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忠犬(重生)+番外 by 雅客六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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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忠犬(重生)+番外 by 雅客六星(2)
·谢轻平克制着没碰酒,所以保持着灵台的极度清明·他奇怪的问:“为什么不敢”·沈戚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摇头笑而不语··死小子说话说一半,想把我憋死不成·谢轻平干脆一屁股坐到沈戚腿上,豁出老脸不要了,在他嘴巴上啃了一口:“我长得也不差,怎么入不了你的眼”·沈戚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慢慢的摩挲。
“他不会这样,在这方面他脑子里好像永远缺根弦,年纪老大不小了身边没个伴也从不着急·如果当年他肯像你一样胆大…让我为他死都行·”·沈戚呆呆地看着空了的酒杯,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没有条件,只要他一句话,让我怎么死都行。”
谢轻平拿走他手里的杯子,从他怀里挣脱:“你醉了,走,带你回房·”·沈戚没有动,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陷入了回忆··“你说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取他几乎夺走了我的一切,在被我杀了以后,为什么还时不时有人跳出来指责我的不是”他以手掩面,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这些年我经常会怀疑,莫非我真的杀错了他是有苦衷的我亲手杀了世上待我最好的人”·酒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借酒消愁愁更愁,面前的沈戚就是最好的例子。
谢轻平无端的要陪着他心如刀绞:“你恨他没错,如果他真心待你好就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你现在所有的痛苦都拜他所赐,所以你恨他没错·别再纠结了,回房洗洗睡吧。”
简单粗暴有时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尤其是对付醉鬼··沈戚被他粗暴的丢在床上,正要转身走人,一股蛮劲把谢轻平也拖上了床··“不许走,今晚陪我睡。”
沈戚并没有醉到人事不知,今夜只是让回忆绊住了脑子才会说出藏在心底的话,看完笑话就想走没那么容易··谢轻平被重重地扯上床,一头砸在床板上,恨不能砸出个窟窿来。
他头晕眼花,气的直想咬人·哪知沈戚还要变本加厉,整个人翻身上来,压在他的正上方··借着酒劲,沈戚又要爆料了:“告诉你个秘密,当年在飞流千尺,我不仅吻了他,还差点和他做了。”
‘轰’窗外一声雷鸣应景的炸裂开来,谢轻平瞪圆了眼盯着沈戚看,心里咆哮:到底是猴年马月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沈戚笑着继续说:“我不是怕他事后算账,而是顾虑到他一个老光棍第一次会疼,不忍心伤了他。”
老光棍谢轻平:“……”·☆、居心不良·怎么说谢轻平也是个长辈,当初发觉自己对一手带大的小孩儿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时,他也好生纠结过一阵。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点心理阴影,此刻被一只狼崽子告知自己已经被啃过了·受到的惊吓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他还想再套出些具体情报来,可沈戚却不给他机会。
他把谢轻平当成了个沙包,直挺挺地压在了他身上··“嗷——”谢轻平重重地吐了口气,用力的掐了把沈戚的胳膊,“起开,压死我了。”
一阵阵的热气扑向谢轻平的耳廓里,让他十分不自在·沈戚兀自趴了一会儿,才良心发现的给他留了条生路·不过闪到一边的沈戚并没有放过他,不客气的紧紧把人搂在怀里。
“别乱扭,虽然我不想睡你,但是抱着你睡还是可以的·”·谢轻平看着身旁已经闭上眼的人,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当年同床共枕的岁月里,他就是这么抱着小戚戚入睡,现如今这孩子大概有了执念。
这一夜并没有想象中的漫长,谢轻平很快就随着身旁均匀的呼吸一起进入了梦乡··梦里有个半大不小的小孩,不爱说话,一点也不活泼伶俐,阴沉的就像个即将入土的病鬼。
谢轻平想尽办法,每天带他上树打洞,招猫遛狗,哄了好久好久才让他露出点笑容·小孩一天天长大,变成芝兰玉树的少年·少年轻轻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红了两个人的脸。
再转身,少年长成了青年,他满身是血,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爱的人断了自己的手筋脚筋,把自己吊在门口任人羞辱·谢轻平看见有人用细竹条抽打他取乐,还有人用yín/秽的目光打量他的身体。
最后他把人关了起来,从此就一直默默地等待着审判那日的到来··梦中的画面很清晰,也很平淡,平白直述·谢轻平是被眼角滚落的泪珠扰醒的,他抹掉泪坐起来,看着旁边还在沉睡的沈戚苦笑道:“欠你的,我用今后所有的快乐来还。”
谢轻平敢在门主的床上醒来,就意味着要承担洗漱穿衣这种杂七杂八的活儿·虽说下定决心要对他好点,但也不能这么没边儿的宠着吧·好不容易洗漱完,沈戚就披着件单衣靠着床柱而做,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别溜,过来给我穿衣服。
谢轻平别过眼,不情不愿的抱着衣服过去给他一件件套上·好在是夏季,穿的也清凉,一切程序能少就少了··“我发觉你用起来还挺称手,不如升你职做我的跟班吧”沈戚摊开两只手任他摆弄,自己低头打量着弯腰做事的谢轻平。
一头如水般顺滑的黑发即便不曾梳理,也能放/浪成风流不羁的模样·这样的人放出去…会祸害多少不曾防备的人心·沈戚想收回昨晚答应放他自由的话了。
·谢轻平默默地替他整理衣摆,不接茬··沈戚勾住一簇头发,绕在手里玩:“怎么不乐意”·“不敢,门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谢轻平哪里是‘不敢’的人,他只是在掂量跟着沈戚的利弊。
能跟在他身旁自然能接触萧门的核心,也方便洞悉危险·而不好的地方就是自己真的只能在沈戚的眼皮子底下过活了,一举一动都要受到制约··沈戚想什么就是什么,随口说出的提议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从此门主身旁多了个名叫阿初的跟班,可以进门有椅子坐的那种,再不必台阶上蹲着了··萧门经过一番血洗,老人已剩寥寥无几·今日议事,谢轻平放眼望去,竟然没有一张熟面孔。
所谓议事,就是老大不出声,看着手下们吵来吵去··谢轻平是当过手下又当过老大的人,识人的能耐早已练就的炉火纯青,他一眼就看出来此时做他当年位置的卢左使是萧门除门主外最有势力的人。
卢川,大约也就刚至而立,人长得很瘦弱,斯斯文文·他没有加入那群吵吵嚷嚷的人,而是冷眼旁观着,随时准备一击制敌··谢轻平亲眼所见他只用三句话就解决了对手,把两个堂口收回囊中。
此人处事之深沉,让谢轻平膛目结舌··萧门所涉及的生意很多,自然就会有人为了谋福利使小心眼·只要不过分,这些都是被默许的,总的平衡还是要掌握在门主手里。
但目前看来,卢川的势力好像太大了··谢轻平微微皱眉,想着该怎么提醒沈戚一下··一早上的吵吵嚷嚷,沈戚不动如山地看着他们,最后只要几句话就把天秤偏到了卢川那边,可见他对此人的信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散场后,谢轻平以去茅厕的理由溜了出去,如鬼影一般跟在了卢川身后·卢川正在跟属下说话:“码头的货要及时清点,该拉走的拉走,拉不走的就地销毁,我怕门主随时起意去巡视。”
“是,我一定命人办好,绝不会留下痕迹·”·……·他们说的很小声,再后面的话谢轻平也听不清了·他躲在屋顶,不能再进一步,只得看着他们走远。
谢轻平知道下头有人利用萧门的货船给自己走私谋利,屡禁不止·从老门主起就采取严惩不贷的方式查处,如果连左右使这种位高权重的成员都参与了,下头的人只会更严重。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这下他非得当面问清沈戚不可··沈戚正在写信,谢轻平进门时他头也没抬,一心二用地问:“溜达到哪去了,用了这么长时间”·在没醉地情况下沈戚的话从来是不多的,还能关心谢轻平的行踪,话一出来连沈戚自己都诧异了一下。
真的不是在怀疑他,完全是下意识的想知道··谢轻平没觉得这种殊荣哪里好,但也习惯了·他直白地告诉沈戚:“我刚才跟着你的左使去了·”·沈戚微微皱了皱眉,下笔仍旧没停:“怎么”·“我觉得你给他的权利过大,为了不留下隐患,我想去查查他。”
谢轻平认真地说··沈戚终于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放在面前,姿态轻松又不失威仪··“阿初,我凭什么因为你一句话就让一个男宠去查为我出生入死的属下”·“……”谢轻平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他忘记了‘阿初’与沈戚的信任还没被完全建立起来。
刚才的话说的太鲁莽了··“你不让我去就算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谢轻平顺手拿过沈戚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不是我挑拨离间,有些人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说完把茶杯一放,大摇大摆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等着沈戚的反应··沈戚瞥了空了的杯子,脑海中好像有什么流过,气也生不起来了·他淡淡的警告道:“这次我就原谅你,下次你再出言无状我就不客气了。”
谢轻平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无端揣测别人确实不对,所以他暗下决心要查个清楚·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必须为沈戚做些事,让他相信自己才行··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各忙各的,沈戚要与几个心腹闭门密谈,谢轻平乘此机会得到了一下午的自由时光。
他第一时间赶往码头··一来到现场他就深深拧紧了两道长眉,已是午后,大批的货船堵在港口,竟然无人卸货·他随意饶了一圈,又混进仓库点了点人头,心中便已有数。
谢轻平远远望了一眼码头大门上插的旗帜,勾起了一边嘴角··傍晚时分他回到沈戚身边,混了餐饱饭就要走人··“回去沐浴更衣,然后到我房里来。”
谢轻平惊讶地回头:“干嘛”·沈戚用深邃的目光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干嘛履行男宠的职责还要人提醒吗”·谢轻平心里骂道:臭小子,搂着纯睡觉,亏你做的出来。
欲求不满的老光棍怨念森森,有谁能看到,又有谁能明白·话说还有两天就要端午了,萧门里虽然不热闹,但该过的节还是要过的·沈戚中午要陪下属们吃餐饭,晚上还要陪他的三宫六院吃一顿。
谢轻平的身份特殊,两餐饭都少不了他的··午时正式开餐,他被安排在门主的下首,不知是谁脑子里有坑,竟然他与卢川的坐席放在一起……·“这么个妖精也配和卢左使坐在一起”·谢轻平一来到座位前就知道会有人发难,他看一眼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沈戚,顿时心下了然——那家伙是故意的,报复说他兄弟坏话之仇。
谢轻平不理他们,一言不发地入座,自成一派,完全把别人隔离在外··到底他是门主的人,那些人也只敢口头抱不平,并不敢对他如何,直到卢川到来··“哟,幸会。”
卢川跟没事人一般,热情的跟沈戚打了个招呼,“小友姿貌不凡,在下早就想结识了,不知卢某可有幸与小友喝一杯”·谢轻平回他一笑,滴水不漏的拿起酒杯先干为敬。
“小友真是豪爽之人,哈哈哈哈·”·卢川刚要碰酒杯,酒杯一只微凉的手拦下·谢轻平笑道:“卢左使身体不好,还是不要为我饮酒了,心意到了就好。”
原本是句体贴人的话,谢轻平却在他眼中发现了一丝焦灼·他得意的挑挑眉,看着卢川闷声坐下,盯着乌云罩顶还要强颜欢笑··☆、宴席··待沈戚落座就正式开席了,众人对谢轻平的窃窃私语也得以暂缓。
谢轻平的位置在沈戚与卢川之间,看着他俩互相敬酒,眉来眼去,好像还真有几分投缘·这位卢川是沈戚流亡江湖时结识的,为他重回萧门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感情好也是应该。
不过人总会变的,过了几年富贵手握大权的生活,把持不住的很容易变色··前日去码头走了一圈,谢轻平已经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只是他还不能贸然告诉沈戚,聪明如他要用证据说话。
好在沈戚谈事办公从不避着他,一些要务甚至还拿出来与他商讨,几日时间足够谢轻平将萧门上下摸透··不得不说萧门在沈戚的管理下愈发壮大,要不是谢轻平执掌的那两年拖累,萧门早就该成为武林众部之首。
不过看现在的趋势,那一天是迟早的·因此就有人看不下去了,爪子伸进来想搅乱这池清水··身为男宠入席,不被待见是正常的,一餐饭下来没一个人前来与谢轻平攀谈。
他也乐得自在,乘沈戚下去敬酒,他也可以稍微放纵一下,品尝几杯美酒··两杯下肚,正来了酒兴,他的酒壶就被人拿走了·转头一看,大胆截他酒壶的人正是卢川。
“小友一个人独自饮酒太无趣,不如与我一道吧,我可有更好的酒款待·”·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谢轻平与他一起离席··谢轻平一点也不畏惧他葫芦里卖的药,理了理衣袍就随他来到了后院。
没想到他早已做好准备,小菜果蔬一应俱全·美酒两盏,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谢轻平不客气的入座了,卢川轻笑了一下也施施然坐在了他对面··“想必小友亦是同道中人,这酒就不必我多说了,难得的佳酿,你多用些。”
他很热情的为谢轻平斟满一杯,晶莹的液体竟然是翠绿色的··谢轻平淡淡道了声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哈哈,小友果然是爽快人。”
卢川纵声大笑,让人担心他单薄的身体会不会不小心散架了··谢轻平放下杯子,捻起一片翠桃放在口中嚼:“左使单独叫我出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卢川含笑道:“以小友的聪慧能猜到在下要说什么吗”·谢轻平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端起杯子在鼻端嗅嗅,肆意风流之态让人一看便知此子并非池中物。
“那玩意用多了不好,为了它连如此人间美味都得舍弃,值吗”·卢川微微一怔,随即他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何以见得它就是不好的,倘若真的不好,又为何有那么多人为它趋之若鹜”·谢轻平:“把持不住的人心最是危险,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他人之事,小友就不能当没看见”卢川眼底的笑意没有了,只有个皮肉的空架子。
“如若是你一人也罢,但你妄图把整个萧门给拖下水…恕我不能坐视不理·”·谢轻平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目光毫不避讳的与卢川对视,后面的话都不用再说了,这一眼就分明了立场。
卢川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木着脸站起来对他拱手行礼:“在下还有事,就不陪小友了,照顾不周,我们改日再会·”·“呵改日再会。”
谢轻平看着他慢慢走远,从他的步伐来看卢川应是不会武之人·说来奇怪,一个文弱书生怎会沾染合和散这种习武之人才会依赖的慢性□□·酒果然误事,谢轻平因为贪杯误了回去的时间,等他想起来回去找沈戚,方才热闹的大厅俨然人去楼空。
谢轻平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说等下肯定要糟,不如干脆先去睡一觉··本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在溜回房的半道上就被逮住了·也不是沈戚特意在那守他,而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阿初,看来是我对你太放纵了·”·沈戚看他那浑身酒气的样就来火,拽着人往池子里一扔·谢轻平连躲都不敢躲就翻进了池塘,‘哗啦’一声,不大的池塘里多了一朵硕大的白莲。
谢轻平被呛了口水,在池子里拼命的咳··“酒醒了吗”沈戚站在桥上冷心冷面地看着他··“咳咳咳…咳咳…醒了…”小兔崽子这手也太狠了。
此时的谢轻平浑身湿透,头发上还粘着几根水草树叶,形容好不狼狈· ·沈戚就喜欢见到谢轻平狼狈的模样,摧毁他所有的防备,逼他露出最脆弱的一面·这种阴暗的施虐欲在沈戚不高兴的时候会表现得尤为明显,谢轻平抬头看到他的脸时就愣住了。
当年的内向小孩儿怎么成了如今的样子·“不告而别,擅自酗酒,罚你在里面待半个时辰才允许出来·”·沈戚满脸都写着‘危险’两个字,谁敢出声反驳就是找死。
谢轻平不置一词的站在齐腰的池水中,表面温顺实则硬的像块石头·他一句软话都没有说,就这么看着沈戚慢慢走远··好在今日过节,大多数人都放假了,能有幸看谢轻平笑话的没几个。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清萍涧··“你的衣服好奇怪,怎么一般是湿的一半泥都已经硬了”水牛捡起一地的脏衣服,莫名其妙道··谢轻平正巴拉着乱糟糟的头发:“别管什么衣服了,快给我准备水沐浴。”
水牛转身就见到已经脱到只剩条亵裤的人,吓得立马捂住眼睛,边逃跑边骂:“要死了你”·谢轻平无奈的吐了口气,心说沈戚还不如找个老妈子来伺候自己。
沐浴完之后,谢轻平又恢复成了清爽干净的‘白莲花’·正准备打个盹,就听见水牛沉重的脚步声在快速移动··他好奇的出去看一眼,水牛一见他就兴奋地嚷嚷:“快去看热闹,南苑那死人了。”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谢轻平送他个白眼·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南苑是男宠们住的地方,冒失的跑过去小心自己成了热闹··水牛见他不为所动,失望地朝他跺了跺脚。
还是抵不过好奇心的驱使,撇了谢轻平撒开蹄子就跑··谢轻平看了眼头顶的太阳——阳气挺重,应该不会闹鬼吧·大过节的死人也没有影响晚上的‘家宴’,沈戚依然准时出现在了饭桌上。
得了白日的教训,谢轻平告诫自己必须滴酒不沾··可有时候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愿的,今晚在座的都是男宠,异军突起的谢轻平自然成了巴结的对象。
已经是第四个人来敬酒了,才拿起酒杯,就听见沈戚冷冰冰的提醒:“伤才好,不要喝那么多酒·”·到嘴的美酒又飞了,谢轻平装作忘记了被罚站的事,恭敬地答了声“是”。
有沈戚这句话,一干男宠都识趣地不去找谢轻平了,不过他们仍是要在他附近转来转去,这样才能吸引门主的注意··谢轻平闲得无聊,正没事数人头玩,数着数着他才发现‘鼻子’兄不见了。
跟‘鼻子’老在一起的‘下巴’反常的没到处挑事,而是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喝闷酒··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就在谢轻平觉得纳闷的时候身旁也异常安静的清风说话了:“今日午后廖云死了。”
清风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轻平,活生生把他看出一身鸡皮疙瘩··“看我干什么他死了关我什么事”·清风从怀中掏了块手帕轻轻拭掉了额角上的汗珠,才徐徐道来:“你还不知道他的尸体是在荷花池里被发现的,一个不足两尺深的池子也能淹死人”·谢轻平讪讪地想:可不是阿初就这么死的。
“下头有人传是冤鬼索命,端午节,正午时,敢出来的是最厉的鬼·”·谢轻平嗤笑道:“我又不怕,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清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中风云变幻:“是吗好像你也掉下去过一次,命真硬。”
听的出他说的不是好话,谢轻平也不计较,轻飘飘的回了句‘过奖’,就扭过头去不理他了··酒过三巡,沈戚照例不待到最后·本以为他会就这么走了,结果临走前还当着他面把清风牵走了。
谢轻平一点也不想回忆当时自己错愕的表情,一口闷气堵着,提着酒壶一翻身就上了房顶··沈戚就是在故意气他,谁让他不肯服软,不肯去道个歉··一壶酒,能让他喝到夜深人静。
月朗星稀,谢轻平把空酒壶随手扔了出去,惊起几只野猫莫名逃窜·他优哉游哉地躺在屋脊上,享受着午夜的凉风··“哗啦”,一阵水声响起吸引了他的注意。
大半夜的谁在玩水萧门的池塘里是没有鱼的,所以闹腾的只能是人··他轻巧地越过两座院子,在音源出现的地方暗伏了下来··不大的池塘里竟然没有一点涟漪,一眼看过去水面平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换成一般人可能就当听错了转身就走,可谢轻平不是一般人,他鹰一般的眼睛一眼就看到里边有一个漂浮的影子··他当即脱了外袍往下一跃,今日的第二次湿身又献给了池塘。
·☆、下狱··一下水谢轻平就预感不好,果然触手摸到的是一个冰凉冰凉的人·他用尽力气把人拖上岸,连忙查探那人的呼吸——还好,虽然微弱,聊胜于无。
借着莹莹星光,谢轻平看清了那张惨白的脸,居然是‘下巴’兄··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他把胃里的水挤出来,‘下巴’兄终于醒了,趴在谢轻平膝盖上咳了个惊天动地。
谢轻平正等着彼时的‘仇人’感恩戴德的膜拜,结果四道目光一触,‘下巴’兄瞳孔陡然紧缩,疯了一般的乱嚎乱叫·凄惨的呼叫声中夹杂着‘救命’‘有人杀我’之类的话,大半夜的把许多正在梦中云游的人都吓醒了。
所以说做好事也要将就天时地利人和,谢轻平虽然救了人,却没留下救人的证据和目击证人··众人赶到后,在众口铄金之中,谢轻平意识到引火烧身了··“下午廖云的死指不定也是他干的。”
“还用说,现在都人赃俱获了,多亏景帆命大·不过他都吓成啥样了,还认识人吗”·“这月黑风高的,真是杀人的好时节”·……·谢轻平无语地站在众人的包围圈之中,漠然地看着‘下巴’被人拖走,疯疯癫癫的一路喊着‘救命’,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派不上用场了。
这时有两个侍卫赶来看情况,看热闹的人立刻沸腾起来,纷纷喊着‘抓杀人凶手’··谢轻平看着侍卫,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救人,不是杀人。”
侍卫认识谢轻平的相貌,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戴着‘好小子,终于落在我们手里’的表情·他们早就看不惯这位整天跟在门主身边的男宠了··“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先关起来再说。”
眼看他们就要上来拿人,谢轻平后错一步,没让人碰到·他神色淡淡地说:“刚才那家伙显然是中了毒,你们该马上找个大夫去给他解毒,不然他很可能就会这么疯下去。
在场的人也仔细想想,这两天有没有服用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肯定除了他们俩,一定还有别人·”·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神色各不相同·谢轻平轻笑了一声,对侍卫道:“烦请通报门主一声,让他醒了赶紧来找我。”
说罢,他背着手就往院门走去·明明是一副浸了水的狼狈样,转身之间的慑人气魄竟让两个侍卫吓的不禁握住了刀柄··“站住,你干嘛去”·谢轻平回眸一笑:“干嘛不是去地牢吗”·大概今夜围观的人都再睡不着觉了,那抹笑足以吓退一切瞌睡。
侍卫一句话都不好多说,老老实实地跟在谢轻平身后,被‘带’到了地牢··从当年关过沈戚以后,谢轻平再不敢踏足此处·他不禁在地牢门口停住脚步,仰头深深吸了口气——没想到时隔多年,有些事还是不能去回忆。
把人关起来后侍卫也没为难他,谢轻平席地而坐看着墙顶上那一尺见宽的小窗·方才在外面不觉得,原来月光真的可以如水一般温柔,整个牢房都因那一抹银光而现得浪漫起来。
谢轻平嘴角噙着笑,试着想那傻小子一身伤痛辛苦唤自己名字的模样·回忆开了闸,一行泪水不经意间蜿蜒而下·谢轻平笑着将他们抹去,正巧一阵微风拂过,来人惊散了梦里桃源。
“你还真能惹事·”·沈戚的声音从地牢上方响起,淡漠的声线在黑暗中铺开··谢轻平苦笑一下:“你以为我想”·沈戚没有让人打开牢笼,而是站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谢轻平回答:“我只是去救人,救上来他就疯了。
看他的面相应该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毒发被人灭口·”·沈戚沉默了一阵,不知想起了什么,转头就要走··“唉,别走啊,放我出去·”谢轻平跃到门前,差一步就能扯住沈戚的衣角。
沈戚回头看他一眼:“你嫌疑未清,就在这多待两天吧·”·谢轻平不高兴道:“你明知道不关我事·”·沈戚:“我知道可别人不知道。”
谢轻平踹了一脚门:“你觉得这个破牢房关得住我”·“你大可试试看,”沈戚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听见他的声音在过道里传播,“越狱者视为叛徒,杀。”
“死孩子”·谢轻平无奈地巴拉下头发,一颗心一会儿岔岔不平,一会儿又老怀甚慰,蹦跶来蹦哒去其实就是不习惯被人保护。
即便这种保护人的方式不那么讨喜,但足够让谢轻平这种飘萍一生的人感受到温暖了··沈戚的确是怕了他了,此人招黑的能耐天赋异禀,再放出去不知还能招来什么麻烦。
等了一夜,终于在阳光照进铁窗时等来了沈戚的身影··“怎么样”谢轻平抬头看着他··“人还疯着,从头到尾只会喊有人要杀他。”
谢轻平:“大夫去看了吗”·“大夫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不过确实如你所说,有中毒的迹象·”·侍卫拿来了钥匙,后面跟着水牛,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谢轻平哀嚎:“你还真不打算放我出去啊”·沈戚也跟了进来,牢门对他来说有些矮,只见他微微弓身过门,再抬头时脸带傲气,俾睨众生之相让谢轻平的心都酥了一角。
娘喂,这孩子真是祸害大发了··资深老祸害谢轻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满心不乐意地想把沈戚给藏起来··可惜现在被‘金屋藏娇’的是自己。
水牛伺候他换好衣服,对他留了个爱莫能助的妩媚眼神就走了··谢轻平打算好好跟沈戚讲讲道理··“不必说了,放你出去也是添乱,不如让你在此好好反省,大家省事。”
沈戚走到他面前,蓦地出手擒住他的下巴··“这里怎么伤了”·指腹的温度激得谢轻平微颤了一下,脸蹭的就红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谢轻平气急败坏地拍掉他的手:“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伤我怎么记得快点放我出去”·沈戚把他的窘样一瞬不差地看在眼里,面上没反应,心里却跟百花齐放一样灿烂。
他忍笑道:“昨日死的那人我也让人去查了,他们都有相同的症状·虽然是溺水而亡,但都是在发病后才被人扔进水里的·”·他的话提醒了谢轻平,在昨夜他就有一种预感,出事的‘鼻子’和‘下巴’就像是什么的试验品,如果他估计的没错,南苑里一定还有他们的‘上线’。
如今事情搞那么大,想必是实验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不得已而为之·搞不好那‘上线’也要被灭口了··他把想法告诉了沈戚:“你打算怎么做”·沈戚还是不肯放过谢轻平下巴上的那块血痂,时不时就用手去碰碰他。
“我不会允许有人在萧门里兴风作浪,人已经安排下去了,很快就能查到结果·”·谢轻平躲也躲不掉,只得任他摆弄·他不耐烦道:“手别乱动,痒”·他的抗议在沈戚面前只会得到残酷的镇压,也许是昏暗中的错觉,沈戚仿佛觉得天地间只得他们俩人,春情萌动,能做点什么就好。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把毫无防备的谢轻平抱了个满怀,地点实在是诡异,却更加让人欲罢不能··谢轻平一动不动地僵在沈戚怀里,满肚子的抱怨都化成软绵绵的云絮飘上了天。
“喂,你不是不敢碰我吗”谢轻平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戚,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他那只在他腰上乱摸的手给夺了去··沈戚没有回答那扫兴的问题,张口就朝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唇咬了上去。
怪哉,他最初只是想尝尝味道,然后就停不下来了··谢轻平不识相地‘唔’了两声,就被沈戚强行摁住后脑,逼着他加深这个吻··和酒肆中不同,当下的吻是温柔缱绻的,对两个人来说都是非常新鲜的感受。
一开始有些抗拒的谢轻平在沈戚与他分开时还有些依依不舍,他陶醉的模样惹得先睁开眼睛的沈戚不由得笑了出来··谢轻平微窘,没话找话地嘟囔:“发/情也不看看地方。”
沈戚轻柔的捏着他的耳垂,发自肺腑地说:“你们刚才真是太像了,所以我想试试自看己敢不敢·”·“那你敢了吗”谢轻平问。
耳垂上的手不由分说的滑到脖子与锁骨之间,所到之处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偏偏那只手还不肯停,慢悠悠地上下摩挲着··沈戚满眼都是谢轻平,脑海里甚至想不起他原来的模样,好像面前的人就是,从来没变过。
——还好他不是··沈戚情绪的变化被谢轻平敏锐的感受到,他还没来得及想通关节就被推开··“你问太多了,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从春风拂面到大黑脸只有一根头发丝这么宽的距离,谢轻平甘拜下风。
都说女人爱找别扭,看来他家的戚戚也当是‘女中豪杰’··谢轻平只是心里想想,没敢表露出来·他凑到沈戚跟前轻佻地眨了眨眼:“色相也卖了,可以给我减刑了吗”··☆、端倪·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水牛提着饭菜来探监时就见到谢轻平岔开着双腿,姿势非常不文雅地靠墙坐在地上。
谢轻平听见有人来,睁开一只眼睛瞥了眼,随即又失望的闭上··“哎呦,地上多凉啊,快点坐床上去·怎么连盏灯都没有,妈呀,我还是头一次到这种地方来。
你说你也是太乱来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南苑去干嘛,现在自找苦吃了吧·唉,要不要我给你拿床被子来,这里怪阴冷的…”·水牛独自一人滔滔不绝讲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谢轻平耐着性子听完。
飞快地把肚子填饱,把碗递过去:“水牛大婶,求你了,快点离开这肮脏的地牢吧”·被残忍的扔在地牢里心情本来就不好,如果还要面对水牛无止境的唠叨,那么人生也太凄惨了。
谢轻平面上带了点倦色,看起来好不可怜··水牛不知内情,以为他是被冤枉了不开心·要说水牛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劳动人民,听八卦和开解两不误,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他身旁,开始愈发停不了的关爱之心。
谢轻平的话适得其反,无奈之下他干脆闭了视听,睡起觉来··监牢生涯在三日后结束,谢轻平站在阳光下畅快地呼了口气··沈戚在旁看他面带微笑一脸满足的模样,一时有些心动,正待上去抱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三天没洗澡了”·谢轻平睇他一个‘你废话’的眼神··沈戚立马嫌弃地退后一步,蹙眉不悦道:“给你半个时辰,收拾干净再来见我。”
说罢提步就走,好像多跟他待一会儿都会被臭味熏着一样··谢轻平见他的反应实在好笑,突然玩心大起,从后边扑上去把沈戚抱了个满怀··只感到沈戚的身体一僵,周身骤然冷了下来,谢轻平暗道不好,把戚戚惹毛了。
正准备抽身而去,沈戚凛冽的招式就劈头盖脸的向他袭来·太快了,谢轻平好吃力才招架住··太久没和戚戚交过手了,这种感觉让他仿佛一下回到了从前,谢轻平来了兴致,两人一大清早就在地牢大门前过起招来。
两个守门的侍卫不明所以,拔刀就向谢轻平挥去··“滚开——”沈戚大喝一声,看着得意的谢轻平皱了皱眉,这厮乘自己分心占了先机妄图想捉住自己。
谢轻平得意了一下,发现沈戚要认真了·本来就是逗他玩儿会儿,真打起来可不行,再说他是门主,属下面前还要给他留些面子·这样想着,谢轻平就故意放出个不大不小的破绽让沈戚捉住。
活生生的被摁在地上,这份心也是够苦的了··“门主饶命·”·沈戚不理会他的求饶,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奚落:“你不是很能耐吗”·谢轻平苦笑:“再也不敢了,大王饶命。”
沈戚其实一点也没有生气,相反他也觉得很畅快,谢轻平的笑起来传递的暖意消融了他被冰封了许多年的心·无知无觉的,沈戚也随着他也笑了起来··这次的笑与以往都不一样,把谢轻平给看呆了去。
“戚戚,你笑起来真好看·”·许多年前,有个少年也曾对自己说:“轻平,你笑起来真好看·”·他说的声音很小,沈戚只听清了后半句。
他吝惜地收回了笑容,板下脸道:“还不快滚,又想进去了”·死小孩,真不解风情··谢轻平跑了,沈戚依然站在原地,他单手捂桩噗通噗通’直跳的心口,一脸怅然,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谢轻平从沈戚口中得知这三天南苑被彻底清理了一遍,除了‘鼻子’‘下巴’,还有另外三个人也被发现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毒·据他们自己交代,服食那东西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美,好吸引门主。
他们并不知道后果,还以为捡到了宝贝··说起来那东西还真的能让人精力旺盛,生肌嫩肤·他们在得知‘下巴’和‘鼻子’的下场时都傻了,一股脑全部招供。
不过他们招得迟了,被供出的郎中已经在自己家中吊死了两日,尸体都臭了··因为没有找到他们服用过的药丸,也就无从查起药的来源··谢轻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你有没有觉得它的药性与合和散很像”·沈戚下笔一顿,抬眼看他:“合和散有益血通气,加速脉络流动之能,对习武之人益处很大,可从未听说它还有养颜的功效。”
谢轻平有种不好的预感,上次在码头看见了那么大的货量,只靠几个有武功的人能吃得了多少合和散用药也不便宜,一般人想吃也吃不起·摆一座山在那,也不怕砸在手里·如果能弄到药研究一下就好了。
当天下午他就溜到黑市上去逛了一圈,弄了一包合和散,正要走的时候一个提着篮子的小丫头从他身旁经过,进了刚才谢轻平出来的小巷子··一个女娘家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谢轻平悄悄溜回去,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我家小姐说还想多要点,再拿五瓶来·”·“哎呦,姑奶奶,月前不是才拿了五瓶吗那东西不能多吃·”·“现在不是没办法了嘛,为了气色好点月底可以去将军府伺候。”
“不行,那东西过量会要命的,我不能砸了自己招牌·你再拿两瓶走,再多绝对不行了·”·“唉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我实话跟你说,这药看着好,其实里头掺了合和散,所以说多吃不行。”
……·谢轻平总算搞明白了,原来他们把合和散改良了,打算撒网卖给普罗大众·谢轻平捏紧拳头,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没进去揍那人一顿··这事要从长计议,必须把源头给揪出来。
接连几日沈戚都没看到谢轻平的人,这天晚上好不容易在清萍涧堵到人,还正巧碰上他在给自己换药··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见骨·他没事人一样捆两把就算完事,被沈戚逮个正着押着让大夫仔细包扎了一遍。
“萧门关不住你了外头更热闹”·沈戚抱着杯茶,面前放着俩空杯子,谢轻平提着两把壶在他面前傻笑··“嘿嘿,我也不想的,最近事多。”
沈戚勾起嘴角,尖锐的如刀锋一样利:“说说看,忙什么”·谢轻平为难道:“你就不能不问吗等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
“不行·”·谢轻平无言地瞪着他··“万一有天你在外面出事让我上哪里去找你”沈戚叹了口气,总算肯放下姿态跟他谈一谈。
谢轻平微微动容,决定挑一半实话告诉他:“我在查合和散的事,最近市面上多了很多由合和散改良而成的新药,有卖给女人美容养颜的,也有卖给老人延年益寿的。
它们暂时看来没什么害处,不过有一点,就是一旦开始服用就不能停·”·他认真的凝视着沈戚的眼睛:“你不觉得它与合和散有异曲同工之妙吗”·沈戚点点头:“那你觉得那两人为何要被灭口”·“因为他们是试验品。”
沈戚目光一变,瞬间凛冽起来:“你在说这种药是从萧门里流出去的”·谢轻平没有说话,这种时候只能让沈戚自己去判断··“你的伤怎么来的”沈戚察觉到了谢轻平的小心翼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可在肚子里转了一圈,他也找不出不是滋味的地方在哪··谢轻平包扎完伤口后就只披了件薄薄的丝绸亵衣,他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我偷偷溜进他们制药的地方看了一眼,差点被满屋的毒气给放倒,不然那几个小喽啰才伤不了我。”·沈戚的注意明显没在伤口之上,而是一直看着若隐若现的胸口处。
刚才谢轻平不经意的动作间,衣带松了··胸中热的跟火烤一样,沈戚不知那根筋搭错,那股躁动的暴戾眼看又要发作·以往可以找男宠下火,可此时此刻他只想要眼前的人,谁来都不行。
如饥似渴的眼神终于让谢轻平察觉到了不对,他不怕死地伸出手在沈戚面前晃晃:“喂,你在看什么”·沈戚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额角上一根青筋好像马上就要爆裂开来。
谢轻平发现问题就立马上去扶他的肩膀:“你怎么样”·“滚”沈戚一巴掌拍掉他,怒吼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忍得很辛苦,再待下去不知会对谢轻平做出什么事。
谢轻平转念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佯装要走,脚步却在快到门口的瞬息发生了变化·等沈戚发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颈后一痛,慢慢软倒下去··谢轻平把人接住,往床上一扔就跑了。
没办法,谁让他把玉谏给他的药放在清萍涧了··喂沈戚服下药后,谢轻平就一直守在他身旁,看着他脸色逐渐好转,谢轻平才松下一口气·他不由恼怒地想:这熊孩子到底练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夫,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机会难得,谢轻平在沈戚的房里展开搜寻。
这间房的每一处机关他都了如指掌,可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也一无所获·他郁闷地捏着沈戚的脸出气:“戚戚宝宝,快告诉我你把家当都藏哪儿啦”·☆、矛盾重重·要说到沈戚的毛病已经折磨他好几年了,并且也有谢轻平的一部分功劳。
当初他身受重伤逃出,为了在短时间内恢复受损的筋脉,沈戚不得不动用家传的禁法·别人要三五年调养的伤,他两年内痊愈,不仅如此内力更是成倍增长·不然他哪来的自信去找谢轻平单挑。
这些事只有沈戚和卢川知道,当初全靠他的倾囊相助沈戚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所以,他待卢川是不同的·萧门的其他人都是下属,只有他是手足兄弟··谢轻平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满心的埋怨中,一晚上做梦都在骂沈戚不懂事。
早晨沈戚先醒来,看着身旁睡的一脸坦然的谢轻平,差点一巴掌把他掀下床去·敢打晕门主,是吃了多少雄心豹子胆·要不是看在他没有离开,而是陪了自己一夜的份上,一定要再把他关个十天半月。
想起昨晚的狂躁,沈戚心有余悸··阿初太像谢轻平了,当时自己的脑子里想的只有占有和撕碎他,若是真的让自己得手,不知现在正睡的无知无觉的人还有没有命能活下来。
对着那些男宠上能自持,因为知道他们并不是…·他到底有什么能耐,竟能以假乱真·此刻已灵台清明,沈戚看着谢轻平大敞的衣襟里,喉间不自觉地动了动。
手伸了一半又猛地缩回,果然色心不是随时都能动的,只有谢轻平不是谢轻平的时候才可以··沈戚一掀被子就下床,也不管被丝被罩住脸的另一人··本来谢轻平一夜无梦睡的很好,突然就觉得泰山压顶喘不上气,恶梦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来。
最后他是在水牛一声娇娇柔柔的‘相公’中被吓醒的,一把揭开脸上的被子他才吐出了那口浊气··“太缺德了·”谢轻平泄愤似的在沈戚的枕头上锤了两拳,晃晃悠悠的下了床,发现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他纳闷的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能睡了,难道是戚戚□□的功劳功过相抵,这次就饶了他吧·谢轻平今日有个重要任务,就是潜入敌人内部去偷账簿。
以他的轻功本来是小菜一碟,但经过昨日那一茬恐怕他们已经察觉,说不定早就被转移了·所以谢轻平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去走一圈,看能不能捡些遗漏下的蛛丝马迹。
青天白日的做起贼来,谢轻平一点不心虚,当发现目的地里有人时,麻溜的上房揭瓦行偷看之实··被偷听的两人里有一个让谢轻平觉得十分眼熟,盯着他看了半天直到眼睛都发酸了他才想起来,这人可不就是卢川的手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他们嘀咕了半天,谢轻平听明白了内容的关键。
原来今晚必须出一批货发到另一座城,可如今盘查得太严,只能再借一次萧门的商船和码头·因为货量太多,必须持门主或者卢川的手书才能登船·他们正在商量要不要将事情报告上去。
谢轻平弄清了时间地点,冷笑一声就离开了·瓦也没给他们合上,遇上下雨天肯定会漏雨··卢川做的事是谢轻平最痛恨的,为了一己私利陷同门于不义。
他若有一天出事,萧门莫说与他陪葬,声誉也要大受影响·更别提卢川还辜负了沈戚的信任——沈戚也是人,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谁都不会觉得好受··谢轻平决定替沈戚遮住这块疤,希望自己有能力让它在被沈戚发现前自己愈合。
可惜,他低估了人在利益面前不切实际的欲望··手持火把的打手将谢轻平团团围住,又黑又呛人的油烟几乎把满天星光都遮盖,一轮明月就这么孤零零的飘荡在夜的上方。
谢轻平蹙眉看着面前的人:“你真无一点悔改之心”·盛夏的夜,卢川仍要披着件斗篷,狂放的海风像是要把单薄的他吹到天上·他被两名壮汉护在身后,只听见他用无力的声音在说:“都到了这个程度,我收不了手了。
让我做完最后这单,保证再无以后·”·谢轻平一脸‘你当我傻啊’:“你这单足够祸害一个国家了,要是让它们流出去,恐怕不出三个月朝廷都要出面。
你之前也挣了不少,适可而止吧·”·“我也想止,可还有这么多兄弟要照料,树欲静而风不止呐·”卢川面容愁苦,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强忍着独自承担。
谢轻平看在眼里直想吐,但他那些所谓的‘兄弟’们却很吃这套,一个个护他护得更紧了,恨不能当场就将谢轻平石沉大海··面对一群如吃人饿狼般的眼神,谢轻平不慌不忙地抽出了手中的剑:“他们是兄弟,沈戚就不是兄弟了吗你此举会将他置于何地别废话了,这船货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议,那就让沈戚来裁决吧”·双方都不肯退让一步,那就只能倾全力取胜了。
谢轻平独挑五六十个壮汉,砍了一半人,又杀出条血路生擒了卢川·他知道已经有人去报信了,卢川的外援很快会到,到时候谢轻平就算生出三头六臂也对付不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把人捉到了沈戚面前··捂着好不了的伤,那就干脆揭开让它疼,好过无知无觉的烂进身体里··沈戚气恼的不是半夜被扰醒,而是看见一身血的谢轻平和只剩半条命的卢川,他们俩竟然都有事瞒着自己。
谢轻平把这几天所见所闻都跟他汇报了一遍,然后让卢川对质··沈戚怒瞪着卢川,带着失望和悲切:“我这么信任你,萧门一半都交给你掌管,还不能满足”·卢川一直在艰难的喘气,好像有什么病发作了,看起来十分不好受。
他面带痛苦地说:“我没有背叛门主,更没有做出半分对不起萧门的事·”·谢轻平从怀里摸出账本扔给沈戚:“刚偷出来的,还热乎·”·他有累又渴,抱着茶壶灌了个底朝天。
身上看起来凄惨了点,但绝对比卢川的生命力显得顽强多了·他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挂,成功的让沈戚皱了皱眉··沈戚按捺住火气没骂人,拿着账本翻看。
卢川辩解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有那一船——”·未等谢轻平把话说完,门外就有人紧张来报:“报,码头起火了,烧了好几条船。”
谢轻平面色终于严肃起来,他正色道:“是他,为了毁灭证据竟然下令烧船”·卢川愈发虚弱道:“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祸乱了萧门,再离间我们感情,小兄弟,你到底是哪家派来的”·一不小心被反咬一口的谢轻平将目光对向沈戚——你信谁·沈戚上前将卢川扶起,吩咐侍卫送他去休息。
可卢川不同意,他固执地不要人搀扶,凛然地站在沈戚面前:“门主不打算为今夜之事做个裁决”·谢轻平也看着沈戚,竟然达成一致意愿。
沈戚二话不说把账本拿出来,用烛火点燃·谢轻平伸手就要抢,被沈戚呵斥道:“下去,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咳咳咳…咳咳…”卢川居然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沈戚赶忙上前扶人。
而谢轻平就这么看着纸张在火焰里飞舞,化成一片片未曾化开的黑灰··沈戚跟着去照料卢川了,把谢轻平一个人留在原地·他一寸也没有挪动,一直等到一个时辰后,沈戚返回。
“现在该轮到处置我了吗”谢轻平眼中有多少失望,就有多少不想面对这人··沈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强劲的虎口正好掐在他的伤处。
“你真以为我不敢处置你”·谢轻平失笑道:“我以为你的眼里融不进沙子,爱憎分明,铁腕手段·结果你还来问我”·沈戚盯着他的眼睛逼问道:“你就这么想看到我们兄弟决裂”·谢轻平愤怒地瞪回去:“他干那么多缺德的事,还要把你也拉下水,这种兄弟你还打算留他过年”·他用力挣脱沈戚的桎梏,退了两步,用疲倦的声音:“也罢,最终我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那批货流不出去,一切尚可挽回·”·沈戚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有道不明的情感流淌·他重新握住谢轻平的手腕,这回是轻柔的,只表达关切··“我想相信你,却没有理由说服自己,难道我沈戚也有一日会为了个不知来历的外人怀疑兄弟”沈戚把心里的矛盾给说了出来,这对他说来十分不简单,要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实在太艰难了。
可是面前的人稍稍对自己流露出一点失望就让他受不了了,不自觉的把心底久违的依赖给掏了出来··‘他是可以相信的’‘你只能信赖他’,沈戚心里的声音不断冒出,与理智生生把他切成两半。
谢轻平怔了怔,好像明白了他的痛苦·他无奈地叹口气,像从前无数次包容沈戚时一样:“不是还有玉漱丹嘛,拿出来·”·沈戚惊愕地看他,那东西从玉城回来后他不是没想起过,可每次想到要用他就会本能的排斥,总隐隐觉得一旦用了玉漱丹,那么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至于回不去哪里,沈戚一直没想起来··“你确定”·谢轻平平静地点头:“确定,用它控制我,打消你所有的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玉漱丹··“确定,用它控制我,打消你所有的怀疑。”
沈戚吩咐门口的侍卫去拿玉漱丹,当小瓷瓶被沈戚拿在手里时,他的心中恍若卸下了一颗巨石··“你有时候真是体贴的让我感动,让我又爱又恨,想把你藏起来,又想亲手掐死你。”
谢轻平看着那个小瓶子,笑起来:“你真爱自找苦吃,何必矛盾呢,做你想做的事便好·”·沈戚也笑了,眼底却是一片冰雪寒霜:“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图什么仅是一句报恩未免太敷衍,在我看这更像是补偿,又或者其中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我越是舍不下你,就越会忌惮你·”·“唉”谢轻平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背,拿过小瓷瓶倒出药丸一口吞了下去,“还有呢一起拿来。”
沈戚当着他的面从暗格中拿出一个木盒,才打开盖子芳香就淌满了房间··“这是萧门秘制的药丸,不会至人死,却会让人生不如死·吃过这药的人无一挺得过去,都是自我了断的。”
他拿出一粒放在谢轻平手心:“给你一个月的期限,后悔了我给你解药,然后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谢轻平苦笑道:“我倒宁愿你给我见血封喉的□□。”
“因为你跟他们是不同的·”·我再也下不了第二次手,如果你仍要背叛,那就让我们一起痛苦··沈戚管侍卫要了一条长绳:“为了防你伤着自己,必须将你绑起来。
忍一忍,半个时辰就过去了·”·谢轻平把满是异香的药放在舌尖,轻轻一卷便入了喉·待沈戚将他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由内腹传出的疼痛开始逐渐蔓延,冷汗滴答滴答的往下掉,他喘着粗气拼命忍耐道:“我觉得你还应该给我块布叼着。”
沈戚的眼神暗了暗,翻出块干净的丝帕叠整齐塞进他口里·此时的谢轻平已经快痛到不能自已了,发出沉闷的低吼说明他尚能自持,等再过一会儿就说不定了。
时间的流速对每个人来说是不同的,有人一宿安眠,半个时辰不过一瞬·有人正经历针扎火烧,半个时辰却犹如一生一世··谢轻平不知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沈戚把他放下来时发现他手掌已是鲜血淋漓,被绳子绑住的地方也有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破皮流血。
这种疼得让人连命都不想要的毒,只要体验过一次,今后任谁都再生不出二心了··沈戚拿湿布在擦拭伤口,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尽量不让昏迷的人再受到痛苦·擦完了手,上过药,沈戚托着那只包的跟馒头一样的手轻轻放在唇边:“阿初,你可会后悔”·昏睡的人并没有回答,舒展的眉目在向人诉说疼痛已经过去,请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沈戚又给他喂了些水,随后来到书房,把这两天报上来的货运账目逐一审查一遍·卢川的事他不是没听到风声,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又一次被最信赖的人出卖·今夜的事不是他信不过谢轻平,而是他心底希望再给卢川一次悔改的机会。
信与不信交织在一起,最终他选择偏袒卢川,伤了谢轻平·沈戚对着满是字的账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闭眼捏了捏眉心,强行摒除杂念——不能让阿初的辛苦白费,起码要看清卢川到底背着自己做了多少事。
沈戚本以为谢轻平疼过就没事了,哪知从后半夜起他就发起了高烧,并且一烧就烧了两天怎么也退不下来··也许是上天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自己身体的底子,伤病接连不断的来,如今要数罪并罚让他病个彻底。
第三天了,全萧门都在胆战心惊的运作着,不知情的以为是港口烧了两艘货船损失惨重·知内情的就明白门主已经快两天没合眼了,稍有空闲就守在那位男宠的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着。
全城的大夫都被请来会诊,据说今日烧再退不下来就要去请玉城主了··就在沈戚想着要不要把解药喂他吃下,谢轻平就这么平静地睁开了双眼·苍白的脸颊粘着一缕黑如墨的发丝,使他看起来脆弱的奄奄一息。
“怎么这么吵,老听见耳边有人在嗡嗡嗡的说话·”他试图让自己坐起来,结果手掌一用力钻心的疼痛就让他摔了回去··沈戚接连撞翻两张椅子才赶到他身边,把人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省点力气,别乱动·”·谢轻平全身无力的靠在沈戚怀里,刚才醒来积攒的一点力气被那一下都给摔没了,不仅如此头晕像山洪暴发,顷刻间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闭着眼难受的哼哼:“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船上”·沈戚不厚道地笑了:“病秧子还想坐船”·谢轻平没力气理他,养精蓄锐等待一波晕眩过去再次睁开眼。
“醒来了就好,我去让大夫进来看看,你乖乖躺着·”沈戚说话轻柔的就像哄孩子,手下的动作更是像捧着无价之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呼吸的频率都比平常慢了很多。
老大夫把完脉又在谢轻平身上摸摸捏捏了许久,沈戚耐不住问道:“为什么烧还退不下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老大夫捻了捻胡子,高深道:“既已转醒想必不会有太大问题,门主可以放心了。
老夫开副猛一点的药先让他把烧退了,剩下的,还是以调养为主·他的身体接连受创,铁打的也扛不住,还望门主多加注意·”·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话,沈戚看了一眼烧的双颊通红,弱弱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谢轻平。
“我会注意的,今后再也不让他做蠢事了·”·谢轻平听闻勾了勾嘴角,本想说点什么,可脑袋稍微动一下就头晕目眩,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沈戚连忙上前把他按住,斥责道:“别动了,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谢轻平笑着摆摆手:“我不睁眼就是,可算体会了一回晕船的感觉·”·“晕船才不是这样·”沈戚把人摁回床上,就吩咐大夫去开药了。
“库房的药材随便用,不够的立刻让人去采买,一定买最好的·”·众人都退出去了以后,沈戚才疲惫不堪的往床上一坐,在谢轻平的肚子上拍了一巴掌:“你说我们的互相折腾什么时候才能消停”·谢轻平被他的抱怨给逗乐了,缩在床脚一边晕一边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别欺负病人,讲笑话走远点儿·”·沈戚也笑了出来,他握着谢轻平没什么血色的手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然玉谏非得把你接回去·”·“不会的,我不走他不会勉强。”
沈戚大概觉得他没什么说话的权利,便替他做了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玉谏想把你要回去也得先经过我的同意·”·谢轻平没有回答,呼吸平稳好像已然入睡。
沈戚替他盖了层薄薄的丝被,起身离开··随着谢轻平身体的逐渐好转,萧门门主的阴晴不定的脾气也变得规律起来·这段时间可苦了各堂的堂主们,左使也病了,右使常年在外,所有的炮火都集中向他们。
要说有多可怕,看外头挂着的三张人皮就知道··门主不知受了哪门的刺激,对港口进出来了个大清扫,扫出一片蝇营狗苟的勾当·并且把几个偷渡违禁品的首犯给当众剥了皮,那天的惨况估计后萧门的人忌惮好一阵子。
有些人猜测这一切只是开始,门主下一步的动作就是查左使手下的工作了,不然左使怎么会病的那么巧··左使可是门主过命的兄弟,大伙都在等着看,门主会是徇私包庇,还是铁面无私。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回卢川能逃过一劫其实他更要感谢谢轻平,如果那船货流入市场,想必卢川变成一张人皮也是迟早的事··可惜有些人不仅不领情,还要把人当成绊脚石看待。
卢川是真病了,咳嗽老不好·闭门三天,却在半夜接见了一位客人··“鸢尾姑娘,那批货能不能缓缓,我会尽力弥补李公子的损失的。”
卢川深夜中穿戴整齐,哪怕病容难掩也力求大方得体·不是他对人家姑娘有什么心思,而是这位鸢尾姑娘来头大,他得罪不起··鸢尾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刮着杯壁,她一副漫不经心的做派:“这次的损失委实不小,我家公子倒是有心体谅,但是下面的买家们急得很,要安抚他们估计又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卢川一脸歉然,没接话··“公子说了,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这事他不怪你,但那叫阿初的人绝不能放过·”·卢川蹙眉看着鸢尾:“李公子想…”·鸢尾恶毒地笑了笑:“当然是想他死,此人留着必成祸害。”
卢川想到那晚见识过谢轻平的身手,不赞同地说:“他的武功已至化境,谁还能杀得了他”·鸢尾把茶杯放回原处,起身准备走人,她不客气道:“这就是你的事了,无论你用什么手段只要除了他就行,我家公子定会给你记一笔功劳的。”
卢川:“……”·鸢尾已走,余香缭绕·卢川咳了一阵,来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封信——徐清风亲启···☆、养病··话说看大夫一碗药让谢轻平湿了两床褥子,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接下来是缠绵几天的低烧,害得他浑浑噩噩的不知今夕何夕··又是一个大早,谢轻平勉强吃了几口粥就又回床上歪着去了,正要入眠,就感到有一只手覆上自己的额头。
他不耐烦地挥开那只扰人清梦的手:“门主怎么去而复返”·沈戚从一进门眉头就没展开过,要不是听大夫说持续低烧是自然现象,他真会忍不住把人带到玉谏那里去。
“既然醒了就出去晒会儿太阳,成天窝房里病怎么好得了·”·谢轻平终于肯睁开眼睛正眼看他:“谁说我醒了刚睡着被人吵醒的好吗”·假装听不懂他的抱怨,沈戚干脆连人带被子一起打包,扛起就往门外走。
“喂喂喂…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没有威胁的抗议还不如一个屁,谢轻平被扔在石凳上的时候还有点蒙,就听见沈戚用命令的语气说:“坐好,不许动,我去让人搬张竹榻来。”
谢轻平轻轻的挣动了一下,想把裹在身上的丝被弄下去··“我说了不许动·”·走出几步外的沈戚突然回头,莫名心虚的谢轻平被这么一吼果然就不敢动了。
他懊恼地想:这性子是随了谁还有的治吗·早晨的阳光已经比较炽热了,所以沈戚没有直接把他放在阳光下,而是在纳凉用的亭子里放了竹榻,让他可以吹吹风透透气。
要说人在室内和室外的精神气还是不同的,谢轻平被晾了一会儿明显就感到不那么头重脚轻了·他开始有心思拿沈戚开玩笑··“我说沈大门主,你怎么得空来守着我这么个小人物”·沈戚与他一同坐在榻上,不同的是一个人眼珠子四处乱转,看什么都入不了心。
一个目光就没离开过水池里的青青荷叶,不过好像也没走心··“我放假还需要你同意”·沈戚用眼尾扫了他一眼,明明没带什么情绪,可就是让谢轻平浑身一怵,他惴惴不安地揣测着:莫不是让狐妖什么的付了身今日戚戚看起来怎么显得格外的勾人·沈戚对上他惊悚的目光,莫名道:“你在干什么”·谢轻平眨眨眼,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嗯”沈戚不明所以地靠过去··一双带着热气的爪子就这么不由分说的捏住了沈戚脸颊上的肉,还作死地扯了两下··“不是假的”·沈戚把他的爪子用力握在手中,威胁道:“收起你的狗胆,别以为病了我就不敢折腾你。”
谢轻平无赖地笑笑:“我总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看·”·远处两只话梅在叽叽喳喳的打架,互相绕来绕去给对方捣乱,在一方天地里竟也闹出翻缠缠绵绵的情意。
沈戚嫌那两只鸟儿闹的慌,捡了粒石子将它们吓跑··谢轻平‘啧’了一声,不满道:“你这人竟然棒打鸳鸯·”·沈戚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明明有话想说,却又怎么也不肯开口。
谢轻平恼了,扯过他的手就啃了一口:“有话赶紧说,磨磨唧唧的像…个女人·”·他本来想说像水牛的,忽然又想起水牛的磨磨唧唧和他不是一回事,水牛的那条舌头能把人说得牙酸胃疼。
沈戚侧头看了他一阵,终是把话说了出来:“卢川那儿…我暂时不想动,他对我有恩,我不能——”·“行了,你不必跟我解释·”谢轻平打断道,“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只要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戚:“你不会觉得委屈”·“开什么玩笑”谢轻平失笑,“我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还有什么可委屈的”·“……”沈戚竟无话可说,他的回答这般坦然,以至于别人哪怕再问一个字都觉得多余。
自负如沈戚,都忍不住在心里问:我何德何能·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谢轻平手背:“你的情我承了,以后有机会定当回报·”·“呵”谢轻平抬手遮在眼睛上,袖子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我要睡了,别吵·”·世事真不能尽如人意,明明两人说的都是顺耳的好话,却皆成了听者的诛心之言··此回谢轻平真的伤了元气,七八天才终于把病气都散了。
大夫说他受不了大补,加之天气太热,病的久一点也没有办法··沈戚见他即便不发热了,却也总是没什么精神,觉得必须给他找个凉爽的地方呆着·于是就有了今日之行。
“我说了要骑马,这么热的天闷在马车里更难受·”·谢轻平半个人挂在车厢的窗户上,恨不能把自己当风筝放··“再有半柱香就到了,赶紧回来坐好。”
沈戚没指望他能自觉,直接就上手把人拽回来,“等下到了山庄别乱跑,先去温泉那泡一会儿,傍晚我再带你逛·”·谢轻平斜眼看他,没支声——我还用你带我住庄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以为他是不满了,沈戚极有耐性地安慰道:“不是对你有什么戒心,只是因为山庄里外都布置了很多机关,怕你不识路会受伤。”
“机关为什么要设机关”他记得以前的山庄只是用来养小孩子和接待,如今二者皆没有,设机关来干嘛·沈戚揉了揉他的脑袋,简洁明了地回答:“秘密,别问。”
谢轻平神色复杂的偷偷观察他的神色,依旧是冰冷的棺材脸,没有一丝破绽··他以为不说自己就不知道,谢轻平当年就是死于山庄的后山,尸体落入百丈悬崖下的茫茫大海。
虽然不能确定是否一定与自己有关,但他预感‘谢轻平’这三个字一定脱不了干系·想不到还可以故地重游,谢轻平想起一件说不上很重要,但一定不能错过的事。
果然不出半刻马车就抵达了山庄大门,只有一位老管家张伯出来迎接他们··张伯——沈戚在那次事变后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旧人,年近七十,几乎见证了谢轻平和沈戚俩人的童年。
沈戚唤他张伯,谢轻平管他叫张叔··沈戚扶住正给他行礼的张伯,就像一个返家的孩子一般,卸下了一本正经的伪装,多了几分晚辈的谦卑··“张伯你年纪大了,此时外头正热,何必亲自出来接我。”
张伯笑呵呵的任由沈戚扶着,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慈祥笑容:“你难得回家,我忍不住想多看看你·再说门主也太小看老朽的身子骨了,年轻时跟着老爷子历练出来的,平常人家的老头子可不能跟我比。”
回到家中没有负担的沈戚看起来也柔和了许多,他扶着张伯进了门,一老一少的背影看得谢轻平眼眶发热·他多想也接过张伯的手,与他唠家常,说说沈戚儿时的糗事,再提醒他注意脚下,改天把这些碍事的门槛都给拆了。
当时浑然不觉的点滴小事,如今可望而不可求的梦幻泡影··沈戚走了几步回头望着谢轻平:“快跟上·”·终究还是回来了,还奢望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珍惜这偷来的时日吧·“来了,这大门真气派,可把玉城主家比下去了。”
一条小径通向后山的温泉,谢轻平被沈戚拉着手,经过一大片桃林·又圆又饱满的桃子上已经泛起惹人垂涎的粉色,谢轻平顺手就偷了两个拿在手里·待来到山泉处时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自己挑个最好的先咬一口,才拿出另一个给沈戚。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沈戚微微皱了下眉,并没有接,而是说:“后花园里的东西,哪怕一草一木你都不能乱碰·这次就算了,敢再有下回,你就回地牢里待着。”
哪里又惹到这位大少爷了谢轻平无端被恐吓,不甘心地把桃子嚼的咯吱咯吱响·吃完了一个,又赶紧把另一个塞进嘴里,赌气似的一口吞下。
沈戚看他那猴样才恍然觉察自己过于严厉了,是自己带他来的,怎能连两个桃都小气·其实并不是因为乱碰了东西,而是正好那片林子是当年自己与谢轻平一起种下的,那是他们的回忆,所以谁都不能碰。
还有一点勾起了沈戚对过往的记忆,就是他们无意间做了同样的事·从前谢轻平很少有空到温泉来,但凡来了就必定要祸害满园的桃树,不是摘花就是摘果,摘下来的果子他必先把最好的吃掉,剩下的才用来打赏小跟屁虫沈戚。
桃子递给他的那一刻,思念被打开,恍然不觉已下泪·泪水流进心里,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苦的··面前的人就是个被迁怒的倒霉蛋,等沈戚明白过来,赶紧用温柔来补偿:“过来,我帮你脱衣服。”
谢轻平睁大眼睛看他: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待会儿不会下雨吧·抬头看看天,一群小雀儿飞过,万里无云··谢轻平手掌上的伤才开始长新肉,确实不是很方便。
他坦然的张开双手,怡然自得地享受服务,直到把自己脱成个光棍··“你怎么皮肤比女人还嫩习武多年竟然连块疤都不曾留,真让人妒忌。”
☆、旧人·光溜溜的谢轻平刚跳进池里,听沈戚那么说脚底一滑直接栽进水底··沈戚抄着手站在岸上冷笑:“你心虚什么”·谢轻平扑腾了一阵,好不容易摸到岸边站稳,被呛得鼻涕眼泪横流的他心里把沈戚骂了一百遍。
不久后,沈戚也跳进了温泉,两个身无寸缕的男人就这么并排靠着池壁闭目养神··谢轻平感到上方有一个黑影掠过,睁眼一看,是一只白羽的喜鹊在他们头顶飞着玩。
他用手肘碰了碰沈戚:“你说它要是在我们头上拉屎怎么办”·沈戚仍旧闭着眼睛,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怕的话就把它打下来·”·坏心眼的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末了还要补上一句:“这可是你指使的。”
然后就听见倒霉喜鹊‘嘎嘎’地惨叫着落入了一旁的树林,惊起一堆的鸟儿叫唤,估计它是被集体嘲笑了··除掉了碍眼的鸟,谢轻平总算可以翻过身,让背从水里出来透透气。
等沈戚养足了精神,睁开眼就看见身旁雪白又乌黑的一片·湿淋淋的黑发下面是白的晶莹剔透的肉体,不算宽厚的肩胛还残存着少年的影子,流畅而又瘦削·隐约可以看到一点肌肉的雏形,这是唯一可以同女子区分开的地方。
方才睁眼时一恍惚,沈戚真的差点错认身旁的人··年轻的身体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沈戚慢慢将手覆在他的腰上摸索,谢轻平一抖就从梦中醒来,不高兴道:“你干什么”·沈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一点没有男宠自觉的人,惩罚性的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谢轻平转过身吃惊的看着他:“光天化日的,你想怎么样”·他转念一想又道:“你不是对我下不去手吗”·沈戚哭笑不得道:“山庄里没别人,我不找你找谁”·谢轻平此刻的心情比刚才被他射下来的喜鹊好不了多少,他虽然早已承认自己的心意,但是真有一天要做如此亲密的事…好吧,谢轻平是个老光棍,没经验,所以害怕。
好在沈戚暂时没起这心思,纯粹只是一时兴起逗他玩玩而已,他说了句实话,打消谢轻平的不安:“你放心,我不碰你,刚才我只是想起从前·他的后腰上有条疤,还一直不肯告诉我它是怎么来的。
然后我就天天想着,直到第一次梦遗·”·沈戚把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毫无芥蒂地告诉谢轻平,感受到敞开心扉的畅快淋漓,他难得轻松又自在。
谢轻平在震惊中清醒过来,原来戚戚这么小就对自己产生了特殊的感情·为什么他从未发觉要不是彻底决裂那天沈戚的爆发,他们会不会永远都把对方藏在心里,一生错过·沈戚觉得的趣事,在谢轻平看来都是一次不可言说的心疼,他干脆一鼓作气上前抱住面色温和的沈戚。
“谢轻平何德何能…”·沈戚突然被人抱住,回忆也被强行中断,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让他回到了现实··“啊,让你看笑话了,每次我回到这里都会忍不住去想他,也只有在这里,可以让我暂时不去恨他。
呵…每次都不敢来,来了又不想走·”·谢轻平的情绪像是被他感染了似的,难以自控的爆发出来·放在沈戚腰上的手越来越紧,从前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想起,原来那些都是少年最珍贵的感情。
然后被自己无情的踩碎,成了一道刻在心上永远抹不去的疤··如果当初换一种方式,会不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谢轻平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动摇之心。
“你怎么了在可怜我”沈戚用力把谢轻平的下巴挑起,摄人心魄的双眸里跳动着怒火··谢轻平暗骂一声‘死小孩’,脸色变的太快了。
紧接着他壮起胆子抱着沈戚的头就深深的吻了下去·一回生二回熟,他好像已经熟能生巧了··在沈戚惊异的目光中倒映的全是眼前那双颤动的睫毛,身体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那生涩的吻上。
他也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感受着这与泉水截然不同的温暖··一个旷日持久的吻最终导致的就是谢轻平头晕眼花的被沈戚扶着出去··“你身体尚未痊愈,不适宜泡太久。”
谢轻平至始至终低着头,借此来掩盖自己羞愤的神色——娘喂,被吻到脚软,这张老脸怎么也拾不回来了··沈戚脸上带着笑,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中,十分善解人意的不去点破。
桃园无灼灼桃花,唯有叶葱茏葳蕤··是夜,无人的院中静得哀伤·沈戚独自一人静静的站在一颗孤零零的老梅树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谢轻平在房中看着他的背影,亦是心绪难平。
他们所在的是沈戚曾经的卧房,里面的陈设与当年无二,谢轻平一进来时就觉得压抑的难受·那两年,他杀人如麻血流成河,没有哪里是他不敢去的地方·唯有这个院子,不敢想,更不敢靠近。
他还记得梅树下埋了坛好酒,可惜再也喝不到了··谢轻平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乘沈戚还没回来,他偷偷从后窗溜了出去··谢轻平自己的居所与沈戚只有一墙之隔,他灵巧的翻进去,直接摸进了卧房。
果然还是原来的老样子,沈戚不会让人动自己的东西··他轻轻一跃就上了房梁,在横梁间某块瓦片处摸出了一块羊皮·谢轻平苦笑着把羊皮放进怀里——他的戚戚真的跟自己恩断义绝了,连留下的遗物都不来收。
这块羊皮上的东西,是谢轻平能留下最有价值的东西——真的很有价值,他把无量山和天地盟扫荡来的金银宝贝全都囤了起来,囤货点就写在羊皮上··维持一个门派是需要很多钱的,当年留下的萧门只是一个空壳,没想到如此艰难的局面也让沈戚渡过来了。
谢轻平骄傲地想:戚戚长大了,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这笔财富绝对会让他如虎添翼,雄霸武林··梁上君子正准备走,就听见一个蹒跚的脚步声靠近,这座庄里的老人只有一个,就是张伯。
张伯提着盏灯笼,缓缓地走进房,然后把灯笼在地上放好·他的手不再稳健,灯笼触地的瞬间还是歪了一下·眼看灯笼就要侧倒燃烧起来,谢轻平下意识浑身肌肉一紧。
就见张伯用脚背轻轻一勾,灯笼平平稳稳地被放在地上·谢轻平勾了勾嘴角,眼底一片温暖··昏暗的灯火映照着一张苍老的脸,他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房出神,蹲在房梁上的谢轻平也闹不清他想干嘛。
过了许久,一声叹息传出,张伯竟然开口说话了··“平儿,戚戚回来了,你看到了吗”·“我知道你在等他,现在他来了你还不肯出来看一眼吗”·“出来吧,我知道你没走。”
“唉~你啊,后悔吗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告诉别人,现在戚戚不理你了,心里不好受吧”·“张叔也老了,还能陪你多久等我也去了,是要去找老太爷的,才不理你。”
……·张伯好像只是来找‘人’说说话的,说完他便提起灯笼原路返回,谢轻平从房梁上跳下来悄悄地追了出去·目送张伯进了自己的屋,谢轻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仰头与繁星对视。
满眼的泪就是倔强的不肯落下,几起几落的呼吸后,泪意退去·谢轻平掀衣跪下,默默地磕了三个头··被这么一耽误,谢轻平回房时沈戚已经在灯下喝茶了。
“你去哪了”·谢轻平心绪尚未平静,一时不想开口说话·他不顾沈戚略带责备的讯问,衣裳也不脱就翻身上床··沈戚这时才发现他的情绪不对,熄了灯,合衣在他身旁躺下。
“为什么不开心”·谢轻平再翻个身,留个背影对着他··黑暗中听见沈戚的一声轻笑:“以前他跟我说,想哭的时候就仰着头,这样眼泪就掉不下来了。”
“哄小孩儿的你也信·”·沈戚转身搂着他的腰,亲昵的贴上他的背后:“是啊,以前我真傻,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谢轻平紧闭的双眼不住地颤抖着,即便把头埋进被子里,也仍旧藏不住那满身的寂寥··“不过他说的没错,男人流泪不丢人,没有泪水的人才是可怜的。
实在想哭又怕丢人的时候,可以看天,泪水没掉下来就不算哭·”沈戚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这招很管用,我整个童年都指着它过的·”·谢轻平猛然翻过身正面对着他:“你真啰嗦,我哪里哭了。”·沈戚把手覆在他脸上,轻轻的在他额头啄了一口:“好,你没哭,是我看错了。”
你的泪都流干了,只剩下红红的眼眶,我不问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只请你不要骗自己··谢轻平你看到了吗我怀里的这个人好像你,好像就是你。
山中方一日,世上几千年··要不是每日都有快马送来的公务,谢轻平舒坦的早就忘记了时日·最近他是越来越能适应闲适的生活了,并且还能心安理得的乐不思蜀着。
可惜没过几天好日子老天就看他不顺眼,开始布云施雨,接连就是四五天出不了门··这天早晨终于看见了久违的阳光,沈戚说:“你在家等我,晚一点带你出门走走。”
谢轻平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抓住他的衣角:“你去哪里”·“就在后山,雨水冲垮了两间库房,我去看看·”·“嗯,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有时候意外是伴随着人心而起的,谢轻平想:如果早晨分开时不多嘴说那几个字,会不会就屁事也没有了·张伯来通知时,谢轻平好长时间没晃过神——沈戚怎么会被塌方给埋住开玩笑,他的轻功是自己教的。
☆、救援··谢轻平赶到现场时山下的救援还没上来,只有山庄里的十几个下人和侍卫在挖土运石,半边山头的泥巴碎石,这么几号人根本就杯水车薪··“萧门的兄弟什么时候到”谢轻平目光阴沉的看着夷为平地的土丘,心中激越,面色却不动如山。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上山的路被堵,虽然已派信鸽传讯,但估计也要两天才能通路·”张伯是持重的老人,一生饱经风浪,在一干下人眼中也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谢轻平目测了一下地貌,下决定道:“让他们继续挖,这座土丘不大,找准位置应该能很快挖到·下面是萧家的重地,估计没这么容易坍塌,沈戚一定还活着。”
张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道:“就怕石门被破坏自动封死,泥土挖开了也再不能打开·”·“总能打开的,我一定不会让沈戚有事·”谢轻平转身就要走,脚步一顿又补充道:“我去把守城军请来开路,张叔你通知弟兄们把吊具和起重架给装好待命。
等我,两日必回·”·说完他就大步离开,朝沈戚的书房走去··江湖门派向来与朝廷官员无往来,但谢轻平知道老爷子与此处的前兵马大元帅有私交,他怕现任都督不买萧门小辈的账,此时能拿着信物去会更加保险。
谢轻平顾不得想其它,进了书房暗室拿了信物就往外赶··山路本就崎岖,被一场泥石流冲刷后更是寸步难行·谢轻平仗着艺高人胆大,硬是给他闯了条路出去。
一路快马加鞭,顶着雨后能把人烤焦的烈阳疾行了百余里,终于看到了远方的城楼··谢轻平勒住马缰,在城门下重重地吐了口气··与此同时山庄里的挖掘进程可谓是惊心动魄。
“张管家我们就在此守着什么也不用做”问话的是厨房里的大婶,连她都跟着来担土了··张伯看着已经越变越浅的土层,眨了眨干涩的眼:“我也不知道,此时除了信他我们别无他法。”
大婶一个妇人,藏不住心思,想到什么张口就来:“就靠那小白脸去搬救兵,他能不能平安下山都成问题·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希望都寄他一个人身上了。”
张伯转头看着远方乌云接落日,眉头蹙得更紧了··“老太爷保佑,让他能平安回来…”·眼见到了第二天中午,天空又开始洒水了,并且还有越洒越大的趋势。
张伯腿疼,就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等着·午时刚过半就听见外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张伯连拐杖都忘了拿,快步朝着声音方向走去··见到人时,张伯深陷的眼眶早已湿润。
谢轻平一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背后,白衫上也是黄泥点点,明明是狼狈不堪在行走如风间却形成了华光万丈的宝相·在张伯眼中,俨然就是他回来了··他一见张伯就问:“挖得怎么样了”·张伯:“已见石壁,就快找到大门了。”
谢轻平点头,脚速配合张伯稍稍放慢了一点:“他们昨夜就到达山下了,路一通我便先赶上来,他们随后就到·器械都准备好了,麻烦您让人把地窖里的几根铁梁给拆了,到时恐用的上。”
谢轻平快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张管家年迈,不必在此守着了,门主我一定会带他出来的,请放心·”·张伯张了张嘴,对上他平静的面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躬身行了一礼后,就慢慢走开了。
谢轻平莫名受了一礼,当时觉得奇怪,也没空多想,着急的赶往事发现场去了··他赶到时正好听见工人们在欢呼,说挖到大门了·大门由铜铁浇筑而成,重压之下也无变形损毁,严丝密缝地挡住泥水的倒灌。
第一时间救命的是它,现在挡着众人路的也是它·不出意外,它的机关锁死了,里外都无法将它打开··谢轻平冲上去,捡了快石头就往门上砸,三下之后他喊道:“里面有人吗”·“咚咚。”
震动不强,但足够让耳朵贴着铁门的谢轻平听清··他含着口气才控制住没让声音颤抖,又用石头回了两声,喊道:“是沈戚吗是的话敲三下。”
“咚咚咚·”·谢轻平鼻子一酸,一行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你…你还好吗”·“咚。”
“还能坚持下去吗”·“咚·”·“等我…”·“咚…”·谢轻平也不废话,跑回大堂就给自己灌了一壶茶,塞了俩馒头。
刚转身就见张伯拿了个食盒过来··“只吃馒头怎么行,来喝完汤先·”·张伯今天的手好像抖得更厉害了,盛汤的时候洒了不说,递双筷子还掉了两次。
谢轻平忍不住再次让他回去休息,张伯听闻只是笑着摆摆手,什么也不说··谢轻平一口气把汤喝完,再将里面的配料一扫而空,张伯迫切的来收了汤碗··“怎么了”谢轻平被张伯看的有些不知所措。
张伯含笑着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把碗放进食盒里提走了·谢轻平莫名地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敢耽误太多功夫,谢轻平稍事休息就又到沈戚那呆着去了。
器械都已经被搬运进来,因为有军队的帮忙,搭建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加上张伯刚拆的几根铁房梁,一个简易又坚固的支撑架就做好了·如今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赶紧打开铁门。
有人提议把门撞开,后来还是被经验丰富的统领给否定了·上层还有大量土层未清,震动容易造成二次塌方··谢轻平想了想,提议道:“撞击不失为一个办法,只要够快,这些加固可以支撑一下。”
统领和张伯、还有萧门的人都一同看向他··统领问:“不知小兄弟有何高见”·谢轻平指着铁门下角:“那处已有轻微裂痕,只要有人用内力将它振荡,再配合破门,方可一举成功。”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萧门的人出来反驳了:“说的轻巧,要是一击不成反把自己埋进去怎么办你一个男宠说什么大话,这里哪有这样的高手可以担此重任”·“说的没错,太险了,到时候别门没打开,又折了兄弟。
几千斤的泥石砸下来肯定活不成·”·雨量又开始增大,源源不绝地从缝隙处往里灌,库房所处地势低洼,说不定里边已经成了一个小塘——不能再拖了。
谢轻平站出来说:“让我去,我熟知这扇门,会量力而行的·”·“不行,你那花拳绣腿,自己赔了不说,别害了我们门主·”·“是啊,是啊…”·“一个男宠,掉沟里都爬不出来…”·……·“都住嘴,让他去。”
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注视到张伯身上,萧门中但凡位置高一点的人都知道他·三朝老人,虽然只是下人,但门主见他都要低头,地位自是不可言说的··“张总管,你看他身份低贱,还是个不尴不尬的毛孩子——”·“闭嘴,我信他,都照他说的做。”
张伯没有笑容的时候也是不怒自威的··左使右使都不在,在场的人只得以张伯命是从·废话的人没有了,谢轻平对张伯微微一颔首,就开始大刀阔斧的干了。
准备工作结束,谢轻平来到铁门前,轻轻抚摸着那道不深不浅的裂痕道:“沈戚,你退远点,我要开始破门了·”·“咚咚咚…”一阵急促的砸门声从里面传来,沈戚大概有什么要说,可外面的人根本听不清。
谢轻平低头笑笑,好像对沈戚要说的话都了然于胸:“别啰嗦,滚远点,我要开始了。”·他转身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气沉丹田,运足了力朝铁门击去。
头顶的铁架被震得吱吱嘎嘎响,不断有土石往下落,谢轻平大喝一声:“动手·”·从军营运来的巨大圆木,在几十号人的推动下快速撞向谢轻平所在的位置。
‘轰’一声闷响,铁门的一角竟然真的撞出了个缺口·整个铁门纹丝不动,支撑的桁架只是摇晃了一下就不动了··外围有些胆小的人已经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看见的是前线兄弟的欢呼。
移开圆木,谢轻平立马钻了进去··库房内竟然还点了烛火,谢轻平一眼便望见站在门廊下背着手的沈戚··见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模样谢轻平火冒三丈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幅德行,还不快跟我出来。”
沈戚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昏暗的烛火照不到他的脸··“我以为他会来接我,没想到是你来了·”·谢轻平反手就在沈戚脸上砸了一拳:“想死早说,别让这么多人担心。”
沈戚想不到他会突然来那么一下,加之被关了两日反应变迟钝,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鼻梁上,眼见一行鼻血顺流而下,拦都拦不住··沈戚:“……”·谢轻平:“……”·“咳咳,那什么,先出去再说吧。”
谢轻平气焰瞬间全灭,拉过沈戚的手腕就把人往外拖··沈戚阴测测地冷笑了一声:“哼”··☆、暴露··说来也怪,刚才还瓢泼大雨,在沈戚出来后天空不消片刻就放了晴。
跨越大半座山谷的彩虹就像在为他渡劫归来的庆贺··沈戚已经被困了将近两日三夜,才走出来就扛不住晕了过去·他的突然倒下吓坏了一群叽叽呱呱的萧门兄弟,在一片混乱中只有张伯十分镇定。
将沈戚托付给谢轻平照顾,自己则去安抚剩下的人··大夫走后,谢轻平小心的给沈戚喂完水,又喂了几口粥·下人来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使用。
谢轻平二话不说就把人抱进浴室,三下两下脱光光,放进了浴池·随后他也跳了进去··要说两人都是几天没洗澡了,谢轻平可比沈戚脏得多·身上雨水汗液泥巴水混合而成了一股特别奥妙的怪味,他早就受不了了。
所以不等沈戚醒来,就忍不住下水把自己洗干净··大夫说沈戚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虚脱而已,休息一下就好·所以谢轻平才敢胆大妄为地把人晾在一边,自己悠哉悠哉的洗起澡来。
处理完自己,他才有空管沈戚··看着在热气蒸腾下的人,双颊泛起了微微的红润,一副睡着了也很享受的模样·谢轻平拿梳子替他梳理头发,黑亮又顺滑,比自己满脑袋打结的杂毛不知好了多少。
他‘啧啧’了两声,酸溜溜地说:“听人说长头发就不长脑,真想撬开你脑袋看看里边还剩多少·”·洗完头发就该洗身上了,谢轻平拿水瓢有一下没一下的淋着。
他的漫不经心都是装的,其实恨不得把目光黏在沈戚身上··早前两人一起泡温泉的时候谢轻平没敢起什么心思,现在花前月下,美人在怀,最主要的是美人还无知无觉任自己摆弄。
什么歪门邪道的想法一时间全涌进了谢轻平的脑子里,偏偏他还要装成一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的圣人样··可邪念有这么容易压下去,世上早就太平了,谢轻平太低估一个老光棍的猥琐能力。
他的眼角不住的往下瞟,探到沈戚胸前殷红的两点,目光顿时不再移动·他咽了口口水,欲盖弥彰的伸出自己胳膊比了比,强行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切,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我比较白。”
啧,不过戚戚比小时候可真要白多了,练了什么邪门功夫,连皮都可以换摸摸看吧,看手感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谢轻平的爪子试探性的搭在沈戚的肩膀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下移——嗯,挺结实,没有疤,挺滑的。
呀,肚子上怎么那么硬腰上的痒痒肉还在吗好细,来量量一只手臂能不能抱住…·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什么叫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手眼看越放越下,来到结实柔韧的大腿时,谢轻平的手如被碰到了麻筋一般猛的缩了回来。
心肝儿啊,自己在做什么·仓皇的眼神闪躲了几下,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沈戚·后者乖顺地靠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从谢轻平的角度只能看到俊挺的鼻梁和蝶翼一般的眼睫。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把那里冒出的细密汗珠给抹掉··怪哉,从前的小小少年一下长成了成熟青年,身体会变的那么快当年的小胳膊小腿,变成了如今健美匀称、无可挑剔的完美躯体。
谢轻平觉得自己有点吃亏,头顶绿油油的一片·戚戚这三年中的日日夜夜,被多少乱七八糟的人睡过·思及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谢轻平头一遭恨的牙痒痒。
他心一横,扳起沈戚的下巴就在他唇上用力啃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从今往后你只要能让爷一个人睡,爷就既往不咎·回去我就治好你那只敢看,不敢睡的臭毛病。”
离的那么近,沈戚均匀的呼吸打在谢轻平的脸上·与以往不同,睡着的沈戚是宁静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点脆弱·谢轻平不知如何是好地把他抱在怀中,不敢看,又忍不住一直在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本该昏睡的人嘴角勾出微微上扬的弧度··沈戚是在第二天早晨醒来的,谢轻平趴在他手臂上睡的正香·他也许多天没合眼了,这一觉恨不能睡死过去。
沈戚把手抽出来也没打扰到他的好梦,穿戴好出门,正好碰上张伯来送早饭··他对张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一起来到大厅··“门主用过早饭后再回去休息会儿吧,身子还虚着呢。”
张伯慢慢摆好碗筷,布满岁月痕迹的双眼又恢复了慈祥安定··沈戚虔诚的端起白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怀着歉意道:“这些天实在对不住了·”·张伯脸上带着笑意:“门主说的哪里话,天灾人祸谁预料得到。
再说这几天出力最多的是那位阿初小兄弟,门主实该好好谢他·”·“他不顾危险为我开了门,我会记下的·”沈戚语气淡淡地说出很有分量的话,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张伯略想了想就笑了,他干脆在沈戚身旁坐下,陪他好好说会儿话:“原来你知道了,呵呵,这位小兄弟不简单,在此之前他还拿了老爷留下的信物去城外请来守城军,多亏他及时把人带回,不然我们挖出大门也没用。”
沈戚‘噢’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点:“多亏张伯还记得有那东西,连我都想不起它放哪了·”·“……”张伯哑然片刻,复而又笑了起来:“呵呵,人老了近在眼前的事记不住,越是久远反而越清晰。”
“对了,阿初小兄弟也累坏了吧要不要让大夫也来给他看看”·沈戚点了点头,目光一下变得温柔起来:“他本就是来此养伤的,这回为了我又熬了许多时日,唉,都是我的过错。”
张伯一听‘养伤’两个字就明显的紧张起来,他也不陪沈戚聊天了,急急忙忙就要去请大夫·沈戚失笑地摇摇头,把最后两口粥喝完,去往后院看看清理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其实在沈戚走不久谢轻平就醒了,只是浑身不舒服,若隐若现的疼一直深藏在骨头缝里,从睁开眼就在折磨着他··张伯领着大夫赶到时,谢轻平还像死狗一条趴在床上不肯动弹。
见到来人,他连忙就要起身··“别动,这是姚大夫,我特意带他来看看你·”张伯不由分说的把谢轻平按回床上,自己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夫问诊。
姚大夫经验老道,一探便知端倪··“这位小哥已是外强中干,再不好好吃药调养怕会留下病根·从今日起,每日三副药,三个月内禁动武操劳,禁酒,禁熬夜。”
三个硕大的‘禁’字砸在谢轻平脑袋上,放眼周围沈戚不在,求救都不知该找谁··张伯送有姚大夫后又折了回来··“张…张总管还有什么事吗”谢轻平本来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床上,见到张伯立马肃立坐好。
张伯脸上的难过不加掩饰,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谢轻平,一双浑浊的双眼布满忧伤··谢轻平急了,想起床扶他,才刚准备动就听见张伯用沙哑的声音说:“我老啦,见的事也多,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若想回家,张叔便一直在此等你·不过你要尽早,体谅张叔一把年纪了·”·“……”谢轻平震惊的看着面前风烛残年的老人,眼波流动,竟不能开口说话。
张伯抹了把眼角的泪,含笑着说:“今生能再见实属不易,张叔就不再多说了,你若愿意认我,三个月后就给你尝尝梅树下的女儿红·”·“张…叔…”谢轻平瞬间就红了眼眶,这般轻而易举的被认出来,好像在他心里捅了个大洞,前世今生的记忆全部倒出来。
天翻地覆的委屈汹涌而出,他像个孩子一般毫无保留的在张伯面前哭泣··张伯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留着眼泪微笑:“好孩子,张叔知道你有苦衷才不肯相认,张叔帮不了忙,就不给你添乱了。
只是有一条,为了我,你必须好好保重才行·”·谢轻平此时感情本已难以自控,张伯掌心的温暖仿佛又给了他无上的勇气,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让他渐渐止住了泪水。
他说不出话,只得一个劲的点头··张伯笑呵呵地陪了他一会儿才打趣道:“不管活多少岁你都是个孩子样,如今连戚戚都比你老成持重·”·谢轻平撇撇嘴,明显敢怒不敢言。
“不管怎么说,回来了就好·过两天去见见老爷子,还要多亏他保佑·”·谢轻平的情绪总算被平复,仰头望着张伯:“张叔,你是如何认出我的”·张伯笑笑:“一开始没仔细看,后来越看越像。
然后在你的汤里加了苦草,世上也只有你一个人爱好那股味道·”·“……”谢轻平好像想起来那天的不对劲是什么了,汤里太过熟悉的味道被忽视,原来竟是张伯的试探。
他不由跟着傻笑起来,张伯不愧是大管家,什么芝麻绿豆大的破事都逃不过他的法眼··谢轻平突然严肃道:“您可千万别告诉戚戚,不然我非得再死一回。”
听到这话张伯的心再宽也笑不出来了,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不会说的,唉,只盼望有生之年能见到你们能把系在中间的死结给解开·”                        ·作者有话要说:他们都说我太高冷,所以没有留言……·其实人家明明是个逗比→_→·☆、礼物·沈戚在事故现场兜了一圈,交代不能碰库房里的任何一件东西,又在门前驻足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刚进门就见到了他们俩··“张伯也在·”·他本来是想走过去的,看到房内的情形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谢轻平和张伯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慌的神色乱被沈戚敏锐的捕捉到:“你们…”·张伯从床边起身,对沈戚微微点了点头:“老夫在给阿初小兄弟说医嘱。”
沈戚只当没看见他们发红的眼眶,温和地问:“大夫都说了什么”·“哦,大夫说他再乱挥霍身体恐日后会留下病根,从今开始要每日用药,戒酒,戒武,戒劳。”
平缓的语气里夹带着明显的责怪,沈戚愣了愣,皱起眉头··“是我没照顾好他,今后定会注意·”·张伯直起身子,告辞离开··谢轻平偷偷抹去了眼角残存的痕迹,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没有这么严重,大夫都喜欢危言耸听来彰显自己医术高明。”
“是吗但照着做也没什么坏处·”沈戚坐在刚才张伯坐过的位置上,轻轻拨开他面颊上的头发,那处的水痕还未干··“哭了”他平静的问。
谢轻平知道瞒不过,飞快纠集了个靠谱的谎来:“唔张伯刚才说我很像他,与我说了一些他的过往·”·沈戚面上看不出情绪,只听他道:“那你哭什么”·“情境所致,到底他是我的恩人。”
沈戚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扇,被连日大雨洗礼过的院子满目疮痍的呈现在面前·那颗老梅树的叶子都落光了,依然保持着高傲的姿态遗世独立的守在院中。
“张伯有跟你提及他是怎么死的吗”·谢轻平猛然抬头盯着沈戚看,目光闪烁不定:“他…不是被你杀的吗”·沈戚摇摇头:“不是,世人都以为是我杀他,其实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可笑吧,到了最后关头竟是我胆怯了·”·谢轻平从未见过沈戚流露过这般难过的表情,哪怕是在笑着,也是血淋淋的··“我不知张伯会不会怪我,他与张伯的情分就像父子一般,所以我每次见张伯都感到于心有愧。”
谢轻平侧首不再看他:“何来的愧,你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是吗”沈戚自嘲地笑了下,“不过最近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谢轻平觉得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身死之事对沈戚是一道抹不平的疤,对自己又何尝不是,不提也罢··“你之前去那个库房干什么我听张伯说里边空置了许久。”
沈戚把手放在窗台上,漫不经心的抠着一道裂了漆的凹陷··“就是突然想去看看以前放的东西还在不在·”·“什么东西”嘴快的谢轻平问完就后悔了,看沈戚的神情就该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戚今日好像特别愿意提起从前,直接了当地说了:“里面放了一件尚未送出的寿礼,这么多年了,它依然摆在原处·”·那个库房原来是沈戚儿时最喜欢的工作室,什么破烂儿都往里捡。
后来萧老爷怕他玩物丧志,扬言要拆了它·至那以后沈戚就很少去了,渐渐成了一处被遗忘的角落··听到是要送给自己的礼物,谢轻平立马竖起耳朵听··“看见它我就想起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的,一边期盼着,一边又担心被嘲笑。
他总是把我当成孩子看,动不动就说我是‘粘人精’‘跟屁虫’·于是我就缝制了一副航海图,打算将来带着他走遍图上的每一个国家与岛屿。
这回换我带着他,让他跟着我·”·沈戚滔滔不绝地说着,谢轻平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倒回床里用被子把头盖住··当晚谢轻平干了一件蠢事,乘沈戚睡着偷偷溜进那间房,打算看一眼传说中的寿礼。
库房里黑漆漆的,泥水都被清理干净,除了还有点潮湿与平常并无二样··他点燃了一根蜡烛,借着那点光翻找了一圈,除了找到很多以前自己送沈戚的小玩意,再没发现什么航海图。
“哪里有什么寿礼,明明都是些我送的礼物·”·谢轻平嘟囔着打开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小匕首·那是沈戚十四岁时,自己从一个行商处买来的。
“他当时说送给我防身,可哪个少年会允许这么脂粉气的东西出现在身边·”·沈戚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谢轻平身后,吓得他差点把盒子给摔了··沈戚不徐不慢地走进来,站在谢轻平身旁拿过那把小刀。
“这么小,确定不是给姑娘家削苹果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谢轻平尴尬的咳嗽两声:“咳咳,他也许是怕伤着你·”·小刀的刃都还没开,说是件摆设也不为过,真是送个礼物也不上心。
见他端详许久也不说话,谢轻平心虚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沈戚瞥他一眼:“哼,早料到你会忍不住来偷看·”·“呵呵…”谢轻平除了傻笑还能说什么。
“跟我来,航海图在这·”沈戚从书架后取出一根五尺有余的竹筒,解开尾端的盖子,从里边扯出一块厚重的羊皮来··谢轻平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放在竹筒里”刚才他也看见了那东西,以为是小孩儿玩剩下的破烂儿。
沈戚小心地把图铺开,漫不经心地说:“掩人耳目,你不就没找着吗”·“……”谢轻平实在无法理解沈戚的心思,“就是块航海图,又不是藏宝图。”
·沈戚笑了一下:“大概是怕被他发现,做贼心虚吧·”·结果人果真没发现,到死也没能瞧上一眼··谢轻平把目光放到让他好奇得睡不着的航海图上,只见上头花花绿绿的,一块块颜色不同、形状各异的羊皮被人用拙劣的针脚将它们缝在大羊皮上,周围还有蝇头小字的注解。
手工很糙,但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这上面写的一二三四是干什么用的”谢轻平指着图说··“那是我们要出行的顺序,他喜欢看那些身上不怎么穿衣服的女人,我打算第一站就带他去看看。”
沈戚说的很平静,就好像再说:他喜欢吃鸡蛋,今天我就给他买俩··谢轻平为他的大方侧目,紧接着又听沈戚道:“到当地找个大胖子女人什么也不穿让他看一整晚,以后他就再也不惦记了。”
“……”当真是恩将仇报心狠手辣的小崽子,谢轻平刚才得到的感动瞬时灰飞烟灭·再看这张航海图时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沈戚规划好的路线好像是一个个挖好的坑,准备让他跳完一个又一个。
沈戚看他一脸悲愤,莫名道:“怎么了”·谢轻平无力地叹口气,这时才深深觉得自己老了,他的戚戚已经成为一只羽翼丰满的雄鹰,可以随时拿自己叼着玩。
“我只是在想,还好他没收到这份寿礼,不然肯定要空欢喜一场·”·沈戚挑了挑眉,用一脸‘你找死’的表情看着他··谢轻平不理会他的威胁,把航海图折好,小心地放回竹筒里。
这时他想起一件事,‘遗产’该是时候拿出来给他了··他用眼神在房里扫荡了一圈,挑了个低调又显眼的位置·乘沈戚还在留恋地看着那把匕首的时候,他偷偷把‘藏宝图’塞了进去。
“咦这只龟壳真别致·”·沈戚顺着他的声音望去,他失笑道:“那是他专门找来给我‘治病’的药·”·谢轻平这才想起当年做的坏事,皱着眉把当年的决策否决掉:“乌龟壳管什么用,应该把你扔鱼池里泡上三天,包管什么毛病都治好了。”
“……”沈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你都知道”·谢轻平暗道糟糕,得意忘形了·他哈哈笑着说:“萧门的男宠都在猜,这么漂亮的荷花池里不养鱼,一定是门主不喜欢,看来是真的。”
理由勉强能接受,沈戚就算他过关了·他拿过龟壳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里面有什么东西,奇怪地看了半天,伸手把他勾了出来··“什么东西”谢轻平佯装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
就见沈戚脸色大变,手抖的差点拿不住东西,谢轻平眼疾手快地把羊皮接住··“是他给我的,他还有东西留给我·”沈戚夺过羊皮又仔细看了一遍,眼珠都快贴在了上头。
上面有谢轻平写的几句话,只是交代这些东西的来历而已,但在沈戚看来就是留给他最后的遗言··“出去·”·“嗯”谢轻平没反应过来。
“出去,我要一个人待会儿·”·这下谢轻平明白了,他点点头道:“好,我就在外面等你·”·沈戚没有再出声,抱着那张皮像个蹒跚老人一般慢慢走向库房深处。
谢轻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沈戚现在的样子真有些不放心,这孩子太死心眼,不知会不会胡思乱想往死胡同里钻··“他人都不再了,你就别跟留下来的死物置气了,看开点。”
谢轻平不怕死地朝他喊了一句··沈戚回答:“滚·”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快乐o∩_∩o·☆、往事一角··谢轻平这一等就等到了黎明,见沈戚在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冒死进去看看。
屋内的沈戚像平常一样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目光发直地看着桌面上的东西·谢轻平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差不多得了·”·沈戚看起来疲惫不堪,硬撑的神经已经被绷到极限。
“他说过有东西留给我,让我有本事就去取,原来是这个·”·谢轻平不解地问:“那你以为是什么”·“我以为他在说自己的命,哈哈哈哈…他要用命来赔我…哈哈哈哈…”·谢轻平看他笑着笑着一滴泪落在了图上,慌忙上前抱住沈戚,心里还在抱怨说自己干的都是什么破事。
“如果世上真有鬼神,我真想亲入地狱把他找出来问清楚·那么蠢的一个人,为什么要伤害至亲,与天下为敌”·沈戚从谢轻平怀中抬起头,血红的双眼中透着祈求:“你告诉我,他到底想干什么”·谢轻平心痛地抚上他的脸,此时此刻让他想起当年有个孩子趴在他怀里用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语气问:我爹爹和娘亲是不是死了·这让谢轻平如何作答,谎言与真实都太残忍了,哪一样他都说不出口。
“乖,不要问,不要想,都过去了·”谢轻平当机立断一掌切在沈戚后颈,接住软软倒下的身体,他缓缓地吐了口气··先睡一觉再说,谢轻平担心沈戚过于激动又会发病。
也许睡醒他就会想明白,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再纠结又有何用··等沈戚苏醒谢轻平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被报复性的关进了另一间厢房,说是让他养病,其实就是惩罚拘禁。
两次敲晕门主,是嫌小命太长了··在谢轻平不能闹腾的日子里,沈戚得到地图的提醒,开始着手调查无量山和天地盟的事·虽说当年他也查过,但所有线索都志向是谢轻平私人仇怨。
据他所知,谢轻平确实十分痛恨他们·有次他与一位无量山的弟子来往,被谢轻平当众扇了一耳光,这是他第一次出手打自己··从那以后沈戚就知道无量山和天地盟在谢轻平那里是个永远不能提的禁忌。
可为什么·背后的原因他怎么也查不到,沈戚想:若是世上还有知情人,一定就是张伯和玉谏··偏偏玉谏视他如死敌,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而张伯,不知谢轻平以前给他灌了什么药,从头到尾只会劝自己看开点·沈戚拿这两人毫无办法··这张地图的出现好像让他看到了转机,谢轻平在里头无意的一句话点出了一条线索。
“务必自强,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沈戚的父母,与他只有十一年亲缘的老好人夫妇·那日小沈戚突发奇想去庙里找方丈玩,回来时就看见沈家禁闭的大门里透出死气。
仅仅一下午,偌大的府里所有会喘气的全部死绝··外公告诉自己是仇杀,仇人已伏法,让他不要再背负包袱·这么多年他深信不疑,直到再次翻出当年之事。
沈家死于一种极其少见的毒,能让人在中毒后一个时辰内毫无征兆,然后通过特定的引线发作·这就是为什么上百号人同时毒发,无人呼救的原因··这不像是复仇,而更像在灭口。
他的父亲是当时富甲一方的商人,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会牵涉进什么阴谋诡计里对了,那个时候在外公赶来之前,自己曾被重兵保护在王府里·据他所知沈家与朝廷并没有来往,宁王为何要站出来帮助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一重大的忽略让沈戚深深皱起了眉。
是否该回去一趟·此时的谢轻平正在过‘牢狱生涯’的第十天,眼见头顶的毛就要被拔秃了,终于盼来了沈戚的临幸··“这些日子过得怎样”·沈戚慢条斯理的在太师椅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愤然的谢轻平。
谢轻平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不怎么样,你拘禁救命恩人,这叫恩将仇报·”·“是大夫让你修养三个月,我只是遵照医嘱罢了·”·谢轻平哼哼两声,扭过头去。
沈戚愉悦的提起嘴角:“我要出趟远门,你是留下来看宅护院,还是随我做一个端茶递水的小厮”·“你要出远门”谢轻平奇道:“萧门怎么办”·“我已经召段佐回来了,我不在的时日由他代理事务。”
沈戚看他一眼,“你还没回答去是不去”·谢轻平一跃而起,揭掉了愤世嫉俗的假皮:“去,当然去,你去哪我都跟着·”·“那行,我们先约法三章。”
沈戚把谢轻平拽过来,让其坐在自己腿上··“第一,路上要听话,不要什么事都冲出来,记得你在养伤·”·谢轻平:“行·”·“第二,任何事都要听我的,做事之前要先跟我请示。”
“哦”谢轻平不情不愿地想,吃饭拉屎要不要请示,看见漂亮姑娘想搭讪要不要请示·沈戚把他的内心活动都看在眼里,警告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第三,这次行程看见的,听见的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句,尤其是玉谏·”·前面两条充分说明了沈戚的霸道不讲理,谢轻平见怪不怪,但最后一条扯上玉谏就不对劲了。
谢轻平不由问道:“你此行要去做什么”·沈戚微笑着说:“回家拜祭父母·”·沈戚又用了五天时间把所有事情布置完毕,正好谢轻平也在最后一日摆脱了每日三碗药的荼毒。
张伯把他们送出门外,老人家第一次说出了不舍的话,让他们回来后多回山庄来走动走动·谢轻平看着张伯苍老的手握住沈戚,心里生出了一丝酸楚·张伯年纪大了,这般相送的情形还能出现几次·他来到沈戚身旁,对张伯说:“您放心,路上我会照顾好门主的。”
张伯放开沈戚,像刚才一样也握紧了谢轻平的手,唇抖了几次也没说出话来··谢轻平干脆上前一步给他一个拥抱:“张伯,我也会保重的,您放心。”
张伯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点头,本就含混的双眼蓄满泪水后更是浑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的点头··沈戚心下动容,扶着张伯的手臂保证:“我一忙完了就回来,今年一定和您过中秋。”
“好…好…一言为定·”·在‘踢塔踢塔’的声响中马车越走越远,风烛残年的老人拄着拐杖立在傲阳下,略微佝偻的背脊常常让人忽略那也曾是顶起一方天地的伟岸栋梁。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身后来搀扶他的下人说:“门主说中秋节过来,我们抓紧时间把山庄修复到与原来一样·”·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谢轻平蜷着腿靠坐在角落里,一时还没从离别中缓过气来。
“怎么舍不得张伯”沈戚好奇地问,这大半个月下来,他亲眼目睹张伯和谢轻平的关系突飞猛进·他了解张伯的为人,这么做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他推测,张伯一定同自己一样,把他当成那个人了··谢轻平揉揉眼睛,带着点倦意回答:“是啊,舍不得,他比你好多了·”·沈戚失笑,把人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中秋节一定回来,不会让你相思太久的·”·谢轻平也笑了,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看着怀中一身白衣,没有半分烟火气的人,沈戚想,他是不同的,那人才不会像他一样随便表露感情。
那人对谁都好,却比谁都知道当断则断·在见到他一剑杀了从小带大他的奶妈时,自己甚至觉得那人的血是冷的·对啊,他还那么爱笑,笑完了也从不见他哭。
相比之下,阿初就是个爱哭鬼·有血有肉的阿初与那人实在太不像了··像的地方又太像,不像的地方又那么可贵,上苍是拿这么个人来弥补自己吗·此次的路程比较远,马车即便全程走官道也要走□□日。
到了第四天,车夫提议走一条小道,可以缩短两日的路程··谢轻平探出脑袋问:“既然是小路是否安全豺狼虎豹我们不怕,就怕有什么缠人的小妖精——”·沈戚一巴掌把他拍回去:“不要理他,那条小路险不险”·车夫憋着笑回答:“回门主,险倒是不险,只是近年那一代有异族盘据,虽然没听说他们做过什么为非作歹的事,但也难保证…”·其实车夫想说,门主你武艺这般强横,我也是精挑细选的高手,何必怕几个毛贼。
谢轻平看看周围险要的地势,他认为如果时间充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以稳为主··“越往下,山越多,我们还是走平缓一点的官道吧·”·沈戚不由分说把人推回车里,直言不讳地把车夫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不怕毛贼,更不怕小妖精。
所以大胆的抄近道吧·”·“好嘞”车夫高兴的扬了扬马鞭,能少两日是两日,你以为赶车就不闷了吗·谢轻平不高兴的撇撇嘴,宁愿转头面壁也不理沈戚了。
沈戚挑了挑眉,拿起刚才翻阅到一半的书继续读起来··车行半日,进到一处密林当中·从地面的车辙上就可以看出此处虽偏僻,但还是有人来往的··谢轻平坐在车夫身旁警戒地观察着四周。
当他们的马车路过一颗几人合抱的大樟树时,谢轻平一眼就看见了悬挂在树梢上了狼皮·他低骂一声:“真是冤孽了,又是狼族·”·☆、狼王·谢轻平嘱咐车夫:“尽快走出这林子,今晚我们轮流赶车,别停在此处。”
“怎么了”沈戚听见他说的话,掀开车帘询问··谢轻平面色复杂地告诉他:“我们好像闯进狼族的地盘了·”·沈戚稍一回想就忆起去玉城那会儿的事,就是那次谢轻平暴露了自己。
“我记得狼族的人与我们并无过节,再说它一个外来帮派还敢得罪我们萧门”车夫这几天同谢轻平混熟了,说话也不似之前那样客客气气。
谢轻平心说,你们这群小辈知道个屁,萧门两次抢了他们的生意,占了他们的商道·梁子十年前就结下了,还不算狼王那两颗牙··好在沈戚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关键时刻还是站在谢轻平这边。
“照阿初说的做,异族行事向来诡谲,少招惹为妙·”·“是·”车夫认真的应承下来··谢轻平不满地撇撇嘴,沈戚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他说的就是放屁。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人生跌宕起伏,天意从来高难问…·山路颠簸,车速也不能太快,走到天擦黑才恍惚看到尽头··车夫仿佛松了口气,扬起辫子在马屁股上重重地抽了一下,本来是想让它快点跑,哪知马儿受惊长长地嘶鸣了一声。
谢轻平长眉一拧,一纵身就从马车上跃到对面的树枝上,用石子砸下一个埋伏在暗处的人·转头就要对付第二个,可还是迟了一步,那人已经吹起号角,沉而低的调子响彻整座山林。
谢轻平跳回去:“加快速度,全力冲出去·”·沈戚看了眼窗外,浑然不在意地说:“遇上了我们也不怕他,不过…”·谢轻平侧耳过去听他要说什么,结果被提着衣领扔回了车厢,‘咚’的一声闷响,车夫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你冲出去干嘛·”·方才还无波无澜的面上,顿时风雨欲来·沈戚最恨别人不听话,谢轻平又正巧是个从来不听话的主,一场内战就要开始了。
谢轻平痛呼一声,抱着后脑勺惨叫:“头撞掉啦啊啊啊——”·沈戚瞪他一眼:“闭嘴,在车上呆着,敢出来一步你就死定了·”·“你不能——”·这时车夫大吼一声打断他们:“来者何人”·话音刚落,周围狼嚎四起。
“我们只是借道,并无冒犯之意,可否行个方便”·“啊呜——”·车夫嘟囔道:“他们就不能讲人话”·沈戚掀开车帘朝外头望了一眼,根本不当回事地说:“接着走我们的,有人冲上来再说。”
谢轻平也想出来看,被一眼刀瞪回去··“到了地方在跟你算账·”·谢轻平委屈的往里缩了缩··马车在群狼包围中肆无忌惮地奔跑,突然一个急刹,沈戚还没做出反应时就被一个人抱进怀里,两个人在车厢里滚了一圈。
谢轻平大概是碰着腰了,龇牙咧嘴地朝沈戚表功:“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刚才的账就一笔勾销吧·”·沈戚扶着他的腰起身,不着痕迹地揉了一把,确定没有撞伤才把人放开。
“你不来救,我根本不会被摔·”沈戚嫌弃地把人扯远,扔到角落里,“再乱动我就把你绑起来·”·他打开车帘出去:“怎么回事”·车夫指着前方回答:“估计有陷阱。”
沈戚背着手跳下车,他环视了周围一眼,沉声说到:“在下萧门门主沈戚,需从此路过,你们要么就放我通行,要么就…”·谢轻平猛然推开车窗:“沈戚,说话客气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戚没理他,目光一直看向密林深处··这时狼嚎已经减弱,借着一点夕阳的余晖,他们看到有个毛茸茸的物体在快速的像他们接近··转瞬‘物体’就停在了他们面前三丈之地。
毛茸茸的家伙抬起头,是个男人,他有一张极其阴柔又带着痞气的脸,眼尾处一道刺青给整个人凭添了一股妖冶之气·长发浓密卷曲,各种华丽的饰物同时戴在身上,不显累赘,反而形象的衬托出了他的身份——狼王西域骁勇善战,狡诈残酷的一群土匪的首领。
他看起来与现在的谢轻平差不多大,可事实上,狼王比沈戚大了五岁有余··狼王用奇怪的腔调说:“萧门我不去找你,你们还自己送上门了。”
周围的气息陡然紧张起来,这家伙来者不善·谢轻平微微蹙眉,这家伙这么多年来相貌居然没有变化,唯有眉间的一点煞气变重了··当年谢轻平不怕他,但如今自己身手退步另有伤在身,若交起手来结果尤未可知。
他已然把沈戚的警告抛出脑后,摩拳擦掌,急待上场··沈戚眯着眼打量了他一阵,问道:“萧门与狼族何时结过怨”·狼王不知使的什么诡异功法,踩着变幻莫测的步伐眨眼之间就来到沈戚面前。
 ·沈戚神态自若地站着,尽管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我用八年时间闭关修炼,一出来就听说他死了,死在一个叫沈戚的人手里·”狼王阴测测地笑着,“告诉我,你是不是叫沈戚”·谢轻平神色一凛,从车内跃出来站在沈戚身侧:“别理他,我们走。”
原本沈戚也只是想会会这位狼王,但他平白无故的提起那个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目光中透着危险,几乎是带着杀意··“我就是沈戚,你有何贵干想给谢轻平报仇”·从沈戚口中听见自己名字,谢轻平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听见狼王放浪的笑声响起:“报仇你多想了,我恨不能把他剥皮吃肉·”·听他这么说,谢轻平莫名地松了口气··狼王又道:“不过…他就算死也该由我来了结。
你擅自夺走我的猎物,是要受到惩罚的·” ·“你是病的不清吧”谢轻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心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小狼王脑子里的坑还是没填平。
 ·狼王黝黑的眸子一直盯着沈戚,两个人一动不动的面对面站着,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笑里藏刀··沈戚嗤笑了一声,用手把谢轻平按回去:“我们的事你少管,滚回去。”
此时狼王已经抽出了他带着血腥味的刀,流动的风冲着夕阳而去,带着狂放的杀气,充斥在整个山林··狼王挑起一边嘴角,笑的邪恶:“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剑杀了谢轻平。”
“赐教·”·一道寒光晃眼而过,待视线恢复那两道身影已经纠缠到十丈开外·谢轻平紧张地注视着,夜幕的降临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阻碍,刀剑相撞的声音划破平静,惊起归巢的倒霉鸟儿到处乱飞。
狼王使的每一个招式谢轻平都见过,他看出来与当年相比,狼王就像一朵花苞在淬炼之后怒放开来··虽然沈戚也不弱,但谢轻平心里隐隐透着担心··上百个回合后仍旧没有分出高下的征兆,狼族的人开始发出激动的呼叫声,节奏起伏,错落有致。
谢轻平后错一步对车夫说:“上车,随时准备逃跑·”·车夫错愕地看他一眼,本想顶一句萧门的人不会逃跑,可在谢轻平覆手立在前方的身姿实在慑人。
车夫不自觉的屈服了,在他跳上车前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眼看沈戚就要一剑削掉狼王的脑袋,谢轻平突然大吼一声:“小心他的左手·”·沈戚和狼王皆停顿了刹那,狼王左手手肘一个伸长的暗器与沈戚颈侧擦过,毫厘之间,他竟比沈戚的剑快了半瞬。
“卑鄙·”沈戚不屑道··两人的打斗还在持续,但能看得出狼王以退让居多·沈戚的武功太霸道,狼王显然没这份体力··狼王左闪右躲,沈戚也不愿再追,干脆站在树梢上抄着手看他:“狼王到底还打不打”·狼王在林子里飞了一圈,脸上不仅没有手下败将的颓丧,反而多了一股得意。
沈戚眯起眼,倒要看看他准备玩什么花样··“萧门主,我突然对你不感兴趣了,不如——把他让给我·”·沈戚大骇,可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谢轻平的头顶陡然出现一张巨网,连同下陷的地面,他脚无落地之处一时躲闪不开,被巨网擒住摔进了地洞里··沈戚和车夫想追上去,可狼族到底占了地利的优势,很快一个个消失不见。
再回头哪里还有狼王的影子··车夫追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身后的沈戚:“门主,我们——”·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上山,他们的据点一定在山顶。”
沈戚紧紧握着剑,戾气几乎化为实质,车夫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把两匹马从马车上解下来——门主下令,刀山火海也要闯··沈戚跨上马,望着眼前上山的路,眼中一片血雾。
与此同时,谢轻平蒙蔽双眼双手双脚被缚,两个壮汉抬着他,就像要被送去祭祀的猪羊··他感到脚步停止,紧接着就被重重摔在地上·一阵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之后,有人掀开了他的眼罩。
恢复视力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张双腿坐姿很没相的年轻狼王,对上他戏虐的眼神,谢轻平牙疼的想:这小鬼真是越大越妖孽了···☆、栽了··狼王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位被捆成粽子,只有一张脸还能看的青年。
他耸动了一下鼻翼,纳闷道:“怎么连味道都那么像”·他干脆走下座位,来到谢轻平面前··“你叫什么名字”·谢轻平微笑着反问:“我是谁重要吗”·狼王一挑眉,很没礼貌的捏了捏谢轻平的脸颊,自言自语道:“是真的呀怎么一开口说话更像了”·谢轻平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不雅地翻个白眼:“狼王抓我来到底有什么目的”·狼王眯起眼盯了他一阵,又围着他走了两圈:“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招式的”·“猜的。”
谎话张口就来··显然这样的答复不能让狼王满意,他冲谢轻平眨眨眼,笑的像祸国殃民的妖妃· ·“不如我们来较量一下,你赢了我就信。”
谢轻平简直要为他这句话叫好,他淡定地努努嘴:“好啊,你先把我解开再说·”·他知道这位狼王脑子里缺根弦,一直都知道··狼王果然就要去解他的绳索,解到一半才突然想起:“我放开你,你会不会逃跑”·“当然不会,我们有君子之约。”
谢轻平笑的温良无害··其实谢轻平没完全打算跑,他是想找个机会把狼王揍服了,省的他三天两头找麻烦·但如果打不过,不跑才怪··狼王有着一颗与脸完全不相称的脑子,他严肃认真的点头道:“君子之约,一言为定。”
也不知他明不明白什么叫做‘君子’,反正他偷藏暗器的行径就为人所不齿,只是显然狼王本人并没有察觉··谢轻平认定他这些年只涨了武功,没长脑子。
狼王带他来到一块空地上,很快那里就聚集了很多围观看热闹的人·在狼族里,单挑是很正常的事,地位越高挑战者越多,狼王就是这么被选出来的·大家对此见怪不怪,并且乐此不疲地围观。
两人拉开距离,摆好架势·谢轻平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一根短棍,不是他轻敌,而是他太清楚狼王的招式·多年前就看透了他,没想到这么久了狼王只在力量和速度上有所加强,其他的毫无变化——真是只实心眼的蠢狼。
两人几乎同时发起攻击,谢轻平以棍对刀,他没有硬碰硬,而是专挑狼王的软肋下手·十几招下来,狼王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红印··狼王痛的有苦难言,却越挫越勇,招招都下了必须砍死对方的决心。
以谢轻平当下的能力不适合久战,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当年制胜的一击——断他狼爪,让他拿不起刀··狼王总觉得与他对垒有种全身是劲但是发不出来的挫败感,眼看刻骨铭心的羞耻近在眼前,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练了八年,就等这一刻··他轻巧地换了只手提刀,用蛮力抗下了谢轻平的一击·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媚邪一笑,将所有内力汇入掌中,一掌劈下·所有动作皆发生在瞬息之内,没有留情,若拍实了谢轻平一定毙命当场。
身经百战的谢轻平同样也知晓以变治变,他没有硬扛,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绕开攻击·挥舞的木棍一棍子敲在狼王尊臀上——死孩子,让你欺负老子年轻。
他最后那一下可以说是一绝胜负了,狼王太嫩,根本不是谢轻平的对手·如果谢轻平不是阿初,他早被打趴下了,到时绝不是两颗牙就能解决问题的··“够了,胜负已分,你还要打”谢轻平愤怒地瞪着狼王,那家伙好像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狼王咬牙切齿地吼道:“这场比试我们俩只能竖着走出去一个·”·说罢一刀就砍了下来,好在谢轻平腿缩得快,不然玉谏出大招也接不回去了··谢轻平感到身体的力量在逐步流失,以他此时的身体状况在百招内必然落败。
他一咬牙一跺脚,决定拼了· ·一旋身用尽全力直取狼王面门,在重重重压下,狼王不得不提刀格挡·木棍接近时带上一阵罡风,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调动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丝内力来抵挡这山呼海啸的一击··结果等了很久…·狼王疑惑地睁开了眼,正好看见谢轻平宛如一只白蝶,从高处坠落,翩翩白衣仿佛把下落的速度放慢了。
他清楚地看见谢轻平紧闭双眼,面上满是痛苦之色··狼王踮脚一跃就上前接住了他,目光森冷地问:“怎么了”·谢轻平颤抖着睁开眼,十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二十九…”·狼王盯着他无半点血色的嘴唇:“什么二十九今日明明十六。”
谢轻平好像呼吸都变得很困难,强撑着回答:“中毒,三十日内没有解药我会死·”·周围或坐或站的傻狼们一脸呆滞,歪着头看狼王纠结复杂的神态。
“哦·”狼王淡定地说,“放心,你不会死的·”说罢把人抱起来往屋内走··谢轻平这出苦肉计演的真是好辛苦,他希望狼王知道他是将死之人后就大方地放了自己。
又或者对他掉以轻心,能让自己找到空隙逃走·但是现在狼王要干什么·谢轻平中毒的症状不是完全装出来的,每到最后一日身体会很尽责的提醒他,该吃药了。
这种时候通常会体温升高,脉象加快·自己没什么感觉,唬人可以··穿过几间在汉人看来破败非常的茅屋,谢轻平偷偷瞥了一眼·他们到达的地方又黑又潮,连个火把都没有。
只听见狼王说:“我挺喜欢你的,留下来跟着我吧·”·谢轻平:“……”他对当土匪山贼没兴趣,决定闭眼装死··“我特别讨厌比我强的人,谢轻平让我记恨了快十年。
突然得知他死了,非但不舒坦,反而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人生失去了意义·还好让我遇见了你,你们是一样的·”狼王在他鼻尖轻佻地点了一下,如开天恩一般说:“所以,我决定饶了你的命,让你留在我身旁。”
谢轻平额角滑落一滴汗,心里‘哈哈哈’大笑三声,滚你的蛋··狼王轻柔的把他放平在地,说道:“等下给你叫个母狼来·”·母狼谢轻平正在思考叫母狼来的目的,一不留神一口腥热的液体被从唇间灌入。
“噗…咳咳咳…”他慌乱之间将那奇怪的液体吐出了大半,却还是不慎吸入了一些·再顾不得演戏,他跳起来问:“你…你给我喝了什么”·狼王皱眉看着地上的星星点点:“你不能浪费,它们是好东西,能救你的命。”
谢轻平:“呸·”能解玉家毒的人还没出生··狼王拿着个杯子又倒了半杯,递给谢轻平:“喝了它,听话·”·“不喝,在下告辞。”
谢轻平不想跟这神经病装了,他直觉那杯子里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自己恢复自由,想出去谁拦得住··“慢着,你不能走·”狼王放下东西就要来捉他。
谢轻平一甩衣袖,走得干脆利落··“我奉劝狼王,谨记当年的告诫,不要得罪萧门·”·几起几落之间谢轻平已经跃出了狼族的大门,见到身后穷追不舍的狼王他忍不住回头劝告几句。
狼族被灭了不要紧,但别在此时让戚戚分心··狼王与他相隔数十丈,他没想到此人的轻功这么高,自己完全追不上·他喘着粗气道:“我不会放你走的,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抓回来,更何况你还喝过狼王的血。”
谢轻平想起刚才那股味道,胃中一片翻涌,想吐已经来不及了··“你要是喝足七天,你就会获得无上神力,什么毒都奈何不了你了。”
狼王企图诱惑他,让其回心转意··可惜谢轻平不是毛孩子,以他的阅历怎会相信世上有这么神奇的东西,那玉谏早就疯了··他扭头就要走,身后狼王再次叫住他:“喝完狼王血后一个时辰内要与人交合,不然血气疏散不了你一样要死。”
狼王笑的格外猥琐:“方圆百里,只有我的窝里才有母狼·”·谢轻平踉跄了一下,差点从树上摔下去,他咬牙切齿地瞪了狼王一眼,骂了句‘小兔崽子’后依旧选择抽身离开。
这回狼王再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抱胸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阴险地笑了笑··下山的路格外漫长,他总算明白狼族这般肆无忌惮的原因·整座山都满是奇门遁甲,想破解确实不容易。
不过好在谢轻平是出去,狼族人懒,不想给自己使绊子··还没走几步时谢轻平就感到身上燥热难当,把领子全部扯开了还是热·身上像是有股气,毫无章法的乱跑,与玉漱丹形成两股冲力,不断在消耗他的内力。
越走越腿软,越来越眼花·谢轻平一脚踩空,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紧接着听见急促的马蹄声·谢轻平挣扎着翻了个身,未果·他郁闷地想,这回栽了,我不要喂母狼…·☆、嘿嘿嘿·沈戚在上山的路上被各种奇怪的阵法拖住,走了好久才走出那条迷魂道。
他没时间再照顾车夫,吩咐他原路返回,在来时的路上等他们··就在他要穿过第二片密林的时候,正巧看见一个白影从树上摔落·心脏一紧,赶紧策马奔了过去。
“阿初——”沈戚从马上跳下来,着急的将人抱起检查,“你怎么了”·谢轻平此刻很不对劲,呼吸急促,浑身滚烫。
更奇怪的是衣衫凌乱,整个人扭来扭去见到沈戚就往他身上贴··沈戚目光又阴沉了几分,他拿出提神醒脑的药油在谢轻平鼻端晃了晃,又给人输了点内力,才见他慢慢转醒。
“他对你做了什么”在谢轻平目光还没完全聚焦好时,沈戚就迫不及待地问··谢轻平总算得到了一丝清明,发现是沈戚时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母狼。
他扶着沈戚手臂坐起身,一只手按着脑袋道:“狼王不知给我喝了什么,必须在一个时辰内与人交合,不然会死·”·一番话说得直白,在沈戚震惊的目光中谢轻平抬起了头。
“你会看着我死吗”·早就蓄谋已久,谢轻平突然感谢起狼王来,正愁没个理由,今日正好撞上了··沈戚一时还消化不了转变太快的局面,刚才他还想提剑砍人,突变的画风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谢轻平一边期待,一边忐忑,乘着药性他豁出去了,先占了戚戚的人再说··他乘沈戚失神,一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微微颤抖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庞··“说话啊,你会看着我死吗”·炽热的气息打在沈戚脸上,他难耐地咽了口口水:“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了吗”·谢轻平看准了机会吻上去,含糊地回答:“有啊,把我送回去,狼王说有母狼伺候。”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沈戚此时只想把狼王戳个稀巴烂,他到底在谢轻平身上干了什么好事·谢轻平身上已经热的不像话了,他急切地扯着沈戚的腰带,手忙脚乱下没点章法,最后把他惹恼了抽出沈戚的剑就要手起刀落。
“你冷静点·”沈戚把人一把推开,狼狈地说:“一定有办法的,你先吃两粒清心丹,我带你找狼王拿解药去·”·谢轻平跪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本以为郎情妾意,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自己·他彻底恼了··“你到底在犹豫什么睡个男宠而已,你跟那清风不是做的很好吗”·沈戚晦暗不明地看着他,欲上前扶人,挣扎了许久还是没动。
他哑着嗓子说:“我做不到,你们太像了,我…我一碰你就想起他·”·谢轻平急得眼睛都红了,吼道:“你他妈既然喜欢谢轻平,为什么不敢碰他”·“为什么…”沈戚身形晃了晃,扶着树干才站稳,喃喃自语道:“大概是怕他不同意吧”·“你——”谢轻平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骂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同不同意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闷在心里吗”·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谢轻平一个饿虎扑食将沈戚扑倒:“请你继续把我当成谢轻平,睁眼看着他是怎么上你的。”
废话多说无用,把人扒光直接睡了才是王道··凭着本能,谢轻平在沈戚的皮肤上一寸一寸的吻过,衣带被解开,两具滚烫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几乎烧起来。
谢轻平感到体内那股冲撞之气好像平缓了一点,他开始把动作放柔和··就要去解沈戚裤子时,手被一把抓住·谢轻平生气地抬头,对上了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要干嘛”·谢轻平皱眉:“废话,当然是睡你·”·沈戚被这句话给点醒了,嗤笑道:“就凭你想睡我”·谢轻平眯起眼睛:“谢轻平想睡你可以吗”·“做梦。”
沈戚动作飞快的把人捞起来,放在马上,“他尤其不能,被压迫了这么多年,床上的事绝不能让·”·谢轻平被按在马上拼命挣扎:“你要干嘛我们再商量一下。”
沈戚轻笑一声:“换个地方,这里不干净·”·“喂…喂…”·车夫在马车上守了许久,听见马蹄声立马来了精神,他迎上去就看见自家门主和马背上挂的人。
“门主…”·沈戚把人从马背上解放下来,边抱着人往车厢里放,边吩咐道:“到十丈外守着,我没有吩咐不许过来·”·车夫瞪大眼睛,待看清了谢轻平衣衫不整的模样顿时了然。
虽然他不赞同此时此地发情,但是门主既然来了兴致,他也无可奈何··他能说妖妃祸国吗·刚要转身,他就听见车厢里传来的声音:“沈戚,是我要睡你。”
车夫打了个哆嗦,决定再走远一点··车夫走后,沈戚也不废话,进了车厢就把谢轻平的叫嚣给堵了回去··“再吵我就把你扔回狼族去,那里有的是母狼。”
谢轻平用湿漉漉的眼睛瞪他,非但没有威胁,看起来更像含情脉脉··沈戚过去一把拽掉了他的外衣,用低沉的声音说:“你确定不会后悔”·我要睡的人不是你,而是他…·谢轻平明白他在说什么,无感道:“不悔,你别后悔就行。”
沈戚勾了勾嘴角:“你说的没错,我早该告诉他,此时我只后悔当初没借酒把他给强占了·”·“噗,哈哈哈哈…”谢轻平设想当时的场景,不厚道的笑场了。
“闭嘴,不然等下你就闭不上了·”·沈戚睡过很多男宠,几乎都是为了发泄,一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就没了温存的心思·直接提枪上阵,快速解决。
但是今夜他不想这样,沈戚把身下的人彻底的当成了谢轻平·恶意与报复都先放在一边,回到最初的美好,让他感受极致的快乐··可偏偏那人不老实,竟老打着睡自己的主意,太坏了,谢轻平就是这样的坏人。
触碰着身下这具已然动情的身体,沈戚发觉自己再不能闭上眼睛了,清晰的线条,散发着柔光的皮肤·每一寸,都与他想象中的谢轻平是一样的·诡异的同步,他好像穿越回了‘飞流直下’那晚。
如果做到最后,是不是也是此时这般的场景·谢轻平难耐地‘哼’了一声,內腑的冲撞化为最直接的欲望。身上的人在不断煽风点火,却又没有实际的动作,他焦躁地催促道:“你快点,不行咱们就换个位置。”
·沈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虔诚地膜拜着这具身体·他咬牙沉吟了一声,抬起谢轻平的腿,就这么把自己的热源送了进去。
身下的人重重地抽了口气,仰起头的样子把流畅诱人的下颚线条勾勒得非常完美·沈戚不经意看见这一幕,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一处,开始一轮停不下来的挺动··已经被药性支配的谢轻平,遵循着欲/望不断的喘/息,昏沉之中他无意间睁开了双眼。
感觉自己被一对幽森的黑眸给吸了进去,在里面他看见了星辰大海,四季枯荣··一夜颠鸾倒凤,谢轻平体内的药性一解就昏睡过去,沈戚收拾完残局仍没有一丝困意。
他干脆合衣坐在一旁,看着睡着的人发呆··真的做了,原来只要迈出一步,事情就这么简单··他…到底是不是谢轻平·谢轻平一觉睡到了第二日黄昏,他舒展身体,伸了个大大的的懒腰。
感受了一下此时的身体状态,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不但精力充沛,丹田处更是蕴含着饱满的内力,全身上下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还有点过剩·处了某处隐隐发疼,他简直可以与狼王再战三百回合。
想起昨夜的疯狂,谢轻平不由会心一笑,不管谁睡谁,总算如愿以偿,不再是‘老光棍了’·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绑住沈戚的人,让那群男宠们通通滚蛋。
察觉到自己不在马车里,而是在一间简陋的客房,沈戚和车夫都不见踪影·谢轻平奇怪地出门找人,结果才碰到门,门就被从外推开·他敏捷地闪开,看清来人时立马堆上了笑脸。
沈戚蹙眉盯着他看,不悦道:“不好好休息,跑出去做什么”·“找你啊醒来就发现身边没个人,我还以为你把我仍了。”
谢轻平笑嘻嘻地打量着他的人,昨晚真是热情如火啊,只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毛病要改··沈戚拽着他的手把人扔回床上,威胁道:“你再敢乱动我就真的把你扔掉。”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你再不醒来我就要给你灌下去了·”·谢轻平当即想起那是什么,他奇怪道:“怎么回事我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连之前脉象加快的现象也消失了。
现在我浑身都是劲,完全没有发作的征兆·”·沈戚眉头皱得更紧了,捉住谢轻平的手腕探了脉象,面色越来越难看:“狼王到底给你吃了什么玉漱丹的反应一点都没有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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