,容萱总在私底下喊他慕师兄·闻人慕紧攥着拳头道:“你还找我做什么”·窗外一阵急驰而去的声音。
闻人慕立刻推开窗户,只见夜色中远远的一个女子的背影匆匆离去,若隐若现地看不清楚·闻人慕踌躇片刻,终于气急败坏地冲出窗口追了出去··在山间飞行了许久,前面那人影忽远忽近,却又突然进入一处密林之中。
闻人慕咬牙切齿道:“你引我来这里做什么”·那女子不回答,只管向前飞驰·这夜月色清明,闻人慕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子在一块巨石旁边忽然消失了。
闻人慕疾步追上去,气喘吁吁一看,果然见到巨石后躲着一个女子,修为在练气后期,身躯被巨石完全遮掩,只留下几寸的发髻露在巨石之外··闻人慕胸中情绪翻涌:“你今日引我来做什么”·那女子没有回答,发髻却微微一颤。
闻人慕越发激动,竭力平静心情:“你我欢好数月,想不到在你心中竟然什么都不算,只不过是有利而图之·你今天跟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发髻再一次颤了颤。
“你既然没话同我说,又引我来做什么”万千言语梗在喉间说不出,终于化作一声控诉,“我……第一次……第一次……你知不知道我是第一次”·那女子噗嗤一笑,却声音低沉,带了几分沙哑。
“放肆”·四周突然灵气涌动,不远处飞过来一个人影,在闻人慕的脸上“啪啪”打了两巴掌,“与你私会的女子是谁”·闻人慕一阵头昏眼花,立刻倒退几步,却见面前站着一个清丽绝俗的女子,面如寒霜,身上湿漉漉地披着一件衣服,似乎刚刚沐浴过。
闻人慕捂着脸,懵了:“李、李峰主”·李清韵厉声道:“都给我滚出来”·周围一片寂静··终于,巨石后那一截发髻不情愿地挪动着走了出来,身穿女子服饰,身材却高大魁梧,显得异常滑稽。
那人低着头不敢露脸,规规矩矩地行礼道:“李峰主夜安·”·他又扭捏地向闻人慕行了一个万福:“闻人师兄夜安·”·闻人慕眯眼,几乎七窍生烟:“归心壁”·归心壁扭捏道:“奴家伤了闻人师兄的心,罪该万死。”
四周隐身符一撤,突然传来一阵要笑不笑的声音,二十几个人围绕在四周,捂着嘴向李清韵行了礼·闻人慕脸色阴沉着一一望去,除了慧石峰的柳阡陌等人之外,还有北雁峰的高晓和几个弟子、天衡峰的几个弟子,全都一脸尴尬,却不见方才引他过来的容萱。
李清韵的怒气勃发,声音中有风雨欲来之势:“你既然已经定亲,却私下里胡作非为、不知羞耻,还有什么话好说”·这些人都不知道,李清韵年轻时曾吃了男人的亏,最恨三心二意、寡情薄幸之人,今日闻人慕的所作所为,正是触了她的霉头。
山谷中一声呼啸,掌风如狂风而至··第69章 帮我把玉简交给君衍之· ··李清韵在密林山泉中沐浴,以往这里人迹罕至、清幽舒适,今夜却不知怎么呼啦啦来了一群隐身符遮掩的弟子,嘈杂混乱地说笑,叫人心烦。
她不好在男弟子周围赤身露体,又发作不得,恨得牙痒痒,根本洗不下去··她正要披上衣服走人,却冷不丁听到闻人慕幽怨地控诉被人伤心的话,立刻把她戳得火气旺盛。
她是清虚剑宗五大金丹长老之一,想杀死筑基中期的闻人慕,不过是吹口气的事·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美目露出寒光,几道狂风却把闻人慕团团卷住··闻人慕捂着脖子,像被掐住咽喉一样不吭一声,俊逸的脸瞬间充血、发肿通红起来。
李清韵道:“同你私会的女子是谁”·“……”闻人慕咬牙不出声··脖颈上的灵气圈骤然发紧,闻人慕呼吸不顺,往上翻着白眼,心中泛苦。
李清韵缓声道:“告诉我那女子是谁·”·闻人慕头脑晕沉,心中害怕得要命,慌乱中指了指脖子,意思是说“我受不了,你先放开我”·李清韵之所以欣赏季可晴,完全是因为她高贵冷艳的性情,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因此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悉心教导了几年之后,感情更加深厚,怎么能容得男子随随便便欺负她就算是陆长卿的大弟子也不行··她看闻人慕清清白白、洁身自好,坚持不懈地追了几年,又是陆长卿亲自登门提亲,这才放心地把季可晴配给他做双修道侣。
想不到他竟然私底下闹出这种事,简直不可理喻··闻人慕的脖子上一松,立刻摔倒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李清韵的灵压盖顶,让他连动也不能动得分毫,难受地骨头都要散了。
天衡峰的弟子见状有些不忍,求情道:“请李峰主手下留情”·李清韵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厉声道:“我还有事没问你们,还敢求情全都给我闭嘴站着,不需多话”·二十几个人立刻像榆木一样呆呆站着,一个敢吱声的也没有了。
“说,那女子是谁”李清韵的声调不高,却叫人从脖子凉到脊椎,汗毛直竖··闻人慕低头咬了咬牙··这李清韵实在心肠歹毒,女子的声誉比男人的重要,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容韵的名字,容韵今后怎么在清虚剑宗抬得起头来·即便这里只有他和李清韵两个,他也不能说·“不说”李清韵的声音轻飘飘的。
闻人慕的心脏加快,也不敢抬头跟她对视,只低着头不吭声··突然之间,只听几声轻微的“嗤嗤”声,闻人慕的身体一颤,立刻多出了几个血窟窿,几点红云像盛开的梅花一样慢慢在白衣上扩大。
他没料到李清韵这么快出手,睫毛微微一颤,把一声闷叫咬在牙关,又硬生生地吞下去··弟子们的脸色微变,却连动也不敢动,心中有些不忍,纷纷报以同情的目光。
“还是不说”·“……”·李清韵低头望着他,发出一声冷笑,手指淡淡一挥·霎那间,一道灵气突然向着闻人慕的心窝而去·一旦击中,他必死无疑·闻人慕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想不到,那道灵气临时转了个弯,向左边偏了二寸,没有刺中心脏,却把闻人慕吓得够呛,浑身冒出一层热汗··“啊——”左胸中招,痛彻心脉。
“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闻人慕浑身颤抖,内心恐慌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地望着李清韵·谁都看出来,他现在已经吓得跪都跪不稳了,闪烁动容,却不知道在想什么,铁了心似的一声不吭。
几个天衡峰的弟子道:“师兄,你倒是说啊”·李清韵怒极:“死也要护着那女子是不是”·闻人慕满头冷汗:“……”·猝不及防中,一道灵光向着闻人慕的颈项划空而来·“大师兄”天衡峰的弟子惊恐大叫。
闻人慕恐惧地想:今天一定要死了、一定要死了好好活了几十年,想不到被一群女人害死季可晴不把他放在心上、容萱欺骗他感情、这李清韵还要伤他性命,他到底上一辈子做了什么孽,要被这群女人如此折磨··下一辈子,定不能招惹女人·正在这时,那道灵气却硬生生在他的颈项前停止,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
灵气没有伤他,却击打在附近的树干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闻人慕瞪着铜铃般的双目,嘴唇颤抖:“……”·李清韵:“……”·她垂目望了他片刻,渐渐脸色舒缓,似乎怒气已经消去大半,连肩膀也没有绷得那么紧了。
她缓缓转身背过手去,向归心壁道:“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事态突变,归心壁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撩起裙摆向她走过来请罪·那裙子让人有些行动不便,归心壁迈着小碎步子,姿态有些袅娜,顿时让几个弟子吃吃笑起来。
他老老实实地说:“弟子昨夜回房时,床上摆着女子衣服、发髻,还有几道金丹修士制成的隐身符和一封信·弟子读那封信时,却原来是让弟子今夜穿好衣服在这里等候,顺便带上几个弟子前来观赏,说是有好戏看。”
他不敢说那信里指名了是闻人慕的好戏,站在一旁垂首不语··天衡峰的弟子也纷纷点头,齐声道:“我们也都收到了一封信,说只要来看,便送我们每人一块中品灵石。”
李清韵向北雁峰的高晓道:“你们也是如此”·高晓沉吟半晌,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弟子也收到了信·只不过弟子之所以前来,是因为信上的笔迹像极了一个人。”
闻人慕跪在地上呆呆听着,早已经忍受不住,急促地插言道:“什么人”·高晓垂头道:“弟子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只不过那信上的笔迹,像极了北雁峰一个失踪的弟子——游似。”
柳阡陌对游似是有印象的,不解道:“……是他”·李清韵道:“游似是谁”·“本不过是个四灵根,却在十八岁筑基,在北雁峰也算得上是个奇才。
前些日子我们同去古镜派办事,之后便失踪了·”·闻人慕激动道:“那封信在不在快给我看看·”·高晓询问似的望向李清韵,后者不以为然地微微点头。
高晓从怀中掏出一封折了几折的信纸,小心地递到闻人慕的眼前:“就是这封·”·闻人慕接过信纸·他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笔迹不就是前些日子威胁他的人么“夜半私会,缠绵忘我·望月峰主若知道了,想必高兴得很·”这不就是同一个人写的么·先写信恐吓,又设局陷害,这人难道是计划好了的,存心要欺负他·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憋屈得像是刚吃了一碗苦莲。
所有的人都不知出了何事,面面相觑··李清韵道:“怎么回事”·“不、不知道,似乎有人跟我过不去·”·李清韵察言观色,闻人慕的脸色又是怨恨、又是恐惧,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她不是个傻子,心道:这些弟子从哪里寻来这么多金丹期的隐身符,闻人慕怎么会慌慌张张中了圈套,又为什么会引他来到自己的沐浴的地方这件事一看便是有高人从中作梗。
闻人慕惊魂不定地望着她:“多谢峰主不杀之恩……”·李清韵半眯着眼睛:“……”·方才她怒气难消,本想废了这个三心二意的伪君子,想不到他竟然临死都咬着那女子的名字的不肯说……·她也不知怎么了,一时间竟然下不了手。
李清韵年轻时在“情”字上受挫,心灰意冷数年,对薄情寡性之人恨之入骨·这闻人慕虽然缺点不少,却也还算重情重义……·她轻轻垂着头,绝美的面容之上生出一丝怅然之色,又冷然向众弟子道:“你们即刻回峰,明日再告知你们师父,狠狠责罚你们”·“是……”众弟子纷纷垂首应声。
闻人慕生怕李清韵改变主意,不敢久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混在弟子中飞快的溜走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得罪这游似什么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有如此通天的本事更重要的是,他今后还会不会再找自己的麻烦·闻人慕魂不守舍地回到住处,紧紧关上门。
惊魂甫定,尚未缓过神来,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低笑:“闻人师兄可安好”·闻人慕的心脏一停,几乎三魂吓掉了两魂半,立刻冷静道:“谁”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竟然察觉不到这房间里有人·男子笑了笑:“闻人师兄不必害怕,我天生有些劣根性,喜欢作弄人。
闻人师兄危急时刻尚能体贴容萱,让人刮目相看,今后我必定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今日来,是想把一样东西托付给你,帮我转交给一个人·”·“你是游似”·黑暗中飞过来一样东西,闻人慕伸手接住。
那片东西质地光滑润洁,摸起来十分舒适:“玉简”·“帮我把这枚交给君衍之·”·“……”闻人慕咬牙。
游似低声笑:“帮我把玉简交给君衍之,我便想办法促成你与容萱的好事·今夜引你出门的人不是她,而是我的幻影术·”·闻人慕冷冷道:“谁稀罕与她重修旧好”·游似笑道:“玉简就在你手里,什么时候把它交给君衍之,我便什么时候帮你。”
“……说了不稀罕·”·游似沉吟片刻,笑道:“你可知道,容萱并不是细竹峰峰主派来陷害你的她当时跟你在一起,完全是一片真心真意。”
闻人慕一愣:“你说什么”·“她真心待你,你却伤了她的心·她为了面子,才说是为了浮香丹接近你·你把那可怜的女子伤得体无完肤,确信能把她哄回来”·闻人慕:“……”·门窗忽然开启,黑暗中一个人影迅速飞了出去。
他的面容背对着月亮,昏昏暗暗地看不清楚,声音低沉下来:“帮我把玉简交给君衍之·”·闻人慕冷冷道:“你自己怎么不交给他”·游似沉默片刻,声音却似乎带了一丝不服的怒意:“你可以告诉他,我恨不得杀了他,怕是见了面就忍不住。
你帮我将这件事办好,我便将容萱送到你手上·”·“……你到底是谁”·“这个,你就不要管了·”·说完,窗外的黑影忽然化作一道红光,向天空笔直而上,如同一道朱色的闪电劈开天幕,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人慕摸着手中温润的碧玉,怔怔轻声道:“如何……交给他”··第70章 段轩:你荆师弟也曾向我说起关于你的话 ··席放带着众弟子剿杀君衍之后,文荆的住处屋顶崩塌,一面的墙壁倒了一半,到处都是断瓦残垣,木椅和桌子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却没有人前来打扫修理。
这时候已经是初春,夜风却仍然冷得像刀割一样··山谷中的黑暗里有影子飞快地移动,突然间,一个人轻落在房间的空地上,垂着头四望··这里床是冷的,被子也是冷的,没有人的痕迹。
他缓慢地在床上坐下来,脸色说不清楚是平静,还是痴傻,不知道在想什么·大龟顺势从他怀中落到地上,安静地趴着··君衍之专心地、一寸一寸地抚摸着床上凌乱的痕迹。
“文荆……”·声音化在夜风中··摸索着来到床缝与墙壁之间,君衍之缓缓捞起一本老旧的古书·手指沾到书页的那一霎那,君衍之的动作停下,肩膀像被重物压住一样塌下来。
他终于明白这本书是什么了··他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又是从哪里为他找来恒阳宫的另一本传承,《五行归元剑法》··君衍之将书捧在手里,缓缓翻开。
书页残缺不全,里面的字迹少了一半,像是在接受传承时被突然打断,至于具体的真相如何,现在却已经无从追查··也许正是这本书不全,文荆才没有告诉他·他还真是傻啊……·君衍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捡起那一柄刻了自己和文荆的木椅,缓缓擦拭干净,又把书桌扶起来。
书本散散乱乱地落了一地,君衍之安静地、一本一本地捡起来,将尘土扑打干净,摆设整齐··他呆呆地在桌前坐了片刻,抽出一本异常熟悉的、蓝色封面的书,静静地翻开来看。
果不其然,每一张,每一页,都是自己亲手绘制的小故事··这本书自从他回来之后便找不到,真的被这小子给偷来了··翻到最后一面,一个看起来似乎像个人的奇形怪状的东西正在抱着一条七扭八歪的蛇。
人的脑袋上写了一个“荆”字,蛇的脑袋上写了一个“君”字,画画的人似乎怕连他自己也认不出来··君衍之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把周围的一切都忘记了。
突然间,他的双目抬起:“段轩”·外面的人冷笑一声:“连师父都不肯叫了·”·君衍之把书放在桌上:“师父半夜来文荆的住处,真是好兴致。”
段轩缓缓地走了进来,背着手不说话,双目像冰刃一样盯着他··“师父是来等我的吧”·“……”·“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君衍之缓慢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若有所思地向他投出探究的目光。
段轩冷冷地望着他:“我想知道当年恒阳宫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君衍之沉静地伫立:“恒阳宫上下是被我所杀,这些年来在竹风国掀起的惊涛骇浪,也是我兴致所至,并没有什么理由。”
段轩的目光变冷:“说实话”·君衍之报以微微一笑··段轩的声音缓和下来,生硬地说:“你荆师弟之前曾告诉我一些话,是关于你的。
你想不想听”·君衍之的睫毛微微一颤·他明知道段轩极有可能在骗他,甚至是一派胡言,却还是像是没了骨头的布偶,忍不住想听。
“……他说了什么”·“你把恒阳宫的事情告诉我,我便告诉你·”·君衍之的脸色沉下来:“你骗我”·“不想听就算了。”
段轩冷冷地望着他··君衍之回望他许久,终于忍怒道:“当年恒阳宫被一群魔修所灭,我亲眼见到娘亲和妹妹被杀,才陷入疯狂·这些年来握不断惹出事端,为的就是斩杀魔修,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可满意了”·“你所杀的都是魔修”·“……大多数是,也有些是我看不顺眼、作恶多端的。”
“你怎么让他们饮了你的血”·君衍之忍无可忍:“师弟究竟说过什么”·段轩捂着嘴轻咳一声,似乎尴尬地没穿衣服一样,有些说不出口:“他说这一生只崇拜过、喜、喜欢过一个人,就是你。
还有……”·君衍之的嘴唇颤抖:“还有什么”·“你怎么让他们饮了你的血”·“我用玄天蚊”君衍之的声音带了一丝着慌,“他还说什么了”··“原来如此……”段轩轻轻点头,又皱眉尴尬道,“他说……他说这一辈子遇到你,不枉他过这一生,就算为你付出生命也心甘情愿。”
君衍之紧紧抿着唇,眼眶中晶莹闪烁··段轩的神色凝重,像是勾起了多少前尘往事,问道:“你之前曾经想杀我,因为你认为我与恒阳宫当年惨案有关”·君衍之淡淡地哼一声,缓慢而艰难地说:“我拷问了多少人,给我的答案都一样。
你就是指使魔修灭了恒阳宫的人,当夜你曾出现在恒阳宫·”·段轩的脸色一冷:“绝无此事·”·君衍之舒缓了语气,神色却有些惨然:“荆师弟也相信这件事与你无关……”·段轩冷冷望着他许久,冷声道:“今日我告诉你一些事情,你可以沿着线索查下去,至于是否能找到真凶,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什么事”·段轩不理会他,踱着步子来到窗前,幽幽地说:“竹风国西临大海,北临雪山,东部和南部却临着两个大国,西衍国、修天国。
这两国之中,魔修与道修并存·这件事,想必你听说过·”·“……不错·”·“十几年前,西衍国魔修的首领派一个金丹期的魔修来到了竹风国,带着一面招血旗,意在秘密招揽魔修,在竹风国壮大声势。”
“这个我也知道·”君衍之冷淡地望着他,“我还听说,你被这魔修选作竹风国魔修的首领·也正因为如此,你以招血旗诏令各路魔修汇集于恒阳宫,一夜之间便将它灭了。”
段轩冷硬地说:“一派胡言我仔细查了恒阳宫覆灭的时间,那魔修在恒阳宫出事一个月前已经被人杀了,招血旗也同时失踪,根本不在我手上。
因此,下令灭了恒阳宫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那魔修,是另有其人·”·君衍之冷冷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凭什么信你”·“我与恒阳宫根本毫无瓜葛,为什么要去灭它”·“一面之词。”
段轩冷硬地回望,情绪却有些激动:“你懂什么恒阳宫出事一个月之前,我刚刚闭关出来·那时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根本无心管其他的事。”
“什么事”·段轩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不知道是难过,还是痛苦,又或者是说不出口的尴尬·终于,他幽幽望向窗外的夜空,缓慢地说:“我之所以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文荆的房间,是因为我清楚你的心情。”
君衍之微微垂头:“师父和陆师祖的往事,我不想知道·”·十几年来都留着陆臻的房间,保持原样不变,还时不时亲身打扫整理,自己的房间反倒杂乱得连狗都要抗议。
痴到如此,无论是谁都能略略猜出一二··段轩的声音低沉,冷冷淡淡:“今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是为了让你查清楚当年恒阳宫的事·你一个字也不许对别人说,否则我必定要杀了你。”
“……”君衍之终于道,“你说吧,我听着·”·段轩隐了声音,以传音术慢慢说了出来··君衍之一字不漏地听着,神色也略略尴尬起来。
两人谈完之后已经快到清晨,段轩淡淡地望着他:“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至于凶手是谁,还要你多方查找·要找人冒充我的相貌却也简单,一颗换形丹便可,不能作为铁证。
那一晚人多噪杂,魔修如果先入为主,认为我是主使之人,自然坚信不疑·我说了这么多,若你仍旧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了·”·君衍之沉默地望着地面,轻声道:“弟子还有一事相问。”
“什么事”·“进入诛仙塔的人,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段轩心中轻叹,却不忍心告诉他实话:“你、你再等等吧,先把当年恒阳宫的事查好,别想这么多。
你荆师弟说不定看你懂事,一时舍不得你,又跑出来了·”·“嗯·”君衍之低着头,“他一向舍不得我难受·”·段轩背着手走出门外:“你去吧,昨夜就当我们没有见过面,也从未说过这些话。”
背后的人没有回答,却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再回首时,君衍之和大龟已经不见踪影了··段轩默默望向鱼肚白的天际··三昧真火瞬间便能将人烧成灰烬,君衍之虽然还在等,文荆怕是早已经魂飞魄散了吧……·作者有话要说:君衍之:你一向舍不得我难受。
文荆:……·君衍之:嘤嘤嘤·文荆:一晚上不做就难受成这样··第71章 文荆:你到底要干什么 ··下灵界只有练气、筑基、金丹和元婴四层,天地之间灵气不足、限制极多。
修士进入炼虚之后,可以飞升上灵界中,那里魔修、道修、神兽聚集,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新天地··诛仙塔,正是下灵界中十分少见的炼虚期法宝·那一日文荆正气凛然地甩了诛仙塔一剑,立即天旋地转,身体被压缩着收了进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四周轰隆的响声停止,像个沙包一样地摔在一片坚硬微热的地面之上··文荆晕头转向地摸摸地面,又抬头看看四周逐渐泛红的墙壁,心中一慌,立刻撒开脚丫子跑起来。
墙壁要变热了,不消片刻,诛仙塔就会被火焰覆盖·依照《众生之劫》下卷大纲的描述,塔中有八个惨绝人寰的喷火口,平时安安静静毫无异样,但若有人进来,就会源源不断地喷出三昧真火,直到把人烧成熏肉,再烧成灰烬。
但就算三昧真火能烧死人,这塔内却有几个死角,火焰暂时烧不到·然而这火焰也不是吃素的,隔半个时辰便会变换方向,君衍之需要在火焰中穿行,赶去新的死角。
他被困在塔内一年有余,没有片刻的休息,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才侥幸摸索出出塔的方法,总算捡回一条命··这个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出的办法,文荆却不费吹灰之力便知道了。
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成功又要看他的运气和能力··第一要紧的事,就是千万不能被火烧死·“呼啦”一声,四周骤然明亮,熊熊烈火喷了出来,橙黄炙热,顷刻间便将塔内淹没。
文荆使出全身的力气在塔内飞转,慌张心道:“那几个死角在哪里”·跑跑跑跑跑——·君衍之的修为、速度比文荆高了不止十倍,却只比那火焰快出几分。
文荆着慌之际,屁股上忽觉一阵热辣辣、火烧火燎的疼痛·他顿时瞪圆了眼睛,大骂一声“去你的诛仙塔”,火力全开,脚下如同生了风火轮一般,开始沿着火红的塔壁绕圈圈。
“这是真正的火烧屁股”·危急时刻激发出的潜力让文荆自己都难以置信,一阵热浪从背后袭来,文荆心惊胆战,浑身不知冒的是冷汗还是热汗,纵身一跃·下一刻,他的身体紧紧贴着火热的塔壁,身后那道火舌却在他一尺处停止,再也烧不过来了。
他心有余悸地转身,愤怒灼烧的熊熊热焰充斥在塔内,那景象就像把太阳的表面无限扩大,又像是站在火山口看熔岩喷发,团团火焰彼此吞噬、推进,令人触目惊心,甚至算得上宏伟,让人不自觉的感到渺小、卑微。
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终于躲进一个死角来了··屁股痛得要命,文荆自己看不到,只好小心地摸了摸·刚才幸好他跑得快,却也早已经烧焦,甚至传来一阵烧焦的糊味。
他顿时一阵心酸··他在身上摸索一会儿,掏出一颗路之山给他的灵丹吞下·拿这金丹期的丹药去医治炼虚期法宝的烧伤,可以说是杯水车薪,伤口自然好不了,但至少能缓解疼痛。
屁股果然不太痛了··屁股不疼,脑子就能正常运作·尽管空气烤得他汗如雨下,就当是免费洗桑拿算了··文荆的心情平静下来,双唇紧紧抿着,目光在咆哮的火焰中搜寻大纲中所述的、令人向往万分的出口。
火焰交替喷发,君衍之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换一个地方·他被困在塔内一年,被三昧真火烧得身心俱疲、伤痕累累,几乎心灰意冷,却被一股难以磨灭的恨意支持,承诺若有一天能逃出生天,要杀尽每一个对不起他的人。
这一天,他偶然间来到一处死角··这死角有些奇怪,墙壁上刻了一把剑的图案,七扭八歪地煞是难看··君衍之先前虽也曾来过这个死角,也觉得这剑有些怪异,却一直没明白如何处置。
这一天他心灰意冷,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沿着那剑的轮廓画了七遍·突然间一声轰隆巨响,白光大作,再醒来时,他已不再塔中··文荆要找的,就是这一个死角。
换言之,他要一个一个地尝试、躲避,直到将那死角寻出来··这听起来似乎也不难吧……·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火焰突然变小,文荆搓搓双手,极速跳了出去,他紧贴着墙壁飞行,快速仔细地扫过隐隐泛红的墙壁。
不过两秒钟的时间,火舌又一次喷发出来·文荆大骂一声:“卧槽怎么那么快” 又拼死逃命似的跑起来··现在不管是不是墙壁刻剑了,只要是个死角就千恩万谢啊·万分惊险地躲过一条凶猛的火舌,文荆低头抹一把冷汗。
突然间,左侧忽而明亮,文荆尚未反应,左半边脸突然一阵痛彻心腑的火热,自耳朵到面颊左眼再到下巴,全部燃烧起来··那一刻,皮肤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地狱传来的声音,自表皮蔓延至血管,又疼到灵魂深处。
浓重的烧焦味在鼻间流连··“啊——”·君衍之有多么痛、面目全非又是什么意思,他终于体会到了·他却感觉不到君衍之的恨意。
他的心里只有心疼··文荆的步伐凌乱、身躯摇晃,左眼疼痛得睁不开,仅剩的一只右眼却露出寒光,紧咬着牙往前冲··他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啊·火焰仍在脸颊上燃烧,文荆扑打不灭,行动却有些迟缓,后背上又着了火。
文荆慌乱之极,毫无章法地乱跳,运气却没有刚才那么好,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碰壁,找不到安全的死角··他暗暗难受,难道要葬身在这个地方了么怎么也要君衍之在他身边送终啊·心急火燎之下,文荆抽出长剑,狂风扫落叶般得一扫·大纲中曾说,万万不可与这些火焰过招,火焰有些气性,越是被挑衅,便越发凶猛无情。
君衍之一开始不知道,使出术法与之相抗,却被烧得丢了大半条命··果然,火焰被打散了些,却突然发出一声呼啸,似乎被剑气激怒,张牙舞抓而来,气势凌人·文荆抬头一望,被那似要吞噬他的火焰吓得心惊,暗道一时没忍住,我命休矣·生死之间,文荆恼恨地想:反正是个死,干脆豁出去了,别婆婆妈妈的。
他泄恨一般连连挥出三剑,火焰轻巧躲过,向着他的身体直扑而来··这次是真的要死了··火焰沾身,全身一阵炙热的痛苦,文荆咬紧牙关,心中酸楚,眼前又浮现出君衍之的面孔。
生死的最后一刻,最挂心的果然还是他啊··恍惚间,脑海中一段段奇异的符号慢慢浮现、聚集,飘忽中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句话··“《五行归元剑法》第一重:浴火重生。”
·恒阳宫传承·骤然间,身上的灼热突然减缓,火焰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慢慢从他的身上退下去。
四周的光亮渐灭,只余下一团篮球大的火焰在空中跳跃···文荆的左眼还是睁不开,身体仍旧在痛,却彻底地呆住··火焰为什么停下来·那团火焰没有脸,也没有表情,文荆却觉得它在观察自己。
它围绕着文荆转了几圈,又轻轻碰了碰他手上的肃心剑,回到原位停止,与文荆面对面而战··文荆紧张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一边静止,一边不动声色地寻找墙壁上刻出的痕迹。
那团火焰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半空,只剩下小尾巴轻轻摇晃,划出小小的光圈··文荆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他现在只想走·突然间,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墙壁上一团隐约的痕迹。
他看不太清楚,但大致的轮廓略长,很有可能就是一柄剑·他正色望着一米开外的那团火焰··“你能听到我说话你想做什么”·火焰不答,小尾巴继续摇晃。
“你想让我陪你玩”·“……”·文荆一个箭步飞身而起,朝着塔壁上的刻画而去··他的动作迅速之极,瞬间便来到刻画的跟前,顿时心潮澎湃,激动得想要纵声大喊。
那果然就是一柄刻剑·马上就能逃出去了·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触摸·想不到还未碰到,一团火焰已经飞在他的面前,不偏不倚地正巧堵在塔壁所刻的剑之前。
文荆慌忙收回手指·这什么意思这是不让他出去·要是被这团火烧住,不要说沿着刻剑画七次了,只怕十秒钟就能溶掉他的手指·真真真太可恶了·文荆气得胸中发堵,镇定下来商量道:“我看你是不想烧死我了,这样吧,咱们交个朋友,你放我出去。”
火焰没动静··文荆又道:“我看你心地善良,是一团很不错的火焰,不然我带你出去玩玩·外面大千世界,比这塔中要好玩太多·比如说,……”·说了半天,文荆口干舌燥、口沫横飞,几乎背过气去,可惜他就算有苏秦、张仪之才,那团火焰也仍旧毫无动静。
文荆咬咬牙,沙哑地笑着说:“你既然是三昧真火,性情必然高傲,不如你告诉我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火焰还是没动静··一人一火彻底僵持下来。
文荆落到地上,掏出另一颗丹药吞进口中·身上的疼痛舒缓了些,心情却越发纠结难受··那团火焰也跟着落下来,停在他身边一米左右··文荆道:“我看你不会说话,这也难免。
你是不是在这塔中寂寞难耐,想找人陪你玩”·火焰摇着小尾巴,冷酷无情··文荆气喘吁吁地休息片刻,终于恢复力气,又试着逃跑几次。
这团火焰似乎铁了心,阴魂不散地跟着他,虽不伤害,却也就是不让他逃跑··文荆心中狂乱地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与这火焰干耗了一天一夜,终于垂头丧气地耷拉下头来。
他彻底认输··“求你,放我走……”·还是无用··与这火焰交涉、谈判、恳求、威逼利诱都是浪费时间,它软硬不吃、刀枪不入,谁也奈何不了它。
文荆碰了若干次硬壁之后,终于抽出长剑挥了挥··既然不能跑,练剑总比无所事事好些··这时那火焰却有了些动静,飞扑上来··文荆心中一愣,这火焰想做什么·脑海中隐隐约约生出一个想法,文荆却不敢肯定。
他有点混乱地想起方才脑海中的《五行归元剑法》第一重··浴火重生··这剑法究竟是怎么回事·文荆凝眉沉思,细细领略脑中出现的一行文字,手中的肃心剑不由得随之挥出。
肃心剑登时变成了橙红色,里间火光流动,一劈而去,气势如虹·剑气将那团火焰顿时劈散,撞上塔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又在塔中回荡··文荆呆住。
这剑法的剑气这么厉害·那团火焰又立刻聚拢起来,在他面前摇着小尾巴··文荆心乱如麻,再次挥出一剑··小团火焰又被打散,却极快地再一次聚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聚起来的时间似乎比刚才稍稍慢了些·文荆试着挥出“青松指路”,这剑法的威力却似乎太小,难以留下痕迹,火焰也无法分散。
文荆仰头望向黑黝黝的塔顶··他不算聪明,一时也弄不清楚这团火焰的意思·但是这团火焰既然能被他打散,便是有破解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修习恒阳宫的传承。
这是君衍之家传的宝物,他私自接受传承已经大不应该,修行了又算怎么回事将来拿什么赔给他·但是现在看来,这却是能够出塔的唯一办法,他必须要试一试。
文荆咬咬牙,安静地席地而坐,开始研习《五行归元剑法》··日子一天天过去,塔内如同幽深的山洞,无人打搅,不知度过了多少光阴··……·不知过了多久。
这日天气晴朗,树上两只小鸟正在你侬我侬地唧唧轻叫,梳理着彼此的羽毛··突然间,空中出现一堆模糊脏乱的东西,直落而下,站着的树枝“噼啪”一声断裂。
雌鸟拍着翅膀飞起来,急忙护着扑在他胸中的雄鸟,恼怒大叫··“唧唧唧唧唧唧”·地上掉下一堆脏乱不堪的东西,全身赤黑,衣衫褴褛,而且还透着一股烧焦的烤肉味。
许久,那堆东西扭曲着慢慢爬了起来,以手中的长剑支撑着地面,声音里有丝哽咽:“出、出来了……”·那东西朝着四周望着,似乎完全听不到小鸟的抗议,晶亮的双目中全是泪水。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突然间,那堆黑黝黝的东西大声哭喊起来,把两只小鸟吓得一愣一愣的··原来是个神经病啊……·那东西坐在地上哭了半天,终于神清气爽,摇摇晃晃着来到平静无波的湖泊旁边,混乱地用清水洗了洗脸。
湖水慢慢平静,清楚得映出一张诡异之极的面孔,右半边洗过之后十分清秀,算是个小帅哥,左半边却像是被人塞在火炉子里狠狠烧过,头皮连同面颊都是伤疤,连头发都一丝也没有了。
·文荆的心中有点五味杂陈·他向来希望自己长得别太差,不然站在君衍之身边,实在拉低两人的容貌平均值··可惜事与愿违··本来脸长得就只算得清秀,这下真是毁容到家了。
·第72章 文荆:得想想办法··三面青山环绕,一方湖色连天·山不高而云雾缭绕,怪石层层叠叠,清奇秀美,是洵阳山脉一带的景色··换言之,他从诛仙塔里逃出来之后,没有跑远,也没有停留在席放身边,反而被传送到洵阳山脉一处角落。
这地方离家很近,文荆斟酌半天却决定不下来,现在回去是不是找死·当时为救君衍之入了诛仙塔,便是与他同一战线了·他如今与清虚剑宗为敌,回去做什么呢·君衍之也必定不在清虚剑宗……·湖水清澈见底,文荆把身上的衣服一脱,跳下水去痛快地洗了一个冷水澡。
他身上的伤大都愈合得差不多,出塔时那片漫天火焰却把他烧得呲牙裂嘴,也多了几处新鲜的烧伤·经年累月被火燃烧,新伤旧伤交错,背部腿上摸上去疤痕累累·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却不知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惨烈可怖,如同刚从烈火焚烧的十八层地狱逃脱的死魂。
文荆用剑叉着几条鱼爬上岸来,掀了掀地上烧得残缺不全的衣服,皱眉扔在一边··他坐下来,用火苗把鱼烤了几下吃了,抹抹油腻的嘴,开始认真地考虑下一步的打算。
首先得找件衣服··文荆把烧得乌黑的衣服卷了卷,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勉强可以挡住关键部位·他又摘下十几片粗大的树叶,以柳条枝子穿成遮挡上身和大腿的皮肤,只露出胳膊和小腿。
他对着水面看了看,捡起一堆泥巴,胡乱抹在没有毁容的半边脸和身上·这么一打扮,他从远处看就像只野生的妖兽,灵智虽开却野性未退,看不出半点人样··文荆把肃心剑收起来,像只野猴似的向空谷中纵身一跃。
先去找人打听消息·山谷间两个弟子正在低头采灵草,身穿浅蓝色道袍,各自背着一个小篮子,修为不高,大约只有练气七八层··一个感叹似的低语了一声:“你听说了没有红枫教出事了。”
“什么事”·“不知道呢,听说几日前,几十个弟子的身体出现小伤口,流血不断,如今不知道境况如何·应该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小伤流血,直到血液干涸……只怕是魔修所为·又是君衍之”·“除了他还有谁”·“……他以前还会装模作样地救活一大半人,如今无人牵制,可以说肆无忌惮了。”
先前那个叹道:“君衍之近年来叛出剑宗,性情与之前早已大不相同,连他师父也降不住他·他闹得五大派不得安宁、人心惶惶,真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文荆静悄悄地在树上躲起来,枝叶发出轻微的晃荡··“宗主也真是妇人之仁,当年将这祸害留下来,还引狼入室,实在害人不浅·”·“可不是呢,要是换了我,早把他一剑杀了。
生来就会引人发狂的魔修,真不该活在世上·”·文荆胸中怒意翻滚,两道灵气同时发出,打在他们的后背之上·树下传来两声沉闷的哼声,沉重的身躯轰轰倒地,激得地上草叶子乱飞。
他一个筋斗翻下来,骂了一声:“不明真相的蠢货,就知道人云亦云·”·这话虽骂的是这两个练气弟子,自己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年他被人刻意误导,以致险些害了君衍之的性命,可也不是因为他意志不坚·文荆心中轻叹一声,暗道多想无益,低下头开始扒其中一个弟子的道袍。
不多时,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道袍,有头发的那半边梳理整齐,看起来总算像个人了··却也是个看起来异常可怕的人··就像那种大人用来吓小孩子的恶鬼。
大难不死,至少应该向家人通个信,让他们安心,再顺便打听一下君衍之的消息·但是段轩似乎和君衍之相处得不好,他若贸然行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不如先去慧石峰看看情况,再做打算··他专挑密林遮掩的路,在树上跳跃而行·即便遇到剑宗的弟子,他人也只看到一身蓝色道袍翩然而过,面孔被树叶遮挡,不疑有他,也不会特别在意。
不多时,他来到自己住处的悬崖之下··当日他把大龟放进储物袋中一扔,那袋子并没有系紧,为的就是让大龟轻松爬出来去找君衍之·只是这大龟的天资比他好不了多少,也不知道找到了没。
有大龟在君衍之身边,至少能让人安心点··悬崖之下隐隐约约有一股灵气,飘渺微弱,文荆心道这不就是灵石的灵气么这里有些灵石他的运气这么好·他浑身的血液奔流得更加迅速,激动地随着那若有似无的灵气四处寻找。
终于,他停在一块人高的怪石前··怪石绵延三四丈,却有个一尺长的夹缝,之间似乎有点东西,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楚·文荆捡起一根树枝挑了挑,捞出来一个有些破损的储物袋的绳子穗,非常熟悉。
这正是他当年扔下来的那一个··文荆一剑将石块劈个粉碎,立刻挑了挑眉·一只蜥蜴一样的妖兽盘踞在上面,两眼瞪圆、面色不善地望着文荆,把他当成外来侵略者一般,似乎已经把这储物袋当成己有。
·看来当年大龟爬走之后,这蜥蜴一样的妖兽占山为王,将这储物袋里的灵石霸占,拖到夹缝之中用以吸收灵气,直到现在··文荆浑身的灵压尽发,挑衅似的望着它。
那妖兽哆嗦犹豫片刻,恐惧终究占了上风·它不敢与文荆抗衡,不甘心地慢跳着走了,却又不肯走远,隔着几丈密切观望··文荆打开储物袋一看,心情顿时轻松。
当年路之山送他的上千块灵石、几十枚灵丹老老实实地躺在里面,一点也不少··文荆纵身一跃,化作一道蓝光直升而上·他轻轻落在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前。
清泉依旧,静谧温柔,潺潺流水声像把他带回了几年之前·大龟温顺地趴在地上等他回家,文荆抱起它推开门,就能看见君衍之从口袋里取出小红果,含在嘴里轻咬。
明明是那么高雅的人,偏偏有这样的嗜好,真是……·文荆连忙收敛心神,眼神微黯,知道不能再想了··“谁”·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冷硬的质问,熟悉亲切,却像一记重锤击散他所有的幻想,把他带回现实之中。
·贺灵来了··该怎么应对·他刚要答话,住处之内突然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贺师弟、柳师弟,是我”·文荆立刻收敛全身灵气,翻身落到树干之上藏好。
门“吱呀”一声开了,缓步走出来一个白衣英俊的男子,举止大方,似乎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尴尬··闻人慕,他来做什么……·简直不可思议,以后要把房间里所有的物件都检查擦洗一遍……·闻人慕笑着说:“今日无事,且来帮荆师弟收拾房间。”
文荆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吃错药了么·柳阡陌拢眉道:“闻人师兄,我们已经说过多次,荆师弟的亡魂担待不起,也不喜欢,还请闻人师兄不要擅自入内。”
说着向贺灵递了一个眼色,暗示他帮衬··贺灵平静地说:“你这么清闲,不如把我们慧石峰所有弟子的房间都清扫一遍吧·”·闻人慕:“……”·他也不再说话,笑着低头说了声“打搅”就飞远了。
柳阡陌皱眉不解道:“这闻人慕究竟是怎么回事,两年来时不时跑来荆师弟处待着,竟然跟君衍之差不多·难不成傻小子当年脚踏两船,也让闻人慕对他倾心了么”·打扫房间什么的,真是肉麻得叫人起鸡皮疙瘩……·所谓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文荆死了,闻人慕才幡然悔悟,明白自己的真心但那个他死也不说的、夺走他第一次的人又是怎么回事·简直扑朔迷离·细想来,闻人慕也没明说那是个女人。
难道闻人慕真的如近来的传言所说——喜欢男人·柳阡陌的脑洞如脱缰的野马,在草原上奔驰··若夺走他第一次的是个男人,倒也能解释他当时的不甘心、痛苦,甚至能解释他当时为什么死也不肯说出真相。
贺灵淡淡地向四周一望:“走吧·”·柳阡陌兀自凝神:“……”·贺灵不理他,径直飞起来先走了·柳阡陌连忙跟上,却仍处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不能回神。
两人飞得远了,贺灵不慌不忙地说:“方才有个修为比我们高的人在悬崖边站着,我一出声,他就收敛灵气藏起来了·”·柳阡陌立刻回了神,轻声道:“谁君衍之”·贺灵若有所思道:“不像。”
“……那是谁”·“不清楚·” 贺灵淡淡地望了柳阡陌一眼··柳阡陌垂头道:“多想无益,我们若接近,他就能察觉出来,反倒打草惊蛇。
装作不知道,静观其变吧·”·贺灵没有答话,柳阡陌低了头悄声道,“听说没有红枫教出事了·”·贺灵:“……听说了。”
柳阡陌叹一声:“谁都在传这事是君衍之做的·他一年多没露面了,真不知道在想什么·”·贺灵道:“师父一直没说什么,说不定有蹊跷,你不要妄下结论。”
“嗯·”柳阡陌想想又道,声音却有丝黯然,“下个月初九就是荆师弟三年的忌日,到时候一起上个香吧·”·“知道了。”
……·时间缓缓向前推动了两天··文荆这两日忙得没时间想多余的事·首先,他去洵阳城的黑市走了一遭·《众生之劫》中,君衍之是去过黑市的,于是文荆也不会吹灰之力便接对了暗号。
他在黑市里甩出五块中品灵石和三百块下品灵石,买下了一颗“幻形丹”··这是一种金丹修士炼制的丹药,能让人任意改变模样形貌,维持一个月·他脸上的伤疤太过于明显,到哪里都不方便,容易引人注目。
但是幻形之术与障眼法大同小异,若扮成熟人,从近处仔细观察,连修为比他低的都能发现他的异样,因此不是长久之策··天上一轮清明满月,银光挥洒于天地之间。
闻人慕收敛了浑身的修为,缓步走在慧石峰的山路上·他无心领略月色,却随手握起当年游似给他的玉简··这三年真是流年不利··君衍之像个鬼影似的神出鬼没,又对他厌恶得要命,根本未曾在他面前露过面。
他们两人有恩怨不是一两年的事,文荆的死又是他间接导致,想见他面才奇怪了·就算闻人慕冒死要见他,他不肯也没办法·因此,玉简一直留在他手里发霉。
他听说君衍之有时会半夜回来,去文荆房中沉思·他无法可想,只好时不时去文荆住处留守,希望能来个“偶遇”,却也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心思··李清韵自然把季可晴的婚事退了。
陆长卿在她面前做过保的,闻人慕如此不长进,他自觉丢了面子,因此勃然大怒,把他狠狠整治了一番··而容萱……·闭关三年不出,也没有消息,不知道还要闭关多久。
最近又莫名其妙地传出消息,剑宗里竟有人猜测,把他第一次夺走的人,说不定是个男人··是个男人·他闻人慕必定上一世作恶多端,这一世要枉受人如此非议。
闻人慕慢悠悠地晃到文荆住处,突然停住脚步·一个影子鬼鬼祟祟的站在清泉旁边,被树干遮住身躯,水声哩哩啦啦,不像是泉水的潺潺声,倒像是有人在沐浴··“什么人” 闻人慕低声质问。
文荆心中一阵恼怒,心道:我在自己家洗澡,我还没质问你呢··他不吱声,却草草地把身体擦了,迅速套上一条裤子··一道灵气向着他飞旋而来·文荆顺手提起长剑一挥,肃心剑立时变成橙红色,里间火光流动,把闻人慕刺过来的灵气刃一挡,只听一声轻微声响,灵气刃又朝着闻人慕飞了回去。
一张诡异之极的脸现在月色当中··顿时,身上的汗毛根根直竖,闻人慕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没有表情,满头的伤疤在月色下衬着一双漠然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
“闻人师兄,你既然看到了我是谁,要劳烦你睡一阵了·”·清泉旁边的人影突然消失,闻人慕的背后一阵风吹过,他眼前一黑,紧握着玉简倒在地上。
·第73章 君衍之:要走也不急在今日 ··闻人慕仰面倒地,像只中了迷药的羚羊一样昏死不动·文荆蹲下来,又好心地给他施了一层帮助睡眠的术法,这样他便十天半月之内不会醒了。
文荆低头拉起他的身体,目光顺势扫过他手中紧紧攥着的玉简,心脏顿时停跳一拍··不对··他强硬掰开闻人慕的右手,躺在手心的玉简大约三寸长,月色下温润光洁,似乎没什么特别,细看却似有淡光缓缓而过,是件难得的上品。
这玉简的模样、形状文荆很熟悉,与他储物袋里的两块一摸一样··那便是写了《众生之劫》大结局和下卷大纲的玉简··文荆把玉简抓在手中,迅速导入一股灵气,不多时,他的额头冒出一丝细汗。
他此时的修为和以往已经是天渊之别,灵气却被阻挡在玉简之外,飘悠徘徊,无法入内··换言之,制作这块玉简的人修为比文荆高许多,而且设下了禁制术法,不让无关紧要的人看。
然而,这块玉简尚未开封,因此也应该不是特意给闻人慕的,很有可能是他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来的··文荆低头想了想,不客气地把玉简收起来装好·事情关乎原文大纲,他不能掉以轻心,还是揣在怀里妥当。
他把闻人慕的身体扛起来,随便找了一个山洞绑着关了,又严严密密地结上一层结界··文荆心道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已经把闻人慕像个粽子似的绑了个严实,又抢了他的玉简,不如顺便去他的住处扫荡一番。
坏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注定要做敌人,不如得罪个彻底··天色微明时,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消失在天衡峰闻人慕的住处门口,飘了进去··随手将门在身后关好,文荆张了张嘴,无言地四望。
柳阡陌是慧石峰的大弟子,地位超然,房间的规格、布置、面积仅次于峰主,是文荆住处的两倍大·这是清虚剑宗长久以来的规矩,峰主入关时,除非特别吩咐,大弟子代为掌管一切事务,因此月例、权限都大为不同。
柳阡陌品味不错,值钱的东西虽几乎没有,却也收拾得有些格调··然而柳阡陌的房间,现在却看起来像乡下奶奶家的土炕,虽然舒服有人情味,却在闻人慕古朴雅致的摆设下黯然失色。
闻人慕房间的高雅美观,是灵石堆起来的··窗口、桌上摆了几盆年份至少三百年的灵草,清香缭绕,凡人吸几口便能延年益寿·桌椅家具都是年份上千年的古树所制,蕴含灵气,价值几千有余。
同色系的橱里摆了奇形怪状的灵石、罕见的妖兽骨,随便拿一件出去就能卖几百上千块灵石··这些东西都是有术法禁制的,修为低的弟子若想偷窃,只怕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比闻人慕修为高的早已是峰主等一流人物,自然看不上这些东西,就算摆出来也无人问津··文荆现在不缺灵石,这些好看不中用的玩意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他在闻人慕房中扒了半晌,掏出十几道金丹灵符、两件法宝、几枚玉盒灵丹,细细研究。
远处一阵灵气飘来··一个弟子停在门前道:“大师兄在不在师父有事吩咐·”·文荆心下揣度,他若装作不在,这弟子一定会到处找他,迟早发现闻人慕失踪。
闻人慕专爱打小报告,到时候一定给自己添许多麻烦,不如趁早把这弟子打发掉算了··他从怀中取出幻形丹吞了,意念随之而动,脑海中呈现着闻人慕的音容笑貌,渐渐竟变幻了形貌。
他揣摩着,这弟子已经筑基,语气不客气不恭敬,反而有些热络,在天衡峰地位怕是不低,肯定对闻人慕十分熟悉,与他面对面只怕会露出破绽,不如在房间里打发了他。
他端着架子,作出一副高高在上、俯瞰万物的模样,以清冷的声音道:“我身体有些不适,不开门了·师父有何吩咐”·那弟子在门外道:“师父吩咐,这几日要去玉容峰暂住,让大师兄暂代峰内事务。”
文荆道:“宗主出门了”·那弟子的声音有些古怪:“宗主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离开几日,拜祭家人,让师父代管剑宗大小事务。
大师兄怎么忘了”··文荆有点奇怪·席放出身于修仙大族,族内每隔十年祭祀一次,声势浩大,平时倒无人拜祭·这席放的父母兄弟们早就死了几百年了,又没有娶妻生子,想不到还如此惦念家人。
他却不能乱说话,忙掩饰道:“这几日修炼走了些弯路,头痛难忍,连这个都忘了·我需要静心调息些时日,你暂且帮我管着,吩咐师弟们不要来打搅我,等我好些了自然会去找你。”
那弟子安静半晌道:“知道了,大师兄好好休息一下也好·天涯何处无芳草,大师兄想开点·”·文荆不知道闻人慕三年前闹出的事,立刻懵了。
这什么意思他陷入情网了·他却不敢开口问,只好装腔作势道:“说得也是·天衡峰多少师弟都在等着我指点,我不能只惦记一人。”
门外那弟子沉默了很久,终于道:“师兄要指点师弟们的意思是……” 说着又有些尴尬,道:“算了,我明白了·你放心,咱们师兄弟一场,你变成什么样我也站在你那边。
“闻人慕在文荆心里是一等一的直男,不但订亲,还私下里乱搞,根本想不到他喜欢男人的传闻··他心想这话越说越没边了,忙掩饰道:“那就好你快去忙吧,等将来有空了,咱们也可以互相指点。”
这话本来就是句客套敷衍话,没想到门外的人又沉默很久,道:“……大师兄先好好休息,这事容我考虑考虑·““……你慢慢考虑吧。”
文荆擦擦额头的冷汗··三年不见,与大家都有代沟了啊··门外那弟子一离开,文荆把十几道灵符、两件法宝揣在怀里,脚底抹油开溜·等闻人慕出来,那也是十几日之后的事了,到时候自己早已离开清虚剑宗多日。
他又变幻成一个路人甲的模样,低调地穿过层层山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来到离洵阳山脉最近的洵阳城··他在洵阳城停留一日,置办好了一些行头用具,开始思考如何下手寻找君衍之的事。
既然红枫教出了事,君衍之也许不会离太远,不如先去那里打听看看··红枫教的弟子们身上长出小伤口,流血不停,直至干涸·根据下卷大纲提到的、十分皮毛的魔修科普,这应该是道行高深的血修所为。
·魔修分为血修、气修、神修三种,修炼方法各异,都有些损人利己,因此颇受争议·君衍之是个神修,惯会控制人的心智、心魔,应当不会特意修习放血、吸血的术法。
现在多想无益,先去看看情况再说·他打定主意就立即行动,也不瞻前顾后,脚底像生了风一样,不吃不睡地赶路·十几天的路程只用了八日就赶到了。
一到临风城,他便听说了一件大事··这天他风尘仆仆地站在临风城最热闹的茶馆门口,里面热火朝天地吵成一团··“听说没有,隋让说《五行归元剑法》在李清然手里”·“啥在他手里”·“真倒霉”·“怎么会在他手里”·“接下来临风城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声音忧心忡忡。
“什么是《五行归元剑法》”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有些好奇··“这都不知道两年前君衍之放出消息,说这剑法是他恒阳宫的传承,如今要物归原主。
谁若拿在手里,要赶快连带身家性命双手奉上,否则他慢慢地杀,不慌不忙地杀,将五大派杀个精光·”·“君衍之杀人何曾断过两年前在古镜派杀人时被抓个正着,脸上全身都是死去弟子们的血,差点被席宗主等人收了。”
“以前杀人不找借口,现在杀人找借口,也就这么点区别·”·“隋让是谁,李清然又是谁”·“一看你就是外地人,隋让和李清然都不知道。
他们是我临风城修仙大族的弟子,投在红枫教下修习·这次红枫教遭难,看来把隋让吓得不轻,昨天喝酒时抖搂出来,《五行归元剑法》是当年李清然偶然间买到的,如今就在他手里”·“李清然怎么会买到这部传承”·“谁知道我是怕君衍之一时不高兴,把临风城给端了。”
文荆缓缓走进来,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招呼一声正在紧张聆听的店小二:“店家来,上壶茶·”·店小二没听见,反问道:“李清然去哪里了别躲起来不见人啊。
冤有头债有主,君衍之要杀就杀他啊·”·“谁知道他那宅子从今早就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了·”·人群顿时像炸了锅一样。
“捅出篓子就走我们怎么办”·“也就是说,君衍之随时会来临风城”·“本来只说与五大派水火不容,现在要牵涉到我平民老百姓了么”·一个年纪六十多岁的老人捋着胡子道:“先别慌,这都是他们修仙者之间的恩怨,未必扯到我们凡人身上。
“文荆又道:“小二,上茶·”·店小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喝什么茶”·文荆挑了挑眉,心道这话也有道理。
他四下里一望,邻座空着,茶杯、茶壶却摆在桌上,微冒热气·他心想这人反正离开了,便随手抓过他的茶杯,用壶里的茶水冲干净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继续听那些人高谈阔论。
君衍之威胁五大派一事纯属无稽之谈,多半是遭人陷害·文荆房间里那本《雷霆剑法》不见了,多半是被君衍之收走·他既然有了传承,怎么会无缘无故要人还他《五行归元剑法》·红枫教的事,只怕也是陷害计划的一部分,只是具体情况如何,文荆就猜不出来了。
他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又端起茶壶倒了一杯··不远处缓缓行过来一个男子,没有修为,面貌普通,与茶馆里的人混成一体·他淡淡地扫了文荆一眼,却发现自己的茶杯正被他端在手上,时不时放在口边大饮。
他微微敛眉,露出一丝不快之色,低头在热闹的人群中转身行了出去··他出门没多久,专挑小街小巷地行着,拐弯抹角地来到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客栈·他垂头行进去,安静地走进一间破旧的小房间。
床一坐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他也不在意,从储物袋里抱出一只大龟·大龟今天似乎有些不安顿,黑豆子似的眼睛瞪得浑圆,四条腿乱蹬··男子的声音没什么抑扬顿挫,轻声道:“我说过,他死了。
你再找也没有了·”·大龟张了张嘴,有些着急··“师父和师兄都是骗我们的,你还不明白” 男子把大龟放下来,淡然道,“我已经不在意他了,你还在意他你在意他,他也不会回来。”
大龟慌慌张张地爬到门口,前腿顶着木门,似乎想要爬出去··男子低头望了它一眼,敛起长眉:“你在做什么”·大龟的前腿挠着木门。
男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忽然站起来把门一推:“你要去哪里”·门吱悠悠地轻晃··大龟立刻爬着冲了出去,却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向周围望着,似乎不晓得该往左爬,还是往右。
终于,它转头望向身后的男子,乖乖缩起脑袋,愣愣地趴伏着··那男子胸口起伏,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把大龟从地上抱着捡起来,将门“砰”得一关。
……·茶馆里,文荆没有注意到那人,他当时正在思考··李清然根本不知道《雷霆剑法》就是《五行归元剑法》,这件事只有君衍之才知道·隋让能说出李清然有《五行归元剑法》,简直莫名其妙。
这件事与君衍之脱不了干系··不管怎么说,李清然逃跑这件事如果是君衍之的安排,他将来也许要用李清然大做文章··今晚先去李清然的住处看看·一切在脑中梳理清楚,茶馆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文荆在临风城找了间客栈住下来,专心致志地养精蓄锐··夜间,梆子敲了三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老头干哑悠长的声音响起,仿佛将人带进一个鬼故事的开端。
文荆从窗户飞了出去,直奔李清然的宅子·他在这里是住过一阵的,下午又特地去门口装模作样地晃了一圈,轻车熟路··没多久,一个影子轻轻巧巧地落在宅子的屋顶之上,向院子里张望。
他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施了一道隐身灵符,在院中缓缓而行··宅子里一片混乱,遗落的衣物到处都是,桌椅倒在地上无人打理,说明人走得匆忙,只带走了贵重的财物。
说来也真不容易,李清然乃好色之徒,家妓小妾丫环加起来共有三十几个,其中不乏难以管理、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他要指挥人全部细软收拾干净一起带走,还要软语温存地做爱妾们的心理工作,真是个不小的工程。
·周围暂时没有修仙者,文荆略微放了心,来到宅子里的藏书阁··几十个古朴雅致的书橱全都站得稳稳的,地上凌乱地洒了几本书,大致上却也没少什么东西。
文荆捡起几本书翻了翻,不禁有些感慨·从这么多书里找《五行归元剑法》,得找多久才能找到·他抿起嘴唇,突然有些明白了··这几千本藏书,只怕要花费一整夜的时间才能全翻一遍,更不用说还要时不时导入灵气,检查是不是传承,这么忙活下来,几天几夜也未必能有结果。
谁会有这个耐性,冒着被君衍之抓到的危险,来找一本“或许”“说不定”存在的书·绝对不是君衍之,因为剑法已经在他手上。
所有的这一切布置,都是为了瓮中捉鳖··鳖是谁呢·文荆的背脊一阵发凉,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他来不及多想,疾步退出藏书阁,想要乘着夜色迅速离开,可惜已经晚了。
背后猝不及防地传来一个清冷、平静、又熟悉得叫人心悸的声音··“来找《五行归元剑法》”·文荆一时间混乱得无法思考··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他才不是君衍之要抓的鳖·“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若找不到《五行归元剑法》,岂非败兴而归”那声音平静如波,声色也十分动听,语气却透着一股无情阴冷,叫人不寒而栗,“你是谁派来的,何不露出脸让我看看”·文荆咬咬牙。
现在情况紧急,要不要露出真面目自己伤成这样,只怕要把他吓坏……但是若就这么转身,今夜不是要死定了·文荆沉思片刻,脑海中想着自己的模样,面容竟然迅速变成毁容之前的样子。
他缓缓转身,走到窗户中透进来的月色之下,望向黑暗中那一个熟悉修长的人影,心头一阵悸动··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期待:“君师兄,是我·我从诛仙塔逃出来了。”
那人影沉静地伫立着,许久没有说话··月色落在文荆的面孔之上,清晰又有些梦幻·文荆知道他一定看得清楚,心像只兔子一样扑通直跳,慢慢走上前,局促道:“师兄,真的是我,我没……”·“死”字还没有出口,一股凌厉的灵气突然向他冲来。
那灵气凶猛疾速,文荆没有丝毫防备,前胸立刻被穿透·一切来得那么快,他连痛呼也发不出声,颓然倒在地上,慌乱地望着君衍之··他懵了:“师兄……”·怎么回事他扮自己还能露出破绽·“他眉心偏左、右眼之下半寸处,都有一颗小痣。
你是假扮的·”君衍之的声音并冰凉凉,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心灰意冷,又深恶痛绝·他缓慢地抽出长剑:“你知道,我最痛恨、别人假扮他·”··话音刚落,眼前寒光一闪,剑气带着阴狠勃发的怒意,劈空而来·文荆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两颗小痣·他欲哭无泪,却没有时间解释·文荆慌乱地把幻形术撤了,露出如恶鬼般恐怖诡异的面容,委屈道:“师兄,你听我说……”我真的是文荆·剑锋在千钧一发之时停下,君衍之的身体轻颤:“师弟”·话未说完,剑气却来不及收住,狠狠落在他的身上·文荆的腰腹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发黑,轻叫一声:“师兄。”
昏死过去之前,一个鬼魅般的影子朝着他冲过来,将他紧紧抱住,声音慌乱无措:“师弟……师弟……”···腰腹像被火车碾压过一般剧痛,似乎断成了两截。
文荆昏过去又醒过来,反反复复·身边似乎有个人一直在照顾他,文荆意识不清的时候,时不时听到有人哽咽着唤他“师弟”,又感觉到一只修长美好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
不知昏睡了多久,文荆的睫毛轻轻一颤,缓慢地睁开眼睛··他茫然地望着低矮的屋顶··他这是在哪里·身边一个人立刻凑了过来,紧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师弟……”·那声音沙哑哽咽,像是……不知哭了多久。
文荆心中一慌,连忙转头,顿时扯得腰部又一阵剧痛·他翻了翻眼珠子咬牙忍住,只见君衍之衣衫凌乱、眼睛红肿,正用一种近似于迷乱的目光望着他··脑海中立刻想起昏死之前发生的事。
文荆顾不得疼痛,立刻翻身坐起来,轻叫:“师兄,我真的是……”·君衍之的眼中含泪,轻声道:“我知道……你终于醒了……”他轻轻抬了抬手,又缓缓放下来,那样子似乎想碰他却又不敢,想摸又怕他飞走了,只怔怔地望着他。
文荆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臂,坑坑洼洼伤痕遍布,果然是毁容的样子·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顿时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似的,心慌局促道:“师兄,我昏睡了多久”·“一天……”君衍之悄无声息地握住他的手,唇角带笑,双目含泪,眸底却透出一丝恐惧,生怕人逃走似的紧紧锁着他的。
文荆沉默一下,轻声道:“师兄还有事要忙,我暂且还是离开,等过几天……”·君衍之突然将他抱住,紧紧圈着他,混乱又着急地说:“也不忙在一时,你离开我三年了,我们先……叙叙旧。”
·第74章 君衍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君衍之的手在背后轻轻挥了挥,一个脸盆大小、黑黝黝的东西早已经急得等不得,从床下搭着的木板上迅速爬上来,撒娇似的扑到文荆怀里。
“大龟”文荆的腰被撞得生疼,却激动得合不拢嘴·大龟四脚朝天地躺在他腿上,拼命乱蹬着想翻转过来··文荆笑着把大龟抱在怀里,低头亲它的脑袋:“……三年不见,又长大些了。”
大龟兴奋地在他颈项上乱蹭··君衍之温柔地望着文荆,又摸了摸大龟乱晃的小尾巴,轻声道:“它这几年很想你,没有你在,吃东西都少了很多·”·文荆四下一望,探出手道:“有没有吃的,让我喂喂它”·君衍之连忙把大龟吃饭用的口袋递过来。
文荆掏出几枚果子喂着吃了,低头揉捏它的脑袋·大龟的兴奋劲头过了,却也不肯走,四条腿缩起趴伏在他腿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他消化··君衍之轻声道:“你的腰还没好,我再给你疗一次伤。”
文荆红了脸·他脸上、身上的烧伤这么难看,总觉得有点心理障碍,低着头推辞道:“这是剑伤,我吃几颗灵丹就好了·师兄设下了圈套要抓人,还是那件事要紧。”
君衍之的喉头上下动了动,轻声劝道:“花不了多少功夫,我给你疗了伤就去·”·他也不再顾及文荆是否愿意,把大龟抱下来放在地上·大龟茫然地望了望,看到君衍之翻身上了床,又把文荆抱在怀里,立刻本能似的朝着门口冲过去。
它蹬门半天却出不去,只好把脑袋缩进壳子里··文荆被君衍之拉开身上的亵衣,脸红得像只醉虾,叫道:“也不痛了,不用……”·腰部被一缕灵气渗透抚摸,疼痛立刻舒缓,清凉舒适得如同夏日的清泉。
君衍之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温和地在他耳边说:“舒服些了”·文荆左半边脸毁容,因此刻意地侧压在床铺里,只有完好无损的右半边脸朝上。
那声音低沉动听,听得人汗毛直竖,右半边脸酥酥麻麻,热浪一阵一阵翻涌上来··“嗯·”·两人很有默契地没再说话·君衍之半坐着,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面颊上,热气渗入肌肤血液之中疯狂奔流,让文荆想到那一夜两人的多次亲密,顿时心猿意马。
他攥了攥拳,轻声道:“师兄,有点热……”·“……再忍一忍,就快好了·”君衍之的声音仍旧是安抚式的平静,气息却微微一沉。
“好……”·疗伤而已,却弄得心要跳出来了··半个时辰之后,君衍之收起灵气坐起来:“好了·”·文荆摸了摸腹部的剑伤,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早先那腰斩般的痛楚也消失得没了影。
三年来多受苦楚,剩下的一点小痛自然算不了什么·他立刻把衣服裹好,从床上翻下来:“一点不痛了·”·君衍之怔怔望着他,许久才轻声道:“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在塔里烧的。”
文荆捡起长椅上的外衫,刻意将右脸面向君衍之,随口道,“都是些旧伤,早就不痛了·”·君衍之低下头,眼眶却慢慢湿润··文荆闻了闻那外衫,一股难闻的汗臭扑面而来,顿时一阵作呕。
他又赶紧低头闻闻身体,尴尬地心道,这味道也真是够了,真不知道君衍之刚才怎么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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