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忠犬(重生)+番外 by 雅客六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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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忠犬(重生)+番外 by 雅客六星(3)
··☆、别扭··两人苦恼了半天也没想出解决办法,谢轻平又打死也不同意回去找狼王,最后协商一致——玉漱丹的解药缓一缓再吃,若没有出现异样,恐怕回去时就还要经过玉城一趟了。
谢轻平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对此就更加不上心了··“为何不赶路你怎么这么喜欢住荒郊野岭的‘鬼店’”·面对此人没有良心的质问,沈戚愈发觉得应该把他扔出去喂狼。
他瞪了谢轻平一眼,没好气道:“既然你已无事,我们明早就出发·”·说罢沈戚就要起身走人,手腕却被拽住··谢轻平用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他:“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回房休息。”
沈戚莫名地看他一眼··“你都是我的人了,从今晚起必须和我睡·”谢轻平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从前与戚戚相处的模式,如今都睡过了,他就要登堂入室。
哪知,沈戚轻笑了一声,扯开他的手,嘲笑道:“你的人不过是个男宠而已·”·他拍了拍谢轻平的脸,带着明显的羞辱:“你对我是有些特别,但也不过如此,想跟在我身边就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谢轻平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事情的发展与自己预想的不一样难道他还不能让戚戚足够离不开自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戚大步离开了房间,直到房门将他们阻隔,沈戚才重重地呼出了口气··从早到晚他不停在想,还给阿初一个什么身份·从前自己把他当成男宠也罢、下人也罢,一切都可以那么自然。
可自从昨夜之后,这个关系彻底乱了,是让他作为谢轻平留在身边那么,是对他好呢…还是再一剑杀了他·杀他,舍不得。
那最好的方式就跟原来一样,继续自己骗自己,混过一天是一天,万一他真的可以忘记谢轻平呢·沈戚杀伐果决,唯独情之一字从未勘破过··冷眼看着沈戚关上房门,谢轻平起身一脚就踢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桌。
许久不曾动怒的人,此时头顶上已经冒出了缕缕青烟,随时可以燎原之势烧了这家破客栈··谢轻平脑中闪过无数种方法把沈戚吊起来,狠狠抽一顿——才多大年纪,倔得跟头驴似的。
泥人也是有性子的,他郁闷了一晚决定不再对着沈戚那张冷脸了··于是第二天…·“我说,你身体不好就到车里边去坐着,老跟我挤什么·”车夫从早晨起就感受到了两人间诡异的气氛,门主冷脸还可以理解,作为男宠也板着个脸是要做给谁看·谢轻平正拿着马鞭抽自己腿玩,听这话斜了他一眼:“你哪只眼见我身体不好了”·车夫搓搓鼻子,心道,我就是给你找个理由,赶紧进去跟门主磕头认错去。
“不舒服不要硬——”·“再说我们就去打一架,看谁不舒服·”谢轻平恶劣地打断车夫的话,现在他心情不好,没工夫进去哄孩子。
车夫终于知道自己炮灰的地位了,闭上嘴才不多管闲事··中途休息的时候,车夫把热好的午饭拿去给沈戚··“门主,阿初他一个人跑到河边上去了。”
车夫依旧是有一颗老妈子般善良的心··沈戚兀自喝水吃饭,头也不抬地回道:“不用理他,休息够了就出发,他不回来也不用叫·”·车夫:“……”这两人真是…·谢轻平只是去逛一圈,当然不会误了出发的时辰。
一路上他又开始和车夫大眼瞪小眼··“你到底在偷瞄什么我脸上粘了东西”·车夫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一板一眼道:“我在看路,才没有看你。”
谢轻平抄着手哼了一声:“收起你多管闲事的心·”·“……”车夫心里咆哮,我才没有,我只是不忍心看门主一个人孤单的坐在车里…·从狼族地盘出来,后面的路就没有多少了,快傍晚的时候他们就抵达目的地——渭城。
天色将晚,沈戚吩咐先去找一家客栈住下··渭城靠近京师,又是交通命脉之地,繁华不下玉城·车夫打听到了个最豪华的客栈,非常豪爽地把天赐一号房包下半个月。
谢轻平在等自己的房间,结果车夫告知:“你怎么能有单独的房间,你要住外间伺候门主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凭什么是我,你去”·车夫冷笑一声:“你敢和我去请示门主吗”·“……”谢轻平阴森地瞪了他一会儿,然后被丝毫不退让地瞪回来。
他一肚子火地把人推开,迈着寻衅滋事的步伐,上了二楼··车夫不屑地嘀咕道:“什么玩意儿·”·既然是天赐一号房,主房与外间也是隔着一定距离的,沈戚要是不找他基本上也碰不着面。
谢轻平还在生气,看谁都不顺眼·其实气了这么久,他还是没闹清自己是气沈戚的冷酷无情,还是气窝囊的‘谢轻平’敢做不敢当··晚饭时小二将饭菜送上来,谢轻平终于得见沈戚一面,结果人家就跟他说了一句话。
“敢乱跑,打断你的腿·”·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晚景凄凉,谢轻平什么脾气也没有了··第二天清早谢轻平就爬起来捣腾自己,要陪戚戚去祭祖,他激动得恨不能盛装打扮。
沈戚穿戴好一出房门见到谢轻平就愣住了,难得他把披散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丝带系在身后·还翻出了那件压箱底的金色暗纹长袍,玉腰带端正地束好,真正像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你这是要去干嘛”·谢轻平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去见你的家人,我当然不能太随意·”·他害羞脸红的模样一点不落地被沈戚看进眼里,勾起了那晚激情的回忆。
沈戚毫无征兆地搂住他的腰,牢牢把人箍在怀里,低头就吻了下去··谢轻平被动地承受着,闹不明他受了什么刺激··激吻结束,沈戚在谢轻平的耳畔轻道:“那晚你都没有害羞,此时红脸做什么。”
谢轻平打死也不承认自己脸红这回事,从沈戚怀里跳出来,努力端出流氓土匪的架势:“沈戚你早晨没吃饱眼花了吧,我全身哪里都可以红,就脸上不会·”·他越是欲盖弥彰血气上涌得厉害,沈戚清早就被这么个活宝给逗得心情大好,从客栈出来一直到路上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害得车夫还以为自家门主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沈府所在的位置在最繁华的地段,距离客栈不远·但渭城内车水马龙,除了姑娘家也没几位愿意乘马车这么不方便的东西。
所以他们三个大男人就决定溜达着过去··沈戚也是一时兴起想找找儿时的记忆,却忽略了谢轻平事儿精的体质··才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哎呦’一声,原来是谢轻平与一个小姑娘撞在了一起。
谢轻平眼疾手快吧人扶稳,让小姑娘不用屁股开花··“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人都还没站稳就开始不停的道歉,手不敢碰到谢轻平,一个劲的往后缩,怕她再摔,谢轻平又把她拉了回来。
“我没事,倒是你有没有碰着”刚才那一撞不轻,谢轻平现在还感到肚子上闷闷的疼,话说一个小鬼脑袋怎么那么硬··也许是被谢轻平温柔的蛊惑,小姑娘好奇地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脸。
小姑娘眨巴的大眼睛顿时就不会动了,喃喃地感叹道:“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任谁都是喜欢被夸奖的,谢轻平笑的眉眼弯弯·他亲昵地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谢谢,你也玉雪可爱,不过以后走路要留神,摔跤可是会疼的。”
“嗯·”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笑起来像朵纯洁无暇的百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可就在谢轻平还没怜爱够的时候,一只不和谐的手掐住小姑娘的耳朵,把她用力往前拽。
“你还敢磨蹭,郡主在等你知道吗”·谢轻平要不是遇上沈戚,也是个怜香惜玉,万花丛中过的主,生平最看不得柔弱女子被欺负·他一掌就劈开了那只让他厌恶的手,回头一看对方竟也是二八年华清丽可人的女子。
美则美,可心地太丑··关闭温柔模式的谢轻平略带威胁地瞪着她:“对个小孩儿如何能下这么重的手,把她耳朵都扯红了·”·他的声量不小,把人家姑娘家给骂红了眼睛。
不过她好歹是郡主身旁的侍女,再难堪也要撑住场子··“这位公子,她耽搁太久,惹了郡主不高兴要受责罚的,我这是在提醒她注意·”·郡主谢轻平这才注意到小姑娘的服饰,绫罗绸缎,也算贵气,没想到是王府的丫鬟。
既然如此,自己就只能帮她到这里了,伤了那位姑娘的颜面,小孩儿回去的下场只会更惨··谢轻平叹了口气,朝侍女拱了拱手:“抱歉,刚才是在下情急了,冒犯之处请姑娘海涵。”
年轻的侍女这下眼睛不红了,脸却成了猴子屁股·她刚想娇羞的与谢轻平说说话,身后的车帘被打开,从里边出来个贵气非常的妙龄女子··“秋文,我的胭脂买回来了吗”·三人同时回身,妙龄女子陡然睁大的双眼里倒映的全是那抹轻轻浅浅的笑容。
·☆、飞来艳福··谢轻平与那位姑娘对视一眼,便知她就是郡主·他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公子,公子留步·” ·谢轻平不明所以地又转回头:“可是在唤我”·郡主点点头,毫不扭捏地走过来,张口就问:“我是羽裳郡主,可否告知公子名姓”·谢轻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姑娘家当街问男子名字,不是有仇,那十有八九就是被…可郡主都开口问了,他不能不说。
“草民沈初,见过郡主·”·羽裳郡主又靠近了两步,满意地打量着谢轻平:“不知沈公子可有家室”·身上汗毛乍起,谢轻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路旁看热闹的沈戚。
他老实交代:“回郡主,草民已有家室·”·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所有的女人都因他一句话,面上都带着失望的神色,连方才撞到谢轻平的小姑娘也不例外。
·羽裳郡主更是表现得最明显,她不复方才的有礼,气急败坏道:“回去跟我见父王,让他下旨把你的妻降为妾·”·谢轻平:“……”·郡主又补充:“本郡主看上你了,我的郡马非你莫属。”
谢轻平:“……”·“你那是什么表情高兴傻了”·这是老天终于开眼了吗迟了二三十年的桃花运终于来了,可时间不对,谢轻平消受不起。
“郡主说笑了,草民一介布衣的身份如何能配得上郡主的金枝,万不敢辱没佳人·更何况我与妻伉俪情深,也容不得第三人插足·”·他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把拒绝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羽裳郡主今年二十有一,早过了女子婚配的年纪·她眼光跟她的地位相貌一样高,蹉跎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挑上合适的·最后逼得王爷许诺,只要她看上的是男人、活的,无论身份学识家财,通通应允。
当她第一眼看到谢轻平时,心口那种被撞碎的感觉,她就知道是自己的姻缘来了··等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放走··当着闹市,羽裳郡主大方的将谢轻平放走了。
在谢轻平松口气时,有一队人马走遍大街小巷,找到了他们落脚的客栈··“你还笑”谢轻平恼羞成怒地瞪着沈戚,这人不帮忙就算了,从来时就一直用讥笑的目光看着自己,谢轻平老脸都红透了。
偏偏车夫还要在一旁帮腔:“门主哪里笑了,分明是你自己心虚·怎么样,郡主漂亮吧”·谢轻平跳起来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哪里还有翩翩公子的文雅。
“你找死吧”·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很快三人来到一幢略显萧条的门庭·大门涂的是正朱的漆,两只威严的石狮分在左右两侧,即便没有守卫,也不难看出家主显赫的地位。
“你每年都回来吗”谢轻平不由得放轻了声量,在沈府里面不仅有沈家所有人的牌位,还有一件十六年前震惊中原的血案··沈戚收起最后一点温度,一张俊颜冷成了霜。
他没有回答,而是上前敲响了门环··“找谁啊”从门后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戒备,疏离··“是我,李叔·”·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声,门栓取下的声音,最后大门开了一条缝。
“哎呀,真是少爷回来了·”·大门被完全打开,一个黑衣老奴欣喜地等候在门口··谢轻平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跟进去,沈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化,他仿佛可以从中窥探到儿时沈戚尽情玩耍、畅快撒野的模样。
此处是沈戚的童年,也是沈戚的梦魇··沈府萧条多年,里面的仆人全是后来萧老爷新招的·都是安分守己的孤寡老人,待沈戚亲厚有加,却始终少了些什么。
沈戚当家后也没亏待他们,让他们在优越的环境里养老至终··车夫与谢轻平走在后头,见到偌大的府邸,豪华程度不亚萧门,车夫奇怪地问:“为何门主还要多此一举住客栈,住自己家里不好吗”·“闭嘴。”
谢轻平骤然一冷眼瞪去,压低声音道,“不知道的不要瞎问,尤其不要让他听见·”·车夫被唬了一跳,缩了缩肩膀不敢吭声了,他觉得有时候这个男宠比门主还要吓人。
走在前头的沈戚将他们的对话听的很清楚,虽然依旧无动于衷的行走,但被人贴心的回护还是一直暖进了他的心里··为什么不住自己家中若留下来只有面对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又何必徒增伤感。
李叔是沈府里留得最久的老人,他最清楚沈戚的习惯·每次回来他都会在自己的房里坐会儿,喝壶茶·随后直接去祠堂上香,和父母说说话·连饭都不在府里用就走了,下次回来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于是李叔还是按照原来,把他们带到东厢,正犹豫要不要让跟随的两人留步,就听见沈戚说:“阿初跟我进来,李叔替我好好招呼这位兄弟·”·“是。”
李叔对车夫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们走向了另一条小路··谢轻平有幸得以参观沈戚的‘闺房’,一路进去都在探头探脑··“唉你的院子里怎么有个秋千架你是被当成姑娘养大的”·“怎么那么多流苏让我猜猜你一个小娃娃要几个侍女伺候,四个六个”·“你房里最有阳刚之气的就是这把剑了,用的材料不错,只是工匠水平次了点——”·“那是我爹亲手打的。”
沈戚坐在桌前看他蹦哒,冷不丁冒出一句··谢轻平只想给自己一嘴巴,他僵硬地‘哈哈’笑了两声,准备把剑偷偷的挂回去··“你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吧我见你剑使得不错,这把剑就送给你了,回去找个工匠回炉一次。”
沈戚向他招招手,让他连人带剑一起过来··谢轻平双手捧着剑,像捧着无价之宝·他小心翼翼的递过去:“不好吧这是你爹留给你的遗物。”
“你不喜欢”沈戚看他··“喜欢,只要你是送的我都喜欢·”谢轻平老实的回答··沈戚勾了勾嘴角,把剑抽出来端详:“我已经有了青霜,没必要再占着把好剑。
再说给你用它来护着我,相信爹会更乐意看到·不过,有一天你会用它来指着我吗”·谢轻平的心‘咯噔’一跳,他夺过剑郑重地起誓:“我再对你刀剑相向,就让我生生世世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够了·”沈戚拖着他的手把人拉到面前,“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的用词好与众不同。”
因为我是谢轻平…·谢轻平低头苦笑了一下,弯下腰慢慢欺身过去在沈戚额头轻啄了一口··“总之我不会背叛你就是了,相信我·”·情之所起,沈戚不由自主的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闷声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就是他,只有他才会这么纵容我没道理的予取予求。”
谢轻平低头嗅着他发丝间的香气,忍着心中的酸楚想,算这孩子还有点良心,关键时刻能记起我的好··谢轻平是除了下人外唯一一个进入沈家祠堂的外人,他与沈戚一起上了香,磕了头。
本以为自己在见家长时会紧张,结果一进去被上百号牌位的阵势就给吓忘了··沈戚在火盆里撒了把纸钱,把谢轻平的傻样尽收眼底·他带着笑说:“被我们沈家一大家子给吓傻了吧”·谢轻平呆愣地点点头。
“最上面的是我的太爷爷的太爷爷,他们都能生,一窝十七八个崽子·后来到我爹这辈就不行了,他只有一个弟弟·再下来就剩我一个晚辈了·”·谢轻平觉得沈戚用‘一窝崽子’来形容先人有点不敬,只得偷偷跟牌位们道歉,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怪自己当年疏于教导。
道完歉他才反应过来沈戚话,照他这么说沈戚就是沈家的独苗了,他有开枝散叶的责任··察觉到谢轻平的目光,沈戚也领悟过来,他讪讪道:“看来我注定要对不起列祖列宗了,我每年多烧些纸给你们,要怪就怪我爹去吧。”
谢轻平:“……”叔叔伯伯们见谅,我除了不能生,其他样样都不比女子差·看在我尽心尽力照顾戚戚两辈子的份上,原谅我吧…·不负责任的坑了回爹,沈戚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沈府。
这回谢轻平是和他并肩而行,分了他一半人生,担了他一半责任··夜幕降临,他们逛够了就回客栈用晚膳·一进门,谢轻平就被一群铁甲武士给团团围住。
“我们奉王爷之命来请沈公子回府·”·车夫和谢轻平茫然了一会儿,指着沈戚道:“他才是沈公子·”·沈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想起了一件事。
“你们可是找沈初”·为首的武士点点头,始终盯着谢轻平不放··谢轻平纳闷地问:“找我做什么”·武士回答:“王爷有请,公子去了可当面询问。”
“不去·”谢轻平想也不想就拒绝··‘锵’几十个武士同时亮出半截闪着寒光的刀刃··谢轻平不屑地笑笑:“你们吓唬得了谁。”
“慢着·”沈戚强行截断了他的意图,“看在郡主的份上你就去一趟吧,能成也是一番好姻缘·”·“你开什么玩笑”谢轻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戚侧首在谢轻平耳旁低语了一句:“找机会把王府各处摸熟,今夜丑时在王爷的书房汇合·”··☆、夜探王府··谢轻平就这么让沈戚给卖了,才说好的永不背叛呢他郁闷地跟着铁甲武士们回了王府,紧接着直接被带到了王爷面前。
王爷是个高壮的中年男人,年龄约五十上下·精神健旺,大有再活五十年的势头·他就是渭城最大的官,魏王··魏王像赶苍蝇一样把武士们赶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他和谢轻平大眼瞪小眼。
谢轻平一肚子怨气,压根不理他··魏王坐回王座,眯着眼从鼻孔里哼道:“见了本王还不行礼”·谢轻平昂首阔步地往前一站,不客气地问:“我先要知道王爷把我押来所谓何事”·魏王这阵子才开始蓄须,有事没事就喜欢去揪两下,一不小心揪下一根来,疼的他眼角只抽抽。
顿时心情就不好了,他看着谢轻平不断诽腹道:静萱那丫头看上这小白脸哪里身无四两肉,尖酸刻薄的猴腮样,一看就不是福寿绵长的··主要是他自己长着一副糙汉子的脸,看不得别人皮光水滑有棱有角罢了。
谢轻平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然肯定要戳死他··魏王没好气的说:“羽裳郡主说她看上你了,本王做主,马上奏报皇上,尽快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我可没说要娶郡主,请王爷另请高明吧,这活我干不来。”
谢轻平也没跟他客气,劈头盖脸地拒绝了··魏王没想到还有这么不识抬举的人,一拍桌子指着谢轻平骂道:“就你这要脸没脸,要才没才的穷酸还敢嫌弃我女儿静萱瞎了眼看上你,是你祖坟冒青烟,还不赶快磕头谢恩”·谢轻平心道——有病。
他干脆偏过头,正脸都不给魏王一个··魏王年轻时也曾驰骋沙场杀人如麻,对待骨头硬的人也颇有心得·他懒得废话,对付这种公子哥只要关起来饿几天,再吓唬吓唬就好了。
他大手一挥,命令门口的侍卫把人关进地牢里凉快去了··谢轻平二话没说,抬腿就走·利落潇洒的举止引来魏王的侧目:“好像也不算太窝囊,希望静萱没有看走眼。”
王府的地牢几乎没怎么用过,既清洁又安静,要不是光线暗淡,真不失为避暑的好地方··所有人都把他当成肩部能抗手不能挑的弱公子,只是简单的把人往牢里一扔,连大门锁都只上了一道。
谢轻平估摸着,地牢门口很可能连个守卫也没有··他摸了摸叫唤得厉害的胃,不满地撇撇嘴·戚戚也真是,明知道是这种下场也不让他吃饱了再来·谢轻平只能寄希望待会儿沈戚记得给自己带个馒头。
打了个盹,谢轻平估计该睡的人已经睡了,没睡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睡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谢轻平围着王府转悠了一圈,撞见了两波巡逻侍卫,都无惊无险的躲过。
漫无目的的跑来跑去,最后还是转回了约定的地点——王爷书房··书房里还亮着灯,谢轻平看距离沈戚定的时间还有些距离,就打算揭瓦听墙角·这一看可瞎了他的狗眼,魏王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还那么精力过剩。
谢轻平一眼就看见两个光溜溜的人交叠在书案上,魏王在上头,哼哧哼哧的跟犁田一样··他赶忙把眼睛遮住,奈何耳朵太好,他还是没能逃过污染··“王爷…王爷好勇猛…啊…”·“娟儿,今晚给我弄出个胖小子来…”·“嗯…嗯…好…王爷也要努力…”·……·谢轻平躺在屋顶上,从一数到五十四,魏王终于完事了。
谢轻平嘲讽地想,就这能耐,能怀上孩子就不错了,还想要儿子…简直天方夜谭··等下面两人都穿好衣裳,谢轻平才又开始偷窥·他虽不知沈戚的目的,但他了解沈戚不会做无用的事。
魏王果然是乘王妃不在找女人偷腥,看那女人一手就可以握住的腰,几乎可以掐出水的皮肤,魏王果然艳福不浅· ·世上男人都有个毛病,房事过后总要跟女人说些什么炫耀一下,尤其是那当年能力不强的,尤其要找回面子。
·魏王就是典型的,他抱着美人儿的小腰说:“父皇身体不好了,他说众皇子们谁有子嗣就把皇位传给谁·看老大老三那样恐怕还活不过父皇,肯定没戏。
老四只有一个女人,已经俩闺女了,估计也没戏·我唯一的对手就是老五,你可给我争点气,怀个男胎将来皇后的位置肯定给你·”·美人捂着嘴一个劲的笑,看她的腰就知道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高兴太早了。
不过谢轻平关心的重点不是这个,他奇怪的是皇家到魏王这一辈怎么一个男胎也生不出来他们的女人一个赛一个的多,怎么可能没一个命中的·只听见魏王又道:“哎,父皇都是天九散吃多了,跟个活死人一样。
真是头疼,一边怕他突然发狂,一边又不希望他死那么快,再给我个一两载生个儿子出来就好·”·魏王又絮叨了几句,见天色不早就把美人放回去休息了·谢轻平见他转身进了一间密室,待了快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估计沈戚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面了,谢轻平默默记下密室的开关··月上中天,连狗都不叫了·谢轻平眯了一会儿,觉得脸颊痒痒的,一睁眼就看到沈戚在用头发都弄自己。
谢轻平不争气的老脸又是一红,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两声:“再不来都该天亮了·”·沈戚轻笑道:“我刚才还在想要不就让你睡到天亮算了·”·谢轻平脑中想起瞎了狗眼的那一幕,又跳跃的想如果是自己和沈戚…月黑风高,夜半无人私语时,幕天席地的和心爱之人这样那样一下…思及此他整个人都有点不行了,那晚的后遗症太强烈,让人又腿软又忍不住渴望。
沈戚见谢轻平突然定住,奇怪地拍拍他的脸:“怎么了,不舒服”·谢轻平赶忙从胡思乱想中解脱出来,甩了甩脑袋敷衍道:“没,只是肚子饿了。”
“王府连口饭都没给你”·不提也罢,谢轻平瞪着始作俑者:“还说,我跟魏王呛了几句他就把我关地牢里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也敢强抢民男,简直目无王法。”
身为江湖人讲王法,把沈戚给都笑了·他摸了摸谢轻平的狗头,安抚道:“待会儿有空带你去吃点儿东西·”·这时谢轻平才想起问:“你为什么要探王府”·沈戚褪去笑意,蹙眉盯着谢轻平看:“我觉得魏王清楚沈家灭门的真相。”
“……”谢轻平愣住,他怎么会没想到沈戚此行的真正目的·当时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秘密被揭开··关于沈家的一切,谢轻平全部都知晓。
当年沈老爷子去世只求了他一件事,就是让他把秘密永远的藏起来,绝不让沈戚知道··可如今沈戚要查,他该怎么去阻止事情都过去块二十年了,该死的人都死了,知情的人也大多不在世上。
谢轻平安慰自己道,一个魏王知道什么,就让这条线索彻底断在王府里,让沈戚死了追查真相的心··才说不背叛,不过一天的时间他们又成了对立的立场·谢轻平悲哀的想,世间安得双全法,求上天开眼让沈戚不要去揭开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曾经。
他也不想再伤一次沈戚的心,上辈子已经伤够了··“你今晚是怎么回事老是走神,真的很饿吗”沈戚叫了他两回,自己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拉人,夜晚太黑看不清谢轻平的面色,他真是为这家伙的身体操够了心。
谢轻平平静地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下去吧,我刚才看见魏王书房里有间暗室·”·沈戚不疑有他,率先跳了下去·谢轻平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魏王的暗室里的秘密谢轻平一点也不好奇,最坏不过就是谋反大计,这些与江湖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不担心里面会有关于沈家的秘密,魏王还记不记得沈家都还是一回事。
谢轻平不知沈戚为何会想起魏王,所以他必须全程监控,把所有蛛丝马迹都扼杀掉··打开了暗室,谢轻平看见里头半屋子的丹药就是一阵头疼,怎么又是药·除了药就是一卷卷的仕女图,各色美人都有,上头还标注了生辰八字和籍贯家室。
“看来魏王是想要儿子想疯了,我猜这里边的都是壮阳药·”谢轻平失笑着打开一卷画,眼前一亮,啧啧称叹道:“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这般倾国倾城之色,跟着魏王老头可惜了·”·沈戚本来没有兴趣,听他这么说也凑过来看一眼·谢轻平还大方的像沈戚展示:“怎么样身段好吧”·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感受到身旁的温度越来越冷,谢轻平笑容一僵,讪讪地把画卷起来放好。
“呵呵,那什么…也不过如此·”·沈戚冷哼一声,冷冰冰地说:“喜欢吗我可以找身段更好的来伺候你,用你的命来换。”
“饶命,小人什么也不换”谢轻平假装抱头逃命窜到外面去了,出了暗室他把一个巴掌大的瓷瓶从袖中拿出·呼出口气,把它悄悄放进怀里妥帖放好。
·☆、救美··沈戚面色如初的从暗室里走出来,谢轻平无法判断他是否有收获·先是仔细观察了一阵子,结果只能发觉他越发像块门板,喜怒不形于色··谢轻平心里的鼓还没开始打,就听见沈戚说:“今晚注定没有收获,还是明日再想办法吧。
走,先带你去填饱肚子·”·“呃”·沈戚一巴掌糊他脑袋顶:“快走,天亮前你还要回来的·”·“……”谢轻平被拽着往前走,他踉跄了两步,“喂喂喂,我怎么还要回来你真要我娶郡主”·“不好吗”沈戚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从今往后你就可以飞黄腾达,扶摇直上。”
命都没了,难道让魂魄扶摇直上升天吗谢轻平还他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属下哪离得开门主大人,死也要死在门主身边·”·沈戚微笑着赏谢轻平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于是这天大半夜的,沈戚为他找了家尚在营业的青楼,谢轻平在莺歌燕舞中吃了顿饱饭··临别时沈戚说:“不要委屈,我明天就来把你救出去·”·等到第二天下午,谢轻平被人领出了地牢,在前厅看见了正在和魏王喝茶沈戚。
·“贤侄啊,难得回来,可要多待一阵再走·”·沈戚此时以晚辈的身份恭敬道:“那是自然·”·魏王一听就高兴,他很满意沈戚这般风华气度的男子,眉眼凌厉,充满上位者的威仪。
相貌俊美,又不失刚硬,不知比静萱先前看上的那位好上多少·魏王多少有点以己度人,瞧不上小白脸,病弱书生那一款··此刻他巴不得放谢轻平走,但在此之前要让自己闺女看上沈戚才行,所以暂时两人都不能走。
“哈哈哈,太好了·本王正好新括了间院子,贤侄不如领了本王的心意,这一阵就住在王府吧·”·沈戚略显为难道:“这…恐怕不太方便吧”·王爷生怕他跑了,赶忙否认:“不不不,哪来的不方便,都是一家人,哈哈哈哈…”·谢轻平在门口听的都快翻白眼了,这司马昭之心恨不能贴在脑门上。
里头又传来的沈戚的声音:“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段期间就叨扰王爷了·”·“不扰不扰,我闲来无事闷得很,最喜欢与你们这种青年才俊呆在一块了。
呵呵,静萱就快回来了,待会儿用了晚饭再走吧·”·沈戚:“晚辈遵命·”·谢轻平好像被他们忘了,王爷拉着沈戚嘻嘻哈哈的又聊了几盏茶的功夫,最后实在忽略不了门口晃来晃去的人影,才假模假样地‘哎呦’一声。
“看,本王太高兴,把阿初兄弟给忘记了,快进来,进来·”·谢轻平面无表情的走进去,也不行礼,直挺挺地站在了沈戚身后··“阿初,快见过王爷。”
谢轻平公事公办地欠了欠身:“沈初,见过王爷·”·魏王不知道哪里跟谢轻平犯冲,自从见了沈戚后,他看谢轻平怎么都觉得不对,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甚至看起来还没有府里掌勺的厨子顺眼··这个人暂时也别得罪了,一切等静萱下了决定再说··“呵呵呵,昨日委屈你了,本王也只是想杀杀年轻人的锐气。
后来想想的确不妥,本王内疚的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下我就当着你们门主的面给你陪个不是·”·沈戚赶忙制止:“王爷说的哪里话,只是换个地方睡了一觉而已,没您说的严重。”
魏王虚伪的客气道:“不能这么说,还是怪我招呼不周·”·谢轻平想着昨夜魏王和女子在书房里的场景,心里冷笑,但面上没有显出来·他干脆把自己装成木头人,不说话不表态。
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沈戚在寂静中轻咳了两声,谢轻平不情不愿地站出去抱拳朝魏王行了个礼··“是草民不敬在先,草民还要感谢王爷的仁慈大度。”
谢轻平提供的台阶让魏王下的非常舒心,连带着也把他留下吃晚饭·也许对江湖地位极高的沈戚来说没什么,但是对谢轻平,那就是莫大的荣耀了··不过所谓荣耀也要看给谁,对于谢轻平这种光棍,哪怕让他和皇帝同桌共饮,也不见得能让他动多少心。
当然吃饭只是个由头,主要是魏王希望自己女儿能和沈戚见上一面·盼着有朱玉在前,瞎了眼的女儿能够改邪归正··可惜了,魏王低估了女儿的一根筋。
整个会面过程她只分了两眼给沈戚,也许就比普通男人多了那么一眼而已·剩下的不仅全在谢轻平身上,末了还想逼他当场立婚约··王府里阴盛阳衰,羽裳郡主多半是整个阳气场的顶梁柱。
一时间魏王也拿她没办法,只得求救地看向沈戚··沈戚接收到讯号,看看一脸视死如归的谢轻平,又看看一轮明月照沟渠的羽裳郡主·他叹了一声,淡淡道:“阿初,我们要在王府借住几日,你先和郡主试试培养感情。”
“不——”谢轻平话刚说一半就被沈戚一眼瞪回去··羽裳是最实在的受益者,她开心的灭了气焰,娇羞道:“这些时日我会好好与沈公子相处的,门主费心了。”
谢轻平:“……”他敏感的察觉到沈戚一定有阴谋,而自己成了牺牲品··女子不能与男子同桌吃饭,临走时她含情脉脉地看了谢轻平一眼,硬是把一个毛茸茸的爪子塞进他手里。
“……”谢轻平无语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努力分辨那是什么物种··“那是我三年前猎的一只狼,我砍了他的爪子来做平安符,现在送给你了。”
羽裳郡主背着手,一脸期待的等着表扬··谢轻平:“……”·沈戚:“……”·魏王:“……”·“你们怎么了”羽裳郡主奇怪地问。
谢轻平寒着脸把爪子放在桌上:“我更喜欢绣荷包、吟诗作赋的温婉女子,郡主恐怕与我合不来·”·管他的什么阴谋阳谋,正好谢轻平都要一股脑破坏掉,让自己出卖色相这股邪火一时半会儿是灭不了了。
羽裳郡主被一而再的拒绝,小脸红得跟天边的彩霞一样,眼看就要憋不住暴脾气·魏王一下也想不出该如何圆场,只怪自己从小把她当男儿养,此刻终于暴露问题了。
谢轻平倒是希望她忍不住揍自己一顿,反正那点疼他也不怕,揍下去他就彻底摆脱了··哪知郡主几个呼吸间又平静了下来,拿回狼爪怒气冲冲道:“你等着,我马上回去给你弄一个来。”
说罢,一阵香风人就不见了·留下三个男人愣在当场,好不尴尬··这场开局对沈戚来说是成功的,他只要达到混进王府的目的就好·当晚他吩咐谢轻平不要和郡主闹的太僵,结果谢轻平连回他个眼神都欠奉,扭头就走,显然是生气了。
沈戚苦笑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着回去后要好好补偿一下··谢轻平吃饱了饭没地方去,就在王府的后花园拿珍贵的金茶花撒气·落花落叶一地都是,让魏王妃看见非得气病了。
可他没有等来魏王妃,却听见一个小孩儿的哭声··“我真的没有拿,你们可以搜我的身·”·“还撒谎,我都看见了,就是你经过那只耳环就没了。”
“废话那么多干嘛,先揍一顿再说·”·“不要——啊——啊——不——”·谢轻平坐在树丛中听着着惨痛的呼叫更是心烦,他不是什么善人,恃强凌弱本就是生存的规则,打不过就活该认倒霉。
但事有凑巧,今日碰上他心情不好,正想找点什么撒气··“喂,你们三个打她一个,是想打死了事吗”·三个丫头顿时吓了一跳,她们先前明明确认过花园里没人的。
她们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谢轻平,想起今日听说府里来了贵客,这人的相貌和穿衣打扮完全符合她们对贵客的想象,顿时都羞红了脸,不约而同的低下脑袋··地上挨打的小孩一咕噜爬起来,飞奔到谢轻平脚边:“恩人救命,她们就是要打死我,我没有偷东西,是她们故意冤枉我的。”
谢轻平从那张血泪交纵的脸上一眼就认出她就是今日撞自己的小孩,真是有缘啊··他轻柔的把小孩扶起来,用袖子替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泥土,然后平静又不失温柔地说:“你放心,有大哥哥在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当他说到‘讨回公道’四个字时,另外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谢轻平再看向那三人时眼里哪还有一点温度,他的话就像带着冰渣一样冻人:“小小年纪就这般阴毒,长大了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看你们的衣裳,不过是些奴才,我随手捏死几个王爷应该不会与我计较·”·三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儿哪见过地狱修罗的面目,当场就吓跪了,哭着喊着认错求饶。
谢轻平嗤笑一声,对腿边的‘缘分’说:“过去踹几脚,踹死了算我的·”·小家伙颤颤巍巍地放开谢轻平的手,幼小的脸上没有了恐惧,一双大眼睛里散发着仇恨的狠光。
她慢慢走过去,扬起小手就对先前领头的女孩重重扇了一巴掌·啪啪啪啪,接连十几下都在她一个人身上,血沫横飞,看得谢轻平都有点牙疼···☆、惊天秘密··谢轻平见她打人像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估摸着她手差不多也该疼了,就上前拦住··“行了,手不疼吗要不我去给你折根树枝吧·”他话虽这么说,却没半点动静,只是盯着女孩的眼睛看。
小女孩儿眨了眨眼,好像从盛怒中醒了过来·她说:“不用了,我打够了·”·谢轻平笑道:“还有他们俩呢”·她摇摇头:“不打了,只要打带头的那个就行。”
“你倒聪明·”谢轻平摸摸她的头,正想把她带走··“我,我还有话要说·”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征询谢轻平的同意。
谢轻平点点头,退开两步饶有兴趣地看小孩儿们的相处方式··“小娇,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我不曾得罪她,如果她再找我麻烦我就去…就去告诉父王。”
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小声,谢轻平竖着耳朵还是听清了,他诧异地看着这位衣着在王府中很普通的小丫头,没想到她居然是小姐·为首的俨然已经被打傻了,流着鼻血一动不动地愣在那流泪,剩下两个忙不迭磕头,此时才有点做下人的自觉。
谢轻平看不下去了,把人拎回身边,牵着她就往花园深处里走··“你竟然是王爷的千金·”·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小女孩不情愿地点点头。
谢轻平偏头看她,有些话想问出口,可看见她委屈的神情时又了然的沉默了·魏王有多少女人,总有这么几个提了裤子就被忘记的·这就是命,不认也得认。
“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略带感激地看他:“我叫静琪·”·谢轻平微笑的蹲下来与她平视:“这几天我都在王府,虽然帮不了你什么,但陪你玩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静琪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有人愿意陪自己玩,她高兴坏了,小脑袋一个劲的点··谢轻平怕她把脑袋晃下来,赶紧一巴掌固定住:“你有八岁吗喜欢玩儿什么哥哥可不会玩女儿家的东西,带你掏鸟窝,捉蛐蛐儿还是可以的。”
静琪扒拉开他的爪子,扁了扁小嘴:“大哥哥,我十一岁了·我不想玩儿,想识字·”·十一岁谢轻平的心不小心抽了一下,随后他摸摸鼻尖掩饰尴尬,小声嘀咕道:“长得真不着急哥哥带你认认路,明天教你识字。”
接下来几天沈戚都能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跑来找谢轻平,不过介于谢轻平还在单方面的闹别扭,沈戚没有过去打扰·他仍旧跟在王爷身边,随时探查口风,顺便陪他应付女儿。
羽裳郡主每日被魏王抓出来已经很烦了,今日又没能见着谢轻平,她终于憋不住火了··“父王,今日起我要开始绣荷包了,您没事别烦我·”·魏王被气的倒抽一口气,要不是沈戚在场他一定破口大骂。
咬着后槽牙和不孝女交锋了许久,终究是敌不过她的牙尖嘴利,还是让她溜走了··沈戚淡定地喝着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在女儿走后,魏王重重地叹了口气:“儿女都是上辈子没还清的债,哎”·沈戚放下茶杯,接过他的话说:“儿时父母也常说我就是来讨债的,爹没少揍我。”
魏王笑呵呵地问:“不会吧我看你当年乖得很,不哭不闹的·”·“是吗可能那会儿我是被吓傻了,父母死去的情形让我做了好几年的恶梦。”
“……”魏王没想到话题一下被带到了这件事上,他表情一下就凝重起来,“你家的事都过去了,别太挂怀了·”·沈戚依旧维持着面上的云淡风轻,好像在用行动告诉魏王——我就是好奇,不是别有居心。
“父母惨死,怎能说过去就过去·不妨告诉王爷,我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追查当年的真相·”·魏王立马变了脸色,谨慎道:“沈家的事不是定案了吗杀你父母的人已经伏法了。”
“呵…”沈戚轻笑一声,摇摇头··还把他当孩子糊弄呢·魏王支支吾吾地敷衍了他一大堆,接着就借口身体不适回去睡觉去了。
沈戚走出书房,站在湛蓝的天空下仰头驻足了一会儿··魏王一定知道什么,他不肯说·要如何才能撬开他的嘴·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沈戚心里烦闷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干脆绕去了谢轻平那里。
·还要经过一道回廊,沈戚就听见了房里的对话··“拿笔就像拿剑,不是光用力就可以的·”·“可我这不是写出字了吗”·“啧,跟个斗一样大,一张纸还塞不下你的名字。
你有钱买纸,我还没那么大眼去看呢”·“那你拿着我的手再写一次·”·“…好吧,最后一次啊”·感到一阵温暖扑面而来,沈戚顿时身心都放松了许多,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笑意,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大一小。
谢轻平握着静琪的手写完字,抬头看了一眼沈戚,没理他,又复低头指导··真是,这气都许多天了还没消·沈戚无奈地笑笑,心里还是很愉悦的·他施然走进屋,站在静琪的另一边低头观看。
小孩儿无知无觉地写着,丝毫没注意身旁多了个人··谢轻平装了会儿淡然,蓦地察觉有所不对,下意识地去看沈戚的脸··只见他一脸惨白地盯着纸上的字,双目简直要钉在桌上。
糟糕,谢轻平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字…·这时沈戚已经把如炬的目光锁定到了谢轻平身上,后者泰然自若地迎上去:“看什么看”·沈戚笑不达眼底,每说一字都带着锋利的锐意:“字写的不错。”
谢轻平:“那当然,下功夫练的·”·他不打算多解释,一语双关让沈戚自己去理解·今日是大意了,恐怕已经引起了沈戚的注意,往后非提起十二分精神不可。
静琪停下最后一笔,发现有生人反射性地往谢轻平身边一缩,一纸丑得不能看的字掉盖在了方才沈戚看见的字迹上··“空有其形,腕力不知差了多少·”沈戚复而看向静琪,“不过教你是够了。”
谢轻平拍拍她的头顶:“别怕,他只是长得凶,不吃人·”·静琪当然知道人不吃人,她还知道沈戚就是王爷的贵客·她鼓起勇气行了个礼:“见过沈公子。”
沈戚原本的好心情被那几个字搅和的荡然无存,连带着看谢轻平也不顺眼了·他没有理那丫头,没好气地道:“你与王府小姐也不知避讳一下,若被有心人传出去,郡主可会放过她”·谢轻平倒还没什么反应,静琪却是吓的没了血色,仿佛想起了什么件不得的事,颤抖着猛然就跪下了。
谢轻平吓一跳,忙侧身一步避开了这一跪··“看你把孩子吓的·”谢轻平瞪沈戚一眼,又尽量柔和地对静琪说:“快起来,让别人看见你跪,我才是该死了。”
静琪的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这几天的相处愈发坚定了她的决心·她又磕了个头才祈求道:“求大哥哥想法子把我带出王府,我能做牛做马报答您,若是不便,将我带出去后任我自生自灭也是可以的。
求大哥哥救救我的命·”·说完又接连磕了几个响头··这突变的一幕连沈戚都看傻了眼,自己说了什么让人家小女娃要离家出走·谢轻平被她‘砰砰砰’的磕头声给骇得不轻,赶忙把人提起来。
“起来站好了再好好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带你走你一个女娃娃想去哪”·他第一联想到的是这丫头春心萌动,在外头有情郎,怕王爷不同意想借自己出逃。
静琪此时已是豁出去了,为了活命她把隐藏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不,大哥哥,我其实不是女娃娃,我是男孩儿·”·在两人的目瞪口呆下,静琪飞快地和盘托出自己的身世。
原来他的母亲是王爷买回来一个□□的丫鬟,某日魏王醉酒睡错了人生下来的孽种·虽然魏王承认了她的身份,但是也没把她们母女当回事·她母亲一早就看出来王府中除了王妃谁生男孩都要死,于是就在马厩中偷偷生下孩子。
竟然真是个儿子,从此她隐瞒孩子的真实性别,让他顶着女儿身过了这些年··如今眼看孩子就要发育了,形势却更加恶劣·如若发现魏王有子嗣,想他死的就不止是王妃了。
谢轻平听完她荒诞的身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转而把视线投到沈戚身上··沈戚若有所思地看着静琪,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静琪都以为自己没戏了··“好,我答应你。”
“什么”·谢轻平和静琪同时出声··沈戚慈眉善目地说:“不过要先验明正身·”·谢轻平:“……”·静琪:“……”·谢轻平一把拽住沈戚的手,气急败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他真是男儿身,莫非你还打算拐走皇室血脉”·沈戚的心情一天内几起几落,他已经超脱释然了。
不顾别人的着急,慢悠悠道:“当然不是‘拐’,我会正大光明的带他走,假以时日再让他堂堂正正的回归·”·他弯下腰盯着静琪的眼睛:“小孩儿,想不想今后跟你的大哥哥继续读书习武”·☆、交换条件·静琪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快,他本来抱的希望也不大,只是为了活命搏一搏,没想到…·谢轻平拽着沈戚的手越来越用力,咬牙切齿双目如刀地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是挺喜欢这个小孩没错,不过就是让自己想起了当年的小戚戚。
可这种喜爱是有限的,要为了个小孩儿参和进夺嫡的麻烦里,那可不行·他没有忘记那晚在魏王书房里偷听到的对话··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事,他甚至没跟沈戚说。
但目前看来沈戚也知道了,并且还有了自己的计较··要说魏王带着沈戚厮混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没抱怨子嗣的事,他甚至怀疑自己被下了药·三番五次的向沈戚打听江湖上有没有偏方。
心有九窍的沈戚早从蛛丝马迹中摸通关节,知道此时有个皇孙将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可没有什么值不值,沈戚只知道自己终于有筹码同魏王谈判,为了当年的真相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付出的代价他认为别人是不能理解的,所以没打算跟谢轻平多说··“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与你交待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保护王爷的血骨,接下来的交给我处理。”
谢轻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那巍然不动的眼眸中窥得一线玄机·沈戚勾了勾唇,安抚道:“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此等大事沈戚一刻也守不住了,不顾天色将晚,乘魏王还没进哪个女人窝前必须将他拦下。
谢轻平追了两步,最终只得站在长廊看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他想跟去看看,却…·“大哥哥…”静琪用力拉住谢轻平的袖子,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长期受压迫的孩子何其敏感,生怕大哥哥不要自己,顿时眼眶中就泪水泛滥了··谢轻平低下头对上那双无助又绝望的双眼,心中泛起酸涩·他重重地捶了一拳门柱,骂了句:“该死。”
行动比思想要快,他几乎是立刻把孩子抱进怀里:“乖,别哭·哥哥不是不要你,只是…”·感觉到颈窝里那一块的衣料都湿透了,谢轻平蓦地心软下来,深深地吸口气:“算了,我不去阻止他。
能不能成,就听天由命吧·”·小孩儿软绵绵、嫩生生的嗓音在谢轻平耳边轻轻的抽泣:“大哥哥…对不起,可我只能依靠你了…”·“轻平…我怕,你留下来陪我…”·十多年前也有个男孩儿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那里哭泣,谢轻平想,若那时他肯叫自己声‘大哥哥’,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把他宠到天上去。
带着那点遗憾,谢轻平抱着孩子,再没说出拒绝的话来··与此同时,魏王书房··“你说什么”魏王两只熊掌拍在书案上,承受不了的笔架自觉地滚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话我已经说了,剩下的要看王爷的诚意·”沈戚也不必再和他打太极,这件事他势在必得· ·魏王咬紧牙关,虎目瞪着沈戚,权衡之下他果断卖掉秘密——能有什么比皇位重要·“不瞒你说,关于你家的事我所能得知的也只有一部分罢了。”
魏王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沈戚的表情,心里暗自称叹:如此年轻就有深如斯的城府,我若有一子如他,让我下半辈子不碰女人也甘愿了··“你父亲与我算是朋友,从生意伙伴发展而成的朋友。
所以我们始终有所防备,并不能真正的推心置腹,因此我才所知有限·一切要从你出生前两年说起,当时父皇病重,只能靠一种奇药维持性命,后来因为一场战乱把产药的发源地给毁了。
眼看药无法为继父皇就要死去,按照当时的形势,很可能是大哥继位·幸好在关键时刻,你父亲带着一种独特的新药进献给我·于是我死马当活马医,父皇的身体竟然好转了,并且有完全康复的趋势。”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魏王叹口气,继续道:“从那以后你父亲就成了皇室药品的供应,他拿出来的药连太医院都啧啧称叹·他每一步都走的非常稳,直到他让一种叫做天九散的东西在皇室扩散,那时我就预感到不妥了。”
沈戚蹙眉问道:“天九散有何功效”·“让人食之能一整日保持精神振奋,病夫能忘却病痛,房事能助兴,甚至女子服食还能助产。”
魏王嗤笑:“它几乎就是仙丹一样的存在,从皇上到整个皇室,然后到列为大臣,简直是居家必备·一年后它的恶果终于显现出来,许多人开始发现天九散一旦开始食用就不能中断,不然身体的报应就会加倍而来。
他们开始找你父亲麻烦,可碍于父皇,即便心里有怨也不能做什么·父皇有的是钱,在他看来天九散只要不断就行·他吃够了病痛的苦,再也回不去了·”·“说了这么多,你该猜到你父亲的财富是如何堆积起来的了吧中原首富,只要帝国不灭,谁都动不了他。”
沈戚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指尖,一汪深如寒潭的眸子里不知倒映着什么··魏王继续说:“可你父亲却在那年突然想收手了,他找到我,给了我天九散的解药——那东西居然是有解药的。”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不知是庆幸还是愧疚,“他求我护住你,不惜一切保你性命直至沈老先生把你接走·”·魏王走过去拍拍沈戚的肩膀:“我所知就这么多了,估计你已能猜到——你父亲后面一定有更大的势力,他不过是颗棋子。
这也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天九散仍在,我不想被牵连·”·沈戚退后一步,躬身像魏王行了一礼:“最后一个问题,如今供应天九散的人是谁”·“此人是何身份我不得而知,我只知他叫玄七,三年前无量山和天地盟消失之后,便是他。”
沈戚:“无量山天地盟”·“没错,他们接替了你父亲,而你曾经的…又了结了他们·”魏王深深地看他一眼,“他一定知道什么,你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不知为何,沈戚竟觉得有些晕眩·心中最期盼又最不愿意见到的真相仿佛轰然来袭,他紧握住扶手,不让身体晃动·一贯面沉如水的他,此时只能用冰块来形容,周身散发的冷意连魏王的汗毛都给激起来了。
魏王下意识地搓搓胳膊,好言劝道:“那什么…大侄子,反正都已事过境迁,我劝你还是别纠缠不清了·”·沈戚像行尸走肉一样开口:“我就是为了寻求他背叛的真相而来,不解开,我永远无法好好活着。
我骗不了自己,对他的在意要多过对枉死的父母·如此纠缠,还真的不能清了·便以此来惩罚我的不孝吧·”·这般掏心的话在一个外人面前反而容易说出口,说完反而释然了。
面对神色古怪的魏王,沈戚毫不避讳的坦白:“王爷不必费心了,晚辈已有心上人,他是亦是男子·”·沈戚的当头一棒打的不轻,魏王懵过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宁愿再生一百个女儿也不要一个像他那样的儿子·魏王从失态中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端正了仪态:“那么现在该轮到本王了,你说我有儿子,就在王府”·沈戚此时也没什么心情跟他掰扯了,干脆把静琪的事和盘托出,顺便送他个解决良方。
“以萧门之力替你将儿子养大完全不是问题,他长在民间要比众星捧月的养在深宫安全得多·”·魏王:“……”·两个男人同时陷入自己所需的沉默里去,迫切使得他们愈发沉默,直接导致这一晚就这么沉默着过完了。
这一头的谢轻平也没能睡一个好觉,他迫于沈戚的yín威,偷偷摸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静琪验明正身·虽然貌似已经迟了,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看到小娃娃光屁/股的样子,他实在想捂脸,谁让先入为主的印象扎根太深,总会产生一种男女授受不亲的错觉,让他想夺门而逃。
结果人家大方得多,拖得光溜溜的还转了两圈·谢轻平看的很清楚,静琪的确是男身没错··紧接着他就要执行第二道命令了——好好保护王爷的血骨。
鉴于静琪此时还是女儿身,谢轻平只能放他回自己屋里待着·若要贴身保护,那只能蹲房梁上守着,谢轻平很郁悴··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一大一小都没睡好,正坐在沈戚的院里互相靠着打瞌睡——等人。
要睡不睡间,谢轻平突然跃起,害得静琪失了依托一股脑摔在了地上··“哎呦”·“是谁——”·谢轻平手里抓着一个软绵绵的暗器,对着门口大喝一声。
黑影一闪即逝,谢轻平怕是调虎离山就没去追··静琪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看着谢轻平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谢轻平松开手指,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形棍子上卷着一块绢,上面还有字。
——‘荷包本郡主绣不出来,此物暂且充当信物·’·谢轻平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害怕得不得了的小家伙,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正巧沈戚回来了,看到大小两号人脸色都不对,一把抢过谢轻平手上的东西,端详一阵,不确定道:“这是…巫蛊娃娃”·☆、进京··谢轻平干脆把丝绢往沈戚身上一砸,别过头去闭眼不看。
“郡主亲手做的”沈戚看着那歪七扭八的针脚,一时找不到词语来形容,最后憋了句‘还挺别致’,然后就扭头回房了··谢轻平直觉肯定有事,想追进去就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沈戚意思很明白——没有我允许,谁都不准来打扰··“大哥哥,他不高兴”·连小孩都看出来了,谢轻平无奈地摸摸静琪的头,把他带到稍远的地方安置。
沈戚的异样让谢轻平很忐忑,他不知道魏王说了什么·明明记得魏王只是个局外人,什么时候参和进来的呢·百思不得其解中,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低头一看,发现是静琪举着那个‘巫蛊娃娃’,满脸担心地望着他··谢轻平皱了皱眉:“把这玩意儿扔了,看起来怪不吉利的·”·静琪连忙把东西藏在身后,不满地说:“那是郡主姐姐的一番心意,才不是巫蛊娃娃,别听他瞎说。”
‘一番心意’正黑头白脸、鼻歪眼斜地看着谢轻平怪笑——为什么手工这么拙劣还要拿出来丢人现眼呢·谢轻平对那东西实在产生不了好感,只得感叹道:“你姐姐果然是女中豪杰,能把这么丑的娃娃拿来送人,也真应了无知者无畏那句话了。”
静琪读书少,虽不明白,但也能猜到他语气中的讥讽·他反唇相讥:“郡主姐姐外可带兵,内可镇宅,比寻常闺秀强太多了·不许你说她坏话,再说这娃娃还是照着你的样子做的,你骂它就是骂自己。”
谢轻平撇撇嘴:“小男子汉,你哪里看得出它是照我样子做的”·“白衣服,黑头发啊”静琪把那一块缝上去的黑布提起来证明给他看。
谢轻平眼角直抽,决定再不和小瞎子争辩了·他的心已经飞到了沈戚房里,其它任何事都懒得操心——就算真是写着他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也没心思去害怕。
本以为沈戚过不久就会出来,谁知那扇门一闭就闭了两天·期间静琪已经被魏王捉去确认,然后父子相认,来了一场迟到的抱头大哭··人天天在他眼皮底下被欺负都不管,这对父子有多少眼泪是真的,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到第二天傍晚,谢轻平终于忍受不住破门而入了··“滚出去·”·从阴暗的角落里穿出沈戚沙哑的声音,两日一夜滴水未进,他的嗓子只要一开口就疼。
谢轻平从未见过如此颓废的沈戚,在他的印象中沈戚永远是沉稳的,行事果断,从不做多余无用的事·顾影自怜、萎靡消沉都不像他的风格·一时间谢轻平怔住了。
房内没有点灯,仅靠一抹斜阳残留的光线可以辨认床榻上的人影·谢轻平慢慢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怎么了”谢轻平放轻柔了语气,带着点哄人的味道。
沈戚没出声,依旧坐在原处,呆滞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谢轻平轻叹了口气,脱了鞋爬上去把人捞进自己怀里·沈戚就像个人偶,随他摆弄··“呵,你这样子倒让我想起了羽裳郡主前两日送的娃娃,若是能做一个你这样的,指不定我就答应她了。”
谢轻平轻轻拍了拍沈戚的脸,触手冰凉,在炎热的夏日死人的温度都要比之高上许多··“又发作了”谢轻平扳过他的脸仔细察看,“你一受刺激就这样,难得这回控制住了没有拆房子,憋出毛病来了吗”·还是没有人回答,谢轻平只得自己动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虚了点,还好·”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了,谢轻平放开他,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进来··“不要走·”·人刚要下床就被一股大力拖了回去,沈戚压在他身上,贪恋地掠夺他的体温。
粗砺的嗓音像暮年老人,让谢轻平的心狠狠疼了一下·他反手抱住沈戚,柔声问:“你到底怎么了”·“不要问了,我好想你,好想你…”沈戚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开始舔舐亲吻,求欢的意味太明显。
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有一点迫不及待躁动··谢轻平忍耐着怪异,顺从地放松身体,这时候任何能让沈戚舒解的事他都愿意做··随着衣衫尽褪,沈戚的身体终于热了起来,滚烫的温度到达*口时让谢轻平浑身一颤。
沈戚轻轻啃咬着他的唇,温柔得令人沉迷·下一刻蓦地一口咬下去,谢轻平闷哼一声,巨大的不适让他发冷·忍耐着两处的疼痛,紧紧抱住那具汗湿的背脊,在狂风骤雨间孤注一掷地把身心交付,祈求被带去遥远又向往的彼岸。
第二天早晨,沈戚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叫醒·他睁开迷蒙的双眼,多日未进食让他眼花缭乱··“轻平”·一道纤长的身影逆光而来,飘动的白衣和让人安宁的气息使的沈戚还以为自己置身于梦幻当中。
·来人轻笑了一下,把托盘搁在桌上··“饿晕了吧快来吃点东西·”·不是那人的声音沈戚方才得以从梦中醒来,他单手扶额,慢慢坐起来:“你怎不多休息一下”·谢轻平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喂给沈戚。
“还休息,魏王清早就让人来传话,明日就要送静琪进京·”·几口粥下肚,沈戚仿佛感觉人又活了回来,停摆的思维终于想起还有魏王那一档子事··“是要我陪着去吗”·谢轻平怨念地说:“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不然为什么要你负责静琪的安全”·沈戚很文雅地咽下最后一口粥,轻轻拭了一下嘴角才道:“我答应替他养育皇子,保他能活到魏王登基后。”
“什么”谢轻平瞪大双眼,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觉得萧门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沈戚无所谓地笑笑:“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不必替我操心了。”
谢轻平简直想掐死他,魏王和沈戚之间有交易是一定的了,最令他气愤的是自己居然不知道交易的内容·看沈戚这两天的反常,恐怕是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
谢轻平想问,但看到沈戚靠在床头一脸虚弱的模样,突然又狠不下心来··动不了沈戚,谢轻平只能抱着手臂坐在一旁运气·而沈戚就像全然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下床洗漱更衣。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我去找魏王谈谈,你记得照看好他的儿子·”·谢轻平斜眼瞪他,不说话··“要听话·”沈戚温柔地在他唇畔印上一吻,“不然下回定让你两天下不了床。”
在谢轻平老脸红透前,沈戚一甩衣袖,潇洒地走出了门·大概是想给他留一个自我反省的空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谢轻平真后悔昨夜二人双双累倒在床自己嘴贱说出的话——这次不欺负你,改日再战三百回。
说的时候痛快,却没料想被有心人记住了·谢轻平抓狂地想,戚戚那扭曲的性格一定会往死里折腾,不能有下次了,老腰会断…·其实沈戚跟魏王也没什么好商量的,魏王已经擅自快马加鞭通报了皇帝,现在皇帝下诏让他带着儿子去面圣。
此去一路危险堪比西天取经,所以魏王非得要沈戚保驾护航不可··沈戚略思索了一下,建议布个迷魂阵,兵分三路出发,真的那一路由他和谢轻平护送··魏王当场拍板,事就这么定了。
于是,这场京城之旅就成了谢轻平的恶梦··“她怎么也来了”谢轻平无处可逃,干脆钻进了静琪的马车里避难··静琪小声地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也不知道,听说父王都气疯了。
郡主姐姐为了你装扮成侍卫,感动吧”·“信不信我把你变回女孩子”谢轻平用力推开他的脑袋,威胁道:“我是有心上人的,她没戏了,你得空帮我劝劝。
如今除了王爷,你最大·”·静琪为难地低下头:“郡主姐姐是王府里为数不多不欺负我的,我不忍心看她伤心·”·谢轻平嗤笑一声:“跟着我她才会伤心呢,实话告诉你吧,我喜欢男人。”
喜欢男人年幼的静琪并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懵懂地点点头,平静地接受··“比起郡主姐姐,我还是更喜欢你一些。
所以只要大哥哥高兴,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等到了京城我会找机会告诉郡主姐姐的·”·“嗯,就你最乖了·”谢轻平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刚想偷懒在车里躺一会儿,在静琪目光的注视下,谢轻平又坐了起来·他像忍着牙疼一样说:“真烦,还有完没完了,今天都第二波了·”·静琪:“哈”·谢轻平把他抱起来塞进车底,严肃道:“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说罢纵身飞出车外,借力一剑挥开了迎面而来的飞箭··羽裳郡主策马来到他面前,抬起脸骄傲地说:“来比比看谁杀的多,你输了就要答应娶我·”·谢轻平二话没说,跃回自己马上就冲向敌阵。
好久没这么强烈的好胜心了,可千万不能输,到时丢的可不只是脸··☆、殇逝·羽裳郡主再骁勇那也只是在部队里纸上谈兵的玩玩,真刀真枪怎么可能拼得过活了两辈子的谢轻平。
郡主的长弓还没拉起,谢轻平手里的钝剑已经饮下了十条性命的鲜血··魏王在车里紧张的观望,身旁陪着压根不打算出手的沈戚·他如同观棋一般轻巧地说:“郡主伸手不错,这种程度的刺杀中自保是没问题了。”
魏王最心疼大女儿,刀山剑海中才意识到让女儿习武根本就是错误·她不乖乖躲起来让人保护,还傻乎乎的冲上前干什么·“哎,都怪我太纵着她了,只求找个能力强的郡马,替我把她保护好。”
沈戚挑了挑眉,不接茬··“看不出阿初小兄弟伸手这么好,之前是我看走眼了,其实他也不错·”领兵多年,魏王一眼就能看出谢轻平的武功绝对在众人之上,一剑定九州的架势让人肃然起敬,魏王也不例外。
魏王笑呵呵道:“不知贤侄可否割爱,把爱将送给我做女婿”·沈戚看都没看他一眼,远观谢轻平大杀四方的眼里满是复杂··“谢王爷错爱,不过他已是我的人,恐怕当不成您的乘龙快婿。”
魏王面色一暗,沉声问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沈戚面如霜雪地望向他,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的人,谁都不能打他主意。”
“……”魏王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黑,与沈戚对望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造孽啊,我们俩父女都是什么眼光…”·谢轻平反手利落地把最后一个刺客的腹腔洞穿,羽裳郡主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喷了一脸血。
她愤恨地盯着谢轻平的背影看了许久,突然指着他怒道:“你骗我,装什么柔弱的小白兔,明明是只大尾巴狼·”·谢轻平闻声回头,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你在说我”·“你特么不该是手无缚鸡之力,柔柔弱弱的病书生吗”·谢轻平:“……”·他木着脸对羽裳郡主行了个拱手礼:“郡主过奖了,在下不病不弱,且正好相反。
所以郡主现在悔悟还来得及·”·羽裳气鼓鼓地瞪着他:“做梦,本郡主就认定你了,别妄想逃脱·”·“那郡主好自为之吧·”谢轻平懒得跟她废话,又钻进静琪的车里躲懒去了。
车行顺畅,不出三天他们就抵达了京城·同时出发的三支队伍,只回来了两队··进了皇宫,沈戚和谢轻平就帮不上忙了·他们正好乘机逛逛京城,这一逛就去了半个多月。
魏王成了太子,而静琪改名成了靖祺,封中山王··“你说皇帝是不是乐疯了十一岁小孩儿只比父亲品级差一级”·沈戚低头看着正躺在自己腿上嗑瓜子的谢轻平,伸手替他剥开碎发,含笑答道:“当朝皇帝没直接把太子之位给靖祺就不错了,孙子辈只有他这么一个皇子,怎能不宝贝。”
谢轻平撇撇嘴,酸溜溜地说:“那你的责任就更重了·”·沈戚抚摸着他的脸颊,惬意地闭上眼:“我有能力承担起这个责任,更何况还有你帮忙。”
谢轻平奇道:“我能帮什么忙”·“今后小王爷就交给你管了,谁让你那么讨人喜欢·”·谢轻平要跳起来又被沈戚按回去:“别乱动,陪我睡会儿。
明天要返程了,我预感肯定有事发生·”·“乌鸦嘴·”·事实证明沈戚的预感没有错,队伍才出京城地界就遭遇了伏击·倒霉的魏王受伤了,一行人不得不来到驿站住宿。
吃晚饭时沈戚叮嘱道:“事恐怕还没完,今晚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谢轻平冷哼一声:“我只管那小鬼,病歪太子你自己照看去·”·一口干了碗酒,把嘴一抹,又补充道:“不许受伤,掉一根汗毛我就再去剁了那家伙一只手。”
沈戚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又顺手把最后一点水渍给擦了去··他低头贴着谢轻平的耳朵说了句:“门口有人,你去解决一下·”·说罢亲昵地用嘴唇触碰了一下谢轻平的耳垂,感到身下的人微微一颤,这才心满意足的往里间走去。
谢轻平呆呆地摸了摸耳垂,好一会儿才想起往门口看去·他早知道来人是谁,只是不想理睬罢了··他抄着手偏头看着门外的方向:“郡主有何贵干”·羽裳郡主鹅黄的身影从门后慢慢走出来,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嘴唇还在因忍耐而微微发抖。
“父王让你下去陪着靖祺·”·谢轻平点点头,侧身绕过她,就准备下楼··“等等·”·谢轻平脚步一顿,回头问:“干什么”·羽裳郡主十分隐忍地说:“你是因为他才不接受我”·“不是”谢轻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根据自己的喜好,就算没有沈戚他也不会看羽裳郡主一眼,太强势的女人通常都事多,他怕麻烦。
羽裳迫切地上前一步:“那为什么”·谢轻平轻叹了口气,本着怜香惜玉的守则,他还是没说实话:“不为什么,没缘分罢了·”·羽裳愣在原地,待谢轻平走远她才幽幽地说:“难道我们相遇不是缘分吗”·靖祺大概被这阵子跟一日三餐必来的刺杀给吓麻木了,见到父亲换药那般血淋淋的场面也无动于衷。
直到谢轻平出现,他才难得地露出高兴的神情··“初哥哥,今晚你能陪我睡吗我怕…”自从改口叫‘初哥哥’以后,他越来越粘谢轻平,撒娇卖乖,把男孩子的节操丢得老远。
谢轻平也很喜欢被这样依赖着,碍于太子在场没敢揉他脑袋,但还是捏了捏小脸弥补一下手瘾··“行啊,现在收拾好了吗我们上去吧。”
“嗯”靖祺高兴地应着,完全忘记他还有个受伤的爹··“咳咳…”·靖祺脚步一顿,眼里不耐烦的情绪稍纵即逝。
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对太子行了个礼:“父王,我先上去了,您也早些休息吧·”·老太子这才觉得找回了点场子,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去吧,别睡太死,万事小心。”
“是,父王·”·一回到房里靖祺小孩儿的天性就显露出来了,脱了鞋在大床上滚来滚去,兴奋劲哪里像是会睡得着的··谢轻平无奈地摇摇头:“悠着点,这可不是王府里的黄花梨,别给你折腾散架了。”
他坐在圈椅里,打算今晚就在此对付一宿··靖祺瞪大眼睛看着他:“初哥哥,你怎么不上来和我睡”·“不好吧,你都这么大了。”
靖祺想了一天,好不容易盼到晚上·他鞋也不穿就跑下床,拽着谢轻平就往床上拖:“哪里大了,我还是小孩儿·连沈门主都能跟你一起睡,我为什么不能”·“……”谢轻平哑口无言,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了,先哄好孩子堵上他的嘴再说。
睡到半夜,谢轻平慢悠悠地睁开双眼,眼眸清亮,哪有一丝睡意·他把缠在身上的小手小脚给扒拉开,侧头看看一眼手臂上可疑的水渍,轻笑了一声··“看热闹的人给我滚出来,小孩儿睡的都流口水了,你们别吵到他。”
黑暗中一抹寒光从谢轻平颈边擦过,他微微一偏头,徒手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一用力连人带刀打包推出窗户·随着那人落地的声音,有更多带着杀意的脚步朝他奔来。
床上的小孩儿还在安睡,白嫩的小脚被溅上一滴血,怕痒地缩了缩,仍无转醒的征兆··除了床榻还是一块净土,偌大的客房俨然成了炼狱血海·今晚来的人都是实打实的高手,下手之狠与往日不可同语。
连谢轻平都觉得有些吃力了··整个驿站都是厮杀的声音,恐怕沈戚那里也分不出神来·一剑又劈了一人,从那人身上谢轻平敏锐地嗅出一股火油的味道··不好,他一剑挥开众人,抱起床上的靖祺,杀出条血路破窗而出。
“沈戚,有人纵火——”·他这一吼通知了所有人,同时也引来了大部队的注意·越来越多的死士涌向他们,谢轻平要护着人,渐渐开始吃不消。
手上和背后都受了伤,白衣被染成了斑驳的颜色··靖祺早就醒了,惊恐地抱着谢轻平不敢出声··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加入战局,谢轻平回眸一看,对上一双笑意嫣然的脸,他想也不想就把靖祺扔了过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看着他,我来保护你们·”·羽裳差点被砸晕,一把将靖祺护在身后:“谁护谁还不一定,咱们走着瞧·”·没有碍手碍脚的东西,谢轻平身手快了许多。
他还能分神看了火海中的驿站一眼,见到沈戚带着太子逃出才缓缓放下心来··当沈戚来帮忙,战况马上就不一样了,上百号刺客被杀的七零八落·谢轻平一剑刺穿了一个想偷袭他的人后,余光瞥见靖祺身后的两个人影,抬起手硬扛下了一剑,不顾鲜血喷涌朝他奔去。
可还是迟了,刺客的长刀离靖祺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数丈开外的谢轻平鞭长莫及··“不准碰我弟——”·羽裳话还未说完,一口血喷出,不盈一握的柳腰上多了两个血洞。
她死死把靖祺护在身后,仅凭一股信念维持站立的姿势··谢轻平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一剑连劈两人·在羽裳倒下前接住了她的身体··羽裳的生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着,睁大着流泪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谢轻平看,用尽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看…最后一个抱着我的人是你…我们还没…有缘分吗…”·你是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的人啊·☆、怒杀··羽裳郡主在被救时还有一口气,但始终因伤势过重没能撑过第二天早上。
在太子的痛哭声中,皇位的荣耀,子嗣的期盼都成了过往云烟·一夜苍老了十岁的男人,亲手抱着女儿的尸体把她缓缓地放入了棺木之中··靖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靠在谢轻平身边,虚弱的就像随时会晕过去一样。
见面沈戚走开,谢轻平漠然地开口:“查出这票是谁干的了吗”·“太子的谋士说,最有可能的是淮南王·”沈戚淡淡地看着他,“这批死士训练有素,一看就是军人出身,而如今掌握兵权的只有他。”
谢轻平点点头,把靖祺的小手放到沈戚手中:“你们在渭城等我几日,我速去速回·”·沈戚静静地看了他一阵,终是一叹:“你小心些。”
“嗯·”·因为郡主的死,他们返回萧门的行程又要耽搁十几天·在郡主出殡那日,沈戚独自坐在院中,桌上摆了两盏小酒·他磕着眼靠在石柱上小憩,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打扰了他的安宁。
他几乎是立刻跃起,奔着声音方向跑去·一个血糊糊的人影摔在了无人烟的小树林间,费力地撑起手臂,几次都失败了··沈戚的心揪成一团,连忙上去把人打横抱起。
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你为何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谢轻平努力让涣散的目光聚焦,看清是谁后,他露出来一丝痛苦的笑容:“抱…歉,我没料到…毒发了…”·黑血从他的鼻孔里不断流出,喉间的血差点堵住了呼吸。
谢轻平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万分凄惨的残喘着··沈戚瞳孔紧缩,立马封住了他的穴道,把人抱回房内就喂了解药·人已经晕了过去,药无法吞咽·沈戚含了口水,扳开他的嘴就覆了上去。
确定药已经入喉,沈戚方才起身·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轻笑道:“原来你的血是这个味道·”·不用一盏茶的功夫,谢轻平的痛苦就消失了。
呼吸变得绵长平稳,想必醒来就该没事了··沈戚让下人抬来热水,把谢轻平一身染血的衣裳剥去,发现他只有前几日的两处已经愈合的旧伤,再无其他··那么身上的血除了少数是自己吐的,其余的就都是别人的了。
沈戚试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谢轻平砍人砍得正欢,突然察觉玉漱丹即将发作,慌忙撤手往回赶来找自己··沈戚失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水中睡的正香的谢轻平,伸手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
这次他及时赶回来了,再有下次可怎么办·谢轻平睡到半夜的时候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他记得那时沈戚身上的味道·梦里的场景一下就变了。
“我不要沐浴,没有人伺候我不会·”·倔强的孩子嘟着嘴,明静的圆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谢轻平原本是想把人扒干净直接扔水里了事,突然小孩儿拉着他的衣摆可怜兮兮的唤了声:“轻平哥哥。”
这一声就像个符咒,谢轻平顿时就下不了手了·他的心好像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后,那里有个声音在说:“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好一点…”·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说:“乖,戚戚小宝宝,让轻平哥哥来帮你。”
小孩儿愣了愣,随后小脸上爬满了邪恶:“你才不是什么‘轻平哥哥’,你就是我的奴隶·快,自己脱干净趴那等我——”·谢轻平睁开眼已经天大亮了,肚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去一只肥猫,眼睛一眯一眯的在打着瞌睡。
想起刚才的怪梦,谢轻平气不打一处来··“滚蛋·”猛地一掀被子,把那只猫赶到地上··大花猫幽怨地看他一眼,晃着大尾巴跑了。
谢轻平毒发后又连赶了两天的路,此时精神恢复了,体力还没跟得上·飘飘忽忽地站起身,觉得头晕腿软··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哪怕知道是在沈戚的房里,谢轻平还是生出了一股晚景凄凉的沧桑感。
他扶着桌子走了两步,觉得走出去的话体力应该能够跟上··“回去,刚醒来就往外跑·”·忽如而来的呵斥声把谢轻平吓得一个踉跄,就见沈戚端着个托盘,匆匆忙忙向他走来。
谢轻平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他··“还不回去躺着,早前大夫说的话都忘了吗”·沈戚将东西放在桌上,满脸凶恶地把谢轻平摁回床里。
拉过他的手探了探脉搏,皱紧的眉头,外人看了还以为病人患了什么不治之症··谢轻平讷讷地开口:“你不说我都忘了,狼王的那口血真管用,连玉漱丹的毒都可以延缓。”
沈戚瞪他一眼,心里有气硬是给憋住了:“我不该纵容你乱来,这次太危险了,要是——”·他声音一哽,后面的话沈戚怎么也说不出来。
谢轻平恍然大悟自己是被担心了,他不知死活地得意起来:“哪里,哪里,一点也不危险·我冲进王府里照着原样捅了淮南王两刀,捅完了才发觉不对劲,还好玉漱丹毒发前会事先预警。
一天的时间,刚好赶回来·”·沈戚阴沉地看他,语气冷得夏日都能结冰:“下回再不能让你单独行动了·”·谢轻平挑了挑眉,不以为意的嘀咕:“都怪狼王的怪血搞乱了时间,回去一定跟玉谏说说。”
“玉谏”沈戚别有深意地重复了一句,在谢轻平疑惑的目光中他别开了头,“对了,郡主今日下葬,你不去看一眼”·说到羽裳郡主,谢轻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他平静地说:“不去了,该做的我都做了,若她在天有灵,怕她又自作多情。”
沈戚轻笑一声,捻了一缕他的长发在手中把玩:“你这清冷的性子不知像了谁,活该孤苦伶仃过一世·”·“……”谢轻平察觉他话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所以然来,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沈戚替他把吹凉的粥端过来,不顾阻拦,偏要一口一口的喂他吃··喂饱了人,沈戚强硬地要求他裹被子再睡一会儿,谢轻平反抗无效,被点了睡穴被动地进入睡眠状态。
沈戚就这么坐在他的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睡着了还蹙着眉头一脸不情愿的人·直到光影倾斜,外头传来脚步声,他才恍然觉察自己一坐就坐了近两个时辰·沈戚解开谢轻平的穴道,让他自己慢慢醒来。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戚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门迎出去··来人正是这几日才开始两鬓斑白的太子,他步履匆忙,恨不能脚下生风··一见到沈戚,他顾不得讲一通装模作样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我的探子说老五前夜被人重伤,是…他干的吗”·太子双目紧盯着闭合的房门,看他样子十分想打开它进入问个清楚。
沈戚用目光拦下了他:“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过几日您照样入京做您的太子,中山王我们带走,一切都照原来的计划·”·太子的目光暗淡下来,惨淡一笑:“我不过是感激,他做了我想做而不能的事。”
他垂下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气风发都成了镜花水月,此刻,他只是一位痛失爱女的父亲··“若能用江山来换回静萱…”·沈戚被衣袖盖住的手紧握住拳,几经克制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实话:“别再给自己做无意义的选择了,我们这种人,哪怕再来一次仍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他转过身,一眼也不想再看那位不敢承担恶果的可怜人··“我还有事,所以让您儿子准备好,明日一早出发·”·离开满是不好回忆的王府本来是一件欢呼雀跃的事,可想起为救自己而亡的姐姐,靖祺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和同样没精神的谢轻平互相依偎着靠在车厢里,听着规律的马蹄声,觉得前路漫漫,不知何终··“初哥哥,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谢轻平捏了一把他的脸,嘲笑道:“未来的小皇上,草民才没那福气跟您相依为命。”
靖祺一咕噜爬起来,抱着谢轻平的脖子就开始撒娇:“不要,不要,我才不当皇上,我要做初哥哥的小太监·”·“……”谢轻平一脸古怪地说:“你想跟着我还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做太监”·静琪天真可爱道:“不是只有太监才能一直陪在皇帝身边吗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什么的。”
谢轻平轻咳一声:“看来回去得跟你恶补一下常识,十一岁的大娃娃了还不知什么是太监,哎…”·在一旁骑马的沈戚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七日后,他们返回萧门··“为什么我不跟初哥哥住一起,我不要一个人——”·谢轻平无奈地看着抱住自己一条腿的小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戚站在前方抄着手,皱眉道:“一开始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粘人”·靖祺怨恨地看了沈戚一眼,好像把他当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谢轻平耸了耸肩,对沈戚道:“你先去忙吧,我跟他单独谈谈。”
“嗯,你快点儿·”·看沈戚走远,谢轻平弯下腰把小孩儿提起来:“我不能永远跟着你,有些事很残忍,但你必须要知道·”·靖祺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你只能在这里躲到成人,除非你父王再蹦出来一个儿子,不然你迟早得走·到时候你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如果到那时你还像站在一样懦弱怎么办想想你姐姐,她很好,你只要像她学就够了。”
☆、玄七··靖祺一直是很懂事的孩子,以前是因为没条件,必须自强·如今再让他捡起独立坚强,自然要比从小娇生惯养的容易很多·不过因为谢轻平是他心里的支撑,所以才会特别粘一些。
谢轻平在心里偷偷比较,靖祺比当年的小戚戚还要懂事几分,教养起来更是容易多了·首先一点就是不用再花时间去经营信任··他答应每日最少来看靖祺一次,如果沈戚允许的话还可以抽空教个功夫什么的。
靖祺一听可以习武,高兴的手舞足蹈,再不纠缠晚上和谁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谢轻平重获自由,马上就要回到沈戚身边·在穿过花园时,他看到了桥上的身影。
“真巧·”·谢轻平不想理他,加快速度通过··清风一把纸扇横在他胸前:“怕什么,门主对你那么好,你该有恃无恐·”·谢轻平不耐烦地挑起眉:“你想干什么找茬”·清风白皙修长的指骨握住纸扇的尾端,轻轻挑起谢轻平的下巴,仔细端详道:“门主的爱好变的真快,难道是那位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份量了”·谢轻平冷眼看他,显然不屑回答。
“好了,说正事吧·”清风收回纸扇,“我是来告诉你六合散的事并没有了结,半个月前又死了个男宠·”·“你怎么不去告诉门主”谢轻平眯着眼问。
·清风低笑了一声,清澈的双眸中带上了点悲凉:“他哪里会管我们,大不了就是把北苑洗一遍,不干净的人打发走就好了·”·谢轻平:“你…”·“我知道这种药的源头在哪里,或许只有你才能切断它。”
谢轻平终于拿正眼看他:“那你为什么要插手”·清风微笑道:“爱管闲事不行吗看着身边的人莫名其妙死去,其实心里怪不舒服的。”
信他就有鬼了,谢轻平不想让人当枪使,却也不想放过这条线索,他隐隐有预感,这一切都是冲着萧门来的··“告诉我源头在哪·”·清风扇指北方:“玄七,上个月刚从玉城过来。
被烧了的货就是他的·”·谢轻平:“你又如何得知”·“没点本事怎么能伺候门主这么多年”清风挑衅地看他,“我不怕你去告发,在萧门内有很多我的眼线。”
谢轻平哼了一声,不屑与他攀比:“你可知玄七现在在哪”·清风以扇掩嘴笑了一下:“你有空出门转转,如今连走不稳的孩童都知道城里一夜建起的高楼,它的主人就是玄七。”
谢轻平一路都在思索这个问题——一夜起高楼,这人非得有雄厚的人力和物力·做这么高调的事情,应该来拜一拜萧门这大码头吧·想着怎么开口从沈戚那里套情报,一不留神就撞进了书房。
“……”谢轻平一进门就感到不同寻常的压力,抬头一看就见到六七个人恭恭敬敬地站在沈戚面前,有两人还侧过头来看着他··“抱歉,你们继续。”
说罢谢轻平就要退出去··“回来·”沈戚的声音从上座传出,“以后他可以出入萧门的任何一处,你们见他如见我·”·众人迟疑了一下,卢川带头说:“是,属下明白。”
他没有说‘遵命’,而是用了‘明白’,就是告诉众人心照不宣的意思——一个男宠,迷了门主的心,现在要爬到我们头顶上来了。
谢轻平一眼就看见卢川不怀好意的眼神,他心道,这货留着就是隐患,迟早要除了他··他大方的朝众人拱拱手,走到沈戚身旁站好··沈戚自己武艺高强,所以从不需要侍卫守护,谢轻平此刻站的位置就表明了他的职责——牛鬼蛇神,来一个杀一个。
男宠而已——面前有个叫段佐的生面孔,盯着谢轻平的目光带着赤/裸裸的轻蔑·谢轻平与他对视一眼,没和他一般见识,心里却偷偷对他埋下了印象。
不过是汇报工作,谢轻平竖起耳朵仔细寻找有用的讯息,果然有人提到一夜楼的事··它就叫做‘一夜楼’,楼如其名,一夜成名的意思·一夜楼不是什么喝酒吃饭供人消遣的地方,它就是家药铺,只卖名贵药材的药铺。
当说到‘一夜楼’主人玄七的时候,谢轻平注意到沈戚的身体明显地抖动了一下·这个小动作立刻引起了谢轻平的警觉,能让沈戚失态的必不是一般人,更加使他下定决心要去查一查玄七此人。
散会之后谢轻平就提出出去遛遛,本以为沈戚多半不同意,哪知他只是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示意谢轻平自己滚蛋··出乎意料的顺利,谢轻平出了门就直奔大名鼎鼎的‘一夜楼’。
来到门口,谢轻平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一夜楼’门前并没有悬挂玉家的标志··谢轻平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在路边一个穷书生支的小摊上买了把纸扇,学着人模狗样大摇大摆地跨入了‘一夜楼’的大门。
大堂里很安静,并不像一般药铺里那样乱糟糟吵吵嚷嚷的,伙计们各司其职、目不斜视地工作着·谢轻平就这么走到柜台前,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出来接待··“这位客官,您有什么需要”他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人长得也很诚恳,让人心生信任之感。
谢轻平也许是先入为主,总觉得这里边透着股怪异··“你们这有没有一种让人食之不忘的药”·掌柜平静地微笑道:“有的,客官请跟我到旁厅来。”
谢轻平没想到他如此大方的就承认了,早知道在几个月前那还是得偷偷摸摸在阴暗小巷里才买得到的东西··掌柜带他来到一个素雅的小厅,立马就有小童上了热茶。
“客官稍等,我去去就来·”·等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谢轻平见一个面具人跟在掌柜身后,来到他面前··掌柜微笑着介绍:“这是我们的老板,他会告诉您药在哪。”
说完掌柜就退了出去,让他们单独相处··谢轻平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具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他心里已经有九成肯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玄老板既要出来见人,又何必藏头露尾”·面具人双眼弯了弯,发出怪异的笑声。
他的声音…就像被人从喉管拦腰截断,只能发出难听的气声··“闻名不如见面,初公子果然风姿过人,沈门主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了·”·关你什么事谢轻平皱了皱眉,话中扑面而来的酸气让他奇怪。
谢轻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话,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看看”·面具人顺从地坐在他对面,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就是它,才推出的新药,让人念之不忘,思之如狂。”
谢轻平揭开盖子闻了闻:“它和六合散有什么区别”·面具人轻笑:“初公子可听过天九散”·天九散谢轻平猛然想起在魏王那里摸来的东西,他还准备托玉谏查查它的药效。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听过,莫非——”·“怎么可能·”面具男笑了出声,“天九散是最完美的产物,造价高昂,怎么可能是民间用得起的。”
他倒出药丸碾碎,黑色的粉末散发出一股熟悉的味道··“它是有天九散和六合散混合而成,我叫它三清丹·”·不难听出他话中的得意,谢轻平厌恶地远离那些粉末:“你想靠它发财”·面具男摇摇头:“这些年我积攒的财力已经富可敌国,钱财已经不是我的追求。”
·他骤然靠近谢轻平,冰冷的面具隔绝不了嗜血狂热的心··“我要复仇,要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哈哈哈哈…”·谢轻平拽住他的领子将人提起来,一碰才知道,原来这家伙体内一丝内力都没有,简直就是个弱不禁风的病鬼。
“你设局引我来有何目的”谢轻平问··面具男被吊着有些喘不过气,却依然傲骨铮铮:“哼,他们连个男宠都对付不了,只有让我亲自动手了。”
谢轻平嗤笑道:“就凭你先让我看看你面具下的真面目·”·‘啪’面具落地,看清那张脸时谢轻平不由得愣住。
面具男用胜利者的笑容看着他,骄傲地说:“你们长得再像,学得再像又有何用我回来了,沈戚还会不会再看上你们一眼”·谢轻平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皮肤中□□出来的每一寸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不是相似,而是完全的一模一样。
就连耳垂后的痣和下颚低那一处十分隐蔽的小疤都毫厘不差地存在着··要不是体内就是谢轻平的灵魂,他自己都快动摇了··谢轻平咬牙切齿道:“你绝不可能是他,你到底是谁”·面具男用充满怜悯的语气说:“既然你不愿意相信,那你就姑且称呼我为玄七吧。”
“不能留你妖言惑众,我今日就送你去该去的地方·”·谢轻平把人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剑直指他的咽喉··“住手——”·剑锋不到半寸就可以取他性命,却在关键时刻被人蛮横地撞开。
谢轻平被撞的滚了一圈,爬起来就看到沈戚在用与刚才自己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倒在地上的玄七··只见沈戚嘴唇张合了几次,许久才发出颤抖的声音:“轻…轻平…”··☆、以假乱真·谢轻平眼睁睁地看着沈戚拥住玄七,把多年的悔恨和思念都化成泪水,沾湿了衣襟。
他就像个局外人一般被隔绝在外,傻呆呆地看着沈戚悲痛欲绝··“对不起…我早该猜到你有苦衷,对不起…轻平…”·玄七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神情漠然。
待谢轻平反应过来时差点吐血,怎么回事沈戚凭什么抱着那个假货·“沈戚,你眼瞎了,他怎么可能会是谢轻平”·谢轻平愤怒地冲上去,想要把他们分开。
哪知才靠近几步就被人大力挥开,猝不及防间撞碎了方几··“沈戚——”·“你别碰他·”·谢轻平满脸不可思议:“谁要碰他,我是要他别碰你。”
沈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谢轻平心里又凉了三分·那种眼神,分明就是看一只讨人嫌的苍蝇··“相信我,他不是你的谢轻平·”谢轻平用悲戚的眼神祈求道,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了。
刚刚他才感受到那种滋味,原来与被怨恨被厌憎相比,形同陌路才是最可怕的··沈戚这回连余光都不愿分给他,几乎是虔诚的看着玄七··“我不需要向你证明,我觉得他是,他就是。”
谢轻平不知何时亦是泪流满面,他哽咽道:“那我呢”·这三个字终于将沈戚触动,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对耳鬓厮磨,那种踏实的情感他一度认定了彼此的关系。
玄七这时开口说话了:“沈戚,你有脸来找我,还要带个男宠来示威吗”·“不许你这么跟他说话·”谢轻平手里拿着沈戚送他的剑直指玄七,剑锋迟钝,剑气凌人。
沈戚沉声命令:“闭嘴,你给我马上回去·”·谢轻平不服,还要继续说,沈戚蓦然飞身而至缴了他的剑,专断、不容拒绝地命令:“我最后说一次,你先回去”·“呵这场闹剧…”谢轻平黯然地垂下眼睑,带着苦涩的笑容说:“不管他是不是跟的那个人,你都要留点心。
看来你暂时是不需要我了,今晚我上靖祺那·保重·”·谢轻平昂首阔步地从玄七身边经过,一点也不避讳沈戚,大声地说:“假货迟早会露馅儿,别让我抓到尾巴。”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用尽力气走出了‘一夜楼’,谢轻平一拐进巷子里就崩溃了·抽出剑对着墙砍了十数道,直至虎口崩裂流血··“沈戚,总有一天要扒了你裤子揍一顿。”
谢轻平咬着牙,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面色如常地走出巷子·上天大概觉得愧对于他,让他遇见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那人行色匆匆地从他身旁路过,全然没注意谢轻平那张震惊的脸。
谢轻平目光一直追随他进了‘一夜楼’,他不好再进去,只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埋伏下来··在见到那人以后,谢轻平仿佛将一切都联系了起来·玄七一定是在那人的帮助下知道了自己背叛沈戚那几年的事,如此,玄七一定会以此利用沈戚…但是他要利用沈戚做什么呢·再有就是,想装扮自己不露破绽,那必须有一个与自己十分相熟的人从旁指点。
甚至是经过多年训练,就如同现在‘阿初’出现的理由··谢轻平按耐住杀人的心,平心静气地伏在螳螂之后,找出真正的幕后的操纵者··已是月上中天,谢轻平一边监视,一边咬牙切齿地想——沈戚怎么还不出来·第一万次想冲进去捉人,终于在他发疯前,又见到了那人的身影。
他换了身窄袖的黑袍,看样是是要出什么任务··谢轻平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了上去··“深夜出城,他是要干什么”·谢轻平随着那人一起翻越了城墙,在城外不远的荒地上看见了被揍得七零八落的狼族人。
谢轻平看见那人抽出武器就对疲于应战的狼王发出偷袭,狼王以一对六,已经很狼狈了,根本顾不上后心的空当··不能让玄七如愿,谢轻平杀出去时心里唯一的念头。
“狼王,当心身后·”·‘锵’的一声,细长的剑身抗住了□□的致命一击··狼王豁出命逼退了两人,扭头一看,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是你”·谢轻平没空理他,他正对上那人,好多话堵在心里要问··“阿朗,你在帮何人做事”·被唤作阿朗的青年大概没想到会在此被人认出,他仔细看了一遍谢轻平的相貌,恍然想起他就是一夜楼门前有一面之缘的路人。
阿朗蹙眉道:“关你何事,废话少说,今夜你们的命我取定了·”·谢轻平一剑荡开他的枪,率先发起猛攻·阿朗虽是他当年的得力干将,但功夫上还是差自己一大截。
这么多年还是没太多长进,怪不得只敢从背后偷袭狼王··阿朗被刺了几剑,皆不在要害上·他退了几步,横枪挡在胸前:“你到底是何人”·谢轻平勾起一边嘴角,用没有起伏的音调问:“为何不听谢轻平的话找个地方过平静的生活”·阿朗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差点脱手:“你…你如何知晓”·谢轻平锐利的目光下藏不了半点虚假,他不答反问:“你明知他是假的,为何要跟着他招摇撞骗”·阿朗此时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能形容了,血色尽褪之下泛着病态的青灰。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狼王不识相地打断他们的问来问去:“你是不是来帮忙的,我快不行了·”·阿朗骤然回神,再看向谢轻平的眼中已带上杀意:“你们是一伙的西域人,给我滚出中原。”
谢轻平头疼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阿朗冷笑一声:“就凭你几句瞎猜,差点害得我乱了心神·今日我打不过你,有本事下回再战。
兄弟们,撤·”·“慢——”谢轻平还想去追,又被讨债的狼王叫住··“快来…快来扶我一下·”狼王摆脱围困立马扑向谢轻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后就晕了过去。
看着阿朗率众走远,谢轻平知道时机已过·他糟心地看着身上不省人事的狼王,真想把他扔掉,留给野兽做宵夜··狼王身体十分强健,不致命的伤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
就算失血晕倒,也不会晕很久·所以当他醒来,就看见晕黄烛火下忙忙碌碌的白衣人··原来他头发这么长,这么黑·他长得比我所有的母狼加起来都好,如果能温柔一点,如果能下崽子就好了。
谢轻平并不知道自己在被人意/yín,但他知道狼王已经醒来·他把手中的棉布打湿,直接砸狼王脸上:“醒了就自己把身上的血擦一擦,刚才大夫给你上过药了。”
狼王冷不防被砸了满脸,方才脑中的旎思顿时破灭——母狼虽然没他好看,但胜在温柔··他龇牙咧嘴地忍着疼擦干净了手和脸,一块白布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颜色。
谢轻平嫌弃地拿过来,浸在水里洗干净再递给他··“差不多行了,出门在外别讲究太多·”狼王没接那块布,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心里嘀咕,这小手莫不是玉雕而成的·谢轻平见他不肯讲究那就算了,正好他也懒得伺候。
“我的那些兄弟们呢”狼王问这话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落寞··谢轻平怔了怔,如实回答:“都死了·”·狼王叹了口气:“愿他们的灵魂能回到神的身边。”
这种痛失手足的感觉谢轻平太懂了,从他接任务起,身边的弟兄不知换过多少·而大部分都是惨遭横死,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时间,他有点同情起狼王来。
他拉过被子给狼王盖上,语气是少有的柔和:“穿上衣服吧,入秋了,别着凉·”·狼王不知想起什么,动容地看着谢轻平:“你们汉人讲究入土为安,明日能否找人去替他们收殓”·第一次见到狼王这张邪气的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谢轻平以己度人,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点点头,淡然地道:“好,等天亮就去·”·狼王回他一个感激的笑,妖孽之气褪去,仿佛只是个漂亮的大龄青年··谢轻平洗干净了手,给他递去了一杯茶,然后在他床边坐下。
“你跟他们怎么会有仇怨”·狼王一口将茶饮尽,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他皱起了眉·不过说起此番血海深仇,再痛,他都要忍下去。
“你以为我来中原的原因是什么”·谢轻平想也不想就直接说:“贪图中原财富,想另立山头分一杯羹·”·狼王低笑道:“你倒是了解我。
不过也不全是,在很多年前我就发现有人盗采圣山上的乌尔草,那些人一经被发现,全都格杀勿论·安稳的过了几年,直到一年前,圣山上一夜间所有的乌尔草被盗光,那时我就知道中原里定是有势力盯上它了。”
“乌尔草有什么用”谢轻平问··“数量足够的乌尔草能重塑血肉,起死回生·”狼王轻佻地点了点谢轻平的胸口,“上次喂你吃的,就是乌尔草混合狼血秘制而成。”
☆、离心··谢轻平想起上次那碗血的味道就想吐,但他不得不承认效果还是挺好的,还要感谢这位不着调的狼王给了自己一个睡沈戚的契机··不过他还是不想回忆那种□□焚身的痛苦,谢轻平赶紧接着问:“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提起这茬狼王就咬牙切齿:“有次我们劫了一批官货,在里面发现了一种叫六合散的东西。
我一闻就知道里面参了乌尔草·把我们的圣草制成这种害人的东西,那些人真是该死·我的人顺水摸鱼查到了那是我们那一个小国跟你们国君买的,而这种药又被一个叫玄七的商人垄断。
我不找他找谁”·谢轻平点点头:“玄七应该只是个引子,他背后的势力才是正主,你杀他也没什么大用·”·狼王竖起耳朵:“哦你也知道他们”·“不。”
谢轻平摇头,“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不过我能肯定他们一定不安好心·”·狼王借机收买他,坏笑道:“不如你过来帮我吧,我们合力把他们干掉。
我同意跟你共享母狼还不行吗”·一联想‘母狼’谢轻平顿时就不好了,他一巴掌把人推倒在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说:“你先顾好自己吧,不是每次都能有人敢来救你。”
狼王笑得不怀好意:“我说真的,你来帮我,条件随你开·”·谢轻平对当土匪真的没有兴趣,但是目前他需要一位同盟,狼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对付玄七”·狼王躺在床上安祥地闭上了眼:“偷我圣草者杀,伤我狼族众部者——碎尸万段。”
谢轻平嗤笑道:“所以你就这么冒失的跑来了没有一点计划部署”·“……”狼王干脆闭眼不说话了。
“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谢轻平道··狼王轻松惬意地翻了个身,哪怕动作再自然,谢轻平还是看见了他额角冒出的冷汗·只听见他用大地主免租的语气说:“捣毁了他的老巢,我可以把所得分一半给你。”
谢轻平冷静了一下才回答:“闭嘴,那些我看不上,我只要你的配合·”·“怎么配合”狼王总算睁开眼睛,不再装高深。
谢轻平把计划大概说了一遍,因为也是临时起意,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所以他们约到三天后再来讨论细节··“今夜就先到此吧,明日我找人替你把手下收殓了,再找个婆子来伺候你。
三天后我再来·”天色不早,谢轻平真要走了,他的戚戚不知从坏人手里出来没有·“喂”狼王见他要离开,赶忙唤他,突然才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联络你”·谢轻平转过身,垂下眼想了想:“沈初,你叫我阿初就可以了·你若要找我就…就在同福客栈留封信,我去跟掌柜的说一声。”
狼王认真地看着他说:“好,我叫季星,你给我记好了·”·“嗯·”谢轻平摆了摆手,出了门他就像白衣的幽灵一般,闪身就不见了。
狼王殃殃地砸吧了下嘴,喃喃道:“真带劲,可惜是只公的·”·谢轻平回萧门时先去沈戚那偷看了一眼,虽然黑灯瞎火的,但是他感觉到沈戚就在里面。
心里还堵着口气,谢轻平踟蹰了一下,还是走了··若自己都控制不了情绪,那就别进去给彼此找不痛快··第二日清晨靖祺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他知道这是初哥哥的味道。
他很奇怪地抱着被子闻了又闻讷讷道:“怪了,明明只有我一个人·”·靖祺不知道,昨夜谢轻平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熟了,今早他梦还没醒,谢轻平又走了。
人生中有许多次错过,若不知就没有遗憾··经过一夜的调整,谢轻平觉得自己应该能以平常心来面对沈戚了·如果他还要执迷不悟,那自己只能悄悄的把玄七解决掉。
做了这么久的男宠,谢轻平从来没把身份当回事·直到今天,他感受到这份迟来的担忧··谢轻平在房门前站了一会儿,他没有隐藏气息,里面的人能轻易察觉他的存在。
“我可以进来吗”·他没有等到应允就推门走了进去,沐浴在晨光中的沈戚背对着他,坐在桌旁,腰背挺直、一动不动·看样子就是从昨晚回来就这个姿势坐到现在。
谢轻平压下去的火一下又涌了上来,他想冲上去质问‘怎么连真假也分不出来认错别人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认不出我’·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养他这么多年,一番苦心都喂了狗。
谢轻平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一双带着怒意的眼眸一直看进他心里··“昨晚和玄七谈了什么”·沈戚从谢轻平清亮的瞳孔里看见了失魂落魄的自己,他这才从对谢轻平的回忆中脱离出来。
他侧过头,用力揉了揉眉心:“今*你去教导中山王吧,没什么事不用过来了·”·语气中的疏离显而易见,这是在划清界限··谢轻平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努力挤出个不能理解的微笑:“怎么你觉得我留在你身边不合适了”·沈戚心下也在矛盾,玄七和阿初——一个是仇恨自己谢轻平,一个是始终如一包容自己的谢轻平。
他们都那么真实,都那么真实到虚假··无论真假,沈戚其实谁也放不下·他对阿初的感情是复杂的,复杂到一度以为自己会为了他忘记谢轻平·可当玄七出现,他才知道心头名叫‘谢轻平’的那根刺,永远也不可能被拔掉。
沈戚的心里只有一个位置,只能给谢轻平·所以,既然他回来了,阿初制造的美好假象也不该再留恋··话到嘴边,他竟意外的发现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中山王,阿初还不能走。
沈戚一边斥责自己的卑劣,一边还是将他留了下来··沈戚的内心想法谢轻平是看不到的,他已经快气炸了··“沈戚,你冷静下来想一想,玄七不可能是谢轻平。
他的出现就是一个阴谋,你不能被迷惑·”·“说够了就出去,你要是多管闲事就别怪我不客气·”沈戚站起身,差点撞倒面前的谢轻平·他的脸在阳光下像一块美极的冷玉,孤高不可及。
“阿初,他给我的感觉和当初的你一样,是假的我也认了·”·谢轻平像突然失去了力气,单膝跪在地上,连抬头看着沈戚都觉得费力··“沈戚,我不知你是被什么蒙蔽了眼睛。
我要告诉你,谢轻平若活着,一定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你记住,一定要记清楚——”·最后一句谢轻平几乎是吼了出来,站在门边的沈戚怔片刻,在谢轻平哀伤的目光中还是走了。
谢轻平没有追,用脚趾想都猜得到沈戚要去哪里·阻拦也只会激化矛盾,谢轻平很识时务,当下一切只能忍了··沈戚前脚走,谢轻平后脚就出了萧门·先把狼王的事解决,然后就开始调查‘一夜楼’。
‘一夜楼’的到来使得黑市药品市场一片哀嚎,他们卖的新药合法合规,有钱人再不去买那伤身伤财的六合散·谢轻平听着黑商们的抱怨,心里更加闹不清玄七的目的。
只是敛财吗要这么多钱难道要招兵买马让自己当皇帝·谢轻平觉得恐怕没那么简单,不然朝廷肯定会有所察觉,不会放任他做大。
他觉得该给太子去一封信,好好问一问天九散的事了··中山王有和太子的联系方式,谢轻平嘱咐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快马加急给太子把信送去·忙活完一天也过去了,谢轻平见沈戚还没回,心下掠过一丝焦躁。
既然天黑了,那就让他再探一次‘一夜楼’··谢轻平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虽然内力不如从前了,但做个隐形人还是没问题的··此时才刚入夜,街道上仍有来往行人和摊贩。
谢轻平避开人多的那一面,偷偷溜进了顶层··顶层竟然是一间仓库,呛人的药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出去·可来都来了,没有不翻一遍的道理··谢轻平开始挑挑捡捡的翻东西,失望的发现此处除了名贵药材就没有其它有价值的线索了。
看来他们一定还有另外一个据点,谢轻平觉得这事得找狼王帮忙··他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正巧遇上阿朗带着两个伙计进了房间·谢轻平立刻跟了上去··“公子真这么说的”阿朗问。
伙计甲回答:“是的,不过还没确定具体时日·待大掌柜来,公子应该都处理完毕了·”·阿朗沉吟片刻道:“你们给我看着点,大掌柜吩咐不许动那名男宠,可我觉得公子不会听话,他有什么动向必须立即向我汇报。”
伙计甲乙:“是·”·“还有,通知鸢尾,让她赶紧催催卢川,那边已经等不及了·”·“是·”·……·谢轻平听完好像找着了突破口,勾了勾嘴角,在他们出来前溜进了下一层。
‘一夜楼’有四层,最中心的部分就是玄七的起居室·谢轻平歪打正着撞对了地方,还见到了他的戚戚··☆、忍无可忍··大概是此情此景太像捉jiān,谢轻平偷偷往里瞧时手心都在冒汗。
好在没看到让人崩溃的画面,不然他真会忍不住破门而入杀了jiān夫·不过此刻的谢轻平也没好过到哪里去,透过缝隙他能看见沈戚黑色的衣摆散在床边,而玄七正坐在灯下忙自己的。
两人相顾无言,却有着让人很容易误解的氛围··谢轻平在心里怒骂:你怎么那么贱,别人都不理睬你,还死皮赖脸待在那干嘛 ·他看不到沈戚的脸,只得想象他曾经看自己的眼神。
想到那双温柔得让人沉溺的双眼正看着别人,谢轻平想化身烈焰滔天,烧光一切挡在他和沈戚面前的障碍··其实他想错了,沈戚是在玄七身旁坐了一天没错,可他的眼里没有温柔,只有冷得让人害怕的杀意。
不仅谢轻平,玄七也没看到··在玄七转回头时沈戚又恢复了常态,他站起来说:“夜深了,你安歇吧,我明日再来·”·玄七此时没带面具,笑得像条毒蛇:“怎么了不敢留宿”·沈戚点点头:“没错,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回来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玄七放下笔,慢慢靠近沈戚:“你是怕我没忍住把你毒死了·”·“我的命你想要随时可以拿,不过要在你向我坦白之后·”沈戚伸出手在他脸上抚摸了一下,淡色的唇瓣曾是他朝思暮想的诱惑,如今却怎么也下不去口。
目光流连了几遍,最终还是放弃了··玄七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没有再恶意的激怒沈戚,而是换了个话题:“明日带我回萧门一趟吧,我怀念从前了·”·沈戚没有马上答复,思索了一阵才道:“好,什么时候我来接你。”
“随你方便,我随时都在此恭候·”·沈戚看着眼前这位与过往截然不同的‘谢轻平’,心里万分难受,他忍耐了许久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随后快步走出了‘一夜楼’··谢轻平没心思再偷窥玄七了,跟着沈戚的脚步一起回了萧门··沈戚一回房就紧闭门窗,连灯也不点·谢轻平就站在一门之隔的走廊,心酸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听见沈戚在哭,拼尽全力也无法完全压抑的悲伤在夜深人静里被无限放大·谢轻平的冷静被一声漏出来的呜咽给毁于一旦·他不顾后果地推门而入,把跪在窗前的沈戚一把提了起来。
“为什么要哭”·沈戚单手捂着双眼,逃避谢轻平的目光,他虚弱地说:“你走,我不想看见你·”·谢轻平更来气,把他的手强行拉下来,捧着他的脸道:“如果你是为了玄七,我会看不起你。
如果你是为了谢轻平,劝你最好赶紧把泪收起来,别害他死都不得安宁·”·沈戚突然把气成一只刺猬的谢轻平抱进怀里:“他说…他没有背叛我,而是替我报了仇顶了罪…”·谢轻平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他害怕的想:沈戚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可是我不信,他明明对我下手那么狠,我快死了也不来看一眼。”
沈戚搂得那么紧,带着置人于死地的爱恨,谢轻平就这样生生忍了下来··沈戚对自己的行为无知无觉,继续沉浸在他的恐惧中··“连你都说他不会伤害我,真的是我错了吗”·这时谢轻平反应过来,那个假冒的玄七能知道多少,自己做的事情别人怎么可能知道。
哪怕是瞎猜的也是无凭无据,他在自乱阵脚慌什么··想起早上的慌不择言,谢轻平想扇自己一耳光··谢轻平轻轻拍着沈戚的背,就像哄小宝宝睡觉一样:“就算错也不在你,只能怪谢轻平死得不清不楚,还留个烂摊子害人。”
千机算尽,本以为真相会随着尸骨成灰消失殆尽·也怪当初太仓促,还是留下了遗害·谢轻平只来得及宰了为祸的那两人,却不曾想幕后的主使仍要追着不放。
或许他也没想到,对手强大到连萧门也不惧··沈戚在玄七那里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谢轻平怕他又发病,在自己被勒死前放倒了他·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做起来得心应手。
奇怪的是,第二天早晨沈戚并没有怪他,不过又恢复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谢轻平忍气吞声,被赶了出去··赶出去也好,他正要去找狼王··本以为狼王会不安分地乱跑,结果让谢轻平看傻了眼。
此刻的狼王正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一脸惬意的享受着客栈老板娘的喂食服务··“……”谢轻平心说应该把他扔妓院里,说不定还能卖点钱。
他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想退出去又被眼尖的狼王给发现了··“阿初”狼王推开老板娘的纤纤玉手,两眼放光地往外望,“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谢轻平:“……”·他木着脸走了进去,老板娘暧昧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就退出去了·谢轻平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漠然道:“以后别乱说话,让人误会了不好。”
·狼王嬉皮笑脸地乱扯:“中原真是好地方,盖一床被子的不一定非要一公一母·”·谢轻平头疼地纠正:“是男女,请不要用兽类来形容我们。”
狼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都一样,刚才那女人正与我说男男的乐事,正好你就来了·”·中原的确要比西域开化许多,两个男子相处虽上不得台面,但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人们都见怪不怪,也没什么可说的。
谢轻平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怨那老板娘太多嘴,与一个野人说那么多干什么··他没时间同狼王瞎扯,没理会他直接切入主题:“我就是来告诉你个消息,让你的人去监视一个叫卢川的人,他是萧门的左使。
他与玄七有密切来往·”·说到正事狼王立马换了副严肃的表情,他认真地保证:“我会尽快传令给手下,你等消息吧·”·谢轻平点点头,就要告辞。
“哎,你怎么才来就走”狼王把正经用完了,一张口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妖孽相··谢轻平一挑眉:“你还想干嘛”·狼王嘿嘿嘿地笑起来:“正好有空,我们试试盖一床被子吧。”
“……”谢轻平深呼吸了三次才按捺住了抽他的冲动,丢了句‘好自为之’头也不回地走了··狼王在他走后想起一件事,那晚喝了狼血他是和谁舒解的·谢轻平回到萧门,才进院门就听见了沈戚的声音。
“你不去清萍涧看看”·谢轻平伸长了耳朵偷听,回答的声音难听的别具一格,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昨夜说要回萧门怀旧的玄七。
“呵,我还以为你会拆了它·”·沈戚用沉默以对··“走吧,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去那·”·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谢轻平的努力忽略捉jiān的想法,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清萍涧他也很久没来了,谢轻平并不觉得里面会有什么可怀念的·只有他自己清楚,清萍涧再好,也不过是个生活起居之处·他全部的回忆都在山庄里,在有沈戚的地方。
所以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刻苦钻研也摸不透别人真正的感情··希望沈戚能睁开眼看清楚,谢轻平在本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出了份考卷,倘若不能通过…自己又能如何呢…·谢轻平看着他们进了房,光天化日的他不敢靠太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房间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下意识反应是沈戚被暗算了,再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冲了进去··大门被撞开,果然看见玄七拿着把匕首跨坐在沈戚身上,刀尖正对着沈戚的胸膛··这样的画面直接让谢轻平失去了理智,他听见沈戚叫自己住手的命令,可还是抽出了剑不顾一切地朝玄七刺去。
“你——”谢轻平没有想到沈戚和玄七的位置会突然变换,他想撤力已经来不及了,剑锋偏开两寸,在沈戚的肩膀上绽开了一朵血花··“你疯了”谢轻平惨白着脸,抽了剑就上去帮他止血,可才上前就被甩了一耳光。
谢轻平被打懵了,整个人坐在地上半天没回神··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幸灾乐祸地笑他自不量力··谢轻平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转头看向已经被玄七扶起来的沈戚,他们互相靠在一起的画面好像刚才的针锋相对就是个幻觉。
“沈戚,你敢竟然敢为个贱人挡我的剑”·好吧,谢轻平终于承认,他就是妒夫,他就是来捉jiān的··沈戚停下脚步垂着眼看谢轻平,神情冷漠:“你再敢鬼鬼祟祟的跟来,我就打断你的腿,说到做到。”
谢轻平真是很久没有对沈戚动过真火了,此刻那把火烧的他肝疼·对上玄七那张jiān夫的脸,是男人就忍不了··他站起来与沈戚平视,用剑指着玄七道:“我今天就要除了这个祸害,世上敢用刀对着你的人都该死。”
最后一个‘死’字还没说完,谢轻平的剑已经到了玄七面前,剑锋划断了他一簇头发,只因为沈戚眼疾手快的把他扯到了一边··谢轻平见状冷笑:“你要护他”·沈戚两条剑眉几乎拧到了一起:“我不许你伤他。”
“我才懒得伤他,今日他非死不可·”谢轻平心里在滴血,因为他看见沈戚也抽出了剑,当年断崖一剑刺入心脏的伤口仿佛再次裂开,喷涌出来的不止是血,还有委屈和愤怒。
他不屑地瞥了眼玄七,恶毒地说:“谢轻平宁死也不会成个苟延残喘的废人,要学就学像一点,让我来做好事了结你”·☆、疑云重重··谢轻平大概是头一次体验教子无方的挫败,他满肚子里都是‘戚戚怎么会认不出我,戚戚怎么会把贱人当成我’的恶念。
所以当见到沈戚拿出剑的瞬间,大脑顿时就炸了··既然要护着那祸害,老子就先把你揍趴下再去收拾他··本来与沈戚过招他是不用剑的,可此一时彼一时,没有武器在手谢轻平没有胜算。
持剑相向是必然的了,本着老子揍儿子的心态,谢轻平很快甩脱了心理包袱,一心一意压着沈戚揍··沈戚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剑气猛烈逼得他也得全力应战·冷不防腰部以下一阵钝痛,沈戚瞪大眼睛看着他,咬牙道:“你竟然用剑鞘抽我”·谢轻平恶劣地勾起一边嘴角:“早就想抽你了。”
两人从房里一路交手到石桥上,士可杀不可辱,沈戚已经多年没被打过屁股了,亦是动了真火·招招都咄咄逼人,让谢轻平产生‘要是输了也会被抽屁股’的危机感。
沈戚的剑术是自己一手□□的,今日若败在他手上自己将颜面何存·不知不觉谢轻平忘了揍人的初衷,奋力保住最后一点骄傲·都怪这具身体与谢轻平鼎盛时期差距太大,渐渐的就流露出了内力不济的弱点。
沈戚一剑挑断了他的发带,像是在示威··谢轻平气的想咬人,只见沈戚以压倒性的攻势发起最后的攻击,逼着谢轻平不得已全力回击·刀剑无眼,当他注意到剑锋已经指向沈戚的心脏时,冷汗倾然而下。
沈戚又一次看见了相同的场景,在最后关头那个人突然收手,两把剑交错而过,其中一把没入了他的心脏··好在这次沈戚是有分寸的,他发觉不对后临时撤力,放任自己撞在谢轻平身上。
两人翻滚着落入了水塘··谢轻平都做好了被捅一剑的准备,没曾想沈戚以身为剑与他撞了个满怀·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戚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于是就任其抱着滚进了水池中。
入水的时候,谢轻平感到耳垂上一阵刺痛,他瞪了一眼干坏事的人,却对上了一双银河中最闪亮的繁星··混沌的池水就要没过他们,被箍着腰的谢轻平听见沈戚飞快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相信我。”
被拽出水时谢轻平还有点懵,直到他听见岸上传来不和谐的冷笑:“沈戚,你身上的血就快流干了·”·谢轻平忙看向身旁与自己一样狼狈的人,他黑色的衣料都以湿透,根本看不出水与血。
但他惨白的脸色骗不了人,谢轻平着急地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还好吗”·哪知…·“你闹够了吗”·“哈”谢轻平愣住。
“还不够的话我帮你换个地方·”·沈戚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湿哒哒的衣裳贴在他身上,可以看到漂亮又有弹性的肌肉·哪怕苍白了些,也掩盖不了其万一的风华。
这种情形下还在走神的谢轻平,在被发配进地牢后很久都没想通——沈戚为什么又变脸了·三进宫的感觉十分微妙,熟悉的铁窗,熟悉的木板床,谢轻平麻木地坐在角落里,任湿衣裳贴皮肤肆意摄入温度。
不一会儿牢门又被打开了,谢轻平与水牛对视一眼,又各自垂下了眼··水牛再接到谢轻平入狱的通知时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他这阵子再照顾靖祺,有了对比才知道这位主子有多么不省心。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后,把干净的衣裳拿出来递给他:“换上吧·”·谢轻平也觉得现在的境遇有些难以启齿,默不作声地接过衣服,又无声无息地换好。
水牛把湿衣裳一件件叠好,把给他带的零食放在门口·谢轻平以为他要走了,刚要松口气…·“你丢人啊,真丢人啊知不知道”·谢轻平:“……”·水牛仿佛突然崩溃了一般,一步三摇的就奔到了谢轻平面前:“你就不能安安心心做门主背后的男人吗用剑刺门主还能活下来的人真没有几个啊,我是真的把你当姐妹,别死那么早好不好”·“……”谢轻平不想被人当姐妹,却还是很受感动。
他适当的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露出个温和的微笑:“你放心,我保证不再拿剑刺他了·”·水牛抽抽搭搭的点点头,一时也没发现话中的问题·讨好主人仅仅就是不捅死他就行了吗沈戚要是想的话,随时都可以找一百个理由让谢轻平到地牢里来安家。
谢轻平叮嘱了水牛几句,让他别把自己的事告诉靖祺,顺便擅自做主地告诉他,自己呆个一两天就会出去的··送走了依依惜别的水牛,地牢里又寂静了下来·谢轻平开始反思沈戚在水池中跟他说的那句话,他能不能理解成为沈戚其实早有安排,自己不需要去为假货担心·前两天沈戚的表现实在太真实了,谢轻平一时拿不准,想着要不要越一趟狱。
‘叮’一声牢门的锁就被谢轻平撬断了,他站在门前半晌,始终一动不动·进来巡视的守卫与他对视一眼,又看看断掉的锁链··守卫:“……”·谢轻平:“……”·他连忙退后一步,坐回到木床上:“我就是出来看看为什么铁锁会断,不是想逃跑。”
守卫:“……”·换了条比原来粗了两倍的大锁,守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谢轻平干脆单手垫在脑后躺了下来··“信他…”·信与不信就在一念之间,谢轻平一觉睡到大天亮。
本以为是送早饭的人来了,结果牢门才打开条缝,一个黑色的小影子就迫不及待地把谢轻平撞了个人仰马翻··“哎呦喂,祖宗啊——”·能一大脑门砸得他要吐的人不作第二人想——靖祺小王爷驾到。
谢轻平抬起他泪汪汪的小脸,无奈又心疼道:“你跟这来起什么哄”·靖祺两三天没见过他的初哥哥了,日思夜想中听见水牛跟吩咐侍女准备食盒,他突然福临心致地想到了初哥哥。
撒泼滚打要跟来,水牛哪敢跟王爷较劲,被逼无奈下就带他来了··一见初哥哥下了大狱,小孩儿那颗脆弱的心灵霎时就崩溃了,哭得叫一个凄惨,叫一个生离死别。
谢轻平先责备地瞪了水牛一眼,然后忍着饥饿好生安慰了一番靖祺·连哄带骗才把小孩儿给弄消停,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冷水就着馒头他一口气啃了两个,正准备摸向第三个——·“初哥哥,吃点咸菜和肉酱吧,都是我亲手做的呢”·谢轻平笑笑,心说怪不得看起来这么丑,随便吃两口哄哄他就好。
结果一吃就停不下来了…·“这真是你做的”谢轻平一手扶着腰,一手摸着肚子,撑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靖祺羞涩地点点头:“初哥哥喜欢吃我就每天给你做,我暂时只学会这些,待会儿就和水牛哥学其它的菜去。”
水牛立马得意地扭着腰过来:“我也是在厨房偷师的,你们别夸我了·”·“……”谢轻平被他的熊样恶心到了,蓦地警惕地打量靖祺——这孩子从小就当女儿养,如今再由水牛带着…·谢轻平不寒而栗,当下打定主意要给他找个孔武有力的虬须大汉来带他习武入门,万不可将本朝唯一的皇孙给带歪,那可太罪孽深重了。
他叮嘱了靖祺好些事情,并再三严令他不许再下厨房·考虑到自己的身份,靖祺很委屈,但也没再坚持什么··送走了来探监的两人,地牢里又静了下来。
谢轻平深感自己责任重大,时间宝贵要不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蹉跎··他稍微遛了下食儿,就越狱了··找遍萧门上下也没见到沈戚的影子,谢轻平糟心地猜测他八成在‘一夜楼’。
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去客栈见狼王··没曾想他到客栈的时候竟然扑了个空,掌柜拿出狼王的留信,上头歪七扭八的写了几个字——见信就来码头玄字仓库。
谢轻平赶到时就看见狼王穿着一身骚包的深紫色长衫,张牙舞爪的杂毛被规矩的束起,露出饱满的美人尖,还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文人气·深怕别人看不到他似的嚣张地站在旗杆下,引得过往的工人都侧目偷看他,这人想象漂亮的近乎妖邪,是人都忍不住要仔细看两眼。
·谢轻平悄然站在他身旁,悠悠道:“你就不能低调点”·狼王体魄惊人,几天的修养让他又恢复成了面色红润、光彩耀人的模样,有老板娘的滋润,他仿佛比之前还要水灵上几分。
他对着谢轻平露齿一笑,两颗大金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能,这附近没有高手,剩下的人加起来也动不了我一根手指·”·说完真的伸出跟指头在谢轻平眼前晃。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谢轻平知道此人脑子不好,没跟他计较··“叫我来干什么”·狼王突然握住谢轻平的右手,不由分说拉着人往仓库里走去。
他就像逛自己家花园一样,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守卫肯定要上前拦他,一道银光闪过,守卫的怀里多了一锭相当有份量的银子··这是他一年都挣不到的收入,大家心照不宣地各自做各自的事,假装都是睁眼瞎。
“……”谢轻平不得不承认,萧门的治下有问题,当年在萧老爷手里绝不会有这样的兄弟出现··狼王嘲讽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谢轻平没帮沈戚瞒着,表情严肃地说:“嗯,我会把那根上梁拆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市政管道断了…停了一天网……·☆、发狂·狼王自从进了仓库就开始揉鼻子,谢轻平并不觉得有什么,向他递去询问的眼神。
“这里乌尔草的味道铺天盖地,难道你没反应”·谢轻平这才轻轻耸动鼻翼,味道是有,但他不觉得哪里不适,于是茫然地摇摇头··“你没接触过乌尔草,不知道它的霸道。
少量的闻一点可以强身健体,这般大批量闻久了估计门口拿着守门的都要流几天鼻血·”·他幸灾乐祸的德性被谢轻平看在眼里:“废话少说,你到底要做什么”·狼王随意揭开一瓶药的盖子,闭眼闻了闻:“这些都不是好东西,这么巨大的量足以祸害半个中原了。”
谢轻平面色一凛,听他又道:“乌尔草的弊端就是食之不能停,停之生不如死,只有狼族有解的秘方·你说…如若某天它变得求而不得,那些食用者该怎么办”·“原来六合散竟是跟乌尔草也有关系。”
谢轻平好像想通了关节,愈发觉得事态严峻,一个巨大的阴谋马上就要浮上台面··狼王笑道:“看来你们萧门也不是什么好鸟,还帮着运货,从中得利不少吧”·“才没有——”谢轻平刚要辩解就被狼王扯住衣袖拉进了货架当中的缝隙里。
“嘘,有人来了·”·谢轻平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果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狼王的狗耳朵果然灵敏非常··那两道身影太过熟悉,谢轻平老远就认出他们是沈戚和玄七。
他们怎么敢把沈戚往这里带谢轻平的心提了起来··“货就在这,你帮我这一次,我们就算两清了·”·说话的是玄七,他依旧戴着面具,除了不外露的脸,他身上的分毫与谢轻平皆是一模一样。
不早说沈戚,差点连谢轻平自己都要被表象迷惑了,甚至认为自己借尸还魂到阿初身上,那别人同样可以到他的身体里··如果不是那欲盖弥彰的嗓子,谢轻平就真的那么认为了。
还没等沈戚回答,谢轻平暗道不好,出手去拉身旁的人时已经迟了··他怎么会忘记,缺根筋的狼王与‘谢轻平’——有仇·“什么人”沈戚刚进仓库的时候就发觉守卫的神色不对,他一直在观察。
直到前方有动静,他立马护着玄七退了几步··狼王不是吃素的,他一击不中接二连三的反应更快,一不小心玄七的面具就被他弄了下来··本来这才是他原本的目的,刚开始还不确定,见着这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顿时人更来劲了。
“谢轻平果然没死·”狼王下手有点阴,沈戚护着人,不小心袖子被划破了一道··真正的谢轻平总算躲不下去了,跳出来加入战局,把狼王拉开。
“别拉我,我要与他比个高下·”·“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谢轻平自知自己做了件蠢的事,拉开狼王后就不敢直视沈戚的眼睛。
“沈初——”沈戚的声音里已然带入了蓬勃的怒火,谢轻平不知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好像沈戚才是来捉jiān的,他和狼王成了jiān夫yín夫。
“……”谢轻平还没想到词该说什么,狼王就迫不及待地发话了··“他是我看上的人,以后要跟我走的·”他不怕死的挑衅沈戚,“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和你旁边的人再分个高下。”
谢轻平赶忙制止他:“别胡闹·”·狼王已经听不进别人说话了,拉开架势好像非打不可·狼王的刀,对上沈戚的剑,恶战一触即发··谢轻平此时帮谁都不对,他看了一眼玄七,突然灵机一动。
“你急什么,不先问问人家记不记得你·”他指着玄七道··狼王眨了眨眼,收了刀:“说的也是,谢轻平,你还记得我吗”·玄七:“狼王。”
狼王勾起一边嘴角,笑中带血:“你可还记得我为何找你”·这个问题真是问得太大快人心了,谢轻平看好戏似的盯着玄七,收了狼王的两颗牙的事,除了两个当事者,再没第三人知道。
终于发现狼王这个盟友还是有价值的··玄七果然愣住,他能从狼王的态度中看出两人之前必有往事,可这往事是什么,他真不确定··“如果狼王是为了乌尔草的事而来,恐怕你找错人了。”
哪怕多一个不相信他的人又怎样,反正只要牢牢抓住沈戚就够了··这时狼王也觉得奇怪了,这么多年过去,那天的情形他依然历历在目·谢轻平一脚把他踹得不能动弹,紧接着一个坚硬的东西砸到他牙床上,疼得他两眼发黑。
只能听见谢轻平在说:“这两颗牙我收下了,就让它们做个见证·你要是再敢找萧门麻烦,哼,小孩儿,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掉·我叫谢轻平,不服气长大了再来找我,打赢了就把牙还你。”
·跟他说话的人态度张狂至极,声音却低沉柔和,他深深地记住了谢轻平这个人·他发誓一定要再见到他,打一场,无论结果如何,他只想再遇见一次。
就带着这股执念,狼王几乎思之如狂·结果…面前的人,不太对··狼王蓦然冲上前去,在距离沈戚的剑锋一寸之处停下·他深吸口气,重重地吐出来,随后露出了个了然的神情:“原来是假的,怪不得。”
谢轻平幸灾乐祸地在心里笑了句‘活该’,就打算带着狼王逃跑··“既然认错人就走吧,别在这碍眼·”·“慢着。”
沈戚一把捉住谢轻平的手,双眼却看着狼王,“不知狼族人闯我萧门的地盘有何贵干”·狼王眯着眼看了看谢轻平被握住的手腕,怪笑了一声,随后他很没良心地摆摆手:“当然是来幽会的,今日人就先还给你了,改日我再来领回来。
后会有期·”·狼王跑得比狗还快,眨眼就不见踪影了·谢轻平感觉自己的手腕可能要被捏断,但他只能忍着不敢吭声··沈戚用山雨欲来的语气问:“你不是该在地牢里吗”·谢轻平不想在玄七面前认怂,挺胸抬头地瞪了回去:“太闷了,出来走走。”
他的无所畏惧显然是在火上浇油,沈戚的拳头捏握得紧紧的,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又是一耳刮子下去··沈戚转过身对玄七说:“我先把他押回去,迟一点再来找你。”
玄七好像也在走神,心不在焉地说了声‘好’,就这么各自散了··谢轻平被一路拖着回萧门,沈戚漆黑的脸色吓得守门的侍卫连个余光都不敢瞟。
等他们经过后才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一眼,见到谢轻平被拽住的那只手,默默地为他哀悼了一下··沈戚没有把他带回地牢,而是直接把人扔进了自己的房间··“你想干嘛”谢轻平预感不好,此时的沈戚不仅脸黑,连眼睛都红了。
沈戚站着没动,浑身上下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凌厉的目光足以把人给射穿··“你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事狼王和你有什么关系”·能说是恰巧碰上的吗估计沈戚不会信。
谢轻平不想把实话告诉他,一时间又想不到借口··他的反应全被沈戚看在眼里,他恨别人背叛,也恨对他的隐瞒·谢轻平这一下的迟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戚怒了,扯下腰带就把谢轻平反绑在床柱上··“沈戚,你要干什么”谢轻平此时才感觉到真切的恐惧,面前的沈戚像只失去理智的猛兽,随时都处在暴起将人撕碎的状态。
沈戚从花瓶里抽出根鸡毛掸子,咬牙切齿地说:“你骗了我那么久,今天我要让你说实话·”·看见那把又细又长的鸡毛掸子,谢轻平想骂娘·几十年前上房揭瓦被师傅揍的场景一幕幕再现,时隔多年,儿时恶梦竟然又被沈戚拿在手中,谢轻平心里几乎是崩溃的。
‘啪’一掸子抽在了谢轻平腿上,他疼得直抽气,沈戚冷如霜雪的声音传来:“告诉我,沈家灭门与谢轻平有什么关系”·谢轻平一愣,连疼都不记得了。
沈戚不是在气狼王的事吗怎么扯到那件事上了··他赶忙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气势汹汹的第二鞭毫不容情地又落了下来,这回落的位置有些尴尬,谢轻平侧臀上火辣辣的疼,比打脸还疼。
“你到底发什么疯”谢轻平怒吼道··沈戚欺身下来捏住他的下巴,逼视着他的眼睛:“告诉我,我要你坦白·”·谢轻平侧过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还在不受控制的颤动:“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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