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一品公卿 by 八爷党

分类: 热文
穿越之一品公卿 by 八爷党
穿越时空【文案】·国内炙手可热的剧组道具师兼网络写手薛衍因公穿越到大褚帝国,带着特地准备好的金手指,薛衍从穿越黑户一路奋斗到一品公卿·这是一个小人物的奋斗史,也是一个帝国从百废待兴走向顶盛的过程。
看文小贴士·架空历史,谢绝考据·故事背景参考《旧唐书*太宗李世民篇》·    金手指粗壮,猪脚光环苏破天际,天雷滚滚狗血淋头,猪脚还会抄袭古代诗词文献,不喜误入·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薛衍,魏齐 ┃ 配角:好多人 ┃ 其它:主受文,金手指爽文,YY无逻辑·    晋江银牌推荐:国内炙手可热的剧组道具师兼网络写手薛衍因公穿越到大褚帝国,带着特地准备好的金手指,薛衍从穿越黑户一路奋斗到一品公卿。
这是一个小人物的奋斗史,也是一个帝国从百废待兴走向顶盛的过程·举凡穿越文,金手指与外挂光环永远必不可少·未来道具师薛衍应影视联盟基地之邀,带着众人精心准备的金手指,肩负着实地考察与撰写剧本的重任,通过时空穿梭机身穿几千年前的大褚。
家国天下,亲情爱情,本以为是游戏一场的薛衍却渐渐沉迷其中……·这是一篇俗套的金手指种田流爽文,行文流畅,情节紧凑,人物刻画鲜明,主角薛衍抱着游戏的态度面对一切,最终却名传天下,位列公卿。
==================··楔子··2368年地球,时空位面研究所··一个二十多岁,身穿纯白圆领T恤,外罩蓝格子衬衫,下穿蓝色磨砂牛仔裤的青年正围着研究所内仿佛游戏仓一般的时空穿梭仪好奇的打量。
时不时还伸手摸一摸··在他的旁边,一身白大褂带着金边无框眼镜的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清浅的对着面前的客户介绍道:“这是我们研究所最新推出的一款时空穿梭仪器,能够将人的身体直接传送到您指定的时空,更加方便您对原时空的环境考察和信息搜集——”·说到这里,研究员警醒的咽下了后面一大篇意思艰涩的专业术语。
生硬的转移话题道:“……不仅如此,在我们研究所进行定点穿越,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就是大多单身狗在穿越回来以后都能摆脱单身的窘迫。
比如两年前在我们研究所进行脑电波穿越的韩氏集团的二公子韩不羁·他当初穿越的时空是汉朝武帝时期,穿成了武帝的伴读韩嫣·结果他苏醒没多久,历史上的武帝便追随而来……这个新闻当时很轰动,想必薛先生也有所耳闻吧”·薛衍:“那是当然”·那么轰动一时的八卦就算是聋子都能用眼睛上网去看,何况他四肢健全。
也是单身狗的研究员忍不住长叹一声,感慨道:“当年韩二公子在我们研究所进行穿越,还是我帮他准备的·没想到一转眼人家就把汉武帝勾搭回来了·只可惜我没钱,要不然我也穿越一回,兴许就能解决单身。
再不济,跟那些历史名人谈一场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爱情也是好的呀·”·薛衍:“……”·他很明智的没有多问,这个研究员想要谈恋爱的“历史名人”究竟是男是女。
不过薛衍倒是很好奇,“那韩家二公子把汉武帝勾搭回来,不会改变历史吗”·“当然不会·”研究员一脸的理所当然,指着自家研究所的牌子道:“没见我们的研究所是位面研究所嘛。
早在XX年前,科学家就已经证实了我们所处的时空是由多个时间点交汇而成,通俗点说就是每个时空都存在着不同的位面·韩二公子穿越到汉朝的那一瞬间,那个位面的时空就不再是历史上的时空,而是另外剥离出来的一个点……”·薛衍听的头晕脑胀,干脆利落的打断研究员的话,总结道:“也就是说,我们就算回去参与了历史,改变了历史,也不会影响到后世”·“你以为历史的惯性是那么好改变哒”研究员很鄙视的看着薛衍一眼,“这两年有很多富二代和写小说的来我们研究所,结果想要解决单身问题的基本都成功了,想要回去称王称霸的基本都死回来了——”·“死回来”薛衍单纯觉得研究员的形容词很不妥当。
结果研究员仍旧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死回来,难不成你还想活着回来”·根据实验表明,穿越过去的客户想要归来,只有在那个时空的脑电波死亡这一个途径。
所以穿过去的人想活着回来……基本没这可能性··研究员轻轻瞥了一眼身材颀长,但肌肉紧实有力的薛衍,捏了捏他的胳膊说道:“工作人员一脸艳羡的看了一眼有钱有闲的韩不羁,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理论推测,薛先生绝对会成功的用身体穿越到您想去的时空。
不过受到时空规则的限制,我们也不能保证您的身体在过去之后能否保持完整·如果您想中断旅程只需要让您寄宿的生命体失去生命力即可·每一个朝代十年之内您只有一次穿越的机会——”·“等等——”薛衍大惊失色,连忙问道:“你刚才说‘不能保证我的身体在穿越过去后保持完整’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这厢研究不是已经完善成型了吗”·“完善成型的是脑电波穿越。
可你现在要进行的是身体上的穿越·”研究员一脸的理所当然·“难道影视联盟基地在邀请你过来的时候没跟你说明白吗你是我们开发出这个项目后的第一个人体使用者。
因为您的实验精神,我们研究所还给影视联盟基地打了个对折,以此表彰你们对科学事业的奉献和支持——”·“我不知道·”薛衍木木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结果迎头被影视联盟基地的总boss和经纪人给堵到门口··“你放心吧,我们已经详细咨询过了,就算是第一次人体试验,也绝对没有危险性……”·“你们这是在拿我的生命做赌注。
我不干了”薛衍气急败坏··“憋这样,衍衍你冷静一点·”娘炮经纪人大惊失措,一把搂住薛衍喊道:“想想合同的违约金。
想想你完成这项工作后能拿到的两亿联邦币……又不会真的死人·”·影视联盟基地的总boss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一只青铜质的花式繁复样式古朴的手镯递给薛衍,开口说道:“这是影视联盟基地请求国家研究所帮我们打造的一支储物手镯,价值在二十亿联邦币左右。
如果薛大师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并带回我们想要的一手信息·那么这个镯子我可以代表影视联盟基地送给你……”·“如果薛大师不同意,那么您将面对的是高达百亿的违约金,以及我们影视联盟基地对您和您家人的全面封杀……”看着薛衍终于冷静下来,不再叫嚣着离开。
影视联盟基地的总boss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薛大师可以自行决定·”·顿了顿,也忍不住吐口水道:“也不是我们故意坑薛大师。
实在是国内的历史学家们从事道具师行业的太少,而国内稍有名气一点的历史剧道具师,也大都年龄老迈,并不适合穿越的工作·像薛大师这般以历史系毕业,有专业素养又有职业素养且技艺精湛符合要求的道具师当真是凤毛麟角。
我们也是没有选择的余地……”·“那为什么一选择用身体穿越这个完全没有人体先例的项目呢我看脑电波穿越也很好,而且还很靠谱安全”·“可是我们也得制造些噱头炒作啊”影视联盟总boss的表情比薛衍还悲愤无辜。
“自从韩家二公子穿越成功并勾搭回汉武帝后,韩氏集团借此东风一跃成为地球上最受民众欢迎的跨球集团·之后各行各业各式各样的跟风者比比皆是·我们要不弄出点儿特别的噱头,怎么好意思炒作我们这次要拍摄的《大褚风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所以你们就卖我”薛衍气的浑身直哆嗦。
怪不得当初给的条件那么丰厚,怪不得违约金定的那么高·弄了半天是搁这儿坑他呢·“我们也不像你有事哒·”影视联盟基地总boss浑身哆嗦的比薛衍还厉害,一脸痛苦的道:“要知道如果你真的因公殉职了,按照合同规定,我们可是要赔付给你百亿联邦币哒。
所以你到了那边儿之后,一定要努力保护好自己,争取多活几年·”·说到这里,影视联盟基地的总boss还不忘提醒道:“薛大师可要时刻记得哦,倘若您在穿越到了那边后存活时间不超过一年,按照合同条款也是要赔偿违约金哒。”
站在一旁的研究员闻言,很是冷静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颇为专业的道:“不会的·请严总放心·刚刚我和薛先生交流过,按照薛先生的智商和品性,在那边儿只要不是故意作死,活个两三年基本没啥问题。”
薛衍:“……”这可真是会心一击啊呵呵哒·“薛大师是非常有职业道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泄愤做出这么低级的事情呢。”
影视联盟基地总boss笑的一脸慈祥,晃了晃手中的青铜镯子,笑道:“况且我们影视联盟还为薛大师准备了很多东西,一定能支撑薛大师多活几年哒·”·“呵呵,你们想的倒还周全。”
薛衍只觉得浑身无力,开口问道:“你们都给我准备了什么呀”·“都是按照网上罗列的穿越者必备守则给你准备哒”严总将青铜手镯递给薛衍,介绍道:“有穿越者百科全书,有图文并茂的天工开物,还有文白对照版的梦溪笔谈,以及文白对照版的《大褚志》,文白对照版的《中草药古今偏房大全》……还有中古语言翻译器等等等等……总之这可是咱们影视联盟基地所有人的心血和结晶。
你就算是为了这些,也不能辜负我们呀”·“我觉得我现在最需要一架太阳能光射炮和一个周身三百六十度防护安全球·”薛衍木木的道。
“不行”严总干脆利落的拒绝薛衍道:“按照时空研究所的规定,穿越者不能携带任何有可能破坏原时空的新型武器·不过你到了那边要是实在觉得不安全,可以自行配置火药和土枪。”
说到这里,严总指了指薛衍手上的青铜手镯,道:“精确配方和图纸我都已经给你放进去了·总之你记得,你过去之后可以利用当时的材料无所顾忌的发明创造任何东西,但是尽量不要将我们这个时代原有的东西拿到人前。
尤其是可以留下证据的·”·薛衍低头看着手上的青铜镯子,突然觉得这个镯子的模样好熟悉·“这个镯子好像……”·“薛大师好眼力。”
严总继续笑眯眯,“这镯子的款式可是我们根据国家博物馆里的大褚时代的藏品高防出来的·绝对符合原物·薛大师不是最喜欢这些古文物嘛。
您现在只需滴一滴血在上面,这镯子就能认主了·”·“你们还搞滴血认主”薛衍简直快崩溃了··“这不是为了记住你的基因序列嘛这样一来除了薛大师,当地土著可没办法打开镯子。
搁他们眼中也就是一寻常的青铜镯子,既不值钱也不显眼,顶多就是个念想儿,多安全呀·”·“可是有关于这镯子的来历,考古学上可都摸不准呐”薛衍皱眉,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不靠谱。
“这镯子虽然是青铜质地,在当时并不值钱·但是这镯子上却有大褚国的图腾——”·“哎呀,古代人不都是喜欢往东西上刻些花花草草的嘛,有多稀奇啊”严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总之,薛大师到了那边一定要记得多活几年,多折腾一下·我们这部电影究竟要怎么拍,可都看薛大师回去后怎么过日子啦·我这拨宣传可都打出去了,要真实再现薛大师在古代的日常生活呦~”·“等、等一下,你们给我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不用给我换一件衣服的吗……”·穿越时空·“不用啦,这么过去可以增加戏剧性哒~~~”·严总说完,不由分说的将薛衍一把推进外表看起来跟游戏仓差不多的时空穿梭机里。
挥手告别之际,还不忘嘱咐薛衍道:“记得回去后多泡妹子,观众都爱看这样哒”··第1章 穿越··幽州,自古以来便是兵家重地·前朝末皇帝曾在此驻跸行宫,开凿永济渠,引沁水南通黄河,北达涿郡。
其后三次用兵高句丽,皆以此为基地··永安元年,大褚建国十年,天下初定··六月辛丑,骄阳似火,烈日当空,炎炎热气将整个幽州城炙烤的宛若一只烤炉,放目望去,只觉得连空气都是扭曲的。
城外三十里处,永定河旁·几十条大汉脱去沉重的皮甲横刀,只穿着亵裤在河里泡着,时而发出舒服的喟叹··看着河水对岸独自游水的魏将军,一个面色黝黑,浓眉大眼的军汉笑眯眯说道:“你们说子期这个旱鸭子,怎么会突然想到学下水了该不是从镇国公那儿得知了什么动静儿吧”·“人家的阿耶既是陛下的大舅子,又是朝中右仆射,即便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有什么稀奇的吗”另外一位黑到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将士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
先头扯起话题的浓眉大眼的黑脸汉子皱了皱眉,开口说道:“我怎么觉着,老孟你这话有些发酸呐”·“蒋黑炭你可别混说,我酸甚么”被称为老孟的军汉有些急躁,开口抢白道:“我就是不服,凭甚么同样是陛下的旧部,我老子到现在还只是个大将军,他老子就能当右仆射我倒现在还是个游击,他就能封上三品将军真要是论起拼命,咱们谁是孬种就因为他家出了个皇后,连升官发财都比咱们快”·“话也不能这么说罢”先头的浓眉汉子皱眉说道:“你要说朝中对陛下封镇国公为右仆射的事儿皆有非议,那还有些口风儿。
可要说子期的三品将军也是靠裙带关系得来的,那就亏心了罢”·一语未落,周围泡水的将士们皆出声附议··眼看那老孟有些怪不住脸,先前替人剖白的蒋黑炭忙转移话头,指着河对岸的巍峨高山高声笑道:“不说这些,谁愿与某家打赌,从这里到对面游一个来回,胜者可得某家半个月俸禄。”
闻听此言,河中一个面色白皙,眉目俊朗的男人也有意岔开话头的笑道:“得了吧,你可还有半个月的俸禄,不都在上一次打马球的时候输干净了吗”·此言一出,众军汉再次哄堂而笑。
那浓眉大眼的黝黑汉子大怒道:“好你个小白脸,专会揭你爷爷的老底·俺这个月的俸禄输了,不是还有下个月的吗难道还会赖你不成”·那清秀男人见这汉子认真动怒,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摇头说道:“罢、罢,我只说句实话提醒你,却引来你如此抱怨。
你若真的不怕输个净光,我就陪你赌上一回——”·一句话未完,只见那汉子不屑的瞥了清秀男人一样,扭头说道:“俺才不和你赌,你这小子jiān猾狡诈,着实不是好人。”
“你不和他赌,我来跟你赌·”方才跟浓眉汉子争执的老孟也有心翻过这一篇儿,当即两腿一蹬,窜到黑脸汉子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指着河水对面的一块山石说道:“你我一起开游,谁先碰到那块石头,谁赢。
输家也不必出钱,只需给赢家洗半个月的亵裤,如何”·未等黑脸汉子开口,旁边泡河的几位将士连忙起哄叫好·尤以最先说话的那位清秀男子喊的最为厉害。
他怪笑着冲着犹犹豫豫的浓眉黑脸儿汉子挤兑道:“怎么,不敢应承,是怕输吧”·那黑脸汉子被这言语一激,立刻开口道:“比就比,俺怕甚。”
话音刚落,陡然闻得“噗通”一声,岸边游人神色惊惶的指着河水上游嚷道:“不好,有人行刺,魏将军被砸了”·那黑脸汉子闻言,下意识几个纵身窜了出去。
几个沉浮便到了山崖脚下,恰好见先头被他们议论的魏将军满面铁青的夹着那个不断扑腾的“刺客”··黑脸汉子凑上前去,远远的就看见被魏将军辖制住的小人儿肤色白皙,眉目如画,头发短短的墨如黑锻,紧紧贴在额前,沉沉浮浮呛水间,还不断说一些众人听不懂的话。
黑脸汉子同那魏将军面面相觑··魏将军的脸色越发青黑·他原就不怎么会水,此刻在这边独行,也不过是为了练练水性·哪里想到祸从天降,好好儿的也能有人纵崖寻死,差点儿没兜头砸到他身上。
被河水呛个半死的薛衍一面挣扎着呼救,一面破口大骂时空位面研究所的不靠谱·马哒也不给他找个好点儿的地方降落,他这不会水的要真是在穿越这会儿就溺死了,回去后那高达百万的违约金谁来附·溺水之人向来扎挣的厉害,魏将军一时有些控制不住。
那浓眉黑脸汉子见状,忙伸手接过薛衍,以掌为刀,照着落水者的脖子手起掌落的劈了下去·那落水之人头一歪,便昏厥过去了··只剩下浓眉黑脸儿的汉子同魏将军面面相觑。
魏将军长叹一声,揉了揉被砸的半边麻木的肩膀,开口说道:“回去·”·黑脸汉子闻言,一边架着落水的人往回游,一边暗搓搓的窥着手脚有些迟缓的魏将军,很担心他有没有被砸坏。
一时落在后头的几位军将也都游了过来,瞧见黑脸汉子胳膊下夹着的人,都啧啧称奇·纷纷猜测这人究竟是自杀寻死还是失足落崖,或者是被人逼迫的追了山崖·还有人笑称薛衍是以身为武器,准备刺杀魏将军。
“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咱们大褚令人闻风散胆的云麾将军魏子期是在洗澡的时候被人砸死的·这对我大褚边军的气势可是一个重大的打击·真不知道是谁出了这么阴损的刺杀主意,实在太狠了……”·伴随着众人愈加八卦离奇的猜测,黑脸汉子夹着胳膊下的溺水者游到岸边。
伸手将人三把两把推到岸上,众人随之上岸,好奇的围观··但见这人梳着一头长不过二寸的短发,众人便道:“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人如此形貌,必定不是我中原百姓。”
看完了头发又看衣着·同时下百姓官宦喜着胡服、缺胯袍或半臂襦裙的喜好不同,这人上半身穿着一件靛蓝黑纹横竖格子折领开襟儿露胳膊衣摆及腰的奇装异服,里头穿着一件白色坎袖圆领半臂,衣料大概是棉质,看起来柔柔软软的。
靛蓝黑纹横竖格子外短袍的扣子圆圆的,材质透明,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物件儿·那白色棉质半臂浸过水后紧紧贴在身上,越发衬出胸前两点若隐若现的殷红·在烈日的照耀下,散发出上等白瓷一般温润细腻的光泽。
一应穿戴皆不是大褚风俗,唯有手腕上带着的一只青铜手镯,倒是颇有些眼熟··将薛衍从水里拖出来的浓眉黑脸汉子皱着眉头蹲下来,将薛衍手上的青铜镯子撸下来认真把玩了好一会儿,有些迟疑的道:“你们瞧这个镯子,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众汉子皆是军武之人,对女儿家的簪环钗钏一类皆不甚精通。
闻听那黑脸汉子所言,也只是凑过来看了半日,也没看出甚么不一样来··倒是方才同黑脸汉子说笑的白面书生仔细端详了一阵,若有所思的蹙眉说道:“这么说来,我瞧着这位小郎也有些眼熟,你们觉不觉得”·众位将士闻言,也都认认真真的打量着薛衍半日,皱眉说道:“好像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么细皮嫩肉的吧没见有甚么不同啊”·同那黑脸汉子比试的老孟则说道:“我瞧这人奇装异服,该不会是突厥派来的jiān细吧”·一句话出口,众汉子霎时间沉默下来。
良久,倒霉被砸的魏将军清冷的摇头说道:“不太可能·突厥要是派jiān细过来,必定要竭力伪装成我大褚百姓,如此才不会引人注目,方便行动·这小郎先是纵崖落水,又打扮成这副模样,生怕不够引人注目似的。
谁家派jiān细过来,会派这么……”奇葩的··众人眼见魏将军一壁分析一壁捂着胳膊不断揉捏,霎时间都有些忍俊不住·那老孟开口说道:“这小郎纵崖落水,砸到的便是魏将军。
魏将军当然是最有资格评论此事的人·既然魏将军说他不是jiān细,那我们就姑且听之便是·”·众人闻听这老孟此言,皆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有人故作不知,有人则扭头端详着魏将军的脸色。
浓眉黑脸儿的汉子有些厌烦抿了抿嘴,径自将薛衍从地上架起来道:“别说废话·好歹是一条人命,先救醒再说·子期的胳膊也砸伤了,须得回去敷药疗伤。”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忙口内附和,簇拥着魏将军和架着薛衍的黑脸汉子回了军营···第2章··薛衍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乏力,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鼻塞堵滞,嗓子眼儿里冒火。
周围人声嘈杂,空气混浊湿热,还弥漫着浓重的汗腥刺鼻味道··众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留意到薛衍眼皮颤动,有人用方言喊道:“快叫郎中过来,他醒过来了。”
薛衍迷迷糊糊地听了一耳朵,只觉得那人说的好像是陕西话,却又有点儿不一样··睁眼看时,却见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军帐中·周围簇拥着的都是身穿明光铠的将士,各个黑面长须,皮肤粗糙。
唯一一位文士打扮的人头裹纱罗幞头,身穿浅绯色圆领缺胯袍,腰系革带·透过影影幢幢的将士们的间隙,薛衍还能看到军帐壁上挂着黄革箭囊,箭囊里插着十来只羽箭,边上还挂着几张长弓,兵器架上陈列着枪戟长矛,一应陈设都与国家博物馆内有关于大褚初年的文物藏品如出一辙……·只不过这里的东西更破旧,更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薛衍有些难受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作为一名历史系毕业的剧组道具师,薛衍因其技艺精湛,认真负责,家学渊源颇受各大剧组欢迎·所以才能在华国影视联盟基地挑选符合条件的穿越工作者时脱颖而出。
作为一名历史学爱好者,薛衍也很乐意接受这项穿越大褚搜集一手资料的任务·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华国影视联盟基地居然如此坑爹,为了一个炒作的噱头,竟然敢拿他的命去拼——·真是日了个狗了·薛衍翻了翻白眼,周围将士们跟他说话,他也听不懂。
翻译器在手镯里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能打开手镯拿出来——非得被人当成妖怪烧死不可··所以薛衍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躺在床榻上,明媚而忧伤的扬起四十五度角看向军营帐篷脏兮兮的棚顶……对哒,任他以后惊才绝艳,震惊世人,如今也只是一·被将士叫来的随军郎中坐在低矮的卧榻旁,从破旧的藤箧中掏出一只看起来越发破旧的脉枕,动作轻微的垫在薛衍的右手腕下。
宁神细诊了约有半刻的工夫,又换过左手细细诊过·半日诊脉毕,收起一应家伙什儿,颤颤巍巍的捋须说道:“已无甚大事了,只需凝神调养个三五日,便可恢复如初。”
众将士闻言,纷纷道谢,神色言谈和悦恭敬,似乎并不以这随军郎中的官职品阶低微而有所轻慢··只因这郎中姓孙名仲禾,虽名义上是随军而来,官职卑微,其人却是当今陛下潜邸时的老人儿,深受陛下信任。
据说当年陛下统帅大军征战南北,浴血奋战,几次伤重垂危,都是这位老太医妙手回春,从阎王手里将人硬生生救了回来·后来陛下登基,便赐封这位老太医为太医署医博士。
奈何这人生性耿直不喜太医署内勾心斗角,又自觉擅长外伤诊治,因而请求陛下令他随军··用句后世的话讲,这位老太医是典型的人老不服老,总想发挥点儿余热。
陛下被缠磨的无法,恰好镇国公世子魏齐因战功累积升为从三品云麾将军,奉命镇守幽州·而魏齐又是魏皇后的嫡亲侄子,陛下索性将这求战心切的老太医打包送到镇国公府,让其跟着魏齐北上赴职。
如此既能全了老太医的拳拳热心,又能安抚皇后,令其不至于为了侄子的安危日夜悬心··穿越时空·这次众人将落水的薛衍带回大营,本想随意叫个郎中过来诊治一番。
岂料孙仲禾给魏将军敷药疗伤之时听闻此事,遂笑言“一事不烦二主”·再给魏将军诊过脉又嘱咐魏将军务必要躺在床上静养三日,免得留下后患后,当即二话不说,给魏将军包扎之后便拎着藤箧跟随而来。
那面容白皙,身着浅绯色圆领缺胯袍的文笑着起身至老太医身旁,拱了拱手低声道谢·又询问老太医是否给开个方子,他好着人去抓药熬药··老太医摆手直言不必,沉吟片刻,又捋须说道:“少年身子结壮,体脉强健,饶是落水受惊,只需静养即可。
这几日给他吃的清淡一些,栗米粥里最好再放些姜片去寒·至于药汤则不必服用了,毕竟是药三分毒·”·天下初定,民生得以休养,国库更是空虚,军中辎重也很紧张,就算幽州是天下重镇,也无法摆脱这种现状,所以还是能省则省罢。
再说以这少年的情景,也不必到吃药的程度··身着浅绯官袍的白皙文官再次道谢,亲自将人送出营帐,又吩咐账外戍卫的小将士替那老太医背着藤箧送回原处·方才彻身回转。
彼时薛衍已经彻底清醒,瞪大了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帐篷的定量,谁人问话一句不说一句不答,吓得众人都以为这人落水受伤变傻了··有人忧心忡忡的说道:“孙老太医说不必吃药,可瞧着情形别是傻了吧要不然再跟孙老太医商量一二,好歹给两服药吃吃”·那白面书生没好气的瞪了说话那人一眼,道:“药也是混吃的孙老太医医术高明,他既说不用吃药,便不用吃药。
你若是敢驳了孙老太医的医嘱,你自己去跟他说”·那汉子闻言,立刻哑然··那面色白皙,身着五品浅绯官袍的文官转身回来,眼见薛衍一脸呆怔怔的躺在卧榻上,眼睛直勾勾的,既不说话,也没反应。
其实心中也有些拿不定·想了想,笑着上前,温言笑问:“在下许攸,乃荥阳人士,忝任河北道行军典签,不知小郎君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什么人前来幽州所谓何事又为何会坠山落水……”·薛衍见这许攸身着浅绯色官袍,便知这人官职五品。
又见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且温声细语徐徐道来,好像生怕他听不懂的样子,便知这人心细如尘,大概猜到了他言语不通的窘境,心中便生了几分好感··不过这语言不通的窘迫,可不是放缓了说话速度就能改变的。
所以没带翻译器的薛衍仍旧是鸭子听雷,同人大眼瞪小眼··那白面书生坐在薛衍的床榻旁,除却大褚官话外,还接连尝试了突厥语,吐蕃语,高句丽语和高昌话,甚至连偏僻生涩的昆仑话都说了几句,怎奈薛衍仍旧是瞪大了眼睛一点儿反应也不给。
便明白这小子大概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听不懂官话,否则就是个哑巴·薛衍还不知道对面这人已经给自己下了“疑似哑巴”的定义,想了想,便照着国家历史博物馆内收藏的某些画作比手画脚的说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们这里有纸笔吗”·众人眼见薛衍怔怔的一动不动,还以为这人是被吓傻了。
又见他缓过神来,突然比手画脚的·也就打起了精神,连蒙带猜··最后还是将薛衍从水中拖出来的浓眉黑脸汉子灵光一闪,开口说道:“他是不是想要纸笔”·众人面面相觑,那身穿浅绯色官袍的白面书生立刻吩咐将卒端来笔墨纸砚递到薛衍面前。
薛衍拿起毛笔好奇的把弄了一番,他当然知道这就是华夏文明得以传承的最重要工具毛笔·只可惜他不会写毛笔字——别说毛笔字了,六千年以后的地球人习惯了用网络终端进行文化的记录和沟通。
在这种科技飞速演变之下,连会写钢笔字的都少见··他要不是大学学的历史专业,毕业后又继承家学当了道具师,哪里会这么老古董的东西··薛衍沾沾自喜了一把,然后用毛笔的顶端沾了沾墨水,以写钢笔字的方式在工艺粗糙的黄麻纸上歪歪扭扭的写道:“我是薛衍,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但我会写字·”·十来个大脑袋凑了过来,空气霎时间浑浊燥热不堪·薛衍有些嫌弃的皱了皱鼻子以手扇风,示意众人散开·又在纸上写道:“不知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朝代”·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那白面书生伸手接过薛衍手中的狼毫笔·带过来沾了沾墨水,在纸上行云流水的写道:“在下许攸,乃荥阳人士,忝任河北道行军典签,现下是大褚元年六月。
不知小郎君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什么人前来幽州所谓何事又为何会坠崖”·薛衍眨了眨眼睛,蹲在案几前,颇为激动的看着白面书生留下的字迹。
心想这可都是活生生的古董啊,要是能带回后世,不知道要值多少钱——·想到这里,薛衍不觉心下一定·按耐住某些小心思,在黄麻纸上继续歪歪斜斜的写道:“我是薛衍。”
几笔写完,又见自己歪歪斜斜的字迹跟那白面书生行云流水般的字迹摆放在一起实在不雅·遂将那白面书生写的字刀口过去,眼不见心不烦··众人瞧着薛衍颇为稚气的举动,不觉莞尔。
那白面书生闻听薛衍的名字,忍不住开口念叨了两遍,皱眉轻道:“我怎么觉着薛衍这个名字颇为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众人原本还不经意,闻听白面书生之语,将薛衍的名字在心内琢磨了一回,也都狐疑的道:“这么说来,好像是有些熟悉……”·唯独那将薛衍托出水的浓眉黑脸汉子容色大变,联想到薛衍腕上的镯子,脱口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卫国公府家的大郎君——”·一句话未完,又好像顾忌甚么似的,强行将后面的话咽下。
众人闻言,不觉讶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按下心中狐疑,接连蹲下来就着纸笔向薛衍做自我介绍,顺便各种打探薛衍的经历过往··薛衍与众人言语不通,自然也不知道众人方才七嘴八舌的那一篇话究竟对他有甚么影响。
只是挑拣着众人的问题能回答的答了·在被问到手镯来历的时候,也只是随便说了一嘴“自小戴在身上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想必是我的亲人留给我的。”
低头写字时,自然也没留意到众人相视对望,心照不宣的一幕···第3章··写字写多了手会酸,不过一番辛苦也有回报··至少在诸位将士零零落落的介绍中,薛衍已经得知他穿越的地方国号为褚,迄今为止建国十年,开国皇帝年号显德,去岁退位让贤成为太上皇。
当今圣人于去岁六月发动宣武门事变,八月登基,今年改年号永安……·完全符合华国影视联盟基地和自己的要求·看来时空位面研究所在种种不靠谱的传送之外,还是有些靠谱的东西。
至少时间地点都没错·而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早有准备的薛衍当然拿出了华国影视联盟基地早就预备好的,也是网络上最为俗套热门,被人千吐槽的回百转的,却完全没有办法反驳的设定——·我·不过想必千年以前的大褚还没有见过这么不靠谱的狗血人设。
于是众多将士们虽然将信将疑,但看着薛衍完全摸不清头脑的可怜模样,也都放弃了咄咄逼问··沉吟片刻,那自称为许攸的白面书生善解人意地写道:“你方才落水,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我等怕你受寒,给你换了里衣。
又吩咐过来的妇人按照你的身量准备了一套衣裳,虽不是簇新的,却也干净整洁·你且去换过便是·”·薛衍见字,含笑道谢·接过许攸递过来的粗布麻衣,开始换装。
青色短褐材质粗糙,上衣左衿儿压着右衿儿,在右肋处穿结,这是崇尚礼仪教化的华夏人习惯的右衽穿法·倘若是在不通教化的突厥蛮夷处,则是“披发左衽”。
这些礼节随着时间的演变,千百年后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还好薛衍毕业于历史系,又是剧组道具师,并不陌生··许攸等人早在薛衍换衣之时起身出去,远离营帐之后,那浓眉黑脸的汉子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书生,你听见了吗,他说他叫薛衍。”
许攸也若有所思的接口说道:“怪不得我第一眼瞧着他面善,他这眉眼长相,倘若再过个二十来年,蓄发留须之后,可不就跟卫国公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说我当时怎么没记起来。
而且看他形容年岁,也与十年前上元节上,卫国公府被人拐走的大郎君十分相当·”·方才同蒋悍比试的老孟摇了摇头,颇不赞同的说道:“可是卫国公家的大郎君失踪了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谎报冒充。
且这薛衍奇装异服,行踪诡异,对自己的来历出身又语焉不详·纵然不是他国派来的jiān细,也古怪的很·依某家看来,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免得空欢喜一场,不但叫卫国公跟长公主越发失望,只怕我们还要遭了旁人的算计,贻笑大方。”
·卫国公薛绩,雍州三原人,多年来征战沙场战无不克,素有战神之称·平阳长公主庄昭,乃太上皇三女,当今圣人嫡亲胞妹·麾下更有七万娘子军,多年来征战南北,威震关中。
对当今圣人亦有救驾之恩·夫妻两人不但深受当今器重,而且在军中威望更高,所以许攸等人并不想草率行事,生怕事情不妥叫人失望,二则也恐言官弹劾他们谄媚献上,愚弄功勋。
因而壮硕汉子的话一出,就有将士出声附议·不过也有人对壮硕汉子的话并不认同·因而出言辩驳道:“此言差矣·某看那薛衍身量,今年才不过十二三岁,观其言行举止,也不像是城府深沉之人。
这种年纪的孩子,性情乖僻,不通常理之处也是有的,总不能人人都具甘罗之才,比干心窍·再者他落水时的穿戴携带之物,总不会骗人·某倒觉得,这孩子的来历兴许有些古怪之处,但应该不是故意接近我们。
如若不然,言行举止应该滴水不漏才是,又岂会轻易叫我们看出不妥来”·“……长公主殿下与卫国公多年来征战沙场,为我大褚平定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甚至几次救陛下于危难之中。
可唯一的子嗣却因家中奴仆看护不慎,被人拐走·这么多年来长公主殿下和卫国公为了找寻薛家大郎,没少奔波受骗,明知希望渺茫,却仍然不肯放弃·可见天下父母心。
某倒觉得,对于这件事情,宁可认错,不能错过才是·”·倘若认错,不过是再失望一回·倘若错过……·众将闻言,深以为然··许攸便道:“我观这少年谈吐不凡,有条有理,虽然形容怪异,但也并不像是包藏祸心之人。
我等与他初初见过一面,这少年的心性如何,我们也不知道·不妨趁此机会将他留在营中仔细观察一二·倘若无甚端倪,等到年下续职时,带着他一同返京也不迟。
“许攸的建议很是稳妥扎实,众将军纷纷沉吟附议·恰好此时薛衍也换过短褐出来,众将军见状,纷纷闭口不言··薛衍可不知道自己随意扯的一篇谎话竟叫众人发散出这么多故事来。
方才换衣之时,他趁着帐内无人试图将众人写下的字塞进储物手镯中,结果却得到了手镯的警告·原来这储物手镯只有单向存储功能,为了防止穿越者在回归时携带太多原时空的物品,从而造成传输压力,这种储物手镯在出厂时就被设定了只能存放后世之物。
也就是说薛衍并不能将大褚的一纸一墨带回去··既然如此,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得让我身体穿越过来时空研究所还真是坑死人不偿命·狠狠吐槽了一番,薛衍在帐内寻了一面铜镜打量自己。
按照时空位面研究所那个研究员的说法,自己的身体经过穿越后,可能会有所改变·他方才醒过来时便有所察觉,只不过碍于人多眼杂,没敢表现出来·现在看看,果然是有变化了原本的二十六岁缩成了十二三岁大小,差不多缩水了一半。
除此之外,就连儿时与人打架在耳垂后面留下的一块疤都还在··也不知道这番穿越回去后,我这身体还能不能变回来——·我的六块腹肌,我的大长腿啊·站在铜镜前默哀了一会儿得薛衍又认真想了想,从手镯里掏出耳钉状的翻译器又放了回去。
既然都说自己听不懂大褚话,那还是听不懂的好·否则叫旁人看到耳钉事小,对他起了怀疑就不好了·至于语言的问题,还是慢慢学罢··穿越时空·定下计议,心下越发郁闷的薛衍草草穿好了衣裳走出营帐,至众人跟前,呆愣愣站着。
一双眼睛却克制不住的打量来打量去·来回巡视的将士们感觉到薛衍直勾勾的视线,均下意识的僵直了身体,脚步稳健的快速离开了··众将士看着仿佛乡下村汉进城模样的薛衍,不觉相视一眼,莞尔失笑。
许攸想到了什么,冲着薛衍轻笑道:“你方才落水时还砸到了我们的魏将军·于情于理,你这罪魁祸首总该去看一看人家罢”·一句话未落,又想到薛衍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不觉失笑。
将薛衍从水里救上来的浓眉黑脸汉子则边比划边问道:“饿不饿,已经到了晚膳时分,我们带你去吃饭·”·不论是几千年前还是几千年后,吃货的沟通方式大抵都相同。
薛衍看着面前这自称是蒋悍的黑脸汉子的比划,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饿了,饿了·”·众人见状,又是哄堂大笑··话声未落,便听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就是方才以身行刺我的人究竟甚么来历”·薛衍猝不及防,只觉得这声音传入耳中,宛若冰山迸石,纵然听不懂意思,也能感觉到一股森然寒意从尾骨油然而生,瞬间弥漫全身,不但叫人打了个机灵,而且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战栗感。
薛衍有些受惊的吞了吞口水,慢慢转过头去,望向来人··霎时间,只觉得耀目的日光刺满了双眼··纵然残阳如血,天色将暗,唯于那人一身戎装静静立于身前。
这让薛衍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第4章··对于颜狗来说,美人当前永远是一种福利。
根本不用追究这美人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薛衍当下便是如此·看着面前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男子,薛衍面露欣赏,情不自禁的将人从头打量到脚,暗搓搓的想道:“这种姿色,倘若能跟他回到后世,在众多媒体镜头下随便转一转,那些叫嚣着颜值巅峰的影帝啊小鲜肉啊瞬间被秒成渣渣啊”·众将士则纷纷拱手,向面前端然肃立的男子招呼道:“见过魏将军。”
与之关系莫逆的蒋悍许攸则笑眯眯说道:“子期兄受伤未愈,孙太医不是嘱咐过三五日内不能下榻的吗你怎么不听孙太医的叮嘱”·魏子期闻言略微皱眉,沉声说道:“区区小伤,并不碍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等习武之人,就算身体健壮,也该小心保护自己·不然的话……”许攸笑眯眯的看了薛衍一眼,道:“我们罪魁祸首的小郎君会内疚的。”
说完,还不忘拍了拍薛衍的肩膀,指着魏子期道:“这就是你落崖时砸到的人·你可真会砸,魏将军可是咱们幽州大营身价最高的将军,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众将士闻言,哈哈大笑。
薛衍站在众人之间,也不听懂被人说话,只能懵懵懂懂的看着魏子期··真好看··许攸看着呆愣愣的薛衍莞尔一笑,左顾右盼的看了看,又笑说道:“还好白将军不在这里。
否则以白将军的忠心护主,看到薛小郎君将魏将军砸成这副模样,还不得狠狠的从薛小郎君身上叼下一块肉来为主报仇——”·一句话未落,陡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鹰啼。
其声如金如玉,响彻云霄·薛衍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强风刮过,鸟翅扑扇声中,一只通体雪白,略带黑羽,相貌神骏,身形矫捷的苍鹰从天而降,在众人头顶盘旋了几圈之后,准确无误的落在魏子期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膀上。
“玉爪海东青”薛衍双眼放光的凝视着魏子期肩膀上的雪鹰,失声竟叫道:“搏风玉爪凌霄汉,瞥日风毛堕雪霜·好俊的鹰”·真没想到这美人不光自己极品,养的宠物也是如此神骏极品——真是叫人心痒难耐啊·薛衍想了想,试探着朝那落在魏子期肩膀上的海东青挥了挥手,抬头搭讪道:“它叫什么名字”·“它叫白将军。”
接话的是坐在一旁的许攸·虽然没听懂薛衍的话,但是从他的举动中也猜得差不离儿,许攸笑着开口说道:“没想到你还蛮识货的·小小年纪,居然识得这上品海东青。”
薛衍双眼异彩涟涟,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神鹰,压根儿就没听清许攸说什么··想当年他父亲在某清朝历史大剧的剧组里担任道具师,费劲九牛二五之力才从某位民间爱好者手中求来一只训好的海东青做道具,那还不是上品。
哪里有面前的这只玉爪海东青神骏··看来他穿越过来,也不尽然都是坏事··蒋悍有些好笑的拍了拍薛衍的肩膀,唤他回神·开口笑道:“别发愣了,你还吃不吃晚饭了。”
薛衍回过神来,呆愣愣的“哦”了一声,双眼茫然的看着蒋悍··魏子期看着薛衍动作,向众人说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在说带他去吃晚饭的事儿。”
蒋悍摆了摆手,冲着魏子期一脸关心的道:“你的伤究竟要不要紧,要不然你还是回去歇息罢·我叫兵卒将晚饭送到你的营帐中去·”·“不碍事。”
魏子期一脸沉静的道:“师傅说身为将帅要爱兵如子,要与兵卒共甘共苦·我是伤在臂膀又不是伤在腿上,总不好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蒋悍见状,也不再啰嗦。只是冲着魏子期肩膀上的白将军道:“你主人受伤了,你最好别在他的肩膀上呆着。
免得你主人伤上加伤·”·那白将军歪了歪脑袋,一双漆黑如墨钻的眼睛静静看了蒋悍一会子,突然一声厉鸣,振翅高飞··只留下一根翅羽飘飘荡荡,被薛衍接在手中。
众人一路说笑着到了火头营··但见炊烟袅袅,饭香扑鼻·已有将士围在锅灶前吃饭·瞧见魏子期一行人,忙起身见礼··薛衍看着架在火上炙烤的全羊,伸手接过蒋悍递给他的一块馍馍,有些愣神。
在科技高速发展的后世,这种场面也只有在古装的电视剧和电影里才能看到了··心下颇为唏嘘的薛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馍馍,只感觉硬邦邦干巴巴的,没啥特殊味道。
倒是那刚刚烤出来的黄羊,肉质鲜美,入口即化,虽然没有更丰富的调味料佐味,却比他在后世烧烤店里吃过的都好吃··果然是纯天然的食材··一顿晚饭后,薛衍留在军营的事也被诸位将军默契的定了下来。
大褚实行府兵制·按照府兵制的规定,大褚百姓参军时需自备弓一张,箭三十支,箭囊一个;横刀一柄,火石,解结锥,毡衣,毡帽各一顶,绑腿一副,炒干饭九斗和生米两斗。
薛衍穿越而来,自然什么都没有·不过认真按照大褚的律例算,薛衍此刻的年龄也不符合参军要求··好在众位将士也不指着薛衍能上阵杀敌,且看他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模样,生怕他连操练都挺不下来,索性就叫他跟在许攸的身边,顶着文职的幌子招摇过市。
如此一来,就算其他将士仍有异议,也不好跟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太过较真··虽然语言不通,但别人的善意和示好总是清晰可见的·薛衍明白这是众位将士对自己的照顾。
就算是在薛衍所处的那个年代,能够被安插在军部后勤处的也大部分都是领导家的各种亲戚·因为这是个工作轻松又油水颇丰的差事·当然,许攸把薛衍安排在后勤并非冲着这一点,但薛衍既然享受到了这个轻松的待遇,就必须领这个情。
所以薛衍也想尽量帮助许攸,以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情··“这都是什么”薛衍手杵着下巴,盘腿坐在低矮的桌案前··桌案的另一面,许攸神清气爽,端然跪坐,一手持狼毫笔,一手拿着一卷书稿——·当然是一卷,因为那一整张纸都是卷起来的。
被打开的部分弯弯曲曲还带着褶皱,简直比薛衍后世见过的厕纸还要狼狈许多··至少厕纸比这一坨光滑白净··而在两人几步开外,还有一张张写满字的宣纸被卷成一卷,塞到丝绸作的筒兜里面封好,堆砌在百宝格子的书架上。
没有索引,没有目录,想要找什么都得依靠自己出众的记忆力在书卷中挣扎翻找·别说后世方便可供人查阅的腕上光脑了,就连再远古一些的图书馆都比不上··跪在席子上的薛衍伸手捶了捶酸疼的后腰,嘴里嘀咕道:“连把椅子都没有。
就这么坐着也不怕压到dandan·”·“你说什么”许攸挑了挑眉,有些好奇薛衍的嘀嘀咕咕··“没说什么·”薛衍摆了摆手,指着周围乱糟糟的书稿道:“要我帮忙吗”·经过了几日的相处和教导,许攸如今也能连蒙带猜的看出薛衍的意思,忙摆手笑道:“你不行,去外面顽罢。
记住别跑远,别去不该去的地方·”·听着许攸一口纯正的金陵洛下音,薛衍百无聊赖的趴在桌案上,举手画足的比划道:“你这么弄,又麻烦又乱糟糟,我能帮你,帮你把这些整理好。”
薛衍莞尔一笑,看着面前小人儿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这是军中事务,你还没有资格接触·”·沉吟片刻,又开口说道:“这样罢,你先忍耐一下。
明儿我叫人寻些好顽的给你·”·次日,果然叫兵卒进入幽州城,买了好些小孩子喜欢顽的风车、泥人儿,草编的蚂蚱,还有几本市面上流行的鬼怪话本儿送给薛衍解闷。
·薛衍看着手里哄小孩儿的玩意儿·想了想,将风车、泥人儿和草编的蚂蚱放到一边,伸手拿起大褚的话本略翻了翻,从右到左,从上到下,阅读方式很不符合薛衍的习惯。
薛衍放下话本,跑到许攸面前问道:“我能要些纸吗”·许攸对此自然无可不可,纵然大褚笔墨颇贵,但这些东西对于世家出身的许攸而言,且不算什么。
因而笑着吩咐兵卒送些纸笔给薛衍·只要这小郎不耽误自己做事,又不在营中乱跑·余者随便他就是··反正小孩子拘谨的很了,总要闹些事情的··与其等到事情不可控制再收拾残局,不如再事情未发生前有意引导。
薛衍得到许攸送给他的纸笔后,先将一张张麻藤纸裁成后世A4纸的大小,再按照自己的习惯将那本话本从左至右,带着标点符号的誊抄了一遍,用麻线装订成册,献宝似的跑到许攸面前显摆。
许攸原本不以为然,待看到薛衍制作的线装书后,不觉愣然··出于文人的敏锐性,许攸立刻意识到这种书籍的方便和好处·而且在行文中加了所谓的“标点符号”,也就不会引起歧义。
只是非要将从上至下的行文方式改成从左至右的行文方式,倒叫人摸不着头脑··许攸有些好奇的看着薛衍,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方便。”
薛衍说完,指着许攸营帐内的种种书稿,道:“我能帮你整理这些,你查找起来更方便·”·薛衍说着,将厚厚一叠书稿塞给许攸·上面记载着百科全书中有关档案统计和图书管理的种种浅显易懂的模式。
内容能惊天人,字迹能惊鬼神··许攸皱眉看着黄麻纸上堪称鬼画符一般的字迹,艰难的辨认了一会儿,叹息道:“你这字迹太差了·别人都看不懂。”
“那我帮你整理这些·”薛衍指了指书架上摆放凌乱的账册说道··适应了大褚的生活后,薛衍颇有职业道德的想起了自己穿越过来的职责。
要在保证不死的前提下,尽力折腾·为剧本创作提供素材··倘若他什么都不做,固然能安稳无恙·但也只能被拘禁在这一隅之地,就好像井底的青蛙,看不到更高更远处的风景。
穿越时空·想必观众也不爱看他在大褚军营里的白开水日常··许攸有些无奈的看着执着于给他帮忙或者说是给他添乱的薛衍,想了想,终究妥协的道:“你究竟想做什么”·终于得逞的薛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炫目的白牙。
“要会写字的人,要纸要笔——”·半个月后··跪坐在低矮的桌案前,许攸默然看着手中的书册··这是一本被裁成长约七寸,宽约五寸,每篇书页都裁成一般大小的线装书。
之所以叫他线装书,是因为在每本书册的左侧都均匀的打着一排小孔,小孔用麻线穿订成册,方便人拿在手中读阅··许攸手中拿着的这本书书名恰好是《索引》。
翻开皮纸包裹的封皮,许攸发现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则用楷书端端正正的写了壹到玖几个大字,每个字的旁边还对应着一个看着很是古怪的符号··许攸看着费解,却并未多问。
而是直接翻阅下一篇··只见书册顶端两行留白,第三行用楷书端端正正写着“目录”两个字,下面写着显德九年元月幽州大营后勤篇,第一格第一列;显德九年二月幽州大营后勤篇,第一格第二列……·许攸一篇篇翻阅过去,然后顺着《索引》的指示走到百宝格子前,果然找到了上面记载的账册。
许攸惊奇的发现,这书架上摆放的账册依旧如手中的线装书一般,只是在书脊的位置上直接用楷书写了《显德九年元月后勤篇》,站在书架前拿着索引端看,不管想找那本账册,都是一目了然。
许攸心中好奇更胜·他放下手中的《索引》,从书架上拿起《显德九年元月后勤篇》的账册,轻轻翻开·只见第一页仍是空白,第二页仍是用楷书端端正正写着壹到玖几个字,每个字的最后依旧对应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第三页仍旧是目录,下面写着元月一日,元月二日……其后都附着一个古怪的符号··许攸回头看了薛衍一眼,仍旧默不作声,继续翻看··粮草篇,军械篇,战马篇。
三大总类下面还分别列出栗米,小麦,稻米,猪羊……横刀,长枪,铠甲……伤马,好马等若干小类,最后按照复式记账法的形式将整个账册复写一遍。
如此一来,一应事务不但清晰了然,就连几项贪墨事宜也都显露除来··而这些仅仅是许攸试探性的交给薛衍的一些显德旧年,根本没什么用处的烂账·因为保管不善有的地方被虫蚁磕蚀了,原就需要有文书再次誊抄一遍。
许攸也是被薛衍磨的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饶是如此,许攸也再三吩咐薛衍不得随意翻看,只准他口头吩咐那些文书该如何誊抄账册··许攸本以为薛衍是想趁此机会窥探幽州大营的粮草军备状况。
且想着千日防贼总归不妥,所以故意这般吩咐下来,就是想看看薛衍到底要做什么··结果薛衍真的很听他的话,不但没有私自翻阅那些账本,甚至在吩咐过那些文书改如何抄录账册后,便不再接近那些霉烂的账册。
似乎薛衍真的如他所说,只想帮忙··许攸见此,稍微放下心来·经过几日相处,他对容貌精致总是笑眯眯的薛衍很有好感·况且薛衍手上还带着那么个镯子,许攸并不希望这样一个人却是心怀叵测之人。
然而许攸却没想到,不过几日的工夫,不过这么简单的事情,薛衍居然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给他制造出这么大的惊喜——或者说是惊吓也无不可··看着经过军中文书的誊抄后,骤显无疑的几笔贪墨坏账。
许攸为难的皱了皱眉··事已至此,且得从长计议为好··而在许攸与薛衍所处的军帐之外,幽州大营另外一处军帐内,几位身着明光铠的将领和两位身着绿色官袍的文官面色沉重的聚在一起,忐忑不安的议论道:“怎么办,他们好像觉察出了什么不会查到你我的头上吧”·“这些都是显德年间的旧账了。
如今新皇登基,本来就看我们这些显德老臣不顺眼·倘若叫他们拿到了把柄,事情恐怕不妙·”·“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第5章··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茫然无知的薛衍正盘坐在帐篷里,向许攸比手画脚的解释什么叫做“复式记账法”——·其实不过是后世最基本的财务知识,就算不是专业的财务人员,只要工作过一段时间,必定能懂的常识。
然而这种经过多少代人的智慧积淀下来的所谓常识,放到了千百年前的大褚,却足以叫许攸这样自诩见识不俗的少年英才惊为天人··默默听了好一会儿方才消化掉薛衍的话,许攸喟然长叹,“少时总听人说读万卷书莫如行万里路。
今日听君一席话,果然是胜读十年书·可笑许某自诩见多识广,却没想到远在大褚万里之遥的阿拉伯,竟然有如此英才,居然能想到如此妙计·如此一来,朝廷再不惧旧账沉珂,官吏沆瀣瞒上矣。”
薛衍闻言轻笑,摇了摇头,对许攸的喟叹不以为然··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策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别说是在大褚刚刚立国没几年,朝廷制度还不健全的大褚,就算是在法规制度都比较完善的后世,偷税漏税,贪赃枉法,欺上瞒下者同样不少。
可见人的智力是无穷尽的··“复式记账法”的出现,顶多是能打某些人个措手不及而已·等到那些官员皂隶们熟悉了这一套规则,相应的作弊方式也会随之而来。
而在薛衍兴高采烈的科普知识的时候,许攸也冷不防的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你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吗怎么会记得这么精妙的记账方法”·薛衍闻言一愣,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他们就浮现在我的脑子里了。”
许攸对此将信将疑,他看了薛衍一眼·旋即面色有些沉重的指着桌案上的账册,肃然说道:“衍儿你来瞧瞧,这几笔帐上的亏空可是证据确凿”·薛衍顺着许攸的手指看了一眼,是去年元月到三月间记录粮草军械损耗的几笔账。
单一一笔的数目都不算大,不过几项相叠加的话,数目也不小了··薛衍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沉吟片刻,搔了搔脑袋说道:“证据确凿不确凿的,我并不知道。
因为这些账都是文书按照原始账目誊抄的·只看账面上的记录,确实有所疏漏·不过你给我的那几本账本来就有霉烂虫蛀之处,且有记载得跟流水账差不多,也许是有人出入库时忘了记录也未可知。”
作为一名凭借手艺混饭吃的剧组道具师,薛衍的情商并不算高·不过前世混剧组的时候,薛衍也见过财务跟后勤合起伙来坑钱的事情·甚至还有人找到他的头上,想拉他入伙,以道具师的名义向剧组申请经费,到时候再鱼目混珠,滥竽充数。
只不过薛衍家风森严,且当时刚刚毕业也看不惯这种事情,所以没同意罢了··可见这种事情从古到今都没办法杜绝,只是那时候大家的做法并没有这么简单粗暴而已。
许攸端然跪坐在薛衍的对面,食指曲起下意识的敲击着桌案,沉思良久,因说道:“今天的事你不要乱说·倘若有不相识的人来套你的话,你就装作听不懂。
这两日别到处乱跑·”·薛衍闻言,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答应下来··却见许攸沉吟半日,又说道:“你既然很想替我分忧,且对整理账目一事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那么接下来几日,衍儿便留在我的营帐中,帮我将去年四月至如今的账目整理出来·事成之后,我请你吃烤黄羊,好不好”·薛衍闻言,心下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且文绉绉的拱手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许攸闻言莞尔,索性叮嘱薛衍道:“从今日起,你便和我同住在我的营帐中·没事不要出去乱跑了·”·薛衍眨了眨眼睛,旋即冲着许攸露出一口晃人眼睛的白牙。
干脆利落的应道:“好”·半个时辰,整个幽州大营的将士都看到薛衍把铺盖行李从原本的帐篷内搬到许攸的帐篷内安置··许攸也没有失言,果然将显得九年四月至永安元年八月的账全部翻出来重新彻查。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以及帐篷内原就相熟的几位文书,薛衍无辜的抓了抓脑袋,开始当期大褚般的黄世仁监工·接下来的两个月内,受薛衍牵连的许攸和几位文书理账理的头晕眼花,痛不欲生,恨不能死。
就算薛衍因笔墨不行,只能监工不负责具体誊抄查账工作,却也被憋的眼冒金星,每天站在帐篷门口往外看,望眼欲穿就跟望夫石似的··闲暇之时,便将众人理清且誊抄装订成线装书的账册按照时间记录在《索引》上,然后按着《索引》的标注一一摆放到了书架上。
与此同时,魏子期蒋悍等人也不断的将整理出来的账目拿出去核对,每每回来之后面色愈发沉重··随着幽州大营的后勤账目整理的越发深入清晰,薛衍也敏锐的发现大营内的气氛越发紧张。
每日在账外巡视的将士明显增多了,而且班次也增加了··到了后来,就连幽州大营河北道行军总管也忍不住出面,将许攸和一干理账的文书接到自己的帅帐内·当然,薛衍这个小尾巴也被囊括在其中。
期间有薛衍不认识的幽州将领和文官趁着薛衍出去吃饭或者如厕的时候套交情,全被许攸派到他身旁的兵卒拦住不准接近·薛衍看着这些急的火烧眉毛的将领,心下明白这伙人一定就是账目中出了纰漏那些人。
不过薛衍谨记许攸当初交代他的话,全都当做听不懂·甚至到了后来,也是足不出户……·三个月后,同许攸等人同样蓬头盖脸的薛衍心满意足的看着已经被整理的一目了然的账目,心中豪情顿起。
只可惜薛衍没欣赏多久,这些账目便被得到消息的河北道行军总管派人带走了··据说是要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太极宫,随着账目一起抵达京师的还有一封河北道行军总管亲自撰写的弹劾文书。
听说弹劾的便是高祖在晋阳起义后领兵来降,原戍守幽州,以军功封王,如今已在泾州封地,被太上皇信任有加,甚至赐以国姓的燕郡王庄毅··还没等薛衍问明白这位燕郡王究竟是何许人也,他又被另一则消息震慑了——·燕郡王庄毅,因不满新皇登基后苛责显德旧臣,意欲削减封王,竟然起兵谋反,投敌突厥。
而在燕郡王昭告天下的檄文中,一文不名的薛衍因为提出“复式记账法”,间接逼反了诸位老臣,便成了谄媚献上,顺从昏君旨意残害功勋的jiān佞鹰犬之流,被燕郡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才刚刚穿越没几个月,连燕郡王的照面都没见过的薛衍霎时间名动天下——·当然,这名声不怎么好听就是了···第6章··对于自己一本账册就能逼反一位郡王的谣言,薛衍是不会相信的。
同外面那些不知根底只知讹传的局外人不一样,薛衍跟随许攸诸人,亲自整理了显德九年至如今的账册,虽然也在查账的过程中查出许多疏漏,从账本上能看出某些官员上下其手,脏污纳垢的罪行。
可是这些账目中可没指明燕郡王如何如何··退一万步说,就算账目上指明了燕郡王贪污军饷粮草又能如何对于普通官吏来讲,这些贪污的罪名可能要命,可是这些罪名对于一位骁勇善战,威名赫赫,且身负开国之功的郡王而言,顶多算得上是“有污清名”。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弹劾折子递到陛下跟前,考虑到郡王的功勋和威望,以及朝野对于“狡兔死,走狗烹”的看法,陛下一般都不会太过追究··所以历史上也有很多藩王和驻守在外的封疆大吏借用这种自污的方法博得天子的信任,比燕郡王贪污军饷物资更过分的事迹随处可见,也没见谁被怎么处置——·除非陛下和朝廷铁了心的要削藩撤职,否则的话,这种行为对于双方来讲都是一种不能宣诸于口的默契,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历史潜规则。
穿越时空·所以燕郡王之所以会得到如斯下场,原因很简单——·一定是惹怒了最大boss,也就是刚刚登基的某位陛下··被杀鸡儆猴了呗~·果然,在其后同许攸的种种交谈中,许攸也特意跟薛衍普及了一下这位燕郡王——·燕郡王庄毅,本名卢毅,显德三年投褚时,太上皇爱其武功,封其为燕王,并赐国姓庄。
其后改名为庄毅··燕郡王庄毅生性桀骜不驯,目下无尘,且自恃功勋卓著,常与人争锋·早些年因同隐太子交好,遂与当今颇为不睦,甚至在攻打柳黑达时与陛下潜邸旧臣大打出手,折辱甚重。
太上皇也颇为震怒,只是碍于燕郡王功高权重,不好深究··后来陛下发动宣武门事变,诛杀隐太子与祁王,登基大宝·那燕郡王身为隐太子旧臣,自觉与陛下不睦,心中惶恐。
又见陛下自登基后便削减封王,且对武德旧臣多有辖制,更是不满·甚至每每在属臣前大放厥词,诋毁朝廷政令·公然反对陛下的旨意……·许攸说到这里,忍不住替永安帝辩解道:“不过陛下宽宏大度,有仁者之风。
其实并没有计较燕郡王以前的过失·甚至在削减封王的时候,虽然将燕王降为燕郡王,但是实食邑却比显德年间还多加了二百户,又封他为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可见陛下之器重。
只是没想到燕郡王居然如此器窄·”·薛衍听到许攸的话,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开口附议道:“确实挺小心眼儿的·我都没见过他,居然找人写文章骂我”·许攸闻言,不觉笑道:“这件事情,你倒也不冤。
谁叫你闲着无聊,非要帮我弄账的你献出的献复式记账法,查出这许多疏漏·我等自然按着你给的账目去府库盘查,这么查来查去,追本溯源,自然就查到了燕郡王的头上。
更是查出了燕郡王贪墨粮草军械后,竟然走私突厥,换取战马,以壮己身,图谋不轨的行径……”·这回薛衍是彻底听明白了·原来他这罪名落的等同于躺枪。
不过是燕郡王早先得罪了陛下,又不满陛下削减封王的举措,心中惶恐怨怼早有反意·而陛下呢,明里大度仁德不以为然,甚至怀柔安抚,实则也早早派了心腹之臣安插入幽州,时刻盯着燕郡王的把柄。
双方你来我往,暗中交锋,最终还是陛下一脉棋高一着,他薛衍误打误撞的弄了个复式记账法,查出幽州大营上下官员贪墨一事,等同于找了个刀柄递到许攸手上,于是许攸等人顺藤摸瓜查出燕郡王贪污军备倒卖战马之事,至于燕郡王倒卖战马是否真的想谋逆犯上……·反正河北道行军总管的折子上肯定是这么说的。
消息走漏后,性情本来就很彪悍的燕郡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揭竿而起,投敌突厥·至于檄文中缘何把他薛衍骂了个狗血淋头——·薛衍想到前些时日有官员将领想要结交他他装作听不懂不认识的事情,再结合许攸所言燕郡王之脾性,兴许这位郡王就是不满他“不识抬举”,所以也在檄文上痛骂他一回,权当给自己出气了。
也就是说这燕郡王基本上就是被陛下给逼反的,但是朝廷不能这么说·燕郡王在檄文中所言谋反理由也是说陛下刻薄寡恩,挟天子篡权,他要给隐太子报仇,只不过顺带骂了他一嘴,于是满朝文武索性顺水推舟将这件事的由头安在了他薛衍的头上。
毕竟——·总不好说是陛下处心积虑把郡王给逼反了吧·薛衍暗搓搓的编排了一会儿,忽又想到歪打正着的狗血桥段倒也新鲜,想必观众也都爱看。
端坐在案几对面的许攸看着神色变来变去的薛衍,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这薛衍行事跳脱聪明伶俐,性子也不错·只可惜人有点儿傻,来历也讳莫如深。
这样的人倘若真到了卫国公和平阳长公主跟前儿,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想到这里,许攸沉闷的吐了口气,开口劝道:“前头这事儿歪打正着也就罢了,行军总管已将请功的折子送往长安,你既然在燕郡王的檄文中打了名号儿,也是好事。
想必这次陛下的封赏中也有你的名字·”·薛衍闻言,嘻嘻道:“是么,那能封我个什么官儿做”·许攸为之一噎,没好气的说道:“还封官呢。
大褚的官员岂是这么容易做的·顶多赏赐你一些银钱罢了·”·薛衍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想了想,忍不住问道:“那我这回‘逼反’了燕郡王,陛下和朝廷会怎么做,该不会追究我的责任吧”·许攸莞尔一笑,开口说道:“既然是封赏,有岂会追究过错。
你献复式记账法有功,查明幽州大营贪墨之事更是功劳不小·至于燕郡王谋逆一事……他自己做贼心虚,被我等发现他谋逆之举,才会仓促之下率军投敌。
之所以会在檄文上辱骂郎君,不过是恼羞成怒·衍儿也是忠于职守,可罪之有”·顿了顿,许攸又道:“燕郡王谋逆作乱,陛下派遣镇国公与鲁国公率兵讨伐,朝廷大军不日即到幽州。
届时人多口杂,你要多加小心,不可举止轻狂·”·薛衍心下“切”了一声,心说我这还叫举止轻狂,你当真是没见过刚穿越后就称王称霸恨不得虎躯一震,美女小弟全部拜倒在缺胯袍下的。
看出薛衍的不以为然,许攸勾了勾嘴角,仍是温润笑道:“这次朝廷大军讨伐燕贼,为首的镇国公与鲁国公,一为子期之父,一为蒋黑炭之父·你只需记着在镇国公面前,一定不要提及武艺弓马之事……”·许攸说到这里,刻意压低了嗓音,凑到薛衍跟前耳语道:“当年燕贼与陛下不睦,在营中大打出手的对象便是镇国公。
镇国公武艺不精,当时颇受折辱·因因此镇国公对此颇为忌讳·你见到他时言语谨慎些·”·薛衍还没来得及消化“领军大将都是爹”的事实,就被许攸后一句八卦给震慑了。
方才许攸在讲述燕郡王旧事的时候,对燕郡王不睦陛下,曾与陛下旧臣大打出手,折辱甚重的事迹着墨重彩·薛衍听着还不以为然·如今又听到陈年宿怨的当事人之一就是魏子期他爹……·薛衍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狐疑的道:“不能吧,魏将军武艺精湛,功勋卓著,小小年纪就以军功累积至三品……他的父亲就算武艺再差,也不会……”·“衍儿此言差矣。”
许攸神秘兮兮的摆了摆手,促狭的笑道:“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子期兄武艺精湛是事实,可是镇国公的武艺就马马虎虎了·别说是以军功威震天下的燕郡王了,就连我那个当手无缚鸡之力的阿耶,在对上镇国公的时候都有五成胜算。
所以当初子期兄少年入军,战功卓绝,坊间传言其实也有不少原因是镇国公吃了武艺不精的亏,所以要对他的儿子下死手——咳咳……”·今日正当值,带着将士们刚刚从城外巡视归来的蒋悍与魏子期掀帘入账,看着捶胸猛咳的许攸,蒋悍幸灾乐祸的笑道:“你这小白脸,准又是说人的坏话被口水呛着了。”
向来沉稳肃杀的魏子期则紧皱眉头,看着食案上的烧酒淡然说道:“军中规矩,不得饮酒,三郎你又坏了军规·届时被人弹劾至行军总管营帐前领罚,可别说我等没提醒过你。”
许攸摆了摆手,哈哈朗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今日高兴,所以喝几杯烧酒庆祝一番·”·说完,还冲着薛衍挤眉弄眼··薛衍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低头不语。
蒋悍见状,更是皱眉说道:“你自己想喝酒也就罢了,非拉着薛小郎君做甚么·他才多大点的娃子,哪里会喝酒……”·说完,上前将食案上的酒水一饮而尽,抹嘴说道:“还不如找我,也能陪你喝个尽兴”·薛衍看着骤然一空的酒杯,再次无语。
转头向许攸道:“我要去火头营·”·许攸被薛衍的天马行空震了一下,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你要作甚”·薛衍开口说道:“我要去火头营。
军营里的饭菜太难吃了,我不习惯·我要去做好吃哒”·众人闻言,再次面面相觑···第7章 小鸡炖蘑菇与白糖的距离··闻听薛衍想要脱口要去火头营,不提许攸蒋悍等人如何看法,掌管幽州大营兵马粮草的其余兵曹典签们却是暗中窃喜,仿佛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些日子薛衍同许攸奉命查账,虽然同这些官员接触不多,可眼看着魏子期蒋悍等人每每凭借薛衍新整理出来的账本盘查府库,致使燕郡王派系一应官员纷纷落马,最终竟逼迫燕郡王不得不铤而走险,愤然投敌……虽然后一条结果与薛衍的瓜葛并不大,但众官员看在眼中,心下仍是犯怵。
正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看笑话只看别人即可,他们可不想自己上任后,身旁也有这么一位精通术数,长于理账的人虎视眈眈··好在薛衍自己也没有讨人嫌的意思,还没等到众人商讨出该如何对付薛衍这位“功臣”,他自己就收拾了包袱款款离开。
虽然走的时候明言想去火头营开小灶,这事儿听起来叫人费解,可是在诸位官员看来,只要薛衍心思通透不与他们为难,其余的事情都可商量——·不过是开小灶而已。
薛衍进献复式记账法,逼反燕郡王一脉,给他们腾出偌大空缺,好歹是立了功的·既然是功臣,想饮食精细些的要求完全不过分··只他一个人,又这么点儿年纪,能吃多少呢·于是当薛衍麻衣短褐的出现在幽州大营的火头营时,当班的火长和诸位兵卒早已得到了上峰的提点,对于薛小郎君前来享福混日子并不出力的局面已是心知肚明。
且看着薛小郎君细皮嫩肉,小胳膊小腿儿的模样,也没人敢想象这位小郎君烧火做饭的模样··更何况薛小郎君心有锦绣,腹藏珠玑,就连查账都能逼反郡王的流言在幽州大营亦是尘嚣甚上。
盛名之下,这些出身卑微,大字不识的兵卒们更是对薛衍敬而远之··于是刚刚从账本一事中抽身出来的薛衍怅然发现自己被火头营的将士们热情且疏离的孤立了·不论他想做什么,都有兵卒立刻上前阻拦,不敢叫他生火,不敢叫他洗米蒸饭,更不敢叫他去杀猪宰羊,甚至伙食做好后,众人也是尽让着叫薛衍先行食用。
这一番心意倒是好的,只可惜手艺太烂,做菜的方法不是蒸就是煮,就连炙烤的次数都少到屈指可数,油腻荤腥的白水煮肉再配上一些更说不清食材的酱料,以及硬就硬到崩牙,软就软成烂糜的主食,味道堪比后世的黑暗料理,直叫薛衍尝之欲呕,食不下咽。
每每到此时,薛衍便越发想念自己在跟组时吃过的那些制作粗糙的营养液·当年嫌弃营养液寡淡无味,可现在想来,有营养液的生活还算幸福,吃猪食的日子,那才叫凄惨。
当然,更惨的是薛衍想要自力更生的时候,却发现火头营里要厨具没厨具,要调料没调料·真不愧是千百年前,连西瓜都没引进来的大褚——·面对如此窘迫的环境,大吃货国穿来的薛衍表示,对于一个东北人来说,最不怵的就是炖菜。
不论是酸菜大棒骨,还是小鸡炖蘑菇,只要有锅,有柴,肯花时间,其实对于掌厨人的手艺要求并不高··尤其目今北雁南飞,秋高气爽,正是白菘收获的季节·于是薛衍分分钟叫火头营的兵卒搬来一口大缸洗净晾干,然后将早就晾晒了好些天的白菘颠倒放在大缸里压实,每层还不忘撒些精细的白盐——·这里还不得不说一个小插曲。
由于幽州乃天下重镇,地产丰腴自有盐屯,所以当地百姓买盐食盐倒还便宜·然则朝廷实行盐铁专卖,这白盐每斗仍需四十文钱·薛衍腌了这么一缸白菘居然用掉了小半斗白盐。
看在诸位兵卒眼中,实属浪费··碍于薛衍yín威,众人虽不敢出言质疑,却也着实心疼薛衍这遭天谴的浪费行径·火头营的火长——一位老成憨厚的粗壮汉子更是哀声不绝,忙忙借口做事躲了出去,自以为眼不见心不烦。
鉴于双方相差好几千年的代沟及饮食习惯,薛衍也懒得跟众人解释·将挑挑拣拣从永定河里筛选出来的如头盔般大小的鹅卵石煮沸消毒后压在叠实的白菘上,倒水没缸,最后将缸放在阴凉处盖严放好,薛衍只需要静静等待四十来天,就能吃上味道感动天地的酸菜大棒骨了。
穿越时空·不过在此之前,馋虫大动的薛衍还是磨着蒋悍去山上打了几只野雉回来,用现采好晒干的蘑菇干炖了··出锅的时候,柴火炖鸡的香味几乎弥漫了整座军营,抢占先机的蒋悍自己就吃了能有一只鸡喝了半锅汤,那还是在搂着肚子不好让薛衍吃不饱的前提下。
随后赶来的许攸等人只好就着薛衍吃剩下的鸡脯肉和鸡汤稀里糊涂吃了几大碗米饭·等到魏子期巡视归来的时候,满铁锅的小鸡蘑菇只剩下了几口汤和几根蘑菇干,向来饮食颇为挑剔的魏子期竟然没有嫌弃这等残羹冷炙,就着鸡汤泡了一碗米饭吃下去,看的众人再次瞠目。
薛衍看到魏子期几乎拉高了整座幽州大营颜值的精致容貌,颇为心疼的说道:“明天我想做柴火炖鱼,你要是有时间就早些过来,或者我给你留出来叫人送到你的营帐去。”
魏子期摇了摇头,道:“明天我不当值·”·那是要过来吃的意思·薛衍想了想,又问道:“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魏子期再次摇了摇头。
身为镇国公世子,魏子期平日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是个极为挑食的人·不过在行军打仗的时候,他却不挑,有什么吃什么,好吃就多吃点不好吃就少吃点·但是不让人开小灶。
只因他当年拜卫国公为师,跟着薛绩学武练兵的时候,薛绩就告诉他要爱兵如子,要与子同袍,与子同食,恩威并施,如此将士才能视主帅如兄如父,上阵杀敌时才能如臂使指,令行禁止。
魏子期对此深以为然··想到师傅薛绩,魏子期不觉又看了薛衍一眼·不知道这位姓名相同,年岁也相差无几的少年会否是卫国公府家走丢的那位大郎君·如果是的话就好了,薛衍这么聪明,一定能将师傅和公主侍奉的很好。
届时师傅师娘有亲子承欢膝下,再也不会郁郁难安,终日不得开怀··薛衍可不知道魏子期在想什么,见他除了摇头便是沉吟不语,薛衍还以为魏子期是在烦恼燕郡王在泾州起兵谋逆,投降突厥的事情。
听说朝廷派来平叛的大军也要过来了,不知道幽州会不会打仗··身处和平时代的薛衍对于打仗这种事情颇为抵触·但是他也不能左右朝廷的想法和时下的局面,只能尽力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能在后勤呆着就在后勤呆着,后期呆不下去了就上火头营,就算名字难听一些,反正他绝对不上战场。
打定了主意不上战场的薛衍在火头营安心呆下了·由于他在小鸡炖蘑菇上的小露一手震慑了诸位将士,火头营的兵卒看着薛衍也不再是一副“暴殄天物”、“浪费食材遭雷劈”的痛不欲生。
就连火头营的火长也在暗搓搓的期待着酸菜出缸后的美味··除此之外,诸位兵卒对于薛衍不但识文断字,好口腹之欲竟然到了亲下庖厨的爱好亦是不以为然··虽然“君子远庖厨”的真正意义并非后世之人曲解的那般,但是在大褚的世家勋贵中,也少有男子会出入庖厨之内。
正所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在时下百姓看来,君子就应武能马上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有关于庖厨之道,这些世家勋贵的男子们顶多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切鲙”,仅此而已。
像薛衍这般亲自下厨煮饭烧菜的,实乃奇葩也··被众人视为奇葩的薛衍在酸菜还没好的日子里,接连吃了几天的东北炖菜后,终于腻歪了·正好他拜托将作监制作的炒勺炒锅等物也都做好了。
于是薛衍便磨刀霍霍准备来一道东北赫赫有名的锅包肉换换口味··为此薛衍特地央求沐休进城的兵卒给他带回来一口猪——阉过的猪·结果在准备调料的时候薛衍又蒙了。
葱姜蒜醋之类的佐料倒是好找,可是做锅包肉最关键的一味调料白糖却是没处寻··薛衍忽然想起储物手镯中一本名为《广阳杂记》的古书内记载过;明嘉靖前,世无白糖。
闽人所熬,皆黑糖也··薛衍突地抬头看了眼满是灰尘的帐顶,双眼发直满面悲催··难道他为了吃一口锅包肉,还要再发明一回白糖不成··第8章··有关于明代制白糖的技艺,《广阳杂记》里面记载的是“取泥加糖浆中,百试不爽。
白糖自始见于世·”·而现代工艺制白糖的方法主要有三种,受到工艺流程及成本等多方面影响,后世华国最常用的却是亚硫酸法··可是这一时半会儿的,薛衍到哪里去找提炼好的石灰和二氧化硫呢。
所以等到火头营的火长和几位兵卒准备好当日食材回营烧饭时,就见薛衍把好端端的黑糖熬化了放入斗内晾凉然后往里撒泥灰——·火长并诸位兵卒:“……”·众人立刻举头望天,暗搓搓的想着老天怎么还不打雷劈死这个浪费食材的乳臭小儿。
只觉得鼻子发痒的薛衍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搓着臂膀疑惑望天··天色渐寒,如今已是秋末冬初,确实该多添几件衣服了··老成厚道的火长着实忍不住,开口问道:“小郎君前些日子要取盐腌白菘,某等尚可明白。
今日为何要将泥灰置于糖浆内,岂不是、岂不是……”·火长想说薛衍浪费好东西,但是又不敢明言,生怕惹怒了薛衍招来祸患··薛衍莞尔一笑,好心情的解释道:“为了弄白糖。”
包括火长在内,诸位兵卒可不相信往黑糖浆里搀泥灰能得到什么白糖·只觉得这种举动着实令人费解·然而薛衍做都做了,他们就算不满,也不敢出言质疑。
只好闷声不吭的跑到一边去生火起灶,准备做饭··薛衍也不指望众人理解,眼看众人生火做饭,营内热将起来,遂吩咐了一句“不要乱动”,径自出营闲逛。
至次日一早,薛衍照例是被营中的鼓号声唤醒的·跟随诸位将士至永定河边用嫩杨柳枝和青盐刷刷牙,再捧几手凉澈入骨的河水洗洗脸,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和着营中将士操练的呼喝声一路慢悠悠的走到火头营,只见薛衍专用的一处灶台边,火头营的火长和诸位兵卒团团围在其中,啧啧称奇。
薛衍微微一笑,上前巴拉开诸位将士,果然看到斗内糖浆已然凝固,最上面一层色白如霜,取之尝一尝,其味道清甜绵密,味道甘美异于平日··薛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上层白糖刮下来放入瓦罐中,至于斗中间的黄糖和下层的黑糖却不理会。
转过身时,看到围在身侧的兵卒仍然满面惊奇不敢置信的模样,心下一动,笑眯眯问道:“好玩吧好奇吧”·包括火长在内,诸位兵卒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不迭。
薛衍好整以暇的勾了勾嘴角,指着其中一人吩咐道:“去,把我那口猪剁了取一扇里脊来,我就告诉你们该怎么玩·”·那兵卒闻言,欣喜之情无以复加,连忙应了一声跑出去。
其余兵卒见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薛衍,心下对昨日质疑薛衍的想法十分羞愧··早知薛小郎君是个见多识广有大才的,他们怎么就不相信呢·薛衍也懒得同这些兵卒计较,待最先出去的那位兵卒拿来上好的猪里脊后,薛衍一面将肉切片,勾芡腌肉,一面吩咐擅长生火的兵卒按照他的要求生火,之后烧油炸肉调料爆锅,一应举动如行云流水。
最后淋汁翻炒,熄火放香菜,焖锅至百息左右,将新鲜出锅的锅包肉捞出装盘·还未来得及动筷品尝一口,就被蒋悍的大嗓门给叫住了··“离着帐篷好远就闻到香味了。
小郎君今儿又做什么好吃的了”·蒋悍的大脑袋笑眯眯的伸进火头营的帐篷,其后还跟着许攸魏子期等人··薛衍皱了皱眉,眼疾手快的夹起一块锅包肉放入口中,不顾肉块烫嘴,囫囵吞枣般的吃掉一块肉又夹了几块放在碗里。
蒋悍已经窜到面前端起盘子就跑··至魏子期身前,众人很是矜持的分食着··蒋悍一面狼吞虎咽一面竖指大赞,含含糊糊地道:“不愧是衍儿的手艺,这肉做的真好吃。
你要是个小娘,俺非把你娶回家不可·”·薛衍闻言,故作扭捏的“哼唧”一声,比着兰花指笑向蒋悍道:“呦,原来你还对人家有那种心思。
死相,人家不依啦~”·一句话未说话,蒋悍已经被吓得一口肉呛在嗓子眼儿里·许攸等人也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薛衍看着自作自受猛咳嗦的蒋悍,笑的很满意。
许攸看了看薛衍,又看了看蒋悍,笑眯眯问道:“回营时听军中将卒说衍儿又出奇闻,至泥灰于糖浆中居然取得白糖,其色白如霜,其味甘甜异常,不知我可有幸一观”·薛衍嘿嘿一笑,随手将灶台上放置白糖的瓦罐递过去,开口说道:“不过是些家常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脸上的得意却呼之欲出··许攸打量了瓦罐里的白糖半日,又是捻又是尝,最后方说道:“衍儿过于自谦了,这法子与你是家常小技,于我大褚却是天下大事。
不知衍儿可愿将此法献给朝廷衍儿放心,有许某帮你说项,必不会叫你吃亏便是·”·没等薛衍说话,蒋悍已经皱眉说道:“甚么吃亏占便宜的,许兄此言叫俺听着好不舒服。
制白糖的法子乃小郎君想出来的,至于他是否愿意将此法上交朝廷,亦凭其一己之愿,岂有旁人逼迫勉强的道理你也少拿大将军来压制于人·我就不信大将军堂堂一品大员,竟然会不顾身份与民争利”·许攸摇头苦笑,懒得理会蒋悍这直肠子的。
方才薛衍当着所有人的面儿陶登出白糖,况且那法子也不是如何繁琐艰涩,不过是将灰泥掷于糖浆中·众人就算不知其所以然,也是其然··真要拖得久了,恐怕衍儿什么都得不到。
有好处的事情薛衍向来赞同,因笑道:“多谢许兄筹谋·其实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不过是我需要白糖调料,所以想出这么个取巧的法·许兄若是有意叫朝廷推广,我还有些器具之类,一并画好了交给许兄可好”·许攸展颜笑道:“那就更好了,就劳衍儿费心了。”
话音未落,趁着众人的心思都在白糖上而默不作声吃掉最后一口锅包肉的魏子期淡然说道:“既然这白糖是薛小郎君发明的,不管其工艺难易与否,总归是薛小郎君的心血。
三郎想要将这法子献给军中,就得确保薛小郎君的利益·否则天下之大,今后还有谁敢轻信朝廷言官御史也会弹劾我等与民争利·”·许攸闻言,深以为然。
开口说道:“……依许某的想法,薛小郎君交出工艺,这匠人与食材却是由军中所出,那么所得之利刨除成本,便由薛小郎君与军中五五分利,不知子期兄以为然否”·魏子期没有回话,一双清冷漆黑的眸子看向薛衍。
薛衍微微一笑,只觉得魏子期不光风华绝世,连品性亦是光风霁月·果然无处不好·遂朝着魏子期粲然一笑,温言说道:“魏将军的提议,自然是极好的。”
一旁劳心劳力却没得到半个笑容的许攸:“……”·薛衍可没察觉到许攸的心塞·径自站在火头营里花痴·只觉得男神为人爽朗清举,龙质凤章,朗朗如日月入怀,皎皎如玉树临风。
如此美风仪,对于颜控来说,简直就是绝佳福利··对了,他还有一只更加神骏无匹的海东青呢·想到那只海东青,薛衍不禁狐疑问道:“好些日子没有见过白将军了,它去哪儿了”·魏子期有些不太适应薛衍的思维转换的如此之快。
顿了一会儿,方才答道:“近日燕郡王于泾州起兵,局势紊乱,为避免燕郡王举兵偷袭幽州,我已派白将军与几队斥候在幽州地界上往来巡视,免得大军临境,措手不及。”
话落,魏子期沉吟片刻,指着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残汤与葱丝儿的浅口白釉磁盘问道:“还有吗”·薛衍闻言一愣,旋即明白魏子期问的是锅包肉还有没有,当即摇头道:“没了,我就做了这么一盘。
而且火候掌握的不太好,不够酥·”·穿越时空·众人闻言,这才惊觉在大家不注意的情况下,魏子期自己吃了半盘子锅包肉·许攸当即惨叫道:“我才吃了一口,剩下的半块怎么也没了”·魏子期默然看向蒋悍。
面对许攸悲愤欲绝的怒视,蒋悍眨了眨眼睛,厚颜说道:“俺瞧着你一直拉着薛小郎君闲聊,还以为你不想吃了·”·“你——”许攸怒指蒋悍,还未来得及斥责蒋悍这偷食的行径。
只听帐外有人大喊一声“报——”·有当班的将士急入营帐,抱拳说道:“斥候传来驰报,燕郡王整兵北上,明日辰时抵达幽州地界·行军总管请诸位将军至帅帐内商讨军情。”
·第9章  红烧肉与鼓舞军心··送军情驰报的斥候并非是一人归来,他还带回一位身着青衣短褐的侍者··侍者自称是泾州刺史陈君慕的家下人,奉家主之命前来幽州送信。
燕郡王大逆不道,反于泾州,刺史陈君慕自知其罪不赦,只能虚与委蛇,寻机派遣心腹之人来幽州求援·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魏子期派出去的斥候,斥候见侍者行踪鬼祟,言辞躲闪,心下生疑,遂将侍者抓住拷问。
侍者只好将诸事和盘托出,并交出刺史陈君慕的密信作保··事关重大,斥候立刻派人押送侍者回营,请元帅定夺··河北道行军总管颜钧集在接到泾州刺史的密报后,立刻派人将营中五品以上将领邀至营帐。
只因这封密信中泾州刺史不但明确说出燕郡王整顿兵马攻打幽州的准确时间,还明言自己虽身陷敌营,然心系朝廷,戴罪立功,已经说服了燕郡王的心腹大将梁楫,只带明日燕郡王攻打幽州时,他与梁楫临阵倒戈,届时前后夹击,燕贼不备,必定大败云云。
将泾州刺史的密信一一传阅过,魏子期抱拳说道:“军机之事,事关重大,不能轻信其一面之词·下官认为,仍需叫将士们枕戈达旦,严阵以待·”·魏子期话音刚落,蒋悍也开口说道:“下关也认同魏将军的话。
管他梁楫会不会临阵倒戈,我等先行准备好,届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幽州大营两万兵马,个顶个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好汉子,难道还会怕他个反贼不成”·孟功亮更是跃跃欲试,开口说道:“既然斥候来报燕贼整兵欲攻我幽州,他们自泾州而来,一路风尘奔波,必定疲惫,定然打着今夜在幽州界外整顿兵马,明日一早攻打过来的主意。
那我们何不抢占先机,于今夜偷袭燕贼所在,趁其不备攻其不意”·大褚立国不久,本就武风鼎盛·新帝未登基前,更是陛下最信重的将帅,潜邸的一大帮旧臣也大多是武将,因而尚武之风更甚。
帝王如此,朝廷亲军及边关将士更是闻战而喜··反正有仗可打,死不了的自然升官发财,打不动的时候就卸甲返乡,届时积累的功勋换成授田,也尽够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做个富家翁。
这是下层兵卒的想法,对于将领们来说,唯有打仗,才能快快的升官,届时光耀门楣,恢复祖业,出将入相,封王封侯,谁不图一个青史留名·因而闻听燕郡王整兵攻打幽州,诸位将士非但不慌,而且还喜。
要不是朝廷有令,将帅在外者无令不可擅动兵马,他们早就鼓动颜钧集起兵讨伐泾州·岂容燕贼嚣张这些时日··如今燕郡王上赶着来找事,他们被动应战,岂不是瞌睡就来送枕头,简直叫人拍案称快。
颜钧集眼见诸位将士皆摩拳擦掌,盼战心盛,也不再多言置喙·沉吟片刻,起身厉声道:“元帅令——”·诸位将领闻言,立刻起身,肃容以待。
只听颜钧集下令道:“许攸、张显带领两千兵马留守幽州,魏齐、蒋悍、孟功亮各选六百骑兵,与我趁夜赶制燕贼驻扎处·”·众将闻言,立刻抱拳应道:“遵命。”
不提诸位将领如何商议趁夜攻袭燕郡王,且说火头营奉上头军令即刻准备出一万八千兵马奔袭三日所需口粮,立时忙的脚打后脑勺,也没心思向薛衍讨教如何使黑糖变白一事。
薛衍见诸位兵卒一团愁郁,满脸遗憾的形状颇为好笑,遂不在意的应允众人待空闲时仍可过来尝试·其后又在营中观看诸位兵卒替前线将士准备口粮,只见大多是干巴巴的面饼菜团,风化缺水直掉渣,掉在地上恨不得都能听到响声,其口感可想而知。
倒是喂马的粮食青草,看起来肥美多了··薛衍唏嘘的摇了摇头,跑到外面要了几斤上好的五花肉,然后回到灶台前撸胳膊挽袖子的做了一大铁锅的红烧肉,并炖成肉糜,然后将肉糜淘出放在干净的瓦罐内。
之后锅也不刷,从旁边准备干粮的灶台前匀来几斤面团,拍成铜镜大小的面饼直接在锅里烙熟·然后在饼中间划开一道口子,把红烧肉糜塞到面饼中间,就跟肉夹馍似的。
正值戏言夕照,幽州城内外炊烟四起,诸位兵卒闻着红烧肉浓烈的香气,一时间全都腹鸣如雷··薛衍做了几个“肉夹馍”就觉得手酸,只好大手一挥叫过一旁的兵卒,“准备好十个人的份儿,余下的若还有剩,你们就吃了罢。”
正说话间,只听蒋悍粗犷的嗓门大声喊道:“好香的味道,薛小郎君又做什么好吃的了”·一壁说,身着明光铠的薛衍一壁入营,径自走到灶台前拿起裹肉的面饼就往里塞,一面大口吃饼一面还不忘含含糊糊地说道:“在帅帐里呆了一个下午,俺早就饿了。
就知道薛小郎君你这里一定有好吃的·”·顿了顿,又说道:“没想到这猪肉庖制了也好吃,比之牛羊肉更多一番肥美香腻·”·看着狼吞虎咽的蒋悍,薛衍呵呵一笑,转身向魏子期道:“得知诸位将军要带兵夜袭,某人小力微,不能于战事上有功,只好想些旁门左道来为诸位将军分忧。”
言罢,指着灶台上已经装好肉馅的面饼说道:“这是我刚刚做好的肉饼,味道尚可·诸位将军行军饥饿时可食之·倘若用火炙烤一番,味道更佳。”
一句话未落,吃的满嘴流油的蒋悍连连点头附议道:“味道好,味道好,比早上的甚么锅包肉好吃多了·”·身为一条山东大汉,蒋悍的口味跟后世薛衍所见的北方汉子都差不多,喜食香辣,对酸甜菜式无可不可。
一旁的孟功亮和许攸虽然没说话,但是吃饼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比蒋悍慢·眨眼之间就将薛衍方才费力灌好的几张饼全吃掉了··魏子期眸光幽然的看了眼灶台前的诸人,向薛衍拱手道谢。
然后目光湛然的盯着薛衍·目光在薛衍和肉饼间流连忘返··薛衍摆手笑言不必,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拿了一张肉饼递给魏子期··魏子期接过肉饼,开口问道:“这饼是你亲手灌的么”·薛衍一愣,旋即笑道:“不是,我灌的几张饼都已经被他们吃掉了。
这是兵卒现灌的·”·魏子期闻言,看了蒋悍诸人几眼,并没说话,也没有吃饼··薛衍恍然,忙拿起一旁刚刚烙好的面饼灌了些红烧肉糜·想了想,又从砧板下的藤筐内掏出几根胡瓜洗净,递给魏子期道:“肉饼油腻,吃根黄瓜去去油。”
魏子期挑眉,狐疑问道:“黄瓜”·薛衍反应过来,随口改道:“胡瓜·”·一旁蒋悍粗声问道:“为什么要叫胡瓜为黄瓜,明明是绿色的,合该叫绿瓜才对。”
薛衍冲蒋悍翻了个白眼,口内说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吃你的饼罢·”·蒋悍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薛衍蹲坐在一旁,看着魏子期默默吃饼,满脑子想的都是“男神乐意吃我灌的饼”,因而心满意足。
许攸看着薛衍花痴的模样,心下有些酸酸的·直觉自己养的儿子要跟别人跑了似的·开口说道:“衍儿只想着给子期兄灌饼吃,都不理你许兄了”·薛衍闻言,这才回过神来。
手忙脚乱的灌了一张饼双手递给许攸,脸上笑容分外乖巧谄媚·众人见状,不觉捧腹··等到魏子期也默默的吃完了第三张肉饼的时候,众人闻得一声“好香”,循声望去,却见河北道行军总管颜钧集带着两位裨将前来,笑着说道:“早就听闻薛小郎君不但才思敏捷,精通数算,一手好厨艺更是无人能及,引得我军中泰半将领对营中伙食食不下咽。
今日闻之,果然如此啊”·颜钧集言语诙谐风趣,众人亦是闻声而笑·薛衍有些不好意思的勾了勾嘴角,颇有种借花献佛却被花主当面撞破的小尴尬。
许攸眼见颜钧集“循味而来”,不由想起应允过薛衍的白糖分成一事·方才军情紧急,他也没来得及跟颜钧集提起,现下人多口杂,更是不好提及··只好再找机会罢了。
不提许攸心思千回百转,那颜钧集已笑着拿起灶台上的肉饼说道:“圣人有云‘民以食为天’,可见这吃饭乃是天下头等大事·吃饱了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打胜仗,届时俘虏燕贼回朝,某为诸位将士请功,庆功宴上咱们不但要大块吃肉,还要大口喝酒,喝好酒,喝陛下赏赐的御酒。”
诸位将士闻言,轰然应喏·迎战气氛一时越发浓烈·就连火头营兵卒们准备干粮的动作都情不自禁的快了几分··薛衍颇为敬服的看着不显山不漏水,几句话就将众人情绪全部调动起来的颜钧集,只觉得这人在古代胜任将军之职,到了现代也会是一等一的市场总监。
这鼓舞士气的手段,简直满级···第10章 胜仗 胜,将士苦;败,将士苦···寒秋夜凉,更深露重··一只毛色雪白的海东青划破夜空,神鹰之下,一支万余人的骑兵正在幽州通往泾州的官道上,星夜疾驰。
他们的口中衔着软木塞,背负弓戟,手持长矛,跨下的战马被粗麻袋包裹住四蹄,宛若一流黑色的玄水,寂静的流淌在这露色浓重的荒野之外,弥漫着森然杀机··不知前行疾驰了多久,空中的海东青陡然敛翅下降,安然落在魏子期的肩膀上。
魏子期与战宠心有灵犀,立刻明白燕贼驻扎之处已然到了··万余将士收缰急停,站在略略凸起的山包上远远向外打量·丑时刚过,天色微微放白,万籁俱寂。
只见燕贼的几万兵马就驻扎在蜿蜒的河水旁,背水扎营,四周一片沃野无遮无挡,视野极为开阔··为首的颜钧集冷冷一笑,摆手示意魏子期率先行动··魏子期微微颔首,右臂微震,落在肩膀上的海东青立刻扑棱着翅膀窜入空中,带领诸位将士准确无误的奔向燕贼的大营。
燕贼的大营内仍旧一片寂静,众多将士经过了几天几夜的疲惫赶路,此刻正睡的香甜··魏子期带领诸位将士悄然摸近燕贼营盘,先行射死了大营门口负责警戒但却困的直打盹儿的两名兵卒。
然后率领麾下将士长驱直入,见到帐篷便纵火焚烧,当睡梦中的兵卒猝不及防跑出营帐时,与众将士们举刀便砍,拉弓便射,一路直奔燕贼帅帐··燕郡王庄毅被营帐外的喊杀声惊醒,立刻翻身上马,整军迎敌。
只可惜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号令麾下,又有泾州刺史陈君慕并麾下大将梁楫名为整军,实则与幽州将士里应外合,拖延敷衍·只一个照面便被早有准备的幽州将士打的落花流水。
燕郡王眼见大势已去,只好纠结数百亲兵仓皇逃窜,甚至连妻眷儿女都不顾了··颜钧集、魏子期等人眼见燕贼大营一片兵荒马乱,甚至在大事落定后仍有燕贼兵卒衣衫不整,束手求饶者,不觉冷笑道:“素来听闻燕郡王治军严谨,威名远播北夷。
今日一见,军、队长途跋涉之际居然允许将士宽衣而睡……看来这所谓的军纪森严,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诸位将士闻言,哄堂大笑。
唯有一名红脸将士面露不悦,抱拳皱眉道:“燕军大营之所以今夜混乱,毫无还手之力,实乃泾州刺史猜测幽州会派兵夜袭,所以我等以将士长途跋涉疲乏劳累为借口,说服燕王令将士宽衣休息,以待明日攻打幽州。
为了叫燕王宽心,某更是自请带兵警戒·否则岂有尔等长驱而入,如履平地之机·”·穿越时空·众将士闻言,敛住笑意,面面相觑·颜钧集打量那红脸将士一番,开口问道:“尔是何人”·那红脸将士闻言,拱手回道:“襄州梁楫。”
颜钧集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用马鞭指了指梁楫,开口笑道:“原来你就是燕贼的心腹大将·”·顿了顿,又问道:“泾州刺史何在”·话音未落,只见一名头裹幞头,身着正红色圆领缺胯袍的中年文官匆匆而来,至面前见礼道:“下官陈君慕,见过行军总管。”
“是你猜到我等今夜会率军突袭燕营的”颜钧集骑在马上,饶有兴致的俯身问道··陈君慕闻言,作揖应道:“正是。”
“你倒是会猜·”颜钧集轻笑,又问道:“那我要是不来呢”·“那燕军将士就能睡上一夜好觉·”陈君慕拱了拱手,正容说道。
·诸位将士闻言一愣,旋即又大笑起来··此刻天已大白,陈君慕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燕军大营,仍有许多帐篷被火焚烧,黑烟四起,受伤的兵卒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其中大多是燕军的将士·而幽州大营的将士纵有负伤者,亦被同袍搀扶到一旁休息··陈君慕唏嘘的摇了摇头,拱手说道:“诸位将军星夜奔驰,戮战一宿,着实辛苦。
还是先入营整顿一番罢·”·“不必了·”颜钧集摆了摆手,吩咐麾下将领道:“把这些兵俘看好,派人严加看守燕郡王的家眷儿女,押送回幽州。
等到朝廷大军一到,把他们交给朝廷·”·诸位将士轰然应喏··颜钧集转回身来,看着面前的陈君慕和梁楫,皱眉说道:“至于你们嘛……暂且在大军之后回转幽州,等到我上书陛下后,看陛下的旨意,再做定夺。”
闻言,陈君慕与梁楫相视苦笑,只能应喏··幽州大营的将士们在颜钧集的命令下开始整军休息,一日后押送兵俘与燕郡王的家眷儿女返回幽州··五日之后——·朝廷大军亦如后世电视剧中的警察一般,总是在事态平稳之后才姗姗来迟。
不过碍于颜钧集要谨守朝廷关于“将帅在外者无令不可擅动兵马”的例律,所以朝廷大军此番并非空手而归,还是包揽了平复泾州的扫尾活计··镇国公魏无忌与鲁国公蒋志身负陛下敕令,王师所到之处不仅秋毫无犯,而且还听取民意惩处了不少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地方官员。
眼见朝廷大军每过一地,当地百姓携老扶幼,夹道欢迎,朝廷获取民心之盛·薛衍不禁暗搓搓的怀疑,颜钧集之所以在打破燕营后即可收兵回营,兴许就是料到了这一幕。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做人戒吃独食,看来做官亦是如此··颜钧集能在不惑之年就身居一品高位,且受陛下信赖手握一方统兵之权,可见除了家世雄厚、勋功彪著之外,其本人长袖善舞,体察圣意的玲珑心肝亦不可小觑。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且说幽州将士挟燕兵俘虏班师回营这一日,薛衍正忙着将腌好的酸菜起缸·火头营的火长与诸位兵卒全都在旁协助·几番折腾之下,只闻见酸菜独有的酸酸臭臭的味道霸道的弥漫了整个火头营方圆一里之地,令所有路过之士不得不屏息凝气,掩面而逃。
正在众将士闹哄哄的“讨伐”薛衍的时候,陡然听闻外面有兵卒高声大喊“打胜仗了,大军回营了·”·于是在火头营四周围观的兵卒呼啦啦如鸟兽散,皆奔向营外。
薛衍也有些好奇,不过还是趁着这个空档指挥火头营兵卒将捞出缸的几颗酸菜洗净切好,然后又吩咐人将宰杀好的猪棒骨端来·他准备晚上多炖几大锅酸菜,就当是为班师的将士们庆功添菜。
然后将靠好油的油滋了捡出一个海碗,撒上些细盐,剩下的挥手招过一旁眼馋的不行的兵卒们,笑道:“这些你们吃了罢·别忘记炖酸菜的时候把靠好的荤油放进去。”
几个兵卒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小郎君放心,忘不了·”·从前诸人还对薛衍喜好庖厨之事腹诽不迭,可现在却无人置喙一句·只因火头营内多了薛小郎君之后,他们不但能跟着一饱口福,还有幸学了好些菜式,连带着将士们的伙食饭也丰富许多。
薛衍端着油滋了走出火头营,一路慢步至太医孙仲禾的营帐·这位孙太医便是当日薛衍昏迷时替他诊脉的老太医·薛衍虽不知孙太医为了省药不给他开方子的琐事,但敬佩其人品博学,在其常来火头营蹭饭相熟后,也会将做好的吃食直接送到老太医的营帐。
免得老太医看书忘了饭点儿··再者随军郎中的营帐同火头营的距离也不近·老太医毕竟年迈,能少折腾些还是少折腾的好··只是今日送吃食这一路上,薛衍眼见诸位将士虽欣喜于大军得盛,却难掩忧思悲切之色,不觉好奇。
难道打了胜仗还不好么·这个疑问,在随后见到孙太医时得到了解答··“你随我来·”面色沉重的孙太医一面捋须,一面吩咐药童将藤箧背好,带着营帐内几位郎中一路逶迤行至一处营帐前。
刚刚走近这座营帐,薛衍便隐隐闻得阵阵哀嚎之声·及至掀帘而入,入眼所见这一切更如人间炼狱一般··伤兵,整座营帐内到处都是伤兵·有烧伤,有砍伤,甚至有坠马跌伤或被人马踩踏受伤者,全都躺在矮榻上哀嚎不绝,翻滚不休。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铁锈味和一股子腐败的气味,伤兵们的伤口被葛布包裹着,隐隐透出鲜血和伤药的痕迹,看起来越发脏兮兮的··孙太医看着薛衍一脸震惊的模样,唏嘘摇头,“这座帐篷内的兵卒伤情且还不算严重,只需按时服药敷药,泰半皆可痊愈。
旁边帐篷内更有肠穿肚烂、断腿断臂者,纵然一条命能救的回来,今后还有甚么出路,不过是卸甲返乡,枯坐等死罢了·”·至于熬不过的,也就是这三五日间。
朝廷征战多年,伤亡甚重·然这种伤亡有多少是将士真正战死沙场的不过是战事过后,伤痛不能及时医治,乃至伤口恶化感染而死者,竟然达到了战亡伤残者的三分之二。
正可谓是胜,将士苦;败,将士亦苦···第11章 战地救护、蒸馏酒与云南白药 ··薛衍生于和平安稳的现世·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人们安逸幸福,早已忘记了硝烟的味道,早已忘记了战争的残酷。
对此最深刻的认识,不过是电影和电视剧里面的桥段和情节··隔着大屏幕去感受古人的喜与悲,终究是镜花水月,隔靴搔痒··所以当薛衍看到这些年轻的将士们在床榻上痛苦哀嚎,当他看到一张张本该鲜活的面孔变得麻木绝望,甚至不得不抱坐等死的时候,薛衍猛然惊醒,才知道所谓穿越,终究不是剧组排演。
面前遭受病魔痛处的,是活生生的人·孟子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而后被引申为“达则兼济天下”,不论哪一条,其实都在讨论当一个人有能力去帮助别人的时候,究竟要不要行动。
薛衍此一直以来的做法便是独善其身·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他并不属于这里,之所以会有种种举动,不过是公司赋予他的任务·可是现在,薛衍却发自肺腑的想要替这些将卒做些什么。
薛衍从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他是一个固执的人·他很难受外界的影响改变自己,但是下定了主意后,行动做事也不会拖泥带水··他同身旁唏满面悲悯,不断唏嘘的孙仲禾说道:“某有一法,可稍解伤患将士之伤痛,老太医若是不弃,某愿将这些举措和盘托出,供太医研究驱使。”
孙仲禾同薛衍相识多日,自然知道薛衍身怀奇学,所知所擅者皆异于中原,且颇为实用·因而大喜道:“小郎君若是有什么法子能减少军中伤亡,但请明言。
倘若真能奏效,那便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勋,莫说陛下赏赐,世间万民亦会为小郎君立长生牌位矣·”·薛衍有些无语的摆了摆手,原本沉重的心情因孙仲禾并不娴熟的奉承许愿稍微轻松了些。
沉吟片刻,薛衍将后世习以为常的战地救护的内容和流程挑拣着能实现的说了·间或夹杂着一些清洗消毒避免感染的小常识··比如放置伤患的帐篷要干净整洁采光好,通风也尽量要好。
将石灰粉洒在帐篷内外的各处角落里,将铁锅烧热浇醋用以消毒·将包裹伤口的葛布清洗干净晾晒在阳光下消毒,避免伤口接触泥沙冷水,免得感染……·然后便是战场包扎的几种常见方法。
比如使用三角巾、幞头、旧衣裳、绷带包扎的各种方法和花式·说到这里的时候,薛衍还蹲下来找了几位将士做例子,吩咐孙仲禾的药童取来干净的葛布,亲自帮他们重新包扎固定了。
这些都是他在某个战争片的剧组做道具师的时候,跟剧组聘请的军事顾问学习的·因为拍戏的演员精力有限,并不会深入研究这些战地包扎的方法·拍摄的时候也只不过拍个样子,到最后还是要他们这些道具师和服装师解决最后的演员定妆和拍摄场地的问题。
如今薛衍就拿来现卖了··一旁围观的孙仲禾同其他郎中看着薛衍如此娴熟的包扎手法,不觉啧啧称奇·那些面色麻木的将士们,也饶有兴致的伸头围观。
有年龄较小好奇心旺盛的,甚至当场就学习起来··一直很关心薛衍行动的许攸从将士口中得知伤患营的动静,立刻引着颜钧集并其他几位将军过来了··彼时孙仲禾已经按照薛衍的吩咐,叫跟随的小童子取来了石灰粉洒在帐篷周围。
火头营的兵卒也自告奋勇的过来烧锅浇醋··于是众位将领一路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子浓重的醋酸味道·蒋悍皱眉掩鼻道:“不知道薛小郎君又折腾什么,这股子酸味儿真难闻。”
顿了顿,又道:“火头营里的酸菜味亦是难闻,不但酸,而且臭·俺就不信,这么酸这么臭的酸菜,煮出来的东西会好吃·且还是用那些大棒骨头熬制而成。
那些骨头上几乎没有肉,怎么吃呀”·满口嫌弃的模样,差点没明言指摘薛衍暴殄天物··孟功亮见状莞尔,开口挤兑道:“有本事,晚上庆功宴时你且别吃。
你若是吃一口,我必定到小郎君面前好生痛骂一番,叫他以后不论做什么,再不必带你的份·”·蒋悍闻言,双眼瞪的宛若铜铃,指着孟功亮大声喝骂道:“好你个孟十三郎,为了这么点事,你居然要去薛小娘面前挑拨离间,断了蒋某今后的口粮。
兄弟一场,蒋某真是看错你了·”·众人说说笑笑间,一头扎进了满是醋味的伤患营·本以为入目可见的应该是满营将士捂臂抱腿,哀嚎不绝的惨状,却没想到众多将士或躺或坐在低矮的卧榻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帐篷中间的几位郎中,间或还传出两声哄笑来。
诸位将领心下狐疑,定神望去·却见薛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指着身前一位将士笑道:“好啦,这就是燕尾式包扎法·怎么样,看起来很干净整洁罢。”
众将士哄笑,其中一位年龄二十多岁的将士起哄道:“好像是小娘穿的诃子裙,只不过围在后面了·”·薛衍促狭回道:“你是想你们家婆娘了罢”·一语未落,又招手向孙仲禾的药童道:“你过来试试。”
那药童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块干净的被裁成长三角形的葛布,走向下一位双臂受伤的将士··薛衍在后提点道:“首先你要将三角巾折成燕尾式,中间的夹角基本保持一百一十度……一百一十度就是这样……”·薛衍说着,上前拿过药童手中的三角葛布比量一番,又将葛布交给药童。
继续提点道:“将燕尾放在背部,开口朝向脖子·燕尾展开,两个底脚塞在腋下……”·说话间,陡然闻得身后将士们纷纷叫道:“见过行军总管,见过诸位将军……”·薛衍、孙仲禾并几位随军郎中回头,抱拳见礼道:“见过行军总管,见过诸位将军。”
穿越时空·颜钧集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薛衍将方才同孙仲禾说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又想起什么,开口说道:“我手上还有两个方子。
一为蒸馏法,此法酿出的烈酒纯度很高,可为将士擦拭伤口,起到消菌杀毒的作用·一为白药,可止血化瘀,缩短将士受伤的时间·只不过这白药在配置时需要多加斟酌。”
颜钧集闻言,不觉满怀深意的看了薛衍一眼··对于薛衍的来历,营中将士一直颇多猜测·只不过薛衍自己讳莫如深,又有魏子期、蒋悍诸位将领作保,众人摄于这些将领的家世人品,才不做理论。
且薛衍自从入军后,先是弄出线装书,献上复式记账法,而后又制白糖,发明各色菜式,种种举动皆使人眼花缭乱·但种种迹象也表明了薛衍对幽州大营并无敌意,众人见此情景,也都将狐疑埋在心里。
今日薛衍又弄出这一番战地救护法和白药配方来·真不知道这小郎君此前究竟有何等经历·才使得种种举措皆如此惊人骇目··心思回转间,颜钧集淡然笑道:“小郎君心怀天下,一片赤诚,颜某替营中将士谢过小郎君。”
薛衍闻言,连连摆手谦辞·只听颜钧集继续说道:“……孙老太医医术高明,妙手回春,有他在,小郎君但说无妨·纵然不能十分摸透这白药配方,可琢磨出七八分药效来,也能救我儿郎无数。
某替军中将士先行谢过小郎君·”·薛衍再次摆手摇头,口中连连谦辞·他情商不高,面对颜钧集这种身居显位的高官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向孙仲禾的药童讨要纸笔,默下云南白药的配方,交给孙仲禾。
孙仲禾上身前倾,双手接过,细细看了一遍·只见黄麻纸上墨笔楷书道:“散瘀草,苦良姜,老鹳草,白牛胆,田七,穿山龙,淮山药,人参,草乌……”·其余尚可,当孙仲禾看到草乌一味药时,不觉头痛皱眉道:“怎么还有断肠草”·薛衍闻言,开口解释道:“断肠草虽然有毒,但是在治疗温经散寒,祛瘀通脉的症状上很有疗效,想必这出方子的人亦是想到草乌的这一味疗效,才大胆用之。”
孙仲禾闻言,沉吟半日,颔首应道:“少量的草乌入药,确实有治疗风寒湿痹的疗效·只是这样一来,我等在复原药方的时候,就更要谨慎了·”·毕竟人命关天,可不是小事。
薛衍也觉得这件事情很麻烦·这云南白药乃是五千多年前的配方,因药效奇特,市面上向来仿者不绝·只不过到了他穿越那会儿,这白药的确切配方在国内仍旧是国家级保密处方。
就算所谓的成分都已经被公之于众,但是外人照方利用人工智能配出来的药剂仍是不如云南白药自家产的··可见这一方药剂的保密性究竟到了什么令人发指的程度。
看着孙仲禾手捧药方不断挠头的窘状,薛衍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好在储物手镯里的各项文献都很靠谱·照着这个方子配药,就算药效不如原本的好,却也吃不死人。
且说孙老太医正拿着药方头痛,一众将军们也吩咐麾下将士事无巨细,且按薛衍交代的做··眼见营内如火如荼,有人却心下不满,横眉怒目冷哼道:“哗众取宠,劳民伤财。
在下不才,倒要问问薛郎君,倘若此举无用,这浪费的钱帛药材,又当如何”··第12章 ··帐篷内,诸位将士陡然一静·有人皱眉不悦,想替薛衍分辨。
却被身旁之人拦了下来·只见颜钧集饶有兴味的看向薛衍,想知其如何作答··却见薛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开口便道:“不提这些战地救护的常识,只说我方才提到的烈酒蒸馏法以及白药配方,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之物。
若非亲眼看见营中将士受伤痛折磨于心难忍,我亦不会献上此方·至于我所献之法是否有益于受伤将士,倘若这位太医不急,几日后便可见分晓·”·一句话未落,却见那随军郎中仍旧咄咄逼人的道:“小郎君舌灿生花,在下佩服。
可在下的问题是倘若这一应举措没有效验,却浪费这些钱帛物力,又当如何”·薛衍闻言,定定的看了这郎中一眼·但见那人年纪在而立至不惑之间,头裹幞头,身着浅青色圆领缺胯袍,阔脸横腮,鼻细面挺,蓄着短短的山羊须,印堂纹路十分混乱。
相书上说这样面相的人最是死犟执拗,跟这种人讲道理,通常是说不通的··那随军郎中眼见薛衍只顾打量他,误以为薛衍被自己质问的哑口无言·洋洋自得道:“薛郎君小小年纪倒是颇懂一些旁门左道之术。
但是你身份诡异,来历不明·骤然到我幽州治下,本该安分守己,却不想你依仗旁人之势,在我幽州搅风搅雨,唯恐天下不乱,真当我幽州无人了不成·”·若说薛衍方才还想着好声好气解答问题,听了这郎中一篇无中生有莫名其妙的指摘,立刻恼火起来。
他本就不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心下不悦,面上七情立刻显露无疑··“我同你说医治伤患兵卒,你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薛衍暗暗吐槽,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子年幼无知,却也并非猖狂之人。
对于这位太医的指摘不敢生受·况且人生在世,合该明白有付出才有收获·不想承担风险,就只能抱守残缺,故步自封·陛下新登大宝,为天下安定,休养生息,力排众议,施行新政。
公等皆为陛下臣民,就算学不到陛下英明睿智的万分之一,总该效仿陛下海纳百川,推陈出新的气魄才是·难道明知事情有益于朝廷百姓却不去做,食古不化故步自封,才是正确的吗”·一席话出口,只见提出质疑的随军郎中满面通红,恨恨说道:“小子口出狂言,着实可恶。”
薛衍亦冷笑,针锋相对道:“这位太医倒是心思沉稳,可有法子令受伤将士朝夕痊愈,不受伤病折磨而不是在这里废话连篇,于事无补。”
“汝等竖子,岂敢辱我——”那随军郎中闻言大怒,指着薛衍便要叱骂··薛衍冷笑,横眉怒对郎中指,寒声说道:“太医好口齿,以为恶人先告状就能颠倒黑白。
我倒是懒得同你口角纷争,质问太医有何妙策可以遏制将士伤亡,而不是尸位素餐,空口白牙指责旁人”·薛衍此话一出,骂的那太医闻言一呆。
站在人群之中的魏子期不知想到了什么,细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许攸、蒋悍等人也都抱着膀子看好戏··那太医须臾间反应过来,更是暴怒·指着薛衍又是一篇大骂,句句斥责薛衍身份诡秘,行事轻狂,举止放诞,包藏祸心。
到了后来,甚至口不择言涉及薛衍的生身父母··薛衍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儿惹了太医,被人劈头盖脸这么一骂当然不舒服·反正论起骂战来薛衍也不惧人·索性将这郎中当做后世论坛上的那些马甲,结合前世丰富的网上骂战经验,将这郎中从心性医术到为人处世,痛痛快快骂了一顿。
虽然未曾辱及郎中家眷,但引经据典,洋洋洒洒,盏茶之内竟然没有一句重复··直将人骂成彘犬不如,家国无望,滥竽充数的污秽之物··生生骂得这郎中脖粗面红,火冒三丈,最后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那郎中吐血之后亦昏迷过去。
薛衍这才口干舌燥的住了口,看着被其他两位郎中搀扶着的人,面带得色的冷哼道:“我还以为他寻衅滋事,有多少本事·如今看来,他骂人的本事大概同他的医术差不多,聊胜于无而已。”
这一句话也没比方才的那些骂言好多少·在场诸人心有戚戚焉,有人跟着火辣辣的脸烧得慌,也有人面显得意之色··自觉骂完人后神清气爽的薛衍冲着颜钧集抱了抱拳,面色淡然道:“小子无状,叫诸位将军见笑了。”
然而颜钧集等人眼见薛衍面色,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颜钧集亦是莞尔,本以为这小郎君才学尤甚,只是性子绵软稚嫩了些·可现在看来,不咬人的未必就是兔子,也兴许是没被惹急的猞猁狲。
蒋悍可不知道顶头上司的这些内心独白,眼见帐内诸将无人应话,许攸蒋悍等人相视一笑,忙接口说道:“不怪你不怪你,也是他赵弼升言辞过激了·岂可辱及先人。”
直到蒋悍这一句话出口,薛衍方才知道,原来同自己争执的那位郎中名叫赵弼升··薛衍颇为好奇的问道:“原来是赵太医,但不知薛某如何得罪了他,竟叫他如此辱骂于我”·诸位将领闻言,相视苦笑,还是孙仲禾百般不忌,开口解释道:“那赵弼升从前得过燕王的恩惠。
据说燕王曾在乱军之中救下他一家,并荐他入太医署,因而他对燕王推崇备至·小郎君献复式记账法,使得诸位将军顺藤摸瓜查出燕王大逆不道之事·他因此迁怒于你罢了。”
薛衍心下恍然,原来是燕郡王一脉的旧臣,兔死狐悲,树倒猢狲散,难怪看他不顺眼··薛衍嘿嘿笑道:“看来这位赵太医还是个忠贞之士,我先前倒是错怪他了。”
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基,之所以大力推行新政,削减封王精简官员,除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外,亦是担心太上皇老臣遍布朝野,处处掣肘。
燕郡王自己作死,沉不住气举兵谋反,纵然其中有薛衍些微之过,但罪魁祸首仍在陛下·赵弼升不敢怨怼朝廷和陛下,就将怒火洒在薛衍的头上,故意找茬与他为难。
这样的行止看在上峰眼中,恐怕也要掂量一二··思及此处,诸位将军相视一笑·许攸摆手笑道:“这人着实可气,衍儿明明是一心为公,却无端遭旁人非议,还累及先人。
此情此景就是旁人遇见,亦难心如止水,何况衍儿年轻气盛·”·没等薛衍开口,颜钧集亦开口说道:“大军得胜回营,小郎君又献上烈酒奇药配方与战地救护之法,这本该是两桩大好喜事,却没想到被这赵弼升搅了兴致。
小郎君莫要生气,晚上庆功宴上,颜某必定亲自斟酒给郎君赔罪·”·薛衍闻言,连道不敢·他虽不知道赵弼升向他寻衅一事有无颜钧集刻意纵容之嫌,但方才赵弼升刁难他,许攸蒋悍等人想帮他说话,却是颜钧集拦下了。
前后联想一番,薛衍很难对颜钧集产生好感··暗自沉吟间,只听颜钧集携着薛衍的手一路走出伤患营帐,笑眯眯说道:“午后我接到军情驰报,朝廷大军三五日间必会抵达幽州。
只是同陛下的旨意不同,跟随大军过来的不只是鲁国公和镇国公两位大将,还有战功赫赫的卫国公以及大褚建朝后,已多年不出京都的平阳长公主殿下……不知薛小郎君同令师在海外游历之时,可曾听过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殿下的威名”··第13章  白将军神骏英勇,不怒自威 ··庆功宴上,众位将领插科打诨,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筵晏正酣,薛衍趁着席上诸人推杯换盏没人注意他,索性悄悄彻身出来··秋末冬初,天气寒凉·夜晚的幽州城外更是寒风凛冽·一轮明月高悬于空,地上清辉遍洒,阵阵夜风夹杂着枯草打旋飞过,整片天地越显肃穆。
薛衍长叹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放松心神平躺在枯草地里,双臂交叠枕在头下,举目仰望,只感觉头顶的天空触手可及··古人曾诗云“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薛衍以前跟组拍摄的时候,曾跟同组的工作人员说现代人再难有这样的意境,因为现代都市的物欲横流早已蒙蔽了人们的感官,唯于声色犬马,柴米油盐··可现在想想,这话真是够矫情的。
难道古人就必定清高雅致,超凡脱俗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天下熙攘,利来利往·这可是老祖宗辈流传下来的名言,可见人要是真心算计起来,哪里还管什么年代地域呢·薛衍正胡思乱想间,陡然听到一阵翅膀扑棱声。
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只见满身白羽的海东青不知何时已降落在身侧,正歪着脑袋神情惬意的梳理鸟羽,月色清辉下,愈显神骏··薛衍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其垂涎欲滴,眼见神鹰触手可及,薛衍左右扫视了一圈儿,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右手试探着伸向面前的海东青,满面谄笑道:“白将军,你好帅啊。
咱打个商量呗,你让我摸你一下,明天我给你炖肉吃·”·穿越时空·白将军漆黑的眼眸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薛衍,神色不怒自威··薛衍下意识的缩了缩爪子。
须臾,又腆着脸把爪子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白将军的翅膀··白将军……没反应·看着仍旧低头梳理羽毛的海东青,薛衍想了想,身子往前凑了凑,又摸了摸白将军的后背。
白将军梳理羽毛的身形一顿,一双犀利的眼眸定定看向薛衍··薛衍霎时间屏息凝神,维持着双膝跪地,右臂向前的动作一动不动·半日,白将军恍若无事的转过头去,扇了扇翅膀。
薛衍心下大定,得寸进尺的屈膝向前,至白将军跟前谄媚笑道:“将军一鸟梳理羽毛多寂寞啊,不如让我来帮你·我还会做马杀鸡,顺便帮你按摩一下·”·说完,静静观察了一下白将军的反应。
几息过后,两只纤细修长,肤色白嫩的爪子蠢蠢欲动的搭在了白将军的身上,轻轻抚摸着白将军油光水滑的皮毛·一下又一下··心神全部放在海东青的羽毛上的薛衍并没有留意到,他双手落在海东青身上的一瞬间,白将军浑身微震,整只鹰都有些僵硬的一幕。
并没有留意到一人一鹰十丈开外,白将军的主人魏子期悄然靠在树下,闭目养神··唯有夜间晚风拂过,旷野间草树婆娑,清辉皓月之下,这幽州大营的三里之外,愈加静默。
次日一早,素日所盼终于“得手”的薛衍只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终于恢复了往日乐颠颠十分开怀的模样··早膳之时,许攸蒋悍等人看着容光满面好似占了大便宜的薛衍,心下便生狐疑。
又见到薛衍无视旁人,竟端了一碗色泽鲜红,闷香扑鼻的红烧肉走向魏子期……肩膀上的白将军·不觉越发好奇··但见薛衍满面堆笑的走至白将军跟前,将装满红烧肉块的瓷碗放在食案上,开口说道:“白将军,在下信守诺言,已经给将军做了红烧肉,将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众位将军:“……”·然而魏子期肩膀上的白将军并没有任何动作。
薛衍耐心等了一会儿,却见白将军连个眼神都不分给食案上的红烧肉,不觉有些失望··魏子期见状,颇有些莞尔,开口说道:“白将军只吃它自己捕猎的食物,这不怪你。”
薛衍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今后白将军捕猎到食物后,交给我庖制可好”·魏子期面无表情地看了薛衍一眼,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件事你同白将军自行商议便是。”
薛衍闻言,只觉得满头黑线,还没想好该怎么同白将军“自行商议”,却见蒋悍和孟功亮已经眼疾手快的抢过这碗红烧肉狼吞虎咽的吃掉,末了抹嘴说道:“白将军不吃也别浪费了,我们吃就是。”
·魏子期略有些可惜的看了眼已经见底的空碗,举起的筷箸若无其事的伸向一旁的咸菜··膳食过后,诸位将军或带兵操练,或出营巡视·薛衍担忧伤患营将士的病情,立刻默下烈酒蒸馏法的方子,一面督促将作监的匠人们按照他画的图纸将蒸馏烈酒的器具打造出来。
事关人命,颜钧集亦是亲自下令,督促将作监的匠人们一定要尽快完成薛衍需要的器具··而另一厢,得到了白药配方的孙仲禾同其他几位随军郎中亦有些挠头··云南白药堪称后世国药,其药效惊为天人,其配方更是复杂无比。
孙仲禾纵然有各种草药成分在手,想要复原白药的真正配方,仍旧是难如登天··完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孙仲禾只好缠着薛衍追问各种细节·薛衍无可奈何,只得将手镯内的那本《中药大全》上有关于白药的各种介绍全部誊抄一遍,行不行的也就那样了。
只可惜搜肠刮肚的回忆除了叫孙仲禾不断吐槽“为什么好生生的汤药要研磨成粉,塞进小小的药衣里面”之外,根本于事无补··还好孙仲禾本就擅长外伤诊治,又有薛衍献上的战地救护与包扎之法相辅佐,整座大营内的伤亡感染情况得到基本控制。
目前为止,出了三名流血过多,伤势过重,实在挺不下去的将士外,其余将士并无伤亡··反而都在渐渐的好转··眼见战地救护法已现其效,这让营中将领和太医们欣喜若狂之余,对薛衍所提的烈酒擦伤和白药内服的建议更加期待。
颜钧集再次下令叫将作监的匠人们日夜赶工,务必将蒸馏所需器具在连夜赶制出来··而孙仲禾在绞尽脑汁想法设法也不能复原白药的方子后,亦终于神差鬼使的想到了一个人。
他跑到颜钧集的帅帐内,当着列位将领的面,眼睛发亮,满是憧憬的推举道:“孙某才疏学浅,力有不逮,只能辜负小郎君与列位将军的期望·可是家兄医术精湛,博学多识,必定能见微知著,复原这道药方。”
众人闻言,也不觉好奇问道:“老太医此言当真不知令兄姓甚名谁,目今在何方”·孙仲禾含笑捋须,颇为自得的道:“说起来,诸位将军亦应有所耳闻。
家兄便是杏林中备受推崇,亦被民间百姓传为‘药圣’的孙伯谷·”·众人闻言,不觉一惊,颜钧集更是脱口说道:“原来竟是妙手回春,三辞帝王诏的孙真人。
却不想竟是孙老太医的胞兄·”·孙仲禾摆手轻笑道:“同家兄的医术相比,我这点手段便是萤火之光,不值一提·所以如果我们能找到家兄,以家兄之博学,定能复原这白药药方。”
“可是孙真人向来行踪不定,我们又去哪里找寻真人”·一句话未落,只见孙仲禾满面促狭的说道:“这倒不急·家兄少年时游走天下,与卫国公相交莫逆。
前些日子我与家兄通信,闻听家兄被卫国公邀至府上做客·想来这次卫国公与长公主殿下随军前来幽州,家兄十有八、九亦会跟随而来·”··第14章 认亲(修文)万能O型血 ··有了颜钧集的帅令,将作监的匠人们果然日以继夜,将蒸馏烈酒的器具连日赶制出来。
一应器具送到幽州大营的时候,蒸馏器的古怪模样立刻引起了营中将士的好奇·蒋悍等吃货更是围着整流器团团转,时不时垂涎三尺的看着营帐角落里摆放的几十缸用来蒸馏的原酒。
薛衍掀帘入账的时候,恰好就看到了蒋悍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蒸馏器上,悄悄的躲在角落里偷酒喝的一幕··看到薛衍明察秋毫,正在偷酒的蒋悍动作一僵,旋即若无其事的起身,先声夺人道:“衍儿,你叫将作监打造的这些器具,真的能酿出比市面上的烧酒还要浓的烈酒”·蒋悍所提烧酒,便是大褚盛极一时备受追捧的剑南烧春酒。
后世曾有一些学者认为这时的烧酒便是蒸馏酒·不过后来有文献《投荒杂录》中指出,所谓烧酒真的就是“把酒灌在翁中泥封然后放在火上烧”的酒·而这种烧酒的最高度数大概也不会超过二十度。
至于薛衍此时要酿的蒸馏酒,后世的历史学家们普遍认为其技术工艺最早出现在元朝·虽然也有学者在宋代史籍中发现了蒸制烧酒所必须的蒸馏器的图形,从而推论宋朝的时候已经有了蒸馏酒。
但是不论怎么讲,此时的大褚是绝对没有的··想到这些捧着低度酒自诩千杯不醉的汉子们在喝到真正的烈酒后的反应,薛衍看好戏的瞥了蒋悍一眼,笑眯眯说道:“酒烈不烈,酿好之后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些酒可是为了给受伤的将士们擦伤防感染的,可不是给你喝的·”·蒋悍嘿嘿一笑,摆手说道:“俺知道,俺就是问问,问问·”·薛衍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口不应心的蒋悍,走到蒸馏器面前仔细的打量起来。
一旁的将作监匠人们自信的挺了挺胸膛,矜持的问道:“不知将作监的手艺能否入小郎君的眼,这些器具小郎君还满意否”·虽然在此前的制造过程中将作监有磨洋工之嫌,不过薛衍不得不承认,将作监的手艺还是非常不错的。
至少这制作工艺严格按照他给出的图纸来,而且每一处衔接的细节部分,都达到了薛衍想要的效果··一番检查之后,薛衍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果然是将作监的手艺,就是不凡。”
将作监的匠人闻言,拱手说道:“小郎君过赞了·都是为了将士的性命着想,将作监不敢不尽心·”·顿了顿,又解释似的说道:“前些日子行军总管率领大军大破燕营,虏获兵俘无数。
这一仗打的甚是激烈,粮草军备亦是损耗不少·过两日朝廷大军抵达幽州,想要平叛泾州,其粮草兵备少不得也要我幽州大营供应一二·所以这些时日将作监很是忙碌,若是耽误了小郎君的事情,将作监实在愧矣。”
薛衍闻言暗笑·若说颜钧集带领大军突袭燕营,其粮草军备有所损耗,但是在大破燕营,清缴了燕营的粮草军备后,多少损失也该补回来了·至于朝廷大军平叛泾州须得从幽州调集粮草军备一事,更是可笑。
大褚施行府兵制,兵卒参军须得自行准备粮草物资·而朝廷大军挥师北上,自然也会预备充分·就算准备的不充分,幽州乃天下重镇,军中物资本就比天子亲军更为丰厚。
将作监这一番说法,实属无稽敷衍之谈··不过有敷衍总比无视的好·薛衍在幽州大营连连立功,颇受将军们的重视·然而毕竟年岁尚浅,且并无官职在身。
想要号令幽州官署治下的将作监,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将作监碍于颜钧集的面子,愿意向薛衍解释·虽然这番解释很是草率,但薛衍也得顺着台阶下来。
这便是官场相处之道··想到这些,薛衍不由得一笑,这也算是几千年前大褚般的“职场潜规则”了吧··乐呵呵的打发掉将作监来人,薛衍事不宜迟,即刻带领火头营兵卒们开始一步步的蒸馏烈酒。
经过几个月的短暂相处后,火头营的将士们对薛衍已经产生了初步信任·再加上蒋悍等将领与太医孙仲禾的从旁辅佐,薛衍在火头营内更是如臂使指,很快便将蒸馏烈酒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正在此时,姗姗来迟的朝廷大军终于踏上幽州边境·颜钧集在得到斥候的急报后,立刻率领心腹大将们整军亲迎至三十里外·考虑到朝廷大军中还有卫国公及平阳长公主这两位目的明确的。
颜钧集更是投其所好,将白身的薛衍也强行纳入迎接团·美其名曰“叫朝廷大军见识一下我幽州大营出来的少年天才·”·面对颜钧集敷衍至极的回答,薛衍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
只好放下已经到最后关头的酿酒工作,跟着幽州大营的将士们出营三十里外——·此时此刻,薛衍再次感谢父亲和爷爷当年强逼着他去草原练习马术,不然的话,他现在就得跟在众位将军的马后长跑了。
未时三刻,跟着幽州大营的将领们顶着萧瑟的秋风站在官道上的薛衍终于看到了朝廷大军的影子·身着明光铠的天子亲军在军容军备上果然较之大褚边军更为威仪肃穆。
为首的几位朝廷将领相较于颜钧集的圆滑老辣,也更有些锋芒毕露,意气风发的意思··薛衍尝听蒋悍说这些陇右军在陛下的率领下,从晋阳起兵至攻打洛阳,每每欲战则战,遇强则强,其势凶猛,其将精锐,堪称虎狼。
兼之陛下登基,其麾下亲军摇身一变成天子嫡系,其骄傲凛然之气更胜··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然而让薛衍更觉古怪的,是朝廷将领中有一男一女夫妻,虽说薛衍从旁人口中已知这对夫妇乃是威名赫赫战功无数的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然见其音容笑貌竟然与薛衍现世父母无异,薛衍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而这一对夫妇在看到跟在幽州将领之末的薛衍后,更是难以自持·那相貌姣好,满目英气的妇人甚至顾不得颜钧集的含笑寒暄,趋马上前至薛衍跟前,一双凤目狠狠在薛衍身上看了个遍,颤声说道:“你是衍儿,是我的衍儿”·薛衍不知怎么地,也是眼眶一热,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开口说道:“在下薛衍,见过长公主殿下。”
落在平阳长公主身后的卫国公薛绩也拍马赶了上来·态度急切的向薛衍问及“多大年纪了,其师当年是如何形容其父母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可还记得儿时之事……”·穿越时空·卫国公在旁问,平阳长公主就在旁拉着薛衍的手淌眼抹泪。
尤其在看到薛衍腕上的青铜手镯后,更是难以自持··虽然这十来年中他们夫妇被骗无数,但从未放弃过寻找儿子的希望·这次在燕郡王庄毅的檄文和朝廷的军情驰报中得知幽州天降神童薛衍,他们更是不管不顾的寻了过来。
只一个照面,他们便觉得有戏·只因薛衍不论音容笑貌还是言行举止,都与少年时的卫国公颇为相似·而且这少年手上戴着的青铜手镯,正是平阳长公主与卫国公的定情之物。
这镯子一共有两个,一个戴在平阳长公主的手上·另一个被做成项链戴在薛小郎君的脖颈上··如今薛衍手上戴着青铜手镯,不是他们的儿子,又会是谁·薛衍在幽州大营呆了半年多,亦曾听人提及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的战功赫赫及风流韵事。
然而他对于大褚的官话还不甚精通,营中知情者因种种缘由都对此或莫如深,所以薛衍并不知道两人丢了孩子的事情··但见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一眼又一眼的描向他的镯子,薛衍就是傻子也该猜到了此种猫腻。
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薛衍狠狠地再次骂了一遍不靠谱的联盟基地,立刻强调忙开口剖白道:“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这个镯子是我自幼便戴在身上的·但不一定是我的——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镯子是我的,但我不一定是你们的儿子。”
该不会跟他抢镯子吧·不能理解薛衍的忧心忡忡,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在听到薛衍的话后,更是坚定的说道:“你便是我们的儿子·否则这个镯子又怎么会戴在你的身上。
当年我和你母亲——”·“哎呀你别啰嗦了。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有什么用。他若不信,我们滴血认亲便是。”平阳长公主的性情似乎比卫国公还要急躁,不待卫国公分说明白,便拉着薛衍的手要滴血认亲。
甚至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根银针,又吩咐将士取水银来··话音未落,立时便有将士将贴身的胡囊解下,又有人从旁递过一只浅口白瓷碗,倒了半碗水银·其业务纯熟程度,一看就是多次演练。
薛衍哭笑不得,忙抽手说道:“滴血验亲实属无稽之谈·就算你我血液相融,也不能证明我就是你的儿子·因为这幽州大营的泰半将士跟我来个滴血验亲,这两滴血也基本上可以相融的。”
谁让他是万能O型血呢·闻听薛衍之言,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将信将疑·盖因这么多年来,他们寻找到的所谓“大郎”,不论其过往遭遇编的多么滴水不漏,在滴血验亲这一块皆不能通过。
何况“滴血验亲法”自古有之,倘若真无效验,为何传了这么多年·薛衍见状无法,只得伸出手去任由平阳长公主施为·然后在两滴鲜血相融,卫国公和平阳长公主还未来得及振奋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掉碗里的水银,示意将士将瓷碗清洗干净后再倒入水银,顺手拽过身旁之人的胳膊针刺指尖挤了一滴血,然后自己也以同样之法滴了一滴血进去。
众人屏息凝神,须臾之后,只见碗中血滴果然慢慢相融·众将哗然··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则宛若雷劈···第15章 今后有父亲母亲疼你护你,再不会叫人欺负了你 ··薛衍的举动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坚持了十多年的希望憧憬击得粉碎。
如果连“滴血认亲”都不能作为父子相认的确凿证据,天下之大,人海之忙,他们又该如何找寻自己的儿子··连番打击下,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均有些摇摇欲坠。
看着两人绝望至崩溃边缘,在场众人不忍的别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平阳长公主率先缓过神来,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光芒,盯着薛衍的耳朵状若癫狂的问道:“你的右耳,你的右耳后面是不是有一道疤,米粒大小,贴着耳垂。”
·薛衍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心下只有一个想法,“该不会真的这么巧罢”·平阳长公主一见薛衍动作,欣喜若狂,连忙扑上来扳过薛衍的耳朵,果然看到耳垂后面小小一道疤痕。
卫国公还不知所以,只听平阳长公主兴奋的说道:“果然是衍儿,果然你就是我们的衍儿·”·话落,回头向卫国公解释道:“这件事情我跟谁都没有说过。
十一年前,薛郎你带兵出征,留我一个人在家照顾衍儿·彼时衍儿才两岁多一点,正是好动贪玩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不肯睡,闹着我陪他玩·结果玩闹的时候我一眼没照顾到,他便撞上了身后的花几。
黄金枝宝石花瓣的盆景十分锋利,戳在了衍儿的耳后,便留下这么一道疤痕·我当是怕公婆怪罪,怕你知道心疼,我都没敢说·只悄悄给他抹药,将养了半个月也就好了。
哪里想到次年上元节,衍儿便……”·卫国公不待平阳长公主说完,已经欣喜若狂的奔了过来,细细端详了薛衍耳垂后的疤痕,喜极而泣,朗声说道:“苍天垂怜,苍天垂怜,你果然是我们的衍儿,果然就是……”·薛衍看着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状若癫狂,抱着自己失声痛哭,只觉头痛得紧。
不过他很确定自己得身份,绝对跟什么卫国公府得大郎君没有干系·刚要开口辩解·却听一旁的许攸突地开口道:“衍儿不是说你早就忘了前尘了么既如此,你又何来的言之凿凿,只说你不是薛家郎君也许你就是薛家郎君,但是你自己不记得了。”
薛衍不敢置信的等着许攸,只觉得这话说的,直叫人无言以对··众位将士见状,也都纷纷附议许攸的话·卫国公和平阳长公主更是抱着薛衍不撒手。
事已至此,众人只当双方认亲成功,纷纷上前恭喜道贺·颜钧集更是百感交集,上前拱手道:“恭喜卫国公,恭喜长公主殿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找到了大郎君。”
说罢,亦笑向薛衍道:“也恭喜大郎君,终于能找到生身父母,承欢膝下·”·薛衍看着满面欣慰的颜钧集,再看看一旁心照不宣的许攸等人,突然明白了众人的思量。
怪不得众人从来不追问他的来历,也不介意他含糊其辞的应对·更对他信任有加·弄了半天,都误以为他是卫国公府走失的小郎君·被卫国公夫妇拥抱在怀的薛衍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话说这算是阴差阳错,还是穿越者自备金手指·神思恍惚的薛衍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卫国公和平阳长公主簇拥着上了马,众人一路说说笑笑回至幽州大营。
幽州大营的校武场内,身负天子使节重任的卫国公薛绩端然站在封将台上,从密封的信筒内拿出陛下的敕令,肃然说道:“大褚皇帝令,河北道行军总管颜钧集及麾下将士接旨——”·自颜钧集始,幽州众将士轰然下跪听旨。
卫国公薛绩将陛下的恩旨与赏赐逐条说出,前面几条都是陛下对颜钧集率领幽州大营诸将士主动伏击燕贼兵马的赞扬和恩赏,其赏赐按照有功将士官职大小功劳大小分为升官加爵、赏赐钱帛美酒不等。
最后一条则提到了名义上查账逼反燕郡王实则仍是平民白身的薛衍··刨除圣旨内的那些云山雾罩的堆砌词汇,最终大褚皇帝陛下对薛衍的赏赐便是入京面圣、备选千牛卫——·此言一出,别说是薛衍自己,整座幽州大营的将士全都震惊了。
因为备选千牛卫的资格非常复杂,其中一条硬性规定便是其祖辈父辈必须是王公亲贵或朝廷三品以上职事官··换句话说,必须得是王三代、官二代,且自身年龄不满十四岁,才有资格去备选千牛卫,然后还要经过一系列的经史子集、弓马骑射的考核后,最终通过者才有资格成为千牛卫。
而千牛卫的品级则是令大褚文武百官都颇为眼红的正六品下阶··诸如魏子期、许攸、蒋悍、孟功亮等人,能在如此年轻之际身居三品、五品之高官显位,除这些年遇战英勇战功赫赫外,其出身无一不是千牛卫。
而薛衍在此之前不过是一介白身,声名不显,陛下不曾见过其人,却在圣旨中直接下达了这样的旨意……诸位将士心思回转间,不由得目光灼灼的看向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
宣读过陛下旨意的卫国公若无其事的收起敕令,双手递给面前的颜钧集·等到颜钧集与诸位将士起身后,身形一晃至薛衍跟前,满脸笑意的扶起薛衍,道:“这些年衍儿流荡在外,吃了不少辛苦。
今后有父亲母亲疼你护你,再不会叫人欺负了你·”·薛衍并未留意到卫国公的话,他仍旧对陛下旨意中的赏赐备选千牛卫一事百思不得其解··若论及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的舐犊之情,薛衍自然能体会到。
可是他不能理解,远在千里之外的卫国公夫妇为什么就笃定了他一定是他们的儿子·倘若不是的话,他们请求陛下恩赏他备选千牛卫,届时岂不尴尬·陷入牛角尖的薛衍并没有注意到,陛下在给他的旨意中说的是“入京面圣,备选千牛卫。”
既然是备选,自然有选的上和选不上·倘若薛衍真的是卫国公府走失的大郎君,那么自然就选的上·倘若不是的话,待面圣后视其才学眼缘,另行赏赐亦无不可。
反正最终的解释权在于陛下,正说反说,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儿··看着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对薛衍呵护备至,唯恐怠慢分毫·颜钧集了然一笑,开口说道:“朝廷大军长途跋涉,一路奔波辛苦。
某已经叫营中将士预备好了庆功酒宴,只请诸位将军歇息片刻,晚上一同庆功,也是给诸位将军接风洗尘·”·鲁国公蒋志闻言,朗声笑道:“有酒好,俺老蒋就喜欢喝酒吃肉。”
一语刚落,又笑向卫国公和平阳长公主道:“况且卫国公与长公主殿下又逢此大喜之事,更应该多喝几碗好生庆祝一番·”·闻言,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相视一笑,给薛衍介绍道:“这是你鲁国公蒋伯父。”
薛衍上前,躬身见礼道:“小子见过鲁国公·”·“哎,做甚么如此客气,叫俺蒋伯父便是·”蒋志摆了摆手,指着缩在人群角落里的蒋悍喝骂道:“看到老子还装甚么鹌鹑,还不快过来。”
骂的蒋悍脚不沾地的小跑过来,神情畏惧至甚··蒋志一双铜铃似的牛眼狠狠瞪了蒋悍一遍,转脸笑向薛衍道:“这是你蒋伯父不成器的儿子蒋悍,你们都在幽州大营,想必早就认识了。
这小子没欺负你罢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蒋伯父说,蒋伯父暴揍他一顿给你出气·”·蒋悍闻言,一张黑脸立刻变成苦瓜色,背着蒋志朝薛衍杀鸡抹脖的示意,威胁薛衍务必要替他美言几句。
薛衍看着躲在蒋志身后俯首作揖的蒋悍,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道道:“蒋游击对小子有救命之恩——”·“哎,你小子又见外不是·叫甚么蒋游击,他在家里排行老五,你直接喊他五郎便是。”
蒋志话音未落,蒋悍也连忙附和道:“对、对,叫五郎便是,叫五郎亲切·”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穿越之一品公卿 by 八爷党】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