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满宫堂 by 木兰竹(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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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满宫堂 by 木兰竹(上)(5)
·“下面传来了终于剿灭贼首的喜讯,孤和父皇正高兴着,结果有个老匹夫跳出来弹劾有功之臣,说叔王滥杀战俘,有失天和,残暴凶狠,不但不应该被奖赏,还应该被惩罚”太子气呼呼道。
凌蔚嘴角一抽·果然又是这种事··这个时代虽然开明的人多,但是就跟哪个时候都有读书读傻了的人一样,也有许多官员的脑回路很奇特··当然,或许是他作为现代人觉得很奇特。
比如杀人如麻的贼匪被杀了,反而说杀贼的有错之类··这种人,放到现代估计就是网络上的那些圣母键盘侠,反正官兵杀人,就是官兵的错,不管那些人有多么的恶贯满盈,不管官兵所作所为是如何符合当朝律例。
他们就没想打,那些被害的人无辜不无辜··还有那些嚷嚷不能改进农田水利技术,说奇技yín巧不可取之类·好像他们去田野间讲一通大道理,那粮食就能丰收增产似的。
太子被凌蔚教导的很通达实务,脾气又是被宠的娇纵的,一听这些人满口胡言乱语,虽然当时还能忍下来,但是一旦回来,就要开始找凌蔚大诉苦水··凌蔚带着其他小殿下们回去,让他们把刚才的所见所闻画成图画,写成小日记。
然后把太子带到另一处,听太子大诉苦水··虽然这些殿下们还小,但是都已经知事了·虽然他们现在不明白,但是以后会想到,听太子“痛骂”其他大臣,说不定会出什么不必要的乱子。
等太子吐完苦水,凌蔚才问道:“这次陛下又是怎么解决的·”·太子憋屈道:“父皇还是那么说,不理睬就得了,只要自己知道怎么做就好·可是孤心里憋屈。
这些人怎么还能在朝为官”·“所以这些人怎么还能在朝为官,太子殿下询问陛下了吗”·太子道:“问了,可是父皇不说,让孤自己想。
还说不懂的就问瑾堂·”·凌蔚眉梢一抽·陛下你能不能别这么“物尽其用”,这为君之道应该你来教,问我干什么·可是陛下都布置了这个任务,凌蔚只得兢兢业业的解决任务。
他先安抚了暴躁的太子一番,待太子毛顺好后,才道:“太子殿下认识今天弹劾的那人吗”·太子茫然的摇摇头··“既然太子不认识,不了解,怎么能知道陛下为何忍耐他”凌蔚道,“还记得臣教殿下的表格和关系图吗”·“记得。”
“太子殿下要知道这其中的缘由,首先得了解弹劾的人是谁,家庭背景如何,为何入朝为官,现今担任何种职位,怎样一步步高升·然后再去了解被弹劾的人是谁,家庭背景。
然后将其一步一步的填入表格中·然后再把其中殿下认为有用的要素提取出来,把有关系的要素连上线·”凌蔚提议,“这个就当做殿下这次的作业吧。
这些资料太子殿下若不知道,可询问陛下如何获得·”·哼,把皮球踢回去一半·好歹陛下也对外说的是亲自教养太子,总要教些东西,总不能他一人全部干了。
太子殿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这些东西列出来,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吗·“为什么瑾堂不直接告诉孤”太子不解道。
凌蔚笑道:“因为这结论如何,需要殿下自己的判断啊·而且就算臣说了,无论殿下觉得解释合适与否,最多只是听听而已,转瞬就忘记了·殿下若是自己找出结论,不但得到了这次问题的答案,以后遇到相似的问题,殿下不也能自己很快的找到解释了吗”·太子点点头:“这就是瑾堂说的,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差不多吧。”
凌蔚欣慰笑·太子殿下这么聪明,教导起来很有成就感啊·自己只是提了一下,他就知道自己是教导他一种思维方法了··为君者,最忌猜忌过重,刚愎自用,偏听偏信。
这封建社会就是一言堂,这坐在最高位的人要做出正确的判断,就要多收集资料,多思考,然后得出自己的结论··虽然这样肯定还是有错误,但再和其他人的结论比较,总会得出不一样的东西。
冤假错的东西也会少许多··而不知道陛下是不是故意的,太子每次听政的时候,都会听到这种奇葩人士的奇葩言论,每次都让太子一肚子火··或许陛下是教导太子要多忍耐·陛下还是很费苦心的。
凌蔚感慨道·陛下真是个伟大的父亲呢··……“阿嚏”黎隶揉了揉鼻子,“真是气死朕了这几天怎么竟是那些没什么用处的酸儒的弹劾,弹劾的朕都想拿剑砍人”·“皇兄息怒。”
黎膺道,“前段时间朝中没什么大事,他们自然安静了一会儿·现在西边贼匪刚灭,算是一件大事,他们自然要出来找存在感·”·“也是,御史台的人每个月不来找找存在感,就像是浑身不舒服似的。”
黎隶冷哼,“好像他们不断弹劾别人,就能名垂青史似的·这些沽名钓誉的人,哼·不过朕的儿子真是随了朕,你没瞧见启辰气得那个样子嘛,哈哈,那张小脸都青了。
启辰还问朕为何要忍耐那些人,朕就让他去问瑾堂了·”·“为何……要问瑾堂”黎膺嘴角一抽··黎隶一副理所当然道:“朕可是启辰伟大的父皇若是告诉瑾堂朕还需要芝麻蒜皮的小原因忍耐那群酸儒,朕可说不出口。
瑾堂不是启辰老师吗传道授业解惑,本来就是老师该做的嘛·”·黎隶:“……”·居然觉得好有道理,无言以对……·· 第四十五章 知人善用的另一个解释 ··黎膺被皇帝陛下特意召见,是为了西北剿匪的事。
晏朝也才第二任皇帝,虽然天下已经在第一任皇帝那里全部打下来了,但每逢中原乱世,边疆总会有人趁火打劫·北边的鞑子是这样,东边的海盗是这样,西北的恶匪自然也是这样。
西北的恶匪剿了好几年,终于把那狡兔三穴的大头目给杀了,匪乱算是告一段落·但是剿匪只是第一步··西北本来就偏僻,又遭到多年匪乱之苦·所谓穷乡恶壤出刁民,若是处理的不好,那些没饭吃的刁民说不得又会被哪些心怀不轨的人给教唆,落草为寇。
这次剿灭的匪徒,有许多都是当地的民众··而且大的匪徒剿灭了,还有小的流窜的匪徒,其治安也堪忧··黎膺也在京城待腻了,皇帝陛下正好给他找点事做,准备让他换下西北的宁贤。
表面上的意思是,黎膺作为王爷,去当地能更好的稳定人心·而黎膺也善于用兵,能力强,换下宁贤,也能在当地稳得住··内里,黎隶还是忌惮宁贤功高盖主了。
宁贤在西北经营多年,声望隆厚·他剿灭匪徒,给当地民众带来了稳定的生活,若再主持当地安定和经济工作,那当地估计就只知宁贤,不知皇帝了··像鲁国公那样,在东南不挪窝的,第一是因为边疆未稳,第二,也是黎隶调不动。
黎隶又不是兴杀功臣的人,所以他才一步一步的徐徐图之··碰巧凌韫除了公事之外,其余时候是个糊涂虫,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心向着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就等着凌韫身体不好,让他儿子接班就成了。
当然,宁贤在接到调令的时候,也松了口气·宁贤当然知道有很多人弹劾自己——这武将立功,总是会被文臣弹劾,这是常态了·接到调令,就说明皇帝要保住自己,说不定还会往上面升一升,到其它地方发光发热;若是不动弹,他就考虑皇帝是不是忌惮他功高盖主,决定借那群文臣的手收拾自己了。
因为他不回去,越在这里呆着,他在当地的名声就越大,文臣们就会越发群起而攻之·这弹劾的人一多,要给自己罗列点罪名,再容易不过··至于造反……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着。
在刚刚知道被弹劾,就得到调令回京,接任的还是秦王爷·秦王虽说和任何官员的关系都淡淡的,但这也证明他对官员没有特别的喜恶,最是公平·让秦王来,他不用担心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收集“罪证”给自己穿小鞋。
看来这次回京,是升官加爵的节奏啊·宁贤非常高兴,还忍不住把自己藏了许久的那坛好酒挖出来喝了··黎膺这次被他哥单独约谈,谈的就是去西北的事。
有事做了,黎膺当然很高兴·但是一想起刚和凌蔚的关系有了进展,就要长时间的分别,他又有些难过··他还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被儿女情长左右的一天。
黎隶看着自家幺弟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接到事做就喜形于色,心里估摸猜到了他的心思··他就说嘛,自己出手,肯定有效果·瑾堂那小子肯定和幺弟感情上有很大进展了,只是瞒着自己。
哼哼,瞒得住想在一起求朕啊··黎隶好整以暇的看着黎膺皱眉,一秒钟……十秒钟……二十秒钟……·“咳嗯,瑾堂带来的那些种子也已经留了足够多的种子了。
西北土壤贫瘠,正好可以带去那里播种·所以朕会任命瑾堂为户部员外郎,随你一起去推广新粮食,主持屯田事宜·”黎隶看见黎膺眉头展开,心里也舒了口气。
得了,还是别看戏了,怪心疼的··“员外郎才从五品……”黎膺有些踌躇·嗯,让凌蔚跟着去什么的,倒是没有反驳··“朕又没把他的讲读给撸了,只是兼任而已。”
黎隶笑道,“这惫懒的小混蛋回来之后肯定会求朕免了他员外郎的官你信不信哈哈哈,他就是个懒鬼,不想做事,若非是帮你,他才不会去西北那么偏的地方。”
黎膺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骄傲:“又不是让瑾堂下地,臣弟不会让他辛苦的·”·黎隶:“呵呵·”看着弟弟变成了绕指柔什么的,作为哥哥的有些心塞啊。
“好了好了,还有半年时候才会去呢,你先在家呆着,好好准备一下·”这时候去就是接烂摊子,怎么也要等宁贤把当地撸顺,该建立的建立好,之后,再去。
皇帝这时候特别黑心,“唉,但是瑾堂走了,谁给朕教孩子·”·为了自己的幸福,黎膺毫不犹豫的拉人入坑:“赵圭和刘祺不是教的挺好的吗这一届的新科探花和榜眼也是饱学之士。
我记得那榜眼也很年轻·”·黎隶还是叹气:“但是瑾堂教的更好啊·算了,反正还有半年,让瑾堂写个……对,那什么学习大纲和课表来着,让他们照着教。
朕就不信了,这样还教不来·”·皇帝陛下也是心塞·凌蔚教起孩子来,孩子们个个都勤奋好学,聪慧敏捷;轮到其他人,看着他们那一脸的苦相,皇帝陛下就算听到了夸赞的话,也知道是违心之语。
在这种对比下,又是自家的孩子,皇帝陛下当然觉得自家孩子个个都是好的,是老师的问题··他也不想想,凌蔚教孩子和这个时代的人教孩子能一样吗现代的金牌幼儿园,那是真正的寓教于乐。
你听故事,和听文言文,能一样吗·说实话,这么小年纪能静下心来学那些深奥的字词,凌蔚觉得,小殿下们已经很不错了··反正他学文言文,都是在初中时候了。
嗯,好像现在的小孩子是小学开始学但也学不到小殿下们那么深就是了··宫廷侯爵·要求不一样,方法不一样,那效果自然是不一样··何况凌蔚也挺坑人的。
小殿下们习惯了他那一套教学方式,觉得那样很快乐很轻松,再听别的老师教课·虽然本着尊师重道的心,他们仍然会尽最大努力,很认真的听讲和完成作业,但是心里肯定有偏向。
那偏向不是在别的老师那里学不进去,而是在凌蔚课上更认真更专注··那学习的结果,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何况凌蔚这边,学好了还有奖励呢·有好听的故事,好玩的游戏,好吃的糖果,会被凌蔚摸摸脑袋,被说“好厉害”,怎么想,也是凌蔚这里学习劲头更足吧·赵圭和刘祺也想知道彼此教学之间的差距,待他们观摩了凌蔚的一堂课之后,瞬间明白了彼此的不足。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知道了,不代表做得到·夸赞倒还是成,这什么故事游戏糖果……还有那大逆不道的摸脑袋……算了吧,还是让他们安安静静的做一个迂腐的老夫子吧。
反正现在有凌蔚了,也轮不到他们去受罪了·嗯,真是松了口气··要是他们知道半年后凌蔚将要陪同其“夫婿”去西北上任,主持屯田事宜,估计一走就是两年,估计得心塞死。
……凌蔚回家得时候得到了这个消息,毫不犹豫得就答应了··黎膺看着凌蔚答应的那么快,有些感动也有些疑惑:“瑾堂不怕边疆艰苦”·“西北又不是没去过。”
凌蔚道,“何况又不是去当兵,而是去做官,还有鹰飞在,我哪会吃苦·”·西北也就是温差大日晒强和缺水嘛·但是日晒强可以撑伞戴斗笠,温差大有衣服有冰块,缺水什么的……那水其实都是有的,只是不够分。
但再怎么不够分,也少不了当地最大的官的··何况屯田什么的,都是在水充足的地方,水是肯定不缺的··凌蔚在看书的时候也看过描写西北的书,如今的气候和现代时期不一样,西北还算湿润,绿洲什么的也比现代时期多的多。
黎膺想想,也是,又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发展经济·就算他要维护治安,剿灭小股匪徒,但那是他的事,凌蔚又不会去打仗··“我不会让瑾堂吃苦的。”
黎膺拉着凌蔚的手,拿起来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凌蔚红着脸道:“那是当然·”·正在掺茶水的下人默默的提着水壶退了出去··都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没发现到底哪里不对劲,那就不是眼瞎了,而是脑残了。
虽然两个男子之间……咳咳,但这是两位老爷,是两位主人,他们爱乍地乍地,当下人的,只要管好嘴,做好自己的事就成了··第二天凌蔚上班的时候,对着太子和小殿下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小殿下们明显情绪低落,只有太子那神情,似乎在心里策划着什么鬼主意,让凌蔚提起了十二分的心··还好还有半年时间,现在说离别之情还太早,在凌蔚哄了哄后,小殿下们又恢复了活力。
这也是凌蔚这么早说的原因·要是临别再说,估计小殿下们会难过很久,也会影响读书效率,到时候接任的老师若不是赵圭和刘祺,肯定会以为自己使了绊子,气量小的说不准还会记恨自己。
早一点说,等他们花半年时间接受和习惯这件事,到时候情绪波动也小一些··“瑾堂,你看孤做的表格·”课后,太子拿出了自己的“作业”。
凌蔚没想到太子这么快就完成了:“问过陛下了”·“做的时候没问,做之后问过了·”太子也有辅佐的其他官员,这些明面上的信息,也是能收集的,“父皇看过了之后给孤讲解了一下,不过孤还是听得不太明白。”
凌蔚看见有不同笔记的修改痕迹,那应该是皇帝陛下的笔迹··在表格里,仔细列举了弹劾和被弹劾的人双方的信息·太子殿下的作业做得很仔细。
而皇帝陛下修改的地方,是添上了“清官”“师徒”等注释··“孤看了,在利益上,那个人和宁将军没有什么纠葛·按照他的背景来看,应该是他确实是读书读傻了,才会认为宁将军确实是错的。”
太子顿了顿,继续道,“但是那人的好友中,有家人和宁将军是差不多职位的·按照瑾堂的话来说,是有竞争所以或许那人弹劾的时候不是因为私心,可作出弹劾的决定的时候,或许是受了其他人的影响,其他人不一定没有私心。”
·“至于为什么不能贬谪他……孤看着,他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为官的名声好,为身也正·按照父皇给出的几个点,他的老师和学生不一定是大官,但孤问了,都是在民间很有名的读书人。”
“如果贬谪他,是不是会引起别人的议论”太子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踌躇·在他看来,议论就议论呗,他爹是皇帝,皇帝还怕人议论·凌蔚当然看得出来太子的疑惑在哪。
即使之前被皇帝陛下吓唬过,但是皇帝陛下也是用那种臣子权力很大,自己无可奈何来忽悠太子·太子在知道真相之后,自然知道,至少现在朝中的官员,还没有一个能让皇帝陛下忌惮的。
所以那些读书人也就是一张嘴皮子,为什么要忌惮嘴皮子·“来,殿下,今天,臣就跟你讲讲,什么叫做道德绑架,什么叫做舆论效应·”凌蔚给太子塞了块饼,让太子边吃边聊。
他看着太子在长身体,饿得快,而学习时间又长,所以在授课的时候,都是和太子靠着坐着聊天,能喝水和能吃东西能上厕所,太子坐累了还要爬到他怀里趴着听··“道德绑架舆论效应”·凌蔚道:“臣已和殿下讲过《荀子》。
还记得《荀子》中,讲诉孔子和鲁哀公的一段对话吗,‘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
荀子在‘王制’中也引用了这句话·”·太子点头:“瑾堂还说过,国之乱,除非外敌入侵,那么无论最后亡于谁手中,但起因一定是伴随着民乱。”
“是的·安抚民心,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所以为什么要重视读书人呢是因为读书人是一群很能说很能写的群体·”凌蔚笑道,“从近的来说,殿下肯定知道,即使陛下再英明,但这治理国家总是有个过程。
民众总是由贫到富·到了最后,也会有人一直吃不饱肚子,一些地方还是很贫困·国家的强大和兴盛,不一定是人人都能马上体会到·那么,同样是贫困,为什么有的人会揭竿而起,而有的人会默默等待呢大部分时候,这是‘希望’的原因。
打个比方,殿下若是现在没吃东西,饿了,肯定不会心慌·因为殿下知道,很快就会有吃的·”·“瑾堂的意思是,那些还处于贫困中的民众之所以还很安定,是因为他们心中有希望,知道父皇是个明君,知道父皇很努力的在治理国家。
现在吃不饱肚子,但是只要父皇在位,总会吃饱肚子·”·“殿下说的很对·这造反什么的,可是会被灭族的·不把人逼到极点,谁会去做那些事这时候,名声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读书人能说能写,虽然很多读书人看不清劳苦民众,但普通民众都是很尊重读书人的·读书人不但嘴皮子一翻,喜欢说,他们还会著书立传,甚至写话本戏曲·别人不一定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但他们会听,会把听到的事信以为真。”
凌蔚举了好些例子,本来史书上写明的好人,却被戏曲小说描写成了坏人,而那坏人的形象就在民间确定下来··这个时候并没有《三国演义》,凌蔚就只能把《三国演义》的例子搬到自己“故国”去。
那周瑜就是个被黑的,“三气周瑜”什么的,把周瑜黑成了一个自负才华,心胸狭隘,居然被活活气死的小人·而事实上周瑜却是一个心胸宽广,才华横溢的人,只是天妒英才,病弱早逝。
凌蔚还把现代社会一些被“舆论”逼死的人的事例改编一下,讲给太子听·虽然被“舆论”逼死的都是些小人物,但是也可以看出其可怕·而一些企业被无良舆论逼的几乎倒闭,那更是值得太子一听。
若一些闭塞的地方的民众听信了传言,认为统治者是坏人,继而不断揭竿起义或者落草为匪,给国家带来很大的损失的事,在各朝各代都不算罕见··过分歌功颂德是不对的,但是如果不歌功颂德,现在又没有现代社会那么发达的信息网络,普通老百姓们怎么知道皇帝是好是坏只有知道自己皇帝是个好的,那民众心里才安稳啊。
看着太子若有所思,凌蔚继续道:“从远的来说,这历史也是读书人写出来的·而很多人甚至不相信正史,而相信野史·那野史……就跟小说话本差不多了。
太子殿下也想当一个明君,除了国泰民安的责任感之外,名垂青史,万世不朽,也是重要的原因吧”·太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殿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人这一生,名利二字,怎么都是逃不开的·再高尚的人,也会存乐名扬天下,名垂青史的抱负·若没有这种抱负,没有理想,哪有动力做事”凌蔚道,“所以太子殿下想在史书中留名,和陛下一样成为一个明君,这是好事。
但就是因为那些读书人乱写,泼污水,在百年之后,反而被人误解,那多憋屈·”·太子郁闷:“那不能让他们不写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太子叹气:“好吧·舆论效应孤知道了,那道德绑架是什么”·“殿下迫于舆论,不得不做出与自己本心,甚至与事实不相符的事,那就是道德绑架。”
凌蔚又举了个例子,“臣曾经遇到过这么一件事·有个人的父亲吃喝嫖赌,从来不管家中妻子和孩子·如果在外面受了气,还会家暴,他的妻子和孩子经常受到伤害。
后来家里太穷,那个父亲就捐了家里所有的钱财跑了·但那妻子是个非常好的人,她含辛茹苦将孩子养大,孩子也争气,最后当了大官·然后那父亲就来找他孩子,要钱要赡养。”
太子瞪圆眼睛:“难道那人最后给了这种人,应该被打出去”·“是啊·但是那个人不养他父亲,别的人就说他不孝顺。
即使他之前受了很多苦,但人都是同情弱者的·那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他不是好好的吗,不是当了大官吗,他父亲那么可怜,为什么不原谅他·”凌蔚还举了许多亲生父母抛弃孩子,当孩子长大后有钱了,又以孝道逼迫孩子认亲给钱的,“这就是道德绑架。
明明是一群只会喷口水的人,如果事情发生到他们自己身上,呵呵·但是没办法啊,舆论嘛,若是那个大官背上了不孝的名声,被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弹劾他了哦·”·太子憋气:“所以即使知道那个人很迂腐,不会做事,就是因为他是个清官,他是个好人,他有很多所谓清流的朋友、同门,所以父皇不但不能怪罪他,还要捏着鼻子给他升官。”
·“当皇帝,很多时候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凌蔚摸摸太子脑袋,“而且陛下给他的官职……嗯·”·太子恍然大悟。
父皇给他的官职,似乎除了动嘴皮子,就没有实权了·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每个品级上有许多官职,哪个官职上安什么人,原来是有讲究的··“知人善用。”
凌蔚摸摸太子的脑袋··太子点头:“怪不得父皇说,如果觉得他太烦人,不能忍受了,还有其他品级不错的位置,比如修书·”·凌蔚:“……”·陛下,你这么教太子,真的好吗·· 第四十六章 ··凌蔚回去之后将这件事说于黎膺听,黎膺沉默了一小会儿,试探的问道:“皇兄……这么说,也没错吧”·凌蔚顿时悟了。
好吧,这不是皇帝陛下的教育方式问题,而是时代局限性和所受的教育不同,对吧·“对了,那轩辕将军是什么人怎么给我递帖子,让我参加什么抓周”凌蔚没有长辈教导,对京中的关系往来都是雾沙沙的。
之前他潜心读书,又没有实权官职在身,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往来·现在他三元及第,又深得皇帝信任,是香馍馍了,给他递帖子的人就多了··宫廷侯爵·这倒也不是什么势利眼。
本来每个阶层交往的圈子不一样,以前凌蔚没达到那种地步,自然没人邀请他·现在能力和地位能到那个圈子了,那人际往来就来了··凌蔚本想回去问大哥,那什么将军一听就是武官,应该是和父母有往来的。
他记得似乎分家的时候,这家人虽然没来,但是贺礼却是送了的··不过如果黎膺知道,他就懒得回去了·每次回去,他大嫂就满脸酸气,看的他心里发慌。
咳咳,大嫂是个好人,毋庸置疑·只是她倾尽全力拿命生下来的孩子,一见到凌蔚,就不要爹不要妈,一个劲儿的往凌蔚身上爬,凌蔚不给抱就哭闹不止,她这当娘的心塞啊。
凌韫倒是觉得没什么,估计封建社会大部分的男人,都对儿女并不是太亲近·虽然重视,但估计总觉得小孩都是女人管,所以他儿子对他弟亲近凌韫不但不会吃醋,还会觉得挺高兴。
但当娘的都是把儿女当命根子,儿子这么亲近其他人,不吃醋才怪··久而久之,凌蔚也怕去了·看着大嫂幽怨的目光,他承受不住啊··“轩辕将军”黎膺想了想,“是上护军轩辕熊吗他和老鲁国公有交情。
轩辕熊长子轩辕虎在荆州任刺史,二儿子轩辕豹在禁军,都还算有出息·这一家人人品还不错,瑾堂可以交往·”·熊怎么一家肉食性猛兽啊这名字,一听就是武将家的……·“那我就去一趟”凌蔚发愁,“送什么啊”他侄子周岁,他就在桌子上放了东西,他哥没让他送礼。
谁知道小孩子周岁该怎么送·“这种事问问管事就好·”黎膺表示他也不大管这些,都是管事按照惯例来给他准备好,他再审一审单子即可,“这种事让苏维准备就好。”
凌蔚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决定去问一下大哥和大嫂·他可不像黎膺,地位够高,送什么,甚至不送,其他人也不会认为他不对·他的地位没达到那种地步,还是小心为好。
于是凌蔚硬着头皮上门请教··虽然见着自家被宠的皮的不得了的儿子在凌蔚乖巧的玩手指头,程鸾的酸气都快冒出来了,不过还是很细心的给凌蔚讲解了关于各家各个年节该送什么礼。
程鸾说的很细,把每一种情况都说的很清楚,什么时候厚一分什么时候薄一分,什么时候人应该亲自去,都说的清清楚楚··那送礼的事,若条条款款说起来,也就是那么多。
只是第一不一定记得住,第二这也需要灵活运用·所以程鸾虽然说得多,但是也没指望凌蔚真的能听得懂·她想着,还是帮着凌蔚拟定个送礼单子,让凌蔚比着来得了。
没想到凌蔚还没等她说出来,就借口有事,落荒而逃··程鸾抱着扁着嘴巴不高兴的儿子,顿时郁闷不已·凌蔚来了儿子眼中只有凌蔚她不高兴,凌蔚走了儿子不高兴她也不高兴,怎么都不高兴。
“怎么二弟又走了”凌韫好久没和凌蔚唠唠嗑了,今天有事外出,特意嘱咐程鸾将凌蔚留下来··程鸾勉强的笑道:“小叔说有事。”
“有事有事,你觉得你信不信,你觉得我信不信·”凌韫忍不住有些火大了,“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每次二弟来,你都一副幽怨的恨不得二弟赶快走人的样子二弟和赋儿亲近是好事。”
程鸾低声道:“赋儿对小叔比对我还亲近,我就是有些难过·”·“难过什么赋儿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了二弟和他亲近怎么了”凌韫之前一直忍耐着,现在终于忍无可忍了,“还有,我听说,现在赋儿还在吃奶而且你还不让他走路”·程鸾辩解道:“赋儿不喜欢吃其他的,多吃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而且走路也不急于一时啊·”·“是,你说的很对,连太医说的都没你说的对·”凌韫讽刺道,“既然你说的这么对,怎么赋儿需要请太医了”·程鸾顿时语塞,摸着泪道:“我千辛万苦才把孩子生下来,我舍不得他不开心啊。
赋儿一换其他吃的就哭闹,我舍不得啊·而且,让孩子自己走路,磕着碰着,多心疼啊·”·“既然赋儿是你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你就更应该好好管教他。
慈母多败儿,赋儿是我嫡长子,以后要袭爵的·照你这么惯下去,我先不说之后他还能不能成才,我看,他能不能长大都是两说·”今天太医含含糊糊的说了凌赋的病因之后,凌韫心中就一直窝着一把火。
好好的一个孩子,嘴里长泡,身上长癣,身体羸弱,天气稍稍一转变,就铁定会发烧咳嗽·凌韫现在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急得心急火燎·孩子年纪小,也不敢多用药,怎么也不见好转。
凌韫今天专门去太医院堵人,那太医才含糊的把病因准确的告诉他··一岁多的孩子,早就应该吃点其他东西了·就跟人挑食会得病一样,小孩子挑食更容易得病。
那嘴里起的泡和身上生的癣,都是因为挑食造成的·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蔬菜糊糊和水果糊糊,是必须要吃的·而且现在吃都算晚了些,在孩子四五个月大的时候,就得补充这些东西了。
·一岁多的孩子还未断奶,并且除了奶水再不吃其他任何东西,这别说生病正常,能活到现在,都算不容易了··而且就跟成年人经常不运动身体会虚弱一样,小孩子也需要多运动,四肢才会有力,身体才会好。
一岁多的孩子不会走路的正常,但是以太医的观察,那孩子被宠溺过度,最多在床上爬一爬,那还是在凌韫在的时候·孩子平时都是被抱在怀里,一步路也不肯走·太医也曾问过程鸾,是否教过孩子走路。
程鸾说曾经教过,后来看孩子摔倒后哭了,就再也没让他走过··太医都快郁闷死了·这孩子的身体怎么好的了·太医还感叹道,这些许多养孩子的知识,还是凌蔚跑到太医院和御医、太医们讨论出来的。
看看宫里的孩子们,皇上信任凌蔚,按照凌蔚的方法还照顾孩子,这几个小殿下们,就是比现在已经长大的几位皇子公主当年的身体要好的多·而凌蔚不可能不照顾自己的侄儿,所以连凌蔚的话都听不进去,太医提醒了几次之后,也就不好多说了。
凌韫记得,似乎凌蔚的确跟他委婉的提起过孩子的事·只是他一致认为,养孩子那是后院妇人的事,和大老爷们无关,并且让凌蔚也少关心这些,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现在凌韫真想抽死自己·要是自己儿子因为溺爱而早夭了,他还不得呕死·凌韫本想着今天晚上好好的和凌蔚讨教一下怎么养儿子,即使这本不应该是男人做的事也无所谓了,儿子比面子重要。
结果凌蔚又跑了··之前他还把程鸾吃孩子的醋当做一个趣事,虽然口头上也说儿子喜欢凌蔚没关系,但也没把其当做多大的事,甚至认为这是程鸾爱孩子的表现·现在他心里有气,又觉得程鸾根本不会照顾孩子,自然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程鸾本来还觉得冤枉,在凌韫将太医的话复述一遍之后,差点晕厥过去··凌蔚看着六神无主的程鸾,心中更加烦闷·若是母亲在这里,一切事不都了解了·之前程鸾在怀孕之时还太过劳累导致小产,他也是之后才知道。
程鸾把家里治理的井井有条,他一直很满意·但这些年接二连三的事,让他对程鸾产生了不满,甚至连没有规劝他和二弟早一点和好,也怪在了程鸾身上··若是知晓这事,估计心里得大骂凌韫是渣男。
这程鸾十五岁嫁给凌韫,现在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别说养孩子,按照现代社会来算,她现在也就刚刚高中毕业·下人们会养孩子的不敢管她,她的娘家人在京城之外当官,公主娘在东南没回来,她不会养孩子,很正常。
而且之前太过劳累,也是公主娘不在,家中都是些大老爷们,虽然大夫说要静心休养,但她一人主持内务,还天天被凌梧气得心塞无比,能静下心来才怪··这次也是,若凌韫觉得不对劲,早一点跟程鸾说,程鸾不听凌蔚的话,还能不听的凌韫的·就算程鸾有责任,难道万事不关心的凌韫就没责任了·更别说之前凌蔚那件事,程鸾更是冤枉。
不过在这个社会,男主外女主内·只要是内院发生的事,凌韫一股脑的怪在程鸾身上,别人估计都会说凌韫没错··封建社会的男人都是这样想的··程鸾哭得凌韫心烦意燥,凌韫又吼了程鸾几句,程鸾便把哭声憋着,只低声抽泣着。
凌韫觉得下人们没有规劝程鸾也有错,便把伺候小凌赋的下人们都叫来,挨个儿骂了一遍,并把小凌赋的奶娘赶走了,其他人要么调到其他地方去,要么罚了工钱··奶娘哭天抢地,觉得自己冤枉至极。
凌韫冷笑:“夫人这是第一胎,不会带孩子理所当然·你作为奶娘本该提醒夫人,结果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带过孩子,还不知道赋儿被这样宠着会把身体宠出毛病来”·说罢,凌韫就让人把奶娘拖了出去。
其他下人噤若寒蝉,虽然心里都感到冤枉,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凌蔚可不知道自家大哥正在发火的事·他在大嫂幽怨的目光中坐了那么久,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好几层,最后终于忍不住拔腿逃走。
常人只听一遍肯定记不住,但凌蔚不是常人·他把程鸾所讲诉的整理成一个表格,然后又去请教了师娘,师娘修改了一些细节之后,就把表格抄了一份··“这办法好。”
邓晴决定把这个用来教导女儿们·这东西直观,只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再按照表格来就成了·待熟悉之后,再自己做删减··凌蔚见师娘都觉得好,他就放心了。
黎膺见他拿着表格,乐颠颠的开始和管事讨论回礼的事,也挺好奇的拿过表格研究·后来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就拿着表格匆匆进宫了··然后凌蔚就迎来了皇上的赏赐。
凌蔚:“”·黎膺道:“皇兄把表格推广给六部·”·凌蔚了然·哦,原来是提高了工作效率吗嗯,这个表格数据什么的,确实是比长篇累牍的文言文看着要直观的多。
轩辕府上的抓周宴,自然是正在禁军任职的轩辕豹的儿子··那轩辕豹已经有两个嫡女,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个嫡子,自然全家人都十分高兴·轩辕熊也一反往常低调的处事方式,广邀宾客参加孙子的周岁宴。
黎膺总领禁军,自然也受了邀请··黎膺对轩辕豹这个下属感观不错,而轩辕熊又是开国功勋,他自然会给几分面子··凌蔚比黎膺早去一会儿,他被他大哥拉着到处认识家中相熟的勋贵,算是正式在武将的勋贵圈子中露相。
因为凌韫和凌蔚亲近的样子,鲁国公两子之间有隙的传言也不攻自破··谁都知道,凌韫是个直肠子·他若是不喜欢一个人,绝对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偏偏他的身份在那里,即使是皇子也奈何不了他。
估计是因为凌蔚受到皇帝赏识,而他本身说话也没有文人的那一股酸气,对武将也十分敬重,所以在文人武将每朝每代都有点间隙的前提下,他算是难得的在武人圈子里混的如鱼得水。
而那些武人在听凌蔚讲诉边塞啊战场啊讲的头头是道,对于海外的一些战争更是描述的精彩非凡,对凌蔚心中更添了一分亲近··“怪不得秦王如此看重瑾堂。”
轩辕豹笑道··他本人看起来和名字及官职都不怎么搭边,长相精瘦儒雅,和轩辕老夫人眉目间有几分相似·不过根据这位在官场上的名声,就可以知道他本人可和什么儒雅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是纸上谈兵·”轩辕豹身后一人低声嘟囔道··本来四周比较嘈杂,他自己嘟囔,别人也不一定听得到·但此时碰巧黎膺走了过来,在场的人安静了一下,所以这句话就显得特别突兀。
·那人立刻面红耳赤·虽然他不服气,都说出口了,但是也没想让人听到啊··轩辕豹也很是尴尬,忙道:“说什么呢快道歉”·被轩辕豹这么一吼,那人顿时觉得下不了台,脸红脖子粗的梗在那里,就是不说话。
宫廷侯爵·凌蔚笑道:“我并非带过兵打过仗,说是纸上谈兵也不为错·”·众人听到,觉得凌蔚心胸开阔,更觉好感·而那人脸上青青红红,更显尴尬。
“瑾堂·”黎膺对周围的行礼攀谈敷衍几句之后,走到凌蔚旁边,就杵在他那里不走了··还有想要在黎膺面前拉拉关系的人见黎膺明显的对周围人的套近乎显示出拒绝的态度,也不好意思凑上来。
“王爷·”轩辕豹心中是苦笑不已··他当然知道秦王和凌蔚关系有多好,这自家侄子的话被王爷听见了,哪还能好·而且就算没听见,周围的人肯定听见了。
等会儿这件事就会传开·鲁国公一脉是好惹的吗凌蔚还是天子讲读,见到天子的机会多得是··轩辕老爷子有大智慧,开朝之后就一心求退,自己的兵权也早已经交出去。
两位儿子虽然是武职,但管的都不是家中私军,给皇帝不会造成威胁··皇上也投桃报李,对轩辕一家礼遇有加·不然轩辕豹也不会刚过而立就在禁军当将领。
轩辕一家都被轩辕老爷子教导的谨慎入微,对周围人是既不亲近也不得罪·这人是轩辕老夫人家一亲戚,因年纪轻轻就考得了举人,轩辕一家觉得能扶持一个读书人出来,对家里也有好处,便让这人住了下来,对外交往时也准备带着。
哪知道这今天第一次露面就惹麻烦,让轩辕豹后悔不已·决定回去后好好和老爷子说道说道··因凌蔚自己都不介意,其他人也不会拽着这个话题不放,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黎膺找到凌蔚后,就哪都不去,凌蔚走哪他走哪,别人说话他点头,只凌蔚说话他才回话··其他人心想,虽然早就知道秦王孤傲,不与他人深交·现在百闻不如一见,这真人比传闻中的还冷。
不过转念一想,秦王手握大权,又是辅政内阁,如此不近人情,皇上才放心啊··一些人听闻黎膺还未婚娶,心里就动了心思·这亲王是有两位可以写入族谱的合法的侧妃的,而不是其他人那样,那妾说的好听,称什么姨娘,其实也就是个奴婢,正房夫人发了狠,也是说卖就卖的。
这亲王妃肯定是皇帝亲自指定,但是侧妃的位置还是可以想的··不过虽然心里起了心思,但也没可套近乎的条件·那先皇后早逝,皇后是从来不会插手皇帝的兄弟儿子的后院,那谢贵妃据说曾经带着自家家族的小姑娘去“偶遇”秦王,回头就被皇帝禁足,皇后还专门发懿旨斥责,羞的人家小姑娘只得跟着家人远远的离开京城,那想在京城攀高枝,是肯定没希望了。
自那以后,也就没人敢打秦王的主意··但黎膺去了边疆几年,当年的事一些人也淡忘了,现在又起了心思··不过现在毕竟不是好机会,他们只心中筹划一下,这今天的主角,还是轩辕豹的儿子。
小公子乳名“大猫”,大名“轩辕朗”·据说贱名好养活,这个小名是专门向某个道士求来的··凌蔚专门凑过去看了看,原来是“朗”不是“狼”。
嗯,这家人终于不取动物了,不过……大猫什么的……唉··这估计是自家爱好吧·大猫什么的,也比大狗二狗三狗好听··这大猫长得可不像猫仔那么羸弱,已经周岁的他,别说爬的虎虎生威,连走路都没问题了。
虽然晃晃悠悠的看着心惊胆战,但也确实能走上好长一截路··凌蔚突然听到耳边一声叹气,转头一看,那刚不知道跑哪应酬去的大哥回来了,看着人家健壮的孩子就面露忧色。
估计是想起赋儿了吧·凌蔚心想··赋儿的身体是太弱了些·凌蔚偶尔去驸马府上的时候,看着赋儿实在是被娇宠太过·他虽然委婉的提了几句,但是人家父母都不当回事,他又不常来,以为虽然娇宠,但应该是大家族的通病,他这个外人也不好管,就作罢了。
他前段时间听说,大哥把赋儿身边的下人都换了,心中也不由叹息··那下人为主人家的错误买单,也真是冤·谁叫这是封建社会呢他这个自私鬼只能感激自己穿越成了封建主而不是被压榨的劳苦大众。
在别人家的抓周宴上唉声叹气自然是不好的,所以凌韫很快就调整好了脸色··因为是世交,他也在桌子上放了一玉雕的如意锁让孩子抓··那在桌子上添礼的人家都知道,放的东西要颜色较淡并且没味道的,不然把人家小孩子吸引过来,打扰了别人的抓周,那就是众目睽睽之下的结仇不说,其他人估计也不会和这家人往来了。
毕竟谁家的抓周都是事先训练好了的,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凌蔚也放了一只毛笔上去,中规中矩,就算误抓了也没关系··黎膺和凌韫对视一样,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的把凌蔚挡在身后,遮掩了个严严实实。
凌蔚:“……”这是干啥·· 第四十七章 户部 ··不止凌蔚纳闷,专门凑过来陪贵宾的轩辕老爷子也挺纳闷。
“蕴之,你把瑾堂遮住干什么”轩辕老爷子先和黎膺见礼之后,拿着拐杖敲了敲凌韫的肩膀··凌韫苦笑:“若不把瑾堂遮住,估计等会儿贵公子就得直奔着瑾堂来了。”
轩辕老爷子愣了一下:“还有这事”·他突然想起来,凌韫的儿子抓周的时候他也去过的·那小孩的确是直奔着凌蔚爬过来,然后就赖在凌蔚怀里怎么也不肯动。
还是凌蔚哄了好久,许了好多好处,才让那小孩重新爬上桌子抓东西··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小孩抓了东西递给父母之后,又回去重新抓了一样,嚷嚷要送给凌蔚。
不过这件事被认为是两兄弟感情太好,凌蔚和侄儿也亲密的趣谈·毕竟凌家小公子第一次抓了弓箭,第二次抓了砚台,两样都是吉利的好东西·文武双全什么的,也非常符合鲁国公这一辈的状况。
但听凌韫这么一说,难道凌蔚对小孩子的吸引力,并不仅限于他侄儿·“哪会那么严重,那是意外·”凌蔚十分窘迫·这认识的小孩和不认识的小孩能一样吗·凌韫干咳一声:“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如果二弟你扰了伯父孙子的抓周,伯父会直接用拐杖教训你的·”·轩辕老爷子大笑道:“胡说我什么时候用拐杖教训过人了”·说罢,又用拐杖敲了敲凌韫。
凌蔚默默的往黎膺那边挪了一步,黎膺嘴角弯了一下,非常配合的移动了一小步,把凌蔚和轩辕老爷子隔开··“我就不信了”估计是越老越固执,轩辕老爷子本来只是好奇,被凌韫这么一说,就非不信这个邪,绕过黎膺,拉着凌蔚就往前走,“走走走,我倒要看看,我孙子是不是真的会抓周抓到你。”
黎膺没料到轩辕老爷子这行动,他本来只防着拐杖,结果哪知道直接上手抓人了·他又不能把凌蔚拽回来,便值得满脸黑气的看着··轩辕豹看着上司的黑脸,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打圆场道:“若真是抓了瑾堂,那也不错。
瑾堂可比这一桌子的东西寓意好太多了,三元及第啊·”·“那是,我儿子就是抓的二弟·”凌韫一下子就被取悦了,也不拦着凌蔚了,“去去,说不准还真的会奔着你来。”
众人听轩辕豹这么一说,也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这抓周也有不抓东西抓贵人的·这三元及第,可是几百年难得一见,一个朝代也不一定有那么一个人。
若真是不抓桌子上的东西,而奔着凌蔚来,那可不是吉利的很·凌韫的孩子抓周抓到凌蔚,还可以说是因为凌家小公子和凌蔚玩得好·可轩辕家的孩子若是抓到凌蔚,那可就真是意外了。
轩辕老爷子神情古怪道:“被他们这么一说,我还真希望我孙子抓你了·”·凌蔚脸皮一个劲儿的抽搐·什么叫做抓我警察抓小偷吗·一会儿,这场宴会的主角终于登场。
小家伙穿的很红很喜庆,脑袋上还是虎头帽,样子也是虎头虎脑,还真是一只大猫··而小家伙也并没有奔着凌蔚来——其实凌韫和黎膺真的是多虑了,这小家伙又不像凌赋,一被抱出来,听说叔叔来了,就一个劲儿的东张希望找叔叔,一见着凌蔚,就爬了过来要抱抱。
这里围着的人那么多,小家伙哪会一一去看见了满桌子的东西,自然按照训练好的,直奔主题··嗯,直奔主题前,还把通往目标的“道路”都清理了,该扔的扔,该踢的踢,硬生生的在桌子上扫荡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然后立起身子,慢悠慢悠,一摆一晃的走到金弓前,一屁股坐下,拿着金弓开始把玩。
这武将家的孩子,基本上都是训练着拿武器··主持的人自然是吉利话一大堆,轩辕老爷子一边嘲笑凌韫,说那孩子不是没有奔着凌蔚来嘛,一边把孩子抱过来,让他认识认识人。
难得秦王来了,就算他不指望和秦王多亲近,也想让秦王看看他孙子··轩辕小公子虽然个头壮实,但是有些怕生·其他的人或真热情或假热情的围过来,要抱抱孩子。
那小公子一见别人伸出手来,就扁着嘴要哭··轩辕豹感叹道:“我儿子就是认生·之前都是夫人抱孩子,后来我想抱,儿子都不给抱·磨了好久,他才习惯。”
然后他就忍不住天天回来抱着孩子玩了·什么孩子是后院女人养的规矩,在胖乎乎萌哒哒的儿子面前,都是浮云··凌韫有些小郁闷·他也不常抱儿子,所以儿子对他也不亲近。
以后他还是多抱抱吧·妻子养不好孩子,母亲又不在身边,虽然二弟靠谱但是二弟还是个半大的少年,总不可能把孩子给二弟养·想来想去,还是他自己养吧。
他被凌蔚一顿说,也说通了·别人的看法与他何干,自己儿子好才是正事·把儿子养的壮壮的,带出去也有面子,比什么重规矩有面子多了··说白了,就是凌梧“太不重规矩”,给凌韫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所以他总是死守规矩死要面子。
不过在面对儿子上,他终于有所改变··凌蔚很欣慰·不然自家大哥,要从一个奇葩,走向另一个奇葩了·那多心塞··“认生……吗”黎膺不悦的皱眉。
轩辕豹回头一看,顿时语塞··他儿子什么时候钻凌蔚怀里去了还把鼻涕往凌蔚身上揩·凌蔚看着满脸惊恐的轩辕豹的夫人,一脸生无可恋。
小家伙本来在他母亲怀里呆的好好的,他母亲正端庄的坐着,他也乖巧的玩手指·见到凌蔚,小家伙突然眼前一亮,然后双腿有力的一蹬,一个纵跃,就朝着凌蔚扑了过来。
他母亲没料到儿子突然这么一挣扎,就没抱住·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脱手而出,腾空而起,吓的面如土色,尖叫声已经快要破嗓子而出··而正在观察这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的凌蔚连忙伸手将孩子捞到怀里,那动作显然是练过无数次,非常纯熟。
嗯,抱孩子的样子也比孩子他妈还纯熟·毕竟在大户人家,抱孩子的基本上是下人,当妈的也难得抱一次··轩辕家的小公子到了凌蔚怀里就高兴了,一高兴鼻涕就出来了,一出来就在凌蔚肩膀上蹭了蹭,蹭了一个深色的印子。
“这、这……”孩子他妈显然已经吓的语无伦次了··“先把鼻涕擦了·”黎膺继续皱眉··轩辕豹忙叫下人把手绢来了,给孩子擦鼻涕。
然后他一个劲儿的给凌蔚道谢,并让人把他衣服上的鼻涕也擦了擦··但是他儿子却抱着凌蔚的脖子不撒手,一拽他,他就干嚎··轩辕豹:“……”·凌蔚对孩子的魅力真的这么大·“这孩子……我见过。”
凌蔚尴尬道·他就说看着怎么眼熟··“见过”轩辕豹傻眼··宫廷侯爵·凌蔚道:“我在皇后娘娘那里……见过。
轩辕兄是否是带着孩子进宫过我一月也能见到这孩子几次·”·然后带着一起玩……几个小殿下对于一个还不怎么会走路的小孩子特别好奇,特别是锦阙和安康。
他们两是宫里最小的孩子,见到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可高兴了··只是当时他只是直接去陪小殿下玩,并不知道皇后接待的是谁·只知道这个小孩子叫“猫猫”,这“猫猫”还是其他小殿下告诉他的。
原来是轩辕家的孩子吗·“皇后娘娘是妾身姑姑,妾身常去宫中看望娘娘·”轩辕豹的夫人见孩子没事,松了口气··她是皇后内侄女,当年许多皇亲国戚都抢着想娶她入门。
后来还是皇后做媒,给她挑了一个皇族圈子之外的人嫁了·出嫁之后丈夫婆婆都对她很好,即使连生两个女儿,也对她没有苛责·家中丈夫虽然有通房,但并不好色,也没有庶子庶女,而且通房丫头也只是丫头,连个姨娘也不是。
轩辕家不兴有姨娘,说那是浪费钱··所以她对皇后做的这门亲事特别满意,对皇后也特别亲近·有了儿子之后,也常常进宫带给皇后看··因为她对皇后十分亲近信任,在皇后那里也很随意。
所以去了宫里,都是让孩子和小殿下们一起玩·她想着孩子年龄还小,扯不上皇子间那点事·但是有幼年这一份交情,对以后也是有好处的··而和小殿下们一起玩耍,有专门的人看着,她自然也不会去凑热闹。
对于宫里伺候的人,她是很信任的··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也听姑姑说过,凌蔚在给小殿下们启蒙,那么见过自己孩子,也是肯定的··只是她没想到,凌蔚居然这么招自己儿子喜欢,连她都没这待遇,简直心塞。
凌蔚这种人,简直是每一个宠孩子的母亲的天敌,连刘皇后之前都心塞过··轩辕豹扯了几次没把儿子扯下来,只得干笑道:“看来刚大猫没看见瑾堂,若是看见了,估计就直奔瑾堂来了。”
“早知道我该拉着你走过去的·”轩辕老爷子也啧啧称奇,“我孙子抓周抓了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那多有面子·”·凌蔚拍了拍抱着他脖子不撒手的小家伙。
你们能不能晚一点再讨论这件事,先想想怎么收场其他人都跟看稀奇似的看着他·估计以后他会成为孩子周岁宴的拒绝往来户了··……好不容易出去应酬一次,就被孩子弄得鸡飞狗跳。
凌蔚劝了好久,轩辕家的小公子才撒手,还恋恋不舍的把抓周礼上抓到的金弓给了凌蔚··这导致轩辕豹夫妻都十分心塞··轩辕老爷子倒是开心的很,觉得孙子和凌蔚有缘分,让凌蔚多来玩。
倒是老夫人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她娘家亲戚出言不逊的事,言辞间很是客气,似乎很不好意思,但又不好再重新说道·毕竟那件事已经过去,凌蔚也表示不在意··来的时候是两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凌蔚和黎膺自然是同乘一辆。
那马车帘子刚放下,黎膺就一把将凌蔚抱到腿上坐着,双手圈着他,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满脸不高兴:“还好我们以后没孩子·”·凌蔚哭笑不得之余,心里也有些甜滋滋的。
在这个重视传宗接代的封建社会,能对他说这种话,确实挺感动·无论以后黎膺的想法会不会改变,现在他确实是非常开心的··黎膺见凌蔚不说话,很不开心的张口咬住凌蔚的耳垂。
“松口”凌蔚吓了一跳,连忙拍着黎膺的手背··这耳垂上留下牙印,那还了得·黎膺很不高兴,不松口不说,还磨了磨牙。
凌蔚一张脸立刻红透,耳垂更是像要滴出血来似的··“别这样,会被人看见·”凌蔚慌张道··“看见又如何·”黎膺含糊不清的嘟囔。
“黎膺”·“嗯·”黎膺见凌蔚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了,才不情不愿的松开口,改为轻轻舔舐凌蔚的耳背··耳背是凌蔚的敏感处,一舔就是一个哆嗦。
而黎膺不光是舔,手上也不老实,又摸又揉,手还往衣服里钻·凌蔚被摸的浑身酥软,眼角含泪,心中不由觉得自己这副身体实在是坑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身体这么敏感啊自己摸的时候也没见这种反应啊还是说是因为亲亲摸摸的是个美人的缘故·美色误我·凌蔚一边眯着眼放松身体享受着,一边很悲愤的想着。
下马车的时候,凌蔚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一边耳垂和两处眼角有些红··倒是黎膺那笑容有点显眼··不过黎膺在家中都时常笑着,笑的这么……刺眼的时候也不少,下人们也就习以为常了。
反正过了这么久,该习惯的都习惯了·就算不习惯,人家是主人,他们是仆人,也没有可以置喙的地方··……凌蔚在轩辕将军府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帝后耳中。
皇帝陛下还专门为此事把凌蔚召来嘲笑了一番··凌蔚觉得很冤·谁知道这家小孩子是自己带着玩过的如果不是认识的孩子,哪会出这种事·“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了。”
黎隶见凌蔚恼的都快想要从地缝里钻进去,才放过他,“你确定要跟着鹰飞去吗”·凌蔚一个劲儿的点头:“臣去,确定去”·黎隶突然有些心塞。
凌蔚这样子,明显是被自家幺弟吃的死死的·按理说,他这个当大哥的,在为弟弟可能注定孤单一身忧虑了这么多年后,终于找到一个非常优秀的、从现在看来,很大可能会相伴一生的人,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这个“伴侣”确实是太优秀了,还是他疼爱亲近、看着成长的晚辈,年纪也不大,所以他总是有一种凌蔚被坑骗了的愧疚感··凌蔚幼年颠沛流离,回归故土之后潜心读书,估计对男女之事并不知晓。
而且凌蔚这么喜欢小孩子,小孩子也亲近他,就这么断了别人子嗣的念想,是不是太不厚道·但黎膺不可能娶妻生子,他若是开口让凌蔚娶妻生子,又太不厚道。
心塞来心塞去,黎隶也只能当鸵鸟,极力忽略那种罪恶感·他只能想着,怎么让两人过的更好一些··不过现在看见那么惫懒,连早朝都假哭耍赖不愿意去的凌蔚,为了黎膺,跑到那么艰苦的地方去,黎隶忍不住又有些心塞。
“你每日抽半天去户部学学,”黎膺叹气,“既然要去,就被给朕丢脸·”·“陛下放心,臣一定好生学,绝对不丢脸”凌蔚笑嘻嘻道,“陛下可别想臣,虽然臣肯定会想念陛下。”
“油嘴滑舌·”黎隶被逗笑了,“朕明天就下旨,封你为户部员外郎,你先去学着·”·“学学学,一定好好学·”凌蔚忙点头。
黎隶想了想,又道:“朕会派一个司农寺的官员陪同你去·那也是你的老熟人·”·凌蔚愣了一下,道:“是胡大人但是胡大人不是司农卿吗司农卿能外出”·“呃,他自清降为司农寺少卿。”
·凌蔚:“……呃,胡大人……果然……嗯,是个务实的好官·”·“胡爱卿确实不错。”
黎隶点点头·若是多一点胡晨这种官员多好··凌蔚笑道:“只是胡大人也要在陛下手下,才能有所作为·若是遇到其他人,肯定是连复起的希望都没有了。
只有陛下才会为他把位置留着,让他能随心所欲·”·黎隶矜持的点点头:“所以你也要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凌蔚忙答应··凌蔚第二天下午就去了户部。
户部侍郎领着他认识了同僚之后,就把他扔给其他员外郎··虽然说其他人对凌蔚还算客气,但并不算热络·他们指给凌蔚甘州的档案所在,然后就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凌蔚看了看满是灰尘的档案,摸了摸鼻子··好吧,这些人都是四五十岁了,才混到个员外郎·他十六七岁就有了人家四五十岁的地位,让别人心中不喜也是理所当然。
本来他还以为凭自己这么受宠的地位,会有一拨人来讨好自己呢·结果居然被冷待了·不开心,说好的可以仗势欺人呢·凌蔚搬了把凳子,开始慢吞吞的看档案了。
虽然作为一个文科生,地理上甘州的资料甚至矿产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时间不一样,其地理气候肯定也有所不同,风俗民情更是有很大不同·所以还是得好好看看。
其他官吏看着凌蔚被冷待了也不摆脸色不吭声,只安安静静的看资料,心中对凌蔚的芥蒂去了几分··这凌状元似乎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啊··那些官吏冷待凌蔚,自然是有理由的。
首先凌蔚的得宠,是了解皇帝,有资格陪伴皇帝左右的人才知道··毕竟凌蔚虽然挂了个天子讲读,但是既不上朝,也没有其他职位·听说只是在教殿下启蒙,给太子讲课,但是太子有太子讲读,怎么看凌蔚都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按照正常情况下,有资格上朝的官员才是被皇上器重的官员·不上朝,就没有资格对朝政发表意见·不能对朝政发表意见,就证明这个官员没有权力。
而连凌蔚之下的探花榜眼都已经上朝,凌蔚却不上朝,一般的官员就认为,凌蔚是不是得罪了皇帝··虽然说皇帝拉着凌蔚介绍,这是他的子侄·但这是对尚书以上的官员说的,连其他进士们都没听见,这些员外郎什么的,自然更不清楚。
他们也就知道凌蔚是三元及第,是鲁国公和常乐长公主分出去的二儿子,有一个最低的爵位··而凌蔚得罪了谢家(虽然算是谢家自作多情,他纯属躺枪),谢荣是户部尚书,这户部就是他的“天下”。
他对凌蔚不满,自然户部其他人对凌蔚也有所芥蒂··而谢家常在外传言,凌蔚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所以不受皇帝重用·皇帝只是因为他是长公主的儿子,才给了他一个闲职,不让他参与政事,认为他有才无能,还容易得罪人。
其他人甭管信不信,户部的人就信了··不过现在看来,这凌状元突然就兼任了员外郎,似乎不是不受重用的样子·连上一届的金科三甲还在修书呢,他都参与实务了。
而看他模样,文文静静乖乖巧巧,充满书卷气,一看就让人新生好感,对其他人也不卑不亢,礼节周全,明摆着受了冷待也很平静··凌蔚坐在那里看了两个时辰的书,除了喝了点白水上过一次茅厕之外(他卖的茶叶还没供应六部官府),一直不言不语安静的看书。
关于甘州的资料不多,凌蔚很快就看掉了大半··其他人见状,心中对凌蔚的评价有了改变··一些人想起来状元楼谢霖安被“折辱”的事,又想起来谢家在开科考试前信誓旦旦的传着谢霖安必定中前三甲,凌蔚三元及第的传闻实属狂妄的事,心中有了计较。
不过谢荣是尚书,谢家又有贵妃和汉王,他们最多心里叹息一下,也不敢对凌蔚态度缓和··· 第四十八章 忘年交··虽说没有人对凌蔚表示亲近,但也没人情商低到故意去为难他。
所以凌蔚一坐就是一下午,也没人打扰他··并且在凌蔚手边的水时时刻刻都是满着的,虽然凉了,但凌蔚并不在乎这个,所以为难的人也无可奈何··凌蔚合上资料,见时间还剩下半个时辰左右,而周围人似乎也闲了下来,就开始找人攀谈。
虽然档案还算详细,但毕竟纸质资料更新较慢,凌蔚决定找其他人请教一下··这人都直接来问了,他们也不可能装作很忙,不理睬··宫廷侯爵·明摆着得罪人的事,只有傻子才会做。
虽然态度稍显冷淡,凌蔚只当没感觉到·经过几番攀谈之后,凌蔚还真找到一个对此很了解的人··此人姓钱名琼,也是科举晋身·钱琼家乡在西北方靠近玉门关,年少时喜好游历,曾经多次去往甘州,并撰写有游记。
钱琼三十来岁考上进士,因是辅政大臣钱琥同宗旁支,而钱家以武立功,正好缺文人,便帮他留在了京城,现在在户部担任主簿··钱琼因为背靠钱家,所以虽然对上司虽然尊敬,但并没有想讨好的意思。
之前冷落凌蔚,也不过是因为不认识,而同僚都那么一副态度,他也就随大众而已··户部虽然人多,但去过甘州的人,也只有他一个·钱琥虽然已经成家立业,不能再四处游历,但对当初的景色还是记忆犹新。
平时,也少有人和他聊这些·现在凌蔚聊起这些,引起了他的谈性·一来二往,他就和凌蔚熟络起来,聊的颇为尽兴··凌蔚也从他的话中了解到了甘州具体的一些情况,并且要了一本他写的游记回去慢慢看。
这钱琼居然把自己写的游记带在身上,估计是遇见人有兴趣,就送一本··凌蔚回去之后说起这件事,黎膺道:“谢家是太嚣张了·”·“不过谢尚书的办事能力很强,他担任户部尚书之后,户部的工作做的不错。”
凌蔚很客观道,“而且他也没怎么为难我,排挤什么的……又不是小孩子,我不在意·”·而且谢家这么作死下去,即使谢家许多人的才干都不错,皇上也用得上。
但若他们在皇上心中的恶感超过了他们的能力,并且有其他人可以替代的时候,就是谢家倒霉的时候了··当今皇帝很仁慈,不杀功臣也不可能杀儿子·但不杀不代表不处理。
汉王估计没多大事,大不了就是被训斥被降爵位,谢家可就倒霉了··也不知道谢家怎么想的,皇后深受皇帝敬重,太子深受皇帝宠爱,皇后和太子都十分稳固,他们怎么就一条道走到黑,非要做出一副夺嫡的姿态。
·就算夺嫡,那也要等皇帝年老的时候再说吧皇帝陛下刚步入中年,身体强壮的很,不出意外,再活个二三十年绝对没问题·大皇子那时候,都五十左右了吧说实话,谢家就算真的想夺嫡,再让谢贵妃生个小皇子,估计还靠谱些。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谢家如今的动作很神奇·只能说,被荣华富贵、从龙之功迷了眼了··凌蔚没把谢家当回事,黎膺却暗地里找了谢家许多麻烦,这是后话。
当凌蔚进宫的时候,皇帝陛下虽然知道他在户部的事,但也没觉得多大不了··在他看来,这估计也是对凌蔚的一点磨砺·如果凌蔚这都受不了,那以后受不了的多得是。
显然凌蔚做的比他想象中的还好,不然没有抱怨,还渐渐的赢得了户部一些中立的官吏的好感·除了铁了心想讨好谢尚书、以及本来就是谢尚书一脉的人之外,其他人对凌蔚的感观越来越好。
这些人本来就知道凌蔚的才华,只是被人误导,对凌蔚有所误解·不想和他起冲突,便敬而远之·后来发现凌蔚的性格诙谐洒脱,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而且确实是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和他的年纪完全不搭。
在感慨少年可畏的同时,也对凌蔚越来越认可··虽然妒忌的人也有,但层次相差太远,年龄出身相差很大的前提下,这嫉妒也不敢摆在明面上··谢荣在知道凌蔚要去户部的时候,专门泄露了风声,让他的下属知道,这个人和他不和。
他自认为做的悄无声息,并且认为凌蔚少年得志,肯定年轻气盛,肯定会产生冲突,到时候他就能跟皇上告一状··没想到,凌蔚居然不上当··谢荣心中又生一计。
于是凌蔚再来户部的时候,就发现他临时坐的桌子上,堆了一堆资料··“凌大人既然已经来户部任职,还是要做点事的·”一官吏笑道,“尚书大人说了,光是看,是看不明白的。”
凌蔚扫了一眼,做账做账不是雇人来做吗如果是一般的读书人,哪会做账何况还是这么厚一摞。
算术虽然本该是读书人必修的科目之一,但自从科举进士科不考这个之后,走进士道路的读书人基本上不学这个··考算术等科目的人,是直接经过各部门考试当小吏。
而像是算账、技术指导什么的,都是这些人的事··大致上,相当于领导和普通员工的区别··凌蔚是户部员外郎,能上朝的正式官员,算账这种事,本来就不该他来。
但谢荣打着让他学习的旗号,他要是拒绝,就是他不对了··若是凌蔚不会,那就更好了·虽然一般读书人都不学算术了,但算术确实是儒家规定的学习科目之一,你凌蔚不会,那就证明你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厉害嘛。
凌蔚看着那么厚一摞账本,问道:“大人可说什么时候完成”·那小吏道:“大人说,这账本本是五天的分量·凌大人不熟悉,就七天好了。”
凌蔚沉默地点头··小吏看着凌蔚的脸色,非常高兴的回去禀报了··谢荣很满意,承诺给那小吏调个更清闲的工作··这下子凌蔚总该生气了吧这是去告状呢,还是硬着头皮去做,然后怎么也做不好呢·无论是哪种,他都有充足的理由给皇上上眼药。
什么你说凌蔚能完成怎么可能,这即使是熟练地小吏,也要花个七八天熬夜加班才看得完的账本··第一天,凌蔚如谢荣所料,非常暴躁的把账本都翻了一遍,还在纸上写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看起来就像是在发泄怒气的样子。
谢荣得知后,捋了捋自己的美胡须,非常满意··第二天,凌蔚带了一个奇怪的工具来·一个木头框子里面穿着木头珠子,这是什么东西·因为谢荣明显的为难,又开始和凌蔚保持距离的户部其他同僚,看着凌蔚拿着那奇怪的工具,都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凌蔚摊开写着奇怪符号的纸,拿着那奇怪的工具,就噼里啪啦一通拨弄·整整一天,房间里都响着那拨弄木珠子的声音,扰的众人好奇的就像猫爪子在心里挠一样,痒的不得了。
凌蔚第二天,还是拿着那奇怪的工具噼里啪啦一通打·然后,下午的时候,他叫来给他抱来资料的小吏:“都算好了·你核对一下·”·“好……”小吏愣了一下,“什么”·凌蔚微笑:“都算好了,核对一下。”
“凌大人,你开玩笑吧”小吏忍不住惊呼··凌蔚继续微笑:“是不是开玩笑,你核对一下就知道了·”·小吏看着那一堆账本发愣。
难道凌蔚让其他人帮忙做了但是他专门守着,以这些都是机密为由,连一张纸都不准凌蔚带出去啊··他可以确定,凌蔚确实没有把账本带出去,也确实没有带任何纸进来。
他可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死死的盯着凌蔚啊··难道这账本是乱写的·“既然瑾堂都说做完了,那就核对一下吧·”·凌蔚一抬头,就看见皇帝陛下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满面寒霜的黎膺和神情如常的谢荣。
凌蔚咂舌,不愧是做到尚书的人,除了和自己过不去以及铁了心支持汉王显得很蠢之外,至少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点,就像一只老狐狸··不过若是普通人,估计也真的被谢荣给坑了。
可惜面对我,就是他被坑了·凌蔚颇为自恋的想着··“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屋子里的人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了一地。
他们当中能上朝面视天颜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要么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皇帝,要么自恩荣宴后就再未见过皇帝,其紧张和惊喜可想而知··“平身·”黎隶拿着算盘拨弄了一下,道,“瑾堂,在户部学得如何啊朕来检查检查,你有没有给朕丢脸。”
凌蔚麻利的爬起来,笑道:“哪能给陛下丢脸呢·户部的大家工作都很认真,臣学了不少东西·陛下可以问问诸位同僚,臣学得可快了,绝对没有丢脸。”
“这是你做的账”黎隶又翻了翻账本,“检查一下,要是错的太多,朕可是会好好教训你的·”·凌蔚笑了笑。
他可是作弊了的,绝对没错··……谢尚书带着人查账,凌蔚就陪着皇帝陛下在旁边聊天喝茶··黎隶笑道:“你受了欺负怎么自己不来告状,还要鹰飞心急火燎的来告诉朕”·凌蔚看了黎膺一眼,然后也跟着笑道:“说实话,臣还没觉得被欺负到了。”
黎隶点头:“说的也是,这次就算朕不来,估计你也被欺负不到·不过你那工具是什么”·“算盘·”凌蔚所在的贵族幼儿园为了开拓孩子们的思维,算盘课就是其中之一。
凌蔚虽然不是授课老师,但也去玩过几把··算盘如果背下来口诀,就是一个熟练工的问题·背口诀什么的,对凌蔚而言就不算事·他听一遍就记住了。
看见那教算盘的老师,用起算盘来,那计算速度不亚于计算器,凌蔚也挺好奇,自己买了一个算盘经常拨弄着玩··到了古代之后,计算器什么的是不可能找得到了,凌蔚看账本看的头昏脑涨,就想起来算盘。
算盘其实制作很简单,他跟木工说了大致形状和用途之后,木工就做了一个十分精美的、边框和珠子都雕了花的算盘给凌蔚··他觉得那完全是工艺品了··不过在他教授下,家中和王府的管事及账房先生都学会了算盘,那计算的效率大大提高。
凌蔚也在古代这艰苦的环境中,成功的从只会背口诀的算盘新手,变成了估计和当初那教算盘的老师差不多的熟练工··凌蔚介绍了算盘的用途之后,黎隶立刻觉得这很有推广的价值。
无论是凌蔚之前用的表格和数据图,还是现在的算盘,都能让工作效率得到很大提高··黎隶不由感叹,另一个华夏国度的智慧,也不容小视·这样强大且璀璨的国度,居然因为内忧外患灭国了,真是令人叹息。
不过黎隶稍稍有些郁闷的是,这些东西都很有用,但凌蔚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拿这些邀功的意思,都是自己默默的使用··听着凌蔚说他第一天看账本就把计算都用异国的数字记录下来,晚上回去就让下人们加班加点用算盘算好。
第二天他就是拿着算盘,把之前算好的账本再检查了一次而已·凌蔚对自己机智的作弊表示十分自豪,并闹着要让皇帝陛下给点奖励,以鼓励他的机智··而他完全没想到,把算盘这好用的东西先给皇帝陛下。
真是抓不到重点……·“成成成,你要什么,说吧·”黎隶被他闹着心烦,忍不住对着他的脑门胡了一巴掌,遭到他弟的瞪视··黎隶拍了拍大腿:“反了你了,居然敢瞪你哥”·黎膺默默望天。
黎隶顿时心塞,也不管讨要赏赐的凌蔚了,对着黎膺就是一顿数落,从他小时候尿床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他在边关怎么叫都叫不回来·皇帝陛下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辛酸感,把弟弟辛辛苦苦拉扯长大,结果长大后那软萌的弟弟就变成了高冷面瘫。
明明小时候跟在自己后面哥哥长哥哥短要抱抱不抱就哭,长大了居然连听自己唠叨都要嫌烦·真是不孝顺·凌蔚看着唾沫乱喷的皇帝陛下,又看着皱眉黑脸的秦王殿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啧啧,黎膺小时候还尿床还和皇帝陛下求抱抱黑历史,真是黑历史·求皇帝陛下继续多多爆料,这些黑历史他可以嘲笑一辈子,哼哼。
黎隶估计是最近经常被黎膺郁闷道,所以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也停不下来··凌蔚给他添了两次茶水··当谢尚书带着查完帐的人出来的时候,皇帝陛下还在苦口婆心的教训他一点也不可爱的弟弟。
直到黎膺那张脸黑透了,皇帝陛下才住嘴··宫廷侯爵·“怎么有错吗”皇帝陛下抿了口茶水,皱眉··刚才说得起劲,没注意到茶水的味道。
现在喝起来,怎么这么难以下咽呢··新的散茶喝惯了,这磨成茶叶沫混了其他调料煮的茶水,就喝不下了··“凌员外郎高才,没有错误·”谢荣微笑道,“恭喜陛下得一英才。”
“算账而已,什么英才·”凌蔚还没谦虚呢,皇帝陛下就先谦虚了,就跟被人夸了孩子的长辈一样,听得谢荣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满意的拍了拍凌蔚的肩膀,道:“户部可不是只算账就成了,好好学学其他的,特别是律例什么的,不然让你收个税你都不知道怎么收。”
“有劳尚书大人了·”凌蔚微笑着对着谢荣拱手道··谢荣也微笑道:“瑾堂不用客气,老夫也算瑾堂半个师长了·”·凌蔚:臭不要脸·明明是在为难人,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是半个师长凌蔚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比起谢荣来说,似乎自己还差得远。
真不愧是尚书……而且还是死要钱的户部尚书……·凌蔚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被比下去了·于是他抹了一把脸,笑容满面的开始和谢荣两寒暄。
他们从诗词歌赋谈到小说话本,从琴棋书画谈到柴米油盐,从人生哲学谈到今天晚上吃什么·看着那和乐融融的样子,任谁都说,这铁定是一对忘年交,铁着呢··“咳,两位爱卿果然很合得来。”
黎隶忍不住,差点笑出来,“不过现在时辰也晚了,还是明天再聊吧·”·两人意犹未尽的遵从皇上的旨意,不再闲扯淡了··“你明天就教教户部的人,怎么用这个算盘。”
黎隶吩咐道··“算盘只是小技,诸位大人若是乐意学,臣自然惶恐的倾囊相授·”凌蔚答道,“谢大人,那明天见”·“凌员外郎慢走。”
谢荣和蔼可亲道··恭送皇帝带着黎膺和凌蔚走远,谢荣脸色才沉下来··现在他只得承认自己确实小瞧了凌蔚··若凌蔚不是和太子走得近,已经被太子收做心腹(胖太子进化美太子:茫然回头,谁叫我),他一定会很欣赏这个人。
凌蔚不但学问好,而且为人处世也比同龄人强太多,并且见识渊博,似乎阅历不浅,和他聊天聊地也不落下风··谢荣想起来自家输给凌蔚后就怨天尤人的侄子,天天说自己是绝对能赢过凌蔚,只是因为太子暗箱操作。
现在看来,谢霖安输的不冤··或者说,谢霖安比起凌蔚来,差了一大截·若不论学问只论为人处世,更是连拍马都赶不上··谢荣低下头,拿着凌蔚遗落下来的算盘,拨了拨里面的木珠子。
本来想让凌蔚在户部吃瘪,让皇帝看轻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用处·但是现在看来,凌蔚不但不会吃瘪,反而在户部混得风生水起·现在皇上还要让他教户部的人用这个叫算盘的东西,就算这是小技,但沾上一个“教”字,那就是人情。
·不过说起来,这东西确实是神奇·熟练的小吏七八天才能完成的账本,两天就能做完,户部效率就可以大大提高了·这样等忙碌起来,他也能快点得出东西,免得其他部门天天堵上门要钱。
拽着国家的钱袋子,谢荣也是很累的··若是户部效率能够提高,对谢荣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凌瑾堂确实是不错的人·”谢荣起了惜才之心。
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拉拢到自家船上·谢荣转念一想皇帝对凌蔚的看重(现在他是真承认那是看重了),心中越发觉得,这人应该为己所用··改天和汉王见面的时候提一提。
毕竟汉王比起太子那个未长大的孩子,应该和凌蔚更有共同语言才是··……那边谢荣打定了拉拢的主意(虽说不一定行得通),这边凌蔚已经开始絮絮叨叨的抱怨,这个老狐狸真是太不好相处了。
“如果谢荣不是老狐狸,皇兄也不会让他掌管户部·”皇帝人走了,黎膺的话也开始多起来,“虽然谢荣在一些事上不太清醒,但作为户部尚书,他还是很尽职尽责的。”
凌蔚了然的点头·就跟自己那脑子不好的渣爹,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一样道理吧·“可惜了·”凌蔚叹气,“他们怎么就那么不清醒呢这让陛下多难过啊。”
黎膺愣了一下,微笑道:“若是人人都和瑾堂这么想,就没那么多事了·”·夺嫡啊……经过先帝的事,怎么还会有人撞这个枪口上呢·曾经被宠妃和庶子折磨的皇兄,怎么会容忍夺嫡的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第四十九章 没得逞的阳谋 ··自从皇帝跑到户部来了一趟之后,凌蔚就在户部如鱼得水,没人再冷落他不说,连谢荣都对他和颜悦色,经常找他聊天套近乎。
凌蔚也不计前嫌,没对冷落他的人态度有什么不同,对讨好他的人也态度依旧··一来二去,那些人也知道凌蔚虽然年纪小,但是心眼不小,气量也不小,也就老老实实,不再想东想西了。
只是谢荣一改往常态度,对凌蔚很是亲近,天天“瑾堂瑾堂”的打招呼,时不时就要拉着凌蔚开小灶,教授一些官场上的小常识,或者是户部工作时需要用到的经验。
凌蔚表面上淡定无比,回头就惶恐的找黎膺询问,谢荣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黎膺虽然年轻,外表也看着冷酷不近人情,但对官场上的人心却是挺了解·他听了凌蔚的疑惑后道:“谢荣之前错估了你的才华和受皇兄赏识的程度。
现在明白了,自然不会得罪你·况且他认为你是太子……嗯,心腹,如果他和你走得近,说不准太子会忌惮你·”·黎膺这话说的很直白。
谢荣这做法也算阳谋·第一不得罪人,就算凌蔚没对他产生亲近感,但之前的不快也会被抹消掉;第二·他这个户部尚书有意对凌蔚好,凌蔚无论乐意不乐意,都得表面上高高兴兴的接受了。
而太子对凌蔚和谢荣这个铁杆的大皇子支持者走得这么近,心中会不会有意见,那就不好说了··凌蔚听了之后直咋舌·这人怎么想的这么多,真可怕,他果然还是老老实实的抱皇帝大腿,然后当个游离于官场之外的闲臣就好。
至于会不会惹得太子猜忌……凌蔚想着那个因为已经长成半大少年不让再抱,但是还是会吊着他的脖子,攀在他背上耍赖的熊孩子·嗯,谢荣把熊孩子想得太高深了,目前熊孩子还处于傻白甜状态,什么结党什么多疑什么的,和傻白甜少年不搭边啊。
不过太子这样才好,皇上看着才开心·汉王就是想的太多,把自己套进去了还不自知··凌蔚在知道谢荣意图之后,也就放心的和这位尚书大人学习了··别说,谢荣虽然使了阳谋,但所教授的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凌蔚听了也是受益匪浅。
这户部的工作,除了人事管理之外,其实务性的工作,大概就和现代的会计有些许类似·但凌蔚虽然耳濡目染,知道一些会计知识,但毕竟他学的并非这个专业,从事的也并非这项工作,实际上也就是个门外汉。
谢荣在这方面浸yín多年,自然有独特的心得··凌蔚认真学习之后,再结合现代社会一些先进的会计和经济方面的意识,总结出自己一套方法··不过目前,他还没有实施的机会。
等到了甘州,就可以好好试试了··凌蔚把自己的方法也好不藏私的拿给谢荣讨论,谢荣在实务方面,可不是什么固执保守的人·他在和凌蔚讨论之后,觉得凌蔚那一套方法可行,便率先在户部开始试着运用,最后虽然有些小问题,但经过不断改进之后,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而凌蔚关于后世琢磨出的开源节流的思路,以及一些便利的小工具的运用,对谢荣产生了很大的启发··户部,顾名思义就是死要钱加死抠门·掌管钱袋子的谢荣,对于怎么赚钱特别感兴趣,但对于其他部门天天要钱表示特别心烦。
其实国库又不是他私人的钱袋子,按理说他不至于那么纠结·但他就是对于数字特别敏感,即使是国库的数字,入不敷出他就天天吃不香睡不好··这样的人,不在户部任职真的是浪费。
所以即使黎隶对谢家已经很不满,谢荣还是坐稳了户部尚书的位置··若不论暗地里心思,凌蔚对谢荣是越相处越觉得敬佩·无论是办事能力,还是其对新思想的接受程度,谢荣要混成一代名臣,都是十分容易的事。
而且就算官风和人品,在这个官场上来说,也还算可以·官员们很少没有小贪小徇私的,谢荣自然也不例外·但是他的处事都在一定界限内,算是一个十分清醒的人。
凌蔚特别难理解,这样的人,怎么就在夺嫡这件事上死钻牛角尖难道说从龙之功就真的这么有魅力·恕他这个对皇权没什么太大崇拜感的现代人无法理解。
反正皇帝不猜忌,太子不在乎,凌蔚就认认真真学,只把谢荣当上司当同事,甚至真的当半个师长来看,就成了··想通了之后,凌蔚对待谢荣就更加自然,逢年过节还送了自家产的茶叶和冰糖,让收到礼物的谢荣好一顿惊吓。
为此,太子倒是有些小吃醋·因为凌蔚所做的冰糖水果糖之类是太子最爱的小零嘴,他每次找借口跑凌蔚府上“学习”,那都是连吃带拿坑走凌蔚挺多糖的。
某天太子兴高采烈的来到凌蔚府上,一翻糖罐子,没了·询问之后,凌蔚居然为了省钱,把糖连同茶叶当稀罕物送给谢荣府上当年节礼物了(谢府先送,凌蔚得回礼,不能装鸵鸟)。
·太子那个气啊,凌蔚居然这么小气,为了省那么点钱,居然拿他的零食当礼送,简直不能忍(凌蔚:这明明是我家的……)所以太子气呼呼的和凌蔚生了整整五六天的气,等凌蔚下一批水果糖做出来之后,才原谅凌蔚。
谢荣在得知这一件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阳谋得逞了呢,高兴的喝了两小盏黄酒·虽然太子很快就和凌蔚和好了,但是他相信,只要争吵一旦发生,那裂痕就已经出现了。
就算和好,也不能恢复如初··接下来,就要看汉王能不能将凌蔚拉拢过来了··嗯,谢荣料的没错·只要争吵一旦发生,那裂痕就已经出现·所以太子表示,为了安抚他受伤的小心肝,让凌蔚多做点糖给他吃,他还要分给弟弟妹妹呢。
凌蔚表示这种压榨实在是太过分,他就把房子交给了皇帝陛下,让皇庄也可以做糖果·至于太子殿下会不会吃糖吃得牙疼,凌蔚表示,这是熊少年的父母该关心的事。
真是的,都十岁的小少年了,居然这么爱吃糖,简直幼稚·凌蔚腹诽,腹诽完之后,还是拿新做的蛋糕哄好了从熊开始往傲娇发展的小少年··若论起宠孩子,凌蔚真的和帝后不须多让。
对此,黎膺表示更不开心了·每次太子携弟弟妹妹来玩耍,凌蔚的注意力就全被一群小孩子给带走了·他也就杵在旁边当个布景板,偶尔给凌蔚搭把手,照顾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孩子。
黎膺就纳闷了·他小时候无论自己还是自己见过的小孩子,都没这么上蹿下跳的,一个个早熟稳重的很·难道皇兄是因为自己没享受到童年,就让他的儿女们享受也不对啊,除了太子和锦阙在宫里也是横着走的小霸王之外,其他皇子公主还是一个个早熟稳重的很,怎么到了凌蔚这里,就跟猴儿似的·黎膺看着凌蔚身上挂了一堆孩子,就像是凌蔚说过的海外那什么圣诞树一样,更加不开心。
还好接下来他们将要远离京城,过二人世界了··黎膺想到这,心里才稍稍好受点·不过每次熊孩子们一走,当晚黎膺就要以不高兴很心塞为名,找凌蔚讨要安慰。
摸摸抱抱亲亲蹭蹭,甚至像一只大狗狗一样,把凌蔚浑身舔一遍·凌蔚每次安慰黎膺,都安慰的腿软·而每次他一腿软,就会被黎膺以身体不够好为名,拉到训练场上训练骑马射箭。
宫廷侯爵·这骑马是同骑,这射箭是抱在怀里,弄到最后凌蔚倒是挺享受的,下人们纷纷表示被闪瞎了眼睛,开始想找对象了··还有些下人表示,自己也是伺候过其他主人的人,从未见过如此黏糊的夫妻,真是恩爱的让人都看不下去了。
咦,你说这不是夫妻·嗯,好吧,夫夫也成……反正见得久了,也无所谓性别了·反正也不管他们的事,除了眼睛闪瞎了心也被闪荡漾了之外。
这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啊……·……凌蔚日子过得很舒畅,但谢荣这边过的却一点也不舒畅··不知道怎么回事,汉王铁定心思认为凌蔚就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得拉拢也不足为惧,所以对谢荣的提议表示不予采纳。
除非凌蔚向他投诚,他才稍稍考虑一下怎么表示出欢迎的姿态·要他自己放下身段去结交,那绝无可能··而汉王说自己选定的肱骨之臣,谢霖安就很好嘛。
才华又好,又是母族的人··谢荣表示无话可说·他总不能说自家人不好吧虽然看来这么长时间,谢荣知道谢霖安比起凌蔚差远了,但总不能在汉王面前这么说吧汉王重视自家人是好事。
但是谢荣怎么就觉得心里这么不舒服呢·他扔了一颗冰糖进嘴里·唉,嘴里甜滋滋的,心里怎么这么苦呢·不过这糖真好吃,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听闻凌蔚是从海外归来,这海外制糖技术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制糖也是能给国家增加收入的,得向皇上说说,把制糖方法推广出去,然后就可以增加卖糖的税收了。
好事啊·不过这么草率的跟皇帝说去要凌蔚的独家方子,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先跟凌蔚沟通一下让凌蔚自己去献但是若是凌蔚更得宠了,汉王又不愿意去拉拢凌蔚,那是不是会对汉王更不好·谢荣表示很头疼,却不知道皇帝陛下已经得到了制糖的方法,已经暗搓搓的在皇庄试验,准备训练好一批熟练的工匠后,就派他们四处推广来着。
而谢荣自己都没发现,他虽然一颗红心向着汉王(再加上皇帝陛下),但是已经因为凌蔚的事渐渐对汉王心生不满了··他明明要施展阳谋,挑拨凌蔚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却反而让自己对汉王产生不满,这可真是挺讽刺的。
……时光如梭,凌蔚在宫里户部里浪着浪着,就到了该启程前往甘州的时间了··《尚书·禹贡》曰:雍州之域·自六国至秦,戎、狄、月氏居焉。
汉初为匈奴右地,武帝元鼎六年,使将军赵破奴出令居,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断匈奴之右臂,自张其掖,因以为名·初属张轨,后凉末段业亦尝据此地,后业为北凉沮渠蒙逊所杀,据之,后又迁理姑臧。
后魏太武帝平凉,以为张掖军,废帝二年改军置甘州,因州东甘峻山为名·或言地多甘草,故名·隋大业三年罢州,为张掖郡··现在历史发展和凌蔚穿越前不一样,但是地方没变。
甘州虽然属于大陆性气候,常年降雨量不多,但境内有四条较大的河流,以及二十六条季节性河流·因此甘州城内甘泉遍地,泉水清洌甘甜,所以得名“甘州”。
甘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晏朝自然也在此建立了州府··因着水资源丰富,甘州在河西走廊中,也算是产粮大州,其产出的粮食,可供北方驻军粮饷之用。
但也因为其河水充足,所以无论是落草为寇的、还是北方民族打家劫舍的,都喜欢往这地方跑·这地方各民族混居,特别是在战乱时候,那更是被争抢的厉害,导致虽然土地肥沃水也充足,但民不聊生,还不如周围较为贫瘠的地方。
但现在晏朝建立了,国内也稳定了,这地方也该发展起来了··平定匪乱是第一步,而怎么把这个地方治理好,才是最重要的··黎膺直接被任命为甘州提督,凌蔚以中央官员的身份下去,不设地方职务。
而甘州刺史则是甘州一当地人,碰巧是凌蔚的熟人,钱琼的堂兄,钱捷··凌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钱琼不显山不漏水的,居然背后势力还不小。
他和辅政大臣钱琥连了宗,堂兄还是一省大员·平时看他闷不吭声,除了谈论起自己游历之事和家乡之事话多一些,简直不像是家中多辉煌的人··不过凌蔚又想起钱琼的年纪还不满四十,他考上进士的时候也只是二甲中等,若是普通没背景的人,估计也就外放了,而他却户部当主簿。
在普通人眼中看来,中央的官员总是比地方官来的高贵些·所以这也是家中有能力的表现·钱琼已经和凌蔚混熟了,得知凌蔚要去甘州后,还专门让凌蔚带了些东西给他堂兄。
“下官幼年丧父丧母,被伯父带大,因此和堂兄如同亲兄弟般·”钱琼说起来也是满脸唏嘘,“只可惜下一次见面,不知何时了·”·这封疆大吏可不是那么好回京的,而他也不是那么好外调,还正好调回家乡的。
凌蔚带着钱琼给的东西和书信,乐了半晌··这钱家在当地肯定是望族,他还正愁要收税要帮忙发展经济,不知道从何入手·这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有了钱琼书信的引荐,想必刺史大人也会好说话一些吧·“有什么不好说话的。”
黎膺皱眉,“谁敢得罪你”·凌蔚看着黎膺一副你说谁得罪你,我就撸袖子带人揍谁的态度,笑的直不起腰·哎哟,我的秦王爷哦,怎么感觉越来越可爱了呢·而凌蔚这开心的态度,在出发之后,就荡然无存了。
当然,这古代的长途旅行实在是很折磨人的·无论是骑马还是坐车,那劳累感都不是现代人所能想象得到的··骑马骑久了大腿疼屁股疼,那马车坐久了,整个人更是都快散架了。
不是马车不好,而是那路啊……啧啧,不说了·古代的路,铺了青石板的那是城里,所谓的官道,那也最多是弄平整并且铺了碎石子·有些连碎石子都没铺,就是土路。
这种路,走起来的酸爽,可想而知了··如果路上遇到下雨,那就更让人浑身舒畅到想要上天了··凌蔚坐一会儿马车又骑一会儿马,轮换着来,才不至于把自己折磨的太过。
而太子殿下已经表示来不起了··是的,你们没看错,同行的还有太子殿下··凌蔚:“……我说太……长庚,陛下怎么把你放出来了”·太子有气无力的抬头:“什么叫做放出来了,孤……我是狗狗吗”·凌蔚:“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什么都没说。”
太子趴下,继续装死··凌蔚无奈:“要不休息下再走”·太子叹气:“我可不能拖累你们的行程·父……父亲说了,我是来给你当小吏的,如果因为我而放缓行程,那岂不是露馅了”·凌蔚哭笑不得:“陛下到底为什么会放你出宫啊。”
黎膺打起帘子,走了进来:“皇兄认为,作为皇位的继任者,只留在宫中学习,是不能了解民生大事的·皇兄当年不但带兵打仗,也曾治理过一方土地。
启辰只在宫中,对宫外的事只从书本上了解,是没办法体会民生之艰辛的·”·“那也可以去京郊啊·”凌蔚给太子喂了一杯水·平时看着太子的身体还是蛮好的,结果居然晕马车,简直太悲伤了。
“可是王叔和瑾堂都不在京郊啊·”太子喝了点水之后,精神好些了,“我跟着其他人,哪能学到东西·”·虽然太子说的很对,但是凌蔚还是觉得皇帝陛下这决定太草率,太乱来了。
皇后居然也不阻止陛下,难道是陛下先斩后奏(这词用的不对啊·)·凌蔚从史书中读到的,太子到各地历练也是有的,但那都是光明正大,而且也都是担任了不小的官职。
哪有像陛下这样的,让太子偷偷摸摸出京,还隐姓埋名,给自己当助手·要是其他人,敢用这个助手吗·按照陛下这种方法,还真的只有黎膺和他才能扛得住。
“我还以为,出宫会很好玩呢·”太子嘟囔,“没想到这么辛苦·我想我都不用到了地方再去体会民生艰难了,就是这路,我就知道百姓有多苦。
瑾堂,海外就没有把路修的更好的方法吗”·凌蔚想了想,好像还真有·他脑子里好像有水泥的配方呢··嗯,还是初中化学课上教的。
感谢他过目不忘,而这些知识还能从脑子里搜索出来··当然,如果他不故意去想,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就跟电脑搜索一样··“用青石板铺路的话,价格就太昂贵了。”
太子撑着下巴,沉思,“这修路也是民生吧”·凌蔚当然知道太子是因为路途太辛苦在胡扯,他笑道:“华国有句话,‘要致富,先修路’。
这路的确关系的民生·”·“此话何解”太子好奇道·他刚才真的是胡扯呢··“长庚还记得我曾经讲过的,农业、工业、商业和国家之间的关系吗”·“记得。”
太子点头,对于凌蔚所讲解的,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观点,太子记得最清楚,不知道这算不算叛逆的一种形式··“简单来说,这路修好了,老百姓的东西才能卖出去,国家才能收到税。”
凌蔚道,“农业是国家的基础,所以在海外很多国家,农业已经不收税,反而会进行扶持·而国家的税收,都是来自于工业和商业·当然,这得国家繁荣到一定地步才可以,现在是不可能的。”
黎膺最关心的还是军事上的事,所以对海外经济方面的事情并未和凌蔚讨论过·这种言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毕竟现在主流言论是重农抑商,甚至儒家一些人,认为商业还会扰乱国家,甚至连商人都看不起。
虽然晏朝还没有重农抑商的政策,也没有歧视商人,但社会上大风气是这样·而为官者不能经商虽然只是限制了官商勾结(其实这政策并没有什么用),但也被一些人认为是商人地位低的象征。
但听凌蔚说来,海外是重视商业的·· 第五十章 甘州 ··“海外确实是重视商业的·”凌蔚见太子打起精神来了,觉得转移注意力是个好方法,“什么税收啊什么经济发展啊这些太复杂了,之后再说吧。
我先说说作为统治者,最关心的事·”·“长庚,你觉得陛下最关心的是什么”凌蔚问道··太子道:“不是民生吗”·“陛下确实关心民生,但陛下为什么要关心民生”·太子愣了一下。
这他还没想过呢··黎膺倒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凌蔚··凌蔚摸了摸鼻子:“别这样看着我,估计敢说这么直白的也只有我了·”·黎膺道:“所以皇兄才让启辰跟着瑾堂学习啊。”
“不是跟着王爷您吗”凌蔚道··“王叔,瑾堂,别打哑谜了·你们知道,我还不知道呢·”太子不满道,“还有王叔啊,叫我长庚,别说漏嘴了。”
“那你也不能叫我王叔·”·“王爷别打哑谜了我还不知道呢”太子嚷道。
凌蔚笑道:“好·太子你真的没想到吗那我换个问法,民众生活好了,社会就安定了对吧陛下为什么要关心社会安定”·“当然是因为……”太子眨了眨眼睛,一脸促狭,“瑾堂你该真敢说。”
“过奖过奖·”·“真不愧是孤的老师哈哈哈哈·”太子乐道··凌蔚哭笑不得·这话题转得太奇怪了吧··“既然殿下已经知道了,那么臣接下来的话,殿下就能理解了。”
宫廷侯爵·“叫我长庚·”·“好吧,长庚·”凌蔚拿出纸笔,画了两个圈,“所谓民生,最初的也就是吃饱穿暖·而吃饱穿暖,就是当地要产出粮食和布匹。
现在有两个地方,他们都能产出粮食和布匹·这叫自给自足·一个地方能自给自足,那么即使不与外界有交流,也没干系对吧”·太子点头:“瑾堂你还不如直接说,一个地方能自给自足,有人占据这地方就能当土皇帝呢。”
凌蔚瞬间黑脸:“这是臣能说的话吗”·“这怎么不能说,我说能说就能说,反正就是这样·”太子无所谓道,“继续继续,然后呢。”
凌蔚和黎膺对视一眼,看见黎膺眼中的笑意,忿忿的拿着笔戳着纸张:“生产粮食和布匹都是需要付出的·我们现在以银钱来衡量·这甲地适合产粮但不适合产布,乙地适合产布而不适合产粮。
都以一斤粮食和一匹布为例·甲地产出一斤粮食需要一百钱,一匹布需要两百钱;而乙地相反,产出一斤粮食需要两百钱,一匹布只需要一百钱·而他们如果拿出来贩卖,都是比原价增加五十钱。”
“那么甲地自己产布,一匹布需要两百钱,但是买乙地的布,只需要一百五十前·乙地亦然·若是两地交通方便,商业往来便利,最后会出现什么结果呢”·太子想了想,道:“自己织布还不如买,那不如都种粮食,然后把粮食卖给乙地后买布。
乙地也是这样,不如都织布,然后卖给甲地换粮食·”·“是啊,最终就是,甲地不织布了,乙地也不种粮食了·”凌蔚笑道,“然后甲地和乙地,是不是就合为一体了”·太子咂舌:“好像是这样好厉害的样子”·凌蔚又道:“其实这只是最极端的例子。
当然,每个地方不可能这么单纯·但是商业本来就是互通有无·这经济上来往的多了,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地方和地方之间的联系也就越来越紧密了·最重要的是,就像甲地和乙地这样,各自自给自足的时候,就认为对方是外地。
但若两地联系越来越紧密,甲地的东西乙地都能买到,乙地亦然,而两者之间本就属于同一个国家,同一种人,那么他们内心就会有一种想法,即,我们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现代社会不就这样,地球村嘛··“其实现在也差不多是这样·”凌蔚继续道,“夏商周时期,我们华夏的领土才多少现在晏朝的国土有多少即使晏朝刚开国的时候,领土并没有这么多。
但是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清楚的知道,还有地方没回来·这‘回来’,就是认同感·即使现在不在,但是是华夏民族的,就是华夏民族的·就算暂时分裂,但是大家还是会走到一起。
这认同感是如何来的”·“互通有无,建立起经济联系之后,大家的思想也会联系的越来越紧密·而经济联系伴随着人员往来,互相通婚,那血缘上也会越来越紧密。”
凌蔚说起这个,就有些热血沸腾,“所以若是就算是新打下来的地方,只要疆土和我们现在的疆土连着,再连续遇到会治理的好君王,只需要三代,就能把那地方完全变成咱们的。”
华夏文化的融合能力就是这么牛逼··太子被凌蔚说的满面红光:“其实甘州原来也不在我们手上吧似乎是前朝才打下来的·所以现在我们就是要把甘州完完全全变成晏朝的国土”·“是的。
先剿灭匪乱,再发展经济,然后积极的和中原进行通商,最后借由通商加大人员的往来,这是经济上的同化·在经济上同化之后,文化上同化就要容易的多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甘州的民众吃饱穿暖了,我们就可以发展教育,教他们识字,让他们的有才之士也入朝为官·到了这一步,甘州新出生的人,就会认为自己本来就是晏朝的人·而当新出生的人完全换掉了旧的那一代,那甘州属于晏朝这个事实,就已经确定了。”
凌蔚看太子完全打起了精神,松了口气,“这个在前朝就已经实现了·”·太子瞬间蔫了:“我还以为有我能做的事呢·王叔快去打仗吧,再抢一块地方回来。
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多棒啊·”·这强盗思维哪来的凌蔚扶额··他只是强调商业的重要性,不想让太子以后也走上重农抑商的路子。
虽然重农是对的,但是农工商还是要协调发展更好··但太子怎么就扯到开疆扩土上去了还是说无论是帝王还是未来的地方,都有一颗开疆扩土的心·“好。”
黎膺还真的点点头,看样子是真的很想往哪抢一块地回来试试,看是不是和凌蔚说的一样··凌蔚干笑:“咱们晏朝这地理位置,想要开疆扩土可是不容易。
海外疆土还是很广阔的,但是交通不方便,即使去了,估计也就是把资源拿回来自己用,想要长久的占领,那可不容易·”·好吧,他把殖民地都扯出来了··太子点头:“那好,其他地方的金子银子粮食什么的都运回来。”
黎膺也点头:“有矿产吧·”·凌蔚继续干笑:“当然有·”若是你们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把地图给你画出来·作为一个文科生,高考的时候世界各地的矿产都是背过的。
·不过这发展不对啊,不是在说商业吗怎么真的扯到殖民地上去了难道以后咱华夏要从被殖民的国家变成殖民国了史书上会不会记载这是咱先说起的如果真的记载了,咱这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这可真是挺让人好奇的。
……有了凌蔚天南海北的乱扯,太子精神好了许多··而太子身体底子不错,现在习惯路途中的颠簸之后,也不再那么难受·黎膺看在眼里,也就没有放慢速度,而是正常速度赶路。
太子现在的身份,是宗室中某个孩子·论起来,其爷爷是先帝的堂兄这种扯得比较远的关系·说是宗室,但是当年他爷爷都没封王,现在他们家那一支,除了姓黎之外,也和普通人没区别了。
而天下姓黎的又不止皇帝··不过好歹是宗室的孩子,如果皇帝想起来,照顾一下也是经常的事··所以凌蔚身边突然安插进来一个十岁的孩子,说是小吏估计也就是随行的学习的人,其他人也觉得大惊小怪。
而这孩子和王爷比较熟悉,他们也觉得正常··宗室子弟嘛,即使没有爵位了,那也是连着祖宗的·何况那孩子表现得比较惧怕秦王爷,众人就更加肯定了猜测。
太子也活泼,精神好之后,很快就在这队人马中混得如鱼得水·那些人也不可能把太子真的当小吏,没看见凌蔚宠他的程度吗所以大部分人都称呼他为小少爷。
凌蔚听着,怎么觉得是在叫他弟弟··算了,黎膺都觉得没关系,那就这么叫吧··……京城到甘州约两千公里,马车一天不紧不慢大概跑个十多公里,遇到有事耽搁就更慢了。
所以大概一个月左右,凌蔚等人才来到甘州··若是到南边就简单多了,沿着运河南下就好·走旱路确实慢得多··凌蔚等人风尘仆仆的来到甘州,甘州刺史钱捷和负责剿匪的将军宁贤早已经在城外等候。
不过这路途遥远,旅途疲惫,他们也没多做纠缠,只把人带到早就打理干净的住处,先歇下来·接风宴,则在三日后才举行··长途跋涉,凌蔚也有些撑不住。
第一天基本上都是昏睡过去,第二天精神才稍稍好转··相比之下,太子一到地方就开始上蹿下跳,一点都没有赶路时萎靡的样子··凌蔚躺在床上让黎膺给他揉腿揉腰:“孩子的精力就是无穷啊。
看看长庚,我就觉得我老了·”·黎膺一边借着按揉的机会吃着嫩豆腐,一边严肃道:“瑾堂都老了,那我呢”·凌蔚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瑾堂是嫌弃我老了”黎膺不依不挠,手都伸到了凌蔚衣服底下去··“把爪子挪开,别乱摸,我累着呢·”凌蔚打了个哈欠,“好累,我就应该呆在京城舒舒服服的当个闲臣,每天上上街遛遛狗,多潇洒啊。”
“瑾堂我们上街去”刚说上街,太子就窜了进来,“啊,王……王爷也在啊·”·“不去,我好累,让我缓缓。”
凌蔚头也不抬,“你也消停点,现在街上可没什么好逛的·”·“不是说现在外面安全着吗”太子疑惑,“匪徒都剿光了啊。”
“匪徒是剿光了,但是甘州现在百业待兴,人穷着呢·这人穷过分了,就容易出问题·要是真遇上哪个活不下去的拦路抢劫甚至砍人杀人报复社会的,怎么办”凌蔚随口胡扯,“好好呆着,别出去,危险,乖。”
太子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乖的:“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等鹰飞把甘州的军政大权全拿到手了,你就能出去了·”凌蔚回头瞪了黎膺一眼,怎么在太子面前还这么不老实,手摸哪呢·黎膺一脸严肃,继续尽职尽责的按摩。
他只是在按摩而已,其他什么都没做··“这样啊·”太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不是有人不欢迎咱们来”·“大体上还是欢迎的。
鹰飞来这里,说明朝廷重视这里·”凌蔚见黎膺越来越过分,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再捏下去,他就要叫出来了·在外人面前,能不能正经点·“不受欢迎的,大概是我吧。”
凌蔚道,“毕竟我是代表国家来收税的·”·太子完全没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他点了点头道:“欢迎朝廷派人来维持稳定,但是不想给朝廷纳税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只是纳税·还有田地·”凌蔚叹气·这甘州别看气候干旱,但是出于河流交界处,那田地牧场可是不少·经过战乱,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地主豪强趁机大肆圈地。
但他来了之后,那土地就会重新丈量,原本不是你的,就得吐出来,收为国有然后重新分配··凌蔚读了晏朝的税法之后,觉得晏朝现在的税法还是挺适合社会发展的。
他结合了均田制和一条鞭法以及摊丁入亩的一些条款,以地征税而不是以人增税,而地主的私有土地也要增税··而让凌蔚觉得大为惊讶的是,官员虽然不服徭役,但是税也是要给的,而且税率也并没有打折扣。
这在封建史上,是极为罕见的事··这个还是在前朝开始实行的·当时也受到了许多封建官僚的反对,但皇帝说,他自己名下的皇庄都要纳税,那些臣子有何理由不纳税。
于是反对就被压了下来··这缴了几百年的税,官员们也就习惯了··在晏朝开国的时候,也有官吏想嚷着不交税,但先帝也不是好忽悠的·他是靠自己手上的兵打下的天下,又不是靠谁谁的支持当的皇帝,自然硬气的很。
先帝也是那句话,自己的皇庄都要交税,你们谁比我更尊贵·先帝在私生活上乱了些,但是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留在史书上,估计也是个明君。
嗯,跟汉武帝似的··所以,以晏朝实施的税法,这些地主豪强强取豪夺的土地得吐出来不说,他们自己得田地也要重新丈量,然后交税··这得是多大的损失啊。
所以凌蔚不受欢迎简直都是程度轻了,这简直是遭人恨的节奏··太子听了之后却显得很开心:“我是跟着瑾堂来的,所以我也是遭人讨厌的人啰?哈哈哈太好了,孤还以为有王叔在,没孤什么事了!这有事,才有孤显示本领的机会啊�
�”·“长庚你最好注意下自称,不然明天就得有无数官吏和地方望族给你送钱送美人了·说不准以后你随便在街上走走,就能遇到卖身葬父的、被强抢做小妾的、从青楼逃出来的等等。”
凌蔚沿着嘴打了个哈欠,黎膺连忙把茶水递了过来··宫廷侯爵·凌蔚喝了口茶,瞥了黎膺一眼·递个茶水就想让我原谅你,没门·“我也渴了。”
太子眼巴巴的看着黎膺··黎膺面无表情的也给太子倒了一杯··有凌蔚撑腰,太子也不怕了,还敢让他王叔端茶送水了··“我还小,这些招数对我来说太早了吧。”
太子满脸好奇,“这些话本中出现的故事,真的会发生我还以为都是编的呢,太离谱了·”·“小说都是来源于生活,不管离谱不离谱,有人上当就成。”
凌蔚点了点黎膺,“秦王爷在京城都能遇到故意往马车上撞的年轻寡妇,何况你·”·太子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为什么是寡妇这层次也太低了吧”·“嗯,我也觉得层次太低。
好歹也要是个落魄小姐·”凌蔚也颇为赞同的点头,“那种家道中落投奔远房亲戚结果被强卖进青楼或者强嫁给谁当小妾的那种·出身还算不错教养也好长的也水灵,给王爷当个妾室都可以的那种。”
太子道:“不然就是不愿陪客的花魁卖艺不卖身那种”·“花魁啊……有人会把花魁接进府吗”·“话本经常那么写。”
太子和凌蔚齐齐的看向黎膺:“有人曾经把花魁接进府吗”·黎膺满头黑线:“你们两看的什么话本什么落魄小姐什么花魁就算花魁从良了,也不可能进王府的门,连稍稍有规矩的人人家都不可能。”
“就没人接进来过”凌蔚不信,“肯定有·”·“我也觉得,肯定有·”太子也不信··黎膺顿时觉得有些头疼:“如果有哪家人真的做了这种事,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凌蔚和太子点头:“果然是有的·”·说完后,凌蔚开始和太子讨论,话本上那些贪官污吏地方豪强使出了如何手段,他们这些“钦差大臣”又是如何面对。
黎膺最开始觉得好奇,皇兄是如何容忍凌蔚给太子讲话本中的故事的·这在其他人眼中,大概是不学无术的象征吧不过听了一会儿凌蔚和太子谈话的内容后,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明白了。
一个话本,凌蔚也能启迪太子去思考一些严肃的事情,甚至上升到思考人性弱点的高度··黎膺不得不感叹,凌蔚真是拿着什么都能当教材,这就是他所说的,寓教于乐·……黎膺身边的人都是亲兵,太子身边伺候的也是值得信任的侍卫,因此即使太子偶尔说漏嘴,但仍旧没有泄露身份。
所以接风宴的时候,太子居然没能坐上主桌··不过太子并没有感到屈辱什么的,反倒是觉得很新奇··但凌蔚显然不能放任太子单独坐一桌·他知道太子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可他担心太子不小心说漏嘴。
陛下可是瞒着太子出京的事呢,虽然不知道陛下能不能瞒下来,但他这里可不能出问题··放太子一个人坐着,谁知道他会不会说漏嘴·和他们一起坐,那些人自持身份,即使知道太子是宗室子弟,也会因为他“家道中落”和年幼,不会和他搭话。
少说话,露馅的机会就会少很多··有了一个宗室的身份,即使没官职也没爵位,坐主桌自然还是没问题的·当然,正如凌蔚所料,主桌上的那些人也不会主动和太子说话。
太子沉默的坐在那,竖着耳朵听着桌子上的人寒暄··黎膺走的自然还是高冷路线·他在那冷着一张脸,谁搭话都是用最短的字句结束对话,虽然还是有人不断的来撞冰山,但以黎膺这种高冷范,要套近乎几乎不可能。
而凌蔚走的则是顾左右而言他的路线·别人说什么,他都能扯到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上去,完全把这当做了个人秀才华的时间··一顿饭吃下来,别人对这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的才华有了很深的了解,纷纷表示状元郎果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其他的……呃,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什么··比如虽然礼仪嬷嬷教的是食不言寝不语,但要套话,还是得在饭桌子上,还要摆上酒·(等等,好像什么偏了……)·· 第五十一章 简单粗暴··凌蔚很快就投入工作。
首先等着他的是一大堆档案··凌蔚粗略看了下,档案还是很齐全,钱捷和宁贤对工作还是很配合··宁贤不用说了,人家配合是应该的·他又不是当地人,交接完马上要回京城的。
钱捷这举动,凌蔚就有些意外了··在他想来,钱捷是当地望族,朝廷这一番作为,肯定会触及到他的利益·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带头抵制才对··后来几番接触之后,凌蔚才发现,钱捷这么主动的原因。
甘州乱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安定了,皇帝也是好皇帝,晏朝正兴盛着,这甘州肯定是会收入朝廷管辖内的··挣扎是没有用的,还不如早点投诚·要能给钦差留下好印象,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那比多少田地都强。
在这个时代上进的人,都是挤破头了想去中原·钱捷家族早在晏朝建立的时候就开始观望,确定晏朝能立的稳了,就开始筹划··和钱琥连宗,送钱琼进京科举并留在户部,这都是棋局的先招。
现在朝廷派人来接管甘州了,才是甘州钱家表现的时候··而且,还有句话是,宁做盛世狗,不做乱世人·即使是望族,在战乱的时候吃的苦头也不少·甚至因为家中有钱,那吃的苦头就更多。
现在甘州安定了,即使稳定交税,那也比乱世好得多··虽然有人贪心不足,但钱家经历了这么多年没断代,其眼界不是普通望族所能相比··当然,钱捷拿出这么多档案,除了表示自己对朝廷的忠诚,一定会向着朝廷之外,也是考验凌蔚的能力。
凌蔚的才名虽然已经远播,估计再远的地方也知道这个三元及第的凌瑾堂·但凌蔚毕竟年轻,有句话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钱捷已经决定将钱家彻底绑在朝廷这一艘大船上,但朝廷派来如此年轻的钦差,他心里也在打鼓。
虽然人人都看着黎膺,觉得黎膺才是主事的人·但从京城递过来的消息和钱琼的书信,让他不得不相信,其实户部前来主事的,真的是凌蔚··黎膺真的只管军政和安定。
凌蔚才是真的要来甘州“抢钱”的人··凌蔚的能力到底成不成如果办不好,他不但不能讨好朝廷,估计还会吃个瓜落。
他这种因为是当地望族,投诚及时,临时被提起来当刺史的“外路”官员,心中可是随时都忐忑不安的··凌蔚倒没有感觉到钱捷“考验”的意思。
在他想来,这么快就拿出这么多档案,真是有心··这抢钱是争分夺秒的事,得快点把事情理顺才成··凌蔚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太子也被抓来打下手··十岁的孩子啊,跟着凌蔚苦哈哈的看档案整理档案,弄得灰头土脸的,还真是压榨童工。
凌蔚本还以为太子会闹情绪,没想到太子虽然累了点,适应的还不错··“比在宫里无所事事的呆着来得好·”灰太子道,“我觉得能做事挺好的,我已经烦死了每天除了听歌听政什么事都没得做的日子了。
何况呆在宫里,有一群人动不动就指责我,连吃块糖都要被说·”·凌蔚帮太子擦了擦小脸蛋:“太子说的是那几新的东宫辅臣”·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本不想跟瑾堂说这些的。
瑾堂宠我,若说了,瑾堂肯定又忍不住跟父皇说·我也长大了,知道之前给瑾堂带来很多麻烦·那些辅臣都是位高权重,他们不会记恨我,但是会记恨瑾堂,父皇虽然之前都保住了瑾堂,但是他们都很厉害,不一定看不出来。”
“我也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但是……”太子低头,“我多吃了块点心,多带了块玉佩就被说过于奢华;读书稍稍倦怠一点就被说惫懒愚钝不堪大用;偶尔心情低落想玩乐一下……就被比作前朝昏君。
呵呵,如果哪天脾气暴躁了,就是前朝暴君了·”·“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他们是规劝我规范言行·但是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那么完美,表现得如同他们心目中的圣人。
我也有累的时候,懒的时候,想玩的时候·我喜欢美食,喜欢华服·可是这一切,我都没有超出过东宫的开支,也没有逾越过太子的制式……怎么就要被骂做未来的昏君我脾气偶尔也不好,但是骂就骂了,罚就罚了,却从来没动过私刑。
若是我的错迁怒,事后我也会给补偿……我一直乖乖的按照瑾堂的话来做,怎么就是暴君了”·“长庚一直按照我说的来做,你身边的人服气吗”凌蔚轻声问道,“被你责骂的宦官在你被辅臣骂的时候如何”·太子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他好像很难过,父皇说,他还私下找过郑大人,结果郑大人骂他带坏我,是趋炎附势。”
凌蔚叹气·其实太子对待下人,是真的特别好了·这被宠大的孩子,又是太子,肯定脾气都是有的··别说太子,现代社会那些被宠大的孩子,脾气都是挺大的。
但太子好在从来不动私刑,在他的劝说下,偶尔脾气上来了迁怒,回过头自己想明白了,都会用赏赐来补偿··虽然这种先责骂再补偿的,在现代社会来说还是不算好。
但在封建社会,这已经是非常非常仁慈的上位者了··在封建社会,凌蔚也不可能把太子改造成民主斗士,提倡人人平等·太子只要作为一个在封建社会的评价中的好太子、好皇帝,就成了。
那些辅臣也不是真的多看重宦官宫女,要为他们说话·他们不过是针对太子行为的本身而已··凌蔚也知道那几位辅臣有些严厉·但他毕竟没有和那几位辅臣接触,黎隶收到的辅臣的上奏也没给凌蔚看。
父子两都对凌蔚好,没想到把凌蔚扯进来,就像当年太傅的事·凌蔚虽然嘴里嚷着不要惹麻烦,但是就是心软,护犊子·真知道了,就算管不了,也会给太子出主意。
到时候泄露出去,说不准就是凌蔚背责了··不过显然太子已经承受不住了,所以黎隶才会想让太子缓口气··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太子就一口气把要说的话都倾倒了出来。
那些辅臣们都是国之栋梁,有才有德之士,不然也不会被黎隶选来辅佐自己的儿子··可是正如之前的于太傅一样,自己有才有德,却不一定教得好孩子··凌蔚听着太子所描述的那些人的劝谏,发现这些辅臣的上疏速度简直在互相攀比,比谁的上疏多,比谁的措辞凶狠,比谁的言语锋利。
太子几乎每天都能接到“批评”··而这几位当中,那位郑大人,国子监司业郑博,最是激烈·每当太子有一丝一毫行为不当,立马犯颜直谏··犯言直谏,那是书面语。
大白话就是,当着面骂人··别说太子才十岁,哪怕是成年人,被天天这么当着面骂,那也受不住··但没办法,犯言直谏的官才是好官,这是从古至今传下来的文官的典范。
当然,最后贤臣都是懂得劝诫技巧的,但是犯言直谏的官员都是会在史书留下好名声的··也有人说过郑博这样天天都要当着太子的面责骂一顿不太好,郑博说,“死而无憾”。
得,对于有风骨的读书人,“死谏死谏”,那就是名留青史,死而无憾··至于被“死谏”的人听不听得进去……听得进去那是明君,听不进去,那就是昏君。
被死谏的人骂了,再生气也得捏着鼻子认下去··皇帝都这样被御史拽着鸡毛蒜皮的小事骂着,何况太子你太子有什么资格生气·宫廷侯爵·显然黎隶也是这么劝他儿子的。
以后当皇帝了,因为小事被群臣“死谏”的时候多了去了·他因为房子漏雨,想要翻新一下宫殿,都被一群文臣“死谏”,跪在那不起来呢,还有要撞柱子的呢。
你说这黎隶自登基以来那是兢兢业业,目前也没有好大喜功的苗头,内库也充足着·他一不是大兴土木重新建宫殿,二也不动用国库的钱而是私库的钱,你们这些臣子闹什么闹难道你家房子漏雨了,你不会翻修·老百姓有钱了,还要翻新一下房子呢。
太子被他爹这么说了,也就忍啊忍·但是孩子的忍耐力显然不如饱受摧残的成年人,忍来忍去就忍无可忍了·太子本来脾性就大,又处于快到中二叛逆期的时刻,第一次萌生了,既然这些人要死谏,干脆让他们全都去死的想法。
本来嘛,封建社会的上位者,对人命其实不怎么看重的·太子本来就有处置别人性命的权力,只是从来没用过·这么被一逼迫,简直都要被逼迫的心理变态了。
·还好有凌蔚在··每当接受凌蔚教导的时候,太子觉得,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还没到自暴自弃的程度··凌蔚忍不住叹息··这都什么事啊。
走了一个于太傅,又来了一堆辅臣·这能不能来点靠谱的人辅佐太子·好吧,这些人都是高人,就算不辅佐太子,也会名留青史的高人·比如那郑司业,既然是他老师的下属副官,凌蔚和他也十分熟稔,曾经也像他讨教过学问。
说实话,郑司业是个学识渊博、品德出众、本身性格也和蔼可亲,心胸宽广的人·而且郑司业教导学生也很有一套,算得上是很有亲和力,甚至有时候有些诙谐的老师。
也就是说,郑司业对待其他求学的人,那态度都非常好,绝对能让你感觉到儒学大家那如沐春风的高人风范··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就……死谏了。
好像文臣在面对上位者时,都……喜欢死谏··好像不死谏,言语不犀利,态度不直白,就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忠心和自己那不屈的风骨··好吧,敢于死谏的文臣确实是好文臣,但是一个好文臣不一定就能发挥好的作用。
凌蔚就不信了,一个孩子被天天责骂,甚至小题大做的责骂,真的能规范行为,成为圣人·他饱读史书,真没发现一个被死谏规范行为的··人家唐太宗纵容魏征,还是因为唐太宗本来心智都已经成熟,而且还有长孙皇后劝着。
看看人家李承乾,前期多好的一孩子,即使腿疾和弟弟被偏爱导致叛逆,最开始也没什么过错·结果东宫一群大臣死谏死谏,天天骂,人家李承乾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比作秦二世。
结果李承乾就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没做什么都是秦二世了,那还不如做了呢··凌蔚虽然只是幼儿园老师,且幼儿天天被骂着都会出心理问题,更别说青春期的少年们。
有多少青春期的少年,是被严厉的师长毁掉的·斯内普虽然二次元文学被讲的很萌,但若真的这种老师在现实学校中上课,他教的那个班一定会得到全校倒数第一信不信·学生也是有人格尊严的,太子更是需要人格尊严。
严师出高徒那是教学严谨,而不是教学严厉··过分严厉只会让人厌学··凌蔚心疼不已·他都不知道太子受了这么多委屈··太子贵为一国储君,只要不逾制,穿得漂漂亮亮吃得开开心心有什么错他自己要是有孩子,也会尽全力给他最好的。
要是他自己的孩子带个玉佩,就被人指着骂以后一定是败家子,且不说他儿子怎么想,他这个当老子的肯定都要撸袖子上去揍人··但是这也确实没有解决方法·黎隶也发现儿子情绪不对,及时把儿子扔出来喘口气。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举··要么太子自己能够成长到被天天责骂还岿然不动;要么就是那些东宫辅臣自己改变自己的劝诫风格··两者都很难··“先别想那么多,你在这里呆的时间还长着呢。”
凌蔚只能劝道,“在这里就开开心心的·你要相信陛下,说不准等你回去,陛下就把事情解决了·”·太子叹口气:“就全靠父皇了。”
凌蔚笑道:“好了,聊天时间结束,继续整理档案吧·难得遇到个清醒人,我们可别辜负钱刺史的一番好意·钱刺史这么做,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
太子也笑道:“对整理好之后能写信给父皇吗我也是很能干的·”·“当然要炫耀一下,不然陛下怎么知道太子已经有多厉害了”凌蔚心想,只是陛下看见我居然真的把太子当小吏使唤,会不会背地里扎我的小人·……整理档案的人,自然不止凌蔚和太子两人。
他们只是负责最核心的数据整合·其他誊抄什么的,自然还有其他小吏帮忙··只五天时间,凌蔚就已经摸清楚甘州土地、税收、人口,甚至望族之间的实力等情况。
当凌蔚去向钱捷“请教”的时候,把钱捷吓了一跳··在他看来,别说整理数据,就是全部看一遍,都不止三天的时间吧·他可不知道,太子负责分类,凌蔚负责记数据,然后一群小吏把数据记录在表哥中,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计算。
虽然说得口干舌燥,翻档案翻的灰头土脸,但效率是极快的··现在连新学算盘的太子,打起算盘来,那手指都跟在飞似的·可见真的是熟能生巧啊··钱捷听了凌蔚一些疑问之后,不由觉得后生可畏。
那真是可畏啊……他都吓到了··这凌蔚,可比他堂弟信中写的,还要厉害的多··凌蔚现在来找钱捷,就是让他召集各地望族,想让他们自己老老实实的吐出占地,并且纳税。
钱捷先是苦笑,觉得这皆无可能··虽然大家都知道甘州铁定是被朝廷管辖了,也乐意让朝廷维持甘州的安定·但是钱塞在自己包里了,要拿出来,那就是割肉般疼痛。
何况大家都还有一种“法不责众”的心理,总想着大家都消极怠工,朝廷这山高水远的,也拿他们没办法吧·“怎么会没办法·”凌蔚爽朗笑,“朝廷是山高水远,所以不是把秦王派来了吗秦王离甘州远吗”·钱捷愣了一下,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凌蔚继续爽朗笑:“有秦王在,不怕的·”·怕……什么钱捷心中咯噔一下··凌蔚收敛笑容,沉声道:“谁的拳头大,谁的道理就大。
他们连抢劫的异族落草的流寇都得屈服,秦王还不如那些被剿灭得匪徒拳头大吗”·“你这是威胁……”·“没错,我就是威胁。”
凌蔚冷哼,“你敢说他们,没做过投敌的事乱世呵呵,这晏朝都第二任皇帝了,甘州自晏朝开国起就是晏朝的地盘,毋庸置疑。
这算是叛国吧”·虽然这些豪强大多手中也有护院的武人,但哪比得过彪悍的异族和流寇甚至先帝初期这里还几番被异族占领。
他们的势力能保存到现在,妥协是在所难免的··就算不帮着人欺压老百姓,那送钱送粮甚至送人的事,总没少做吧·确实,为了安定民心,法不责众。
但是若是说起来,一个个都是叛国,诛九族哦··“当然,法不责众·”凌蔚见钱捷被自己不按牌理出牌,吓傻了的样子,温和道,“陛下是明君,对于诚心悔过的人,不但不会有惩罚,还会有奖励的。”
·钱捷简直不敢置信,凌蔚居然这么简单粗暴·说好的徐徐图之呢·凌蔚表示,谁要和你徐徐图之·反正天高皇帝远,御史也管不着。
他说那些人私通异族匪类,还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朝廷中的大臣知道了,肯定喊打喊杀声比他还大··别看朝中大臣经常扯皮,但是对于叛国这档子事,那都是深恶痛绝的。
何况宁将军在西北剿匪死了不少兵将,异族年年打草也死了不少百姓,大臣们谁敢在这问题上当圣父,就等着史书上遗臭万年吧··钱捷送走凌蔚之后,那脑袋一直晕乎乎的。
他还是觉得凌蔚这性格突变让他消化不良啊··说好的文人雅士温文尔雅呢这怎么比土匪还土匪直接就喊打喊杀了·不配合好。
既然你不配合,那你肯定对朝廷心生不满,咱们就来查老账吧·有没有给匪类纳过贡送过人有没有和异族有私下往来在异族侵占甘州的时候有没有投靠·只要符合以上任何一条,你就是叛国没得说了。
当然,你如果现在悔过,表示一颗红心向着朝廷,咱们还是可以好好说·法不责众嘛,对于诚心悔过的人,咱陛下是明君哦,不但不惩罚,还会赏赐哦··所以,你的心是诚,还是不诚·黎膺在接管兵营训练兵士扫荡流寇和趁火打劫的散贼,凌蔚就带着太子大宴宾客,那望族是今天来明天来天天来,美酒佳肴高歌曼舞日日不断。
而宴会这么热闹,那些来参加宴会的望族们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难看··他们有心想找凌蔚“通融”,凌蔚表示,下官忙的很,要根据甘州的具体情况,制定出符合甘州现况的税收细则,然后上表。
那些杂事,你们就咨询下官的副手吧··望族们看着那言笑晏晏的小少年,顿时胸口堵得慌··这么个小少年能顶什么事·这可是宗室子弟,皇家血统,你不可能看人家年纪小就轻视人家。
怎么,你敢说你轻视“黎”姓的人·……当然不敢··然后那些自诩为老狐狸的望族们发现,未及弱冠的凌蔚不好惹,总角之年的黎长庚照旧滑不溜秋。
别看黎长庚容貌秀丽气质温和身量尚小,但那都是表相啊表相·流氓起来,那是比凌蔚更犀利·其言辞应对,让他们这些成年人简直难以招架··这都什么妖孽啊京城的人就这么可怕吗·望族们有的还想坚持一下,有的已经开始迟疑了。
这联盟,已经开始从内部瓦解了··· 第五十二章 婉谏··“瑾堂,你在写什么”黎膺结束了几天的集中操练,急忙忙回来找凌蔚安慰他被那群软趴趴的士兵伤害的“幼小心灵”,结果看见凌蔚根本不理他,反而在奋笔疾书,“给皇兄的上表不是已经写好了吗”·说完,黎膺就趴在了凌蔚的背上。
凌蔚被压了一下,毛笔立刻在信纸上戳了个大黑团,顿时怒了:“黎鹰飞”·黎膺从背后抱着凌蔚,下巴在凌蔚肩膀上蹭:“累。”
凌蔚回头就看见黎膺两浓厚的黑眼圈,顿时气消了一半··得了,重写就重写吧,反正也没写多少··“你去兵营了六天,难道都没睡觉”凌蔚抬手摸了摸黎膺的脸,“难道谁还敢为难你”·黎膺在凌蔚手心上蹭了蹭:“宁贤把他手下的将士都要带回去领赏,留下的兵都是当地的,这几天在重新编列操练。”
听起来就很累·凌蔚了然的点点头:“你快去休息吧·”·然后我重新写··黎膺又在凌蔚手心蹭了蹭:“一起·”·凌蔚脸一红。
糟糕,想到不好的方面了··说起来也确实很久没见面了,凌蔚看着自己那有了个大黑团的信纸,果断的把纸团成一团扔掉··走,洗澡睡觉去·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啊。
凌蔚爽歪歪的堕落了一个晚上,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他一边趴在床上让黎膺给他按摩腰,一边抱怨:“我好不容易写了那么多,你就给我毁了,怎么赔我”·宫廷侯爵·黎膺一边按摩一边继续吃豆腐:“不就写了几行要真多写点,你肯定会强迫自己把一整封信都写完,还要不要休息了你看着比我还疲惫。”
凌蔚把头埋在被子里·好吧,也是,这文思一旦被打断,就很难续上了,所以他总是要写完再休息··这段时间好像也真的太累了··“启辰是不是和你抱怨什么了”黎膺突然问道。
凌蔚冷哼:“你也早知道了”·黎膺道:“当然,告诉你,你肯定得东想西想·我觉得你比皇兄还宠启辰,偶尔也让他独立点,他可是太子。”
凌蔚又冷哼一声,没说话··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明明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忍不住··凌蔚也剖析过自己这种心理,回头想想,估计他也是把太子当精神寄托了。
当年他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身体缩水,莫名其妙的有了陌生的家人·虽说是个成年人,但现代社会顺顺利利读书就业的成年人又见过多少风浪被吓懵了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强自忍着惶恐,装小孩编身世到处忽悠,但凌蔚那段时间真的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深怕哪里忽悠错了,在这个没人权的封建社会,自己脑袋就落地了··就算脑袋没落地,只是被赶了出去,他也不确定自己能活成什么样子。
看一百篇穿越文,也没给自己做好穿越的心理建设··凌蔚那时候就感觉着,自己是在玩传说中的全系游戏,周围人都是NPC,他是玩家·自然,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幸好他有个“海归”背景,年纪又“小”,所以那种状态也没有引起人的注意··这个时代,人和人总会注意距离·比如公主娘对凌蔚再好,那也是和颜悦色而已。
凌蔚“十二岁”了,肢体接触是不可能有的··当然,虽然公主娘的年纪够当凌蔚年纪没缩水时候的老妈了,但要凌蔚和她多亲近也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人在极端缺乏安全感的时候,都有一定的肌肤饥渴症状。
这表现在希望和人有一定的肢体接触,感受到别人的体温,以维持安全感··而现代社会,除了可能将来想要爬床的丫头,凌蔚身边还真没有一个和他能有肢体接触的。
就连下人,也最多扶一把手,然后诚惶诚恐的缩回去·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甚至比现代社会还来得夸张··当然,这和凌蔚身边没有个亲近的同龄人也有很大关系。
如果凌蔚是在这里长大,别说兄弟姐妹,亲朋好友总会有几个相熟的··现在凌蔚就是处于完全陌生的状态··而太子的出现,则打破了凌蔚和外界的隔阂。
凌蔚十二岁的时候,太子才六岁,整一个精力旺盛的小魔王,和锦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凌蔚一进宫,就被疯跑的太子撞到,然后太子觉得,这人很合眼缘,就扒拉着凌蔚不动了。
太子是凌蔚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亲密接触到的人··当抱着这个小孩子,感觉这个小孩子对自己的亲近的时候,凌蔚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通了··到了这个世界就好好过吧,浑浑噩噩的也不是办法。
凌蔚哄着孩子,如是想到··有时候也觉得这转变很奇怪的,但就是这么突然一下,一个非要闹着凌蔚抱的小孩子,就把他和这个世界的隔膜给折腾没了··后来凌蔚因无意间救下了呛奶的双胞胎——当时下人们并没有意识到孩子呛奶,凌蔚有过一定的医学知识看了出来,连忙把孩子抱起来抖动,让孩子把奶吐出来。
当御医来的时候,两孩子已经开始缓过起来,但脸色因为憋气憋久了,都不怎么好看·御医当时说,若两小孩再窒息一段时间,就算救得回来,估计身体也会出问题。
且不管御医是不是有夸大说辞的迹象,也不说那些宫人们的疏忽最后给他们自己造成了多大的灾难·凌蔚因为这件事彻底在帝后心中留下了印象,并被真正当做子侄看待。
而太子也可以和他更亲近了··在两双胞胎长大前,别看凌蔚才十二岁,但抱起六岁的太子可以走的非快·他的怀里和背上,也是太子专用位置··帝后常常笑话,凌蔚简直不像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倒像是溺爱孩子的成年人。
凌蔚有时候也觉得,这太子就是个被宠大的孩子,没城府没心机偶尔有点熊,天真烂漫傻白甜·但就是这种孩子,才会让凌蔚在最开始放下心防,开始接纳这个世界。
孩子是小恶魔,也是小天使··所以凌蔚对太子的感情,可想而知·那真的是当自家儿子看待·即使理智上告诉自己,太子长大了,以后牵扯的越来越多,他不适合再和太子走的过近。
但理智是一回事,行为会不会跟着理智走又是一回事··看着太子对他一如既往的亲近,人也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聪慧,凌蔚心中的自豪是与日增长,哪还提什么疏远。
这不,太子一诉苦,凌蔚就琢磨着,能不能在力所能及,又不威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来帮帮忙··……黎膺这段时间一直在兵营,对凌蔚的事不是很了解。
在凌蔚解释了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之后,他首先对凌蔚“威胁”当地豪强的行为表示认可,然后就开始思考凌蔚帮太子小忙的行为··凌蔚这忙,帮的很委婉。
至少从目前来看,是看不出和太子有什么关系的··前面说了,这劝谏最厉害言辞最激烈的国子监司业郑博,正好是凌蔚老师赵昭的副手·凌蔚作为赵昭的关门弟子,自然和郑博也有往来。
凌蔚曾经向郑博讨教过学问,也被郑博赞扬过·总的说来,郑博跟凌蔚的关系还不错,特使凌蔚分家出来后,第一波向凌蔚送贺礼的人家之一··因此凌蔚以不愿意耽误学业为由,继续往京中送书信,讨论学问、见闻、疑惑,都是不会让人怀疑什么的。
凌蔚除了向郑博写信,他老师赵昭,以及其他几位有学之士,他都有写信··当然,因为黎隶选的东宫辅臣都是顶尖的大学问家,自然这些人都囊括在内··凌蔚现在写的问题,是史书上的一些见闻,再结合社会上见到的一些事,装作自己涉世未深,来向那些大学问人讨教。
凌蔚写了历史上关于劝谏的一些例子,比如《韩非子·喻老》里关于“一飞冲天”的故事等,史书上很著名的机智劝诫的例子,然后又结合了史书上一些很著名的“死谏”的例子,提出疑问。
历史中,死谏并怒骂的没有一个成功,机智劝说的基本上都成功·面对的君主当时可能都是昏君暴君,但结果完全不同·这是君王的问题还是劝诫方法的问题·凌蔚还问,换位思考,若是他被一个人天天责骂,即使知道自己有错,也会产生逆反心理;但若有人好言相劝,即使他觉得自己没错,也会考虑一下是否有不妥。
君王也是人,人无完人,不然连曾子都要“三省吾身”,何况普通人既然圣人都不完美,怎么能要求君王是完美的但是历史上一直以死谏未荣,即使死谏从未产生过任何利国利民的效应(至少史书上没有),除了彰显出自己的清高和气结,对国对民的用处也不大。
虽然说彰显了正气,但是国家少了一个有才有德的人,本来就是损失·何况极端的行为可能激化和君王之间的矛盾,让君王更加变本加厉,是不是本末倒置·那么名声和结果,到底哪个更重要·凌蔚一封信一封信,一个典故一个典故的问。
每一个讨教的人问的问题都不一样,但又殊途同归·看着就像是一个一腔热血一腔正气的少年,初次步入官场,然后发现官场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的新手官员一样,对未来充满着迷茫,开始质疑自己曾经学过的东西。
而凌蔚这种迷茫之后,就从史料和社会交往中,寻求答案的做法,也会让大部分人对他产生好感,觉得凌蔚是一个会思考的聪明人··而在场的人多是官场老油子老狐狸,对官场哲学也有自己的一分见解。
而凌蔚,只要长了眼睛都知道,他是皇帝宠爱的新贵,给个人情反而是自己受益更多·所以这些人也不会吝惜指点凌蔚··虽然从京城到这里,花了凌蔚近一个月的时间,但若是驿站,也就半月时间。
一个月就能一个来回··凌蔚来到这里已两月,这书信已经轮换了两拨,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看出凌蔚不良的居心··而不出凌蔚所料,这些人就算是文人,能身居高位,也都是很注意说话的技巧的。
教导凌蔚,也是劝说他,那怒骂和死谏什么的,那是面对已经用各种巧劝劝说不动,明摆着已经没用的君王,才用的最后的笨办法·人若是能活着,谁不想或者·一心求死,那就是死心的表现。
所以凌蔚别看了几本歌颂文人忠骨的诗文,就想着要向那种方向学习,跑到皇帝面前什么怒骂指责之类·人无完人,皇帝也不可能不犯错,就跟凌蔚自己也不可能不犯错一样。
真觉得不对,好好说就成,当今皇上是明君,会接纳意见的··特别是赵昭,都直接写信来骂凌蔚了,那话里意思特别明显,说凌蔚别向朝里那几个搅屎棍学习,天天想着死谏死谏,屁大点事就嚷着要长跪不起要撞柱子,说是为国为民还不如说是给自己刷名声攒名气,你老师我特别看不起那种其实一丁点用都没有的人,你要是想向那些人学,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凌蔚看着是满头冷汗·老师也想的太多了吧……他是这种沽名钓誉的人吗好吧,他确实沽名钓誉,但是也不会用这种笨办法啊。
“鹰飞,你说明明他们写信教导我,都头头是道,怎么面对太子,就那么……苛刻”凌蔚不解··他其实除了学问之外,和这些人的交流肯定不多,所以他还以为这些人在官场上就是这副摸样呢,心中还想着皇帝陛下这剂药下的挺猛,是不是又揠苗助长了。
结果这不是挺正常吗·黎膺不由失笑:“若真是遇到芝麻大小的事就嚷着死谏的这种人,如何能得到皇兄重用,并被皇兄任命为东宫辅臣诸位大人平时还是很懂得如何说话的。
不然你看看,他们教导的学生如何”·凌蔚想想也是·那郑司业的学生,可都对郑司业亲近的很,即使学生有过错,郑司业也是以温言细语的劝说为主。
郑司业曾经说过,责骂什么的,并不能让一个人变成好人·教育,就是言传身教,让不好的人自己感觉到惭愧··有这种思想的老师,其实已经是一个好老师了。
所以皇帝陛下被前太傅坑了之后,好好扒拉了一下京城中著名的大学问家和他们的教学方法,以及弟子情况,才选出这么个班底给太子用··说起来,也是颇为辛苦了。
但谁知道,对别人算个好老师,对太子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那接下来,就要问人为何在面对不同的人的时候,会有不同的应对方式·而明知道不对,还要坚持下去。”
凌蔚叹气,“我是越发搞不懂了·”·黎膺道:“有何不解不过是因为太子是国之储君,寄托的希望太大,乱了方寸而已。
而且太子年纪不大,在他们看来,并没有形成自己的想法,他们也不会考虑太子的心情·”·“明白了·”凌蔚这下子搞懂了,这就是现代社会一些家长老师的通病嘛。
即,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孩子不会难过不会抑郁不会有自主思想,如果孩子觉得心里难受那一定是无病呻吟··“小孩子有什么心情”·许多大人常挂在口中的话。
太子的地位让这些人寄予很大的希望,不只是对未来国家的希望,也是因自己能辅佐出一代明君的野心··有野心,思想就会被蒙蔽··而太子偏偏年纪不大,威信不够,不足以让那些人考虑太子的意见和心情。
又有皇上亲自下令让他们劝诫太子这“尚方宝剑”在,他们的行为自然就有些过分了··没有畏惧之心,就不会有谨慎的思维··“好了,别想了。”
黎膺把凌蔚拉起来抱在怀里,“你能不能别天天想着别人的儿子”·“那也是你侄子·”·“就算是我儿子,也不准你想。”
宫廷侯爵·“只是个孩子……”·“小孩子最讨厌·”·“鹰飞你这是吃醋吗……”·回答凌蔚的是,扑倒,吃干抹净·就吃醋怎么着·……太子很快也知道了凌蔚的“多管闲事”。
在观看了凌蔚的来信和众位大臣的回信之后,太子陷入沉思中··原来那些辅臣并不是那么讨厌··原来那些辅臣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并不是那么可恶··只是因为他是太子而已。
这么想,太子心气就顺了不少··凌蔚趁着太子心气顺,就更加使唤他,基本上把和豪强打交道的事都交给了太子··“以后长庚要面对比这些人势力更强,性格也更狡猾的人。
就当拿这些人先练手吧·”凌蔚觉得,这些人应该感到荣幸才是,“你可是太子啊,管的可是整个晏朝最聪明的一批人·”·太子嘟囔:“我才十岁。”
“古代人十岁出将入相的还少吗”凌蔚指旁边,“鹰飞十一二岁就带兵打仗了,十四岁就封大将军了·”·太子看了看“传说中的”王叔那张冷脸,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继续做苦力去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长庚真能玩转·”凌蔚摸着下巴,“真是虎父无犬子啊·鹰飞,你说我写信给陛下,陛下会不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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