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食色系统+番外 by 叶微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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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食色系统+番外 by 叶微青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一朝穿越,现代名厨成为卖臭豆腐的小摊主·身体弱,家里穷,但好在爹妈疼,兄弟亲,还附带个以食、色进阶的系统·且看如何遇贵人,秀技能,寻找机遇,一步步成为皇家的儿媳妇/皇家食堂一把手。
美食进阶的手段不坑爹,名厨表示如鱼得水,至于这个诡异的色值,可不可以忽略不计··三观很正,攻受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全文温馨到底,狗血小苏,主角不圣母,没有极品配角。
内容标签: 美食 系统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卓亦忱,卓昀 ┃ 配角:皇帝,卓父,卓母 ┃ 其它:养成,系统,种田·推荐:一朝穿越,现代名厨成为卖臭豆腐的小摊主。
身体弱,家里穷,但好在爹妈疼,兄弟亲,还附带个以食、色进阶的系统·就让名厨慢慢地种田好了,可身边这个一直怂恿诱哄自己进宫的弟弟是肿么回事,被皇族盯上,而后莫名卷入皇权党派之争……作者将穿越和重生编织在一起,有温馨有凶险,让命运相惜的两个人相遇并相知,逐渐成长。
前半段以美食手段进阶获取机遇,重归皇宫,剧情跌宕·后半段温馨日子,种田种到皇宫去·美食进阶的手段不坑爹,名厨表示如鱼得水·中二弟弟被养得越来越正经强大,拿捏不住了肿么破。
文章萌点逐一呈现,两个人相互养成,感情水到渠成,让读者在淡淡的温馨中无比期待他们的后续发展··==================·☆、第一章:食色性也·建光十七年,太后病重。
肃昭帝提宠妃庄氏为娴贵妃,赐号俪,授凤印执掌六宫··册封当日大赦天下··平民怎知皇亲显贵的权力更替云谲波诡,暗藏凶险·他们关心的只是,大赦天下。
有生之年能赶上这种好时候,家家户户都像过节一样喜庆,百姓们杀鸡宰鸭,更有食馔酒楼特意选择今日开张或特赦,街道上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如今正是初冬,三九天还未到,帝都寒意渐浓,前几日飘了几场小雪。
赶上今日大赦天下,竟来了一场鹅毛大雪··卓亦忱穿着一身粗麻棉衣,双手袖着,乐呵呵地看着眼前一派喧闹和乐的景象··穿越也罢,这个朝代如此兴旺昌盛,好好过日子未必就比活在二十一世纪差。
犹记得,他在穿越之前,正值APEC,京城“大赦”·堵车、雾霾统统不见,天气好的不像话·各种休假各种出游各种嗨·卓亦忱也给自己调了个休,打算离开繁华的北京飞去古镇体验乡土人情,结果飞着飞着就……就穿越了 ·卓亦忱阿Q地想,还好自己坐的不是马航啊直接被送到古代亲身体验乡土人情,上天也算遂了他的愿不是·总之,卓亦忱穿越到这儿已经有十多天了,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虽然没有在现代那么潇洒那么灯红酒绿,但胜在那一份悠闲自得。
这里什么东西都是绝对的纯天然、无污染,这要搁到现代去,作为著名酒楼顶级刀客的卓亦忱一定能让这些食材的价格至少翻十倍,什么有机无机跟这一比全都弱爆了好么。
就这么倒卖几年,兴许就能在北京买房了呢··卓亦忱倚在门边,这时走来了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因着岁数大了,他英俊的脸上生出不少皱纹,此人正是卓亦忱的父亲卓廷焕。
卓父见自己儿子又在咧嘴傻乐,一副不谙世事穷开心就差没有流口水的模样,他心里不禁微微一酸··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忱儿,要不今儿个咱就不支摊了,也跟着疏松一天罢。”
卓亦忱摇摇头,“不不不……不必了,今今今……天人人人……人多,还还还……”·卓父立刻抚了抚儿子的背,接过话茬,道:“甭说了,为父知道你的意思了。
今天人人都上街来,咱们正好开业大吉”·卓亦忱笑了笑,点点头··不需要怎么说话,却能达到比劝说更好的效果·对于大多数事情,卓亦忱只需点头摇头即可。
作为一个口吃的痴儿,卓亦忱表示他一点都不苦逼反倒挺受用··偶尔装傻作痴,小脸木愣愣的,那是他为了不让旁人看出端倪从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说话磕巴这一点,他可不是故意装的。
只是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原主因为重疾而一命呼呜,于是他就继承了这具身体的所有,包括病症和记忆··身体原主也叫卓亦忱,就连长相都一模一样·当然,十五岁少年的身体还是要年轻一些的,比他在现代年轻了整整十岁呢。
年轻了是好事,但另一方面又让卓亦忱比较忧愁了··这孩子吧,出生的时候难产,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被憋了那么一会儿,这一憋让他成了一个痴儿·用现代的话来说,出生时宝宝缺氧,脑细胞受损,影响了智力,于是有点痴呆。
这具身体的底子很不好,面色苍白、唇色寡淡、身形瘦弱·卓亦忱刚刚接手的那几天里,整个人特别难受特别不习惯·要知道他在现代那可是名厨、御厨后裔,而厨师的健康状况很重要,间接决定了厨艺,身体情况不好,味觉迟钝,做出来的菜品怎么能好到哪里去呢所以,卓亦忱一直非常注重锻炼身体,八块腹肌杠杠的好吗结果一朝穿越,腹肌也没了·头晕、胸闷、心悸、梗塞,跑几步路都要喘成狗,这哪里像个十五岁的少年,简直是病入膏肓老头子的标配啊,就差一头白发了·但是经过这十多天,卓亦忱却感觉身体状况明显改善了不少,这种改善是实质的,是由内而外的。
他虽然坚持每日磨砺自己的身体,跟父亲习武,给家里种田砍柴,还帮着母亲做家务,但是光靠这些,十多天是不可能提高这么多的·卓亦忱认为肯定有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食品值”·当初,卓亦忱穿过来的时候,混沌模糊间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穿越逆袭系统”·请宿主积极提高食、色的品值,系统将会根据你的属性逐渐开发你的潜能,协助你完成史上最华丽逆袭·史上最华丽逆袭·卓亦忱表示呵呵他可不太相信,他又不是真的痴呆而且也不是十五岁孩子心性。
他觉得发家致富还是要老老实实地靠自己的双手和勤劳·所以,在这十多天里,卓亦忱也只管发挥自己的特长,他把鲜嫩但易馊的小豆腐块儿制成了奇特的臭豆腐干儿,就等着今天支个摊儿开业,看看古代民众对新生食材的反应如何,借此谋点小钱,补贴补贴家用。
臭豆腐干一日日发酵,逐渐地制成,卓亦忱就看到他的“食品值”也跟着每天增加一点,等到豆腐发酵完成了,他的食品值也累积到了十六点·臭豆腐最先被炸给父母吃,父母对这道小吃赞不绝口,那一刻,食品值的进度条亮了一下。
然后,卓亦忱就感觉到身体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行遍他全身,疏通了各处脉络穴道,加快血液循环·等到那股奇异的暖流缓缓消散,他周身通畅了不少,脸颊还微微发热。
第二天,卓亦忱无意中照了一下镜子,他发现自己的脸色明显好转了些,薄薄的嘴唇也终于带上了血色··他不得不信邪了·但是那次的特殊治疗作用发挥后,十六点的食品值就被消耗了,卓亦忱得从头开始积累。
这个系统的进阶手段仅仅只有“食色性也”这一条途径·也就是说,想要累积值换取金手指功能,就必须通过“食、色”·卓亦忱自制臭豆腐干,给爹娘做蛋炒饭,还弄出各种各样的奇特菜品,这就是利用“食”的途径。
当然,傻做菜谁不会啊,关键是做出来的东西必须要得到攻略对象的认可才行·然后,食品值进度条就会发光,一发光就表示发挥金手指功能了·卓亦忱万般感激这一点,因为烹饪恰恰是他擅长的也丝毫不坑爹,万一进阶手段是寻找正宫、败家、累积人渣值什么的,那才真要愁死他这个勤俭节约的五好青年呢·当然,除了“食”,还有“色”这个手段,但是卓亦忱对此很无感,也不认为苍白瘦弱的自己竟还具有“色”的资本。
卓亦忱不理会这茬了,只管好好烹饪··除此之外,攻略对象不同,能获取的食品值增量也不同·也就是说,同样的菜品给不同的人吃,结果会不一样·前天晚上,爹娘都吃了他的蛋炒饭,但是在只有卓亦忱才能看到的虚拟面板上,食品值增量显示的却是:王青菀+5,卓廷焕+10。
同样的菜肴,为什么在父亲那里可以增加更多的值呢·起初,卓亦忱认为,增量要看对方跟自己的亲密程度·刚刚过来的时候他和父亲接触较多,所以他和父亲较亲密,因而在父亲那里增值较多。
但是后来,他和母亲也越来越亲密了,却不见增量有所涨,一直是最开始的数字五·亲密度可变,但食品值增量不变,这说明他的最初的猜测是错的··这个增量应该取决于攻略对象身上某种不变的特质。
人身上不变的特质··卓亦忱脑子一动,立刻就想到了人的出身·因为只有这一点是与生俱来的··再仔细一想,父亲的出身的确要比母亲好些·卓家以前也是名门显贵,但因为庄氏得宠,把非己势力往死里打压。
卓府被抄,从此没落··只有那些出身不凡的人物才会被系统纳入可攻略对象,平民出身的就一概忽略··啊,这个势利眼的系统还是个识人利器呢·不要怪系统君势利,咱的最终目的是华丽逆袭,必须得往上看啊。
而且,系统的功能远远不止治疗身体固疾改善体质,只是因为卓亦忱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增强体格,而且他还处于进阶的早期,所以系统的金手指暂时就是这个·其他的金手指功能还是以后再看吧。
总之,卓亦忱现在只想好好过安稳日子,哪怕只是安于清贫··街道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到处都闹腾腾的·卖油条的、卖豆花的、扎小糖人的、剃头挑子等等各色小贩都推着车轱辘随着人潮往前赶。
这时,卓母王菀青也从屋里出来了,她干练地撸了撸袖子,往院里走去正要提几桶井水上来·但看到爷俩都袖着手杵在自家门口傻乐,一派悠闲自得·卓母摇摇头走上前去,给爷俩的后背上各拍一掌。
卓亦忱回身,低头弯腰鞠了一躬,“娘·”·“你们爷俩别傻愣着啊赶紧去吧从这儿到集市得一通好走,去晚了位置都被旁人占去了今个是第一日摆摊,得占个好地儿。”
卓亦忱忙不迭地点头··母亲舍不得骂儿子,就转而骂自家的丈夫··“忱儿杵着傻乐也就罢了,你这当家的顶梁柱怎么也跟着犯起傻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动身,好地方都被人家占了快去快去”·父亲笑了笑,丝毫不生气反倒很受用,连连应道:“这就去这就去”·卓父催促道:“忱儿,咱赶紧的。”
卓亦忱点点头,尾随父亲进了小柴房·随后,卓父推油车,卓亦忱就用麻布袋子兜着小豆腐块儿·爷俩很快就涌入人潮中,跟着大部队缓缓往集市赶。
彼时,天才蒙蒙亮,但他们要赶早市,力争把这些豆腐全部卖掉··☆、第二章:攻略对象·爷俩还是去得晚了些,果然都被其他小贩抢先占了地,爷俩只好在小巷口的角落处支个摊。
卓亦忱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他先是比划了一个吆喝叫喊的姿势,然后伸出手比了数字“三”的手型·旁人可能不太懂卓亦忱的意思,但卓父自然是明白的。
卓父问:“前三十个人馈赠品尝,这样如何”·卓亦忱点点头,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憨憨的笑··爷俩准备就绪·热锅里的油开始沸腾。
卓亦忱用一双长长的竹筷子夹着豆腐球,一块一块地浸入了油锅中·伴随着轻微的油爆声,豆腐球周围立刻泛起一片细小的油泡,原本灰白干瘪卖相不怎么好的臭豆腐在油炸的过程中发泡起胀,小块头变得圆鼓鼓,色泽金黄,让人看了非常有食欲。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卓父中气十足地吆喝着:“卖豆腐干,油炸豆腐干前三十位馈赠品尝”·虽然小摊的位置不显眼,但这么一吆喝,就有很多人过来凑热闹了,小摊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人,都抻着脖子往油锅里瞅。
但是却没有人主动要求品尝,卓亦忱主动送出去,都没有人要接下来,因为那个味道闻起来有点怪··一个咬着糖葫芦的小男孩兴致勃勃地挤到了最前面··卓亦忱从油锅里夹起炸好的豆腐块,装进油纸袋里,又用木勺子浇上提前准备好的酱汁。
他把这个油纸袋塞到男孩手里,“小心……小心烫·”·男孩一接过就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有嚼劲的豆腐干伴着酱汁进入了他的口中,酥脆和微辣融合,豆腐里面很嫩,即使是油炸,也丝毫不觉得腻。
小男孩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三两下把油纸里的吃完,挥舞着小胖手,“好吃大哥哥,还要还要”·那些原本犹豫不觉的人们这下子也终于放开了,一个个都开始往前挤,伸长了手你要一袋我要一袋的。
浇了酱汁的豆腐球色泽金黄,外酥里嫩·而且卓亦忱用的是自然发酵,臭味本来就不重,再经过油炸,那股怪味已经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特殊的鲜香。
特殊的气味和人群的闹哄吸引了周遭其他人的注意·很快,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赞不绝口的声音也越来越多,爷俩都要忙不过来了·前三十袋的馈赠很快就送光了。
因为是小本生意,卓亦忱把这豆腐卖的不贵,一小袋只要三枚铜币即可·爷俩的摊点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种油炸臭豆腐虽然别有一番风味,但毕竟只是小吃,远不能代替正餐,所以爷俩选择早市和晚市出摊。
早晨可以当做开胃小点,晚上茶余饭后也能来两个塞塞牙缝·如果是大中午的摆摊,生意怕是没那么好了·而且,集市这边热闹繁华得很,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更是星罗棋布,各式各样的吃食都有。
这也是帝都饮食文化之繁荣的例证之一·每到饭点,那一定是酒菜飘香,宾朋满座,人声喧哗·卓亦忱前几日还专门四处走访过,他发现很多经典的小吃如烧饼、油条、豆汁儿、云吞、鱼皮、切面等等已经数不胜数 ,而且味道还相当不错。
卓亦忱甚至有点担心竞争不过,所以独树一帜地选择了臭豆腐··爷俩正是卯时赶过来支摊的,那时候天边鱼肚白·如今正是辰时·卓亦忱原本打算在这守着小摊站个一上午的,但豆腐干已经卖完了。
看来,百姓们对臭豆腐的接受性和认可度比他预料中强多了··爷俩提前收摊,打道回府··母亲去了河边浣洗衣衫,还没有回来·卓父先喝了一大碗水,然后就拿着锄头大步走出去了,是去屋后开垦荒地。
卓亦忱立即扛着两个水壶,小跑地跟在父亲身后·卓父听到身后有声响,转头一看,儿子仰头对他傻笑一个··“怎么又跟来了”·卓父只得转过身,揪着儿子的领子又把他拖回屋里去了。
“你干不了粗话,呆着屋里就好,种田的事甭管了”·卓亦忱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锻炼身体的机会·不劳累的活儿他若是帮着干,父母也不会拦着他,也觉得很欣慰。
但体力活父母是不让他做的·因为就在七日前,卓亦忱摩拳擦掌地要砍柴,劝都劝不住·但结果呢,他刚把那把厚重的柴刀拎起来,就喘得跟拉风箱一样·那时候卓亦忱还不信邪,难道这具年轻的身体就病弱到跟老头子一样吗他无法接受·为了证明自己,卓亦忱扬起那把大柴刀往下一劈,只听“啪”的一声响,木材被劈成了两半。
他当时可欣慰了,结果手才一松,人就无力地栽下去了,直接晕了··后来,卓亦忱几次都想跟着去种地,但卓父都不让··“你那小身板做不动这种粗活,在屋里呆着看家。”
卓父伸出手,想摸摸儿子耷拉的脑袋,但据说摸脑袋会妨碍小孩长个儿,十八岁的儿子在同龄人当中已经不算高了,万一还不长……·卓父叹了口气转而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把屋里拾掇拾掇就行了。”
父亲一走,卓亦忱就一个人在前院里练起了太极·这具身体目前还无法承受激烈的动作,用舒缓的太极来训练身体,是眼下最为适合的了·可是,这个慢悠悠的太极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练出肌肉啊卓亦忱很想要回他的腹肌·卓亦忱练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热汗,他才慢慢停下。
此时正值日中,他估摸着父母可能快回来了,便先去灶房做饭··卓昀回来的时候,发现木门是虚掩着的,而屋前面也没有一个人·他便断定大哥肯定在灶房。
他慢慢地往屋里走,远远地便看见了大哥在灶前忙活着··卓亦忱左手端着一只大碗,右手捏着双竹筷在碗中搅动,筷头划着圈,料想是正在打鸡蛋·他的动作非常快,因而在卓昀看来,筷子晃动的影像已完全连成了一片,根本无从分辨。
而且,卓昀听不见一丁点筷子与碗壁碰撞发出的脆响··小锅中的油烧得滚热,一遇蛋液,立刻迸出油爆声,香味四溢而出·等到鸡蛋稍一煎好,卓亦忱就把大碗里的米饭一股脑地倒入锅内。
卓亦忱右手持铲,左手还要翻动小锅,他的动作迅捷有力,侧脸看起来尤为认真·哪里还有半点痴傻的迹象·卓昀站在原地,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哥哥。
他缓缓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了起来··他这个哥哥啊,恐怕不是一般人吧··其实,蛋炒饭看似家常,但越是简单的菜品,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厨艺功底·从打蛋、入锅,再到翻炒、起锅,整套步骤必须迅捷又一气呵成。
否则鲜嫩的鸡蛋会老,米饭也很难入味··把蛋炒饭做起来,卓亦忱又累地直喘气了·不管是打蛋还是翻锅还是爆炒的过程,他都必须用很大的力气才行,对这具身体来说就有点吃力了。
这怎么行呢·卓亦忱万般郁闷地想·不管在哪里,哪怕是古代,他都要把烹饪的美学发挥到极致,这才是顶尖刀客的职业操守但身体如此不给力,做个蛋炒饭都能这样,那他以后还怎么秀厨艺,传承饮食文化啊 ·卓亦忱决定,他要好好地利用逆袭系统了,因为至少能让他的体质得到最根本最快捷的改善。
他对居不居高位其实无所谓,但是,妨碍他将中华美食和厨艺发扬光大的,这个万万不能忍·对于顶级名厨来说,这才是最大的侮辱·卓亦忱还没有把气喘匀,忽然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哥。
他回头一看,便向卓昀招了招手,“拣宝,快……快快过来·”·卓昀对这个十分接地气的小名已经习惯到麻木了,大哥这么叫,他就走了过去。
卓昀朝锅内望了一眼,只见里面的饭粒颗颗饱满而色泽金黄,薄薄的蛋浆均匀地裹在饭粒上,米饭和蛋浆完全融合了··卓昀立刻说:“我试试·”·卓亦忱了然地笑了笑,拿起勺子喂给他一口,然后又指了指屋后边,意思是让卓昀赶紧把爹娘叫回来,马上就开饭。
卓昀嚼着嘴里的饭粒,却微微蹙了一下眉··卓亦忱立刻敛住笑容,疑惑又正儿八经地看着他··卓昀慢慢把饭咽下去后,才道:“咸了·”·卓昀才说完这句话,卓亦忱就看到“食品值”的进度条唰一下整个缩没了,不,准确来说,是减成负值了。
他这几天辛辛苦苦地在各种各样的人那里,一点点地累积了好些值,就因为卓昀的一句话,直接给消成负··要知道,卓家以前可是名门之后,以卓父一等伯的世爵出身,攻略值也就十点而已,而卓昀的攻略值却是卓父的好几倍。
如果让卓昀满意了,进度条能增加那么多,但要是不满意了,也会减少那么多··卓亦忱看着眼前明明还很年幼的弟弟,表情慢慢严肃了起来··他这个弟弟啊,恐怕不是一般人吧。
卓昀的嘴一直很刁,而那敏锐的味觉和品菜的能力丝毫不比专业食客的厨师要差,他对菜品的要求不止色香味俱全,还必须新·卓亦忱觉得这孩子,像是已经吃过了很多山珍美味。
卓亦忱自己也用那勺子舀了一口吃,在齿间缓缓咀嚼品尝,他咂了咂嘴,认真道:“我觉得味道挺正常咸淡适中,怎么,你觉得咸了”·卓昀点点头。
“可是我几日前还做给爹娘吃,他们说味道很好·”·卓昀说:“这就对了·”·卓亦忱无比严肃,“怎的就对了”·“爹娘上了年纪,舌苔变厚,味觉迟钝,喜好味重。
而你的味觉也迟钝了,因故和他们一样的看法·”·卓亦忱受到打击了,作为一名厨师,味觉迟钝简直就是残疾的意思啊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有痼疾的缘故,所以导致味觉不灵敏·卓亦忱摇了摇卓昀的手,“来,你帮我看看舌苔。”
说完,便伸出自己的舌头··卓昀凑近一看,微微蹙眉·卓亦忱一见他那表情就懂了,果然还是自己身体的原因啊·卓昀“咦”了一声,不解地问道:“哥,你说话不结巴了”·卓亦忱这才恍然意识到·方才无比严肃认真地提到食物咸淡以及味觉方面的问题时,他就可以说得顺顺溜溜丝毫不打梗。
卓亦忱立刻还想再说几句,但他悲催地发现自己又开始磕巴了··他抬手在卓昀背上重重拍了一掌,瞪了他一眼,“你你你你,你……干嘛……干嘛干嘛提提提,提醒我”··☆、第三章:卓家兄弟(上)·爹娘回来后看到小儿子竟也在,卓父放下锄头,问卓昀,“昀儿,今个怎么这么早就回了”·卓昀回答:“赶上大赦,先生让我们早些散学。”
“你没有骗为父”老爹怀疑地瞅了小儿子一眼,“你最近可是皮得很,万一先生没散学,是你自己先跑回来,若是被我发现了,少不了一顿好打。”
卓昀举起一只手,平静地应道:“嗯·”·其实,卓父猜得一点没错,卓昀就是逃学了·学堂的老先生教的那些“之乎者也”、“儒爱之说”在他看来,不过尽是些乏味枯燥的言论。
卓母把几道简单的饭菜端上桌,招呼爷几个坐下吃饭··食不言寝不语,卓家人依旧遵着老规矩,饭桌上一直是静悄悄的··卓氏的老祖宗追随先帝太宗,曾在边疆上杀伐征战,立下汗马功劳,被太宗封为一等嘉忠伯,世袭罔替。
但到了第三代肃昭帝这儿,卓氏却成了要打压的势力·在这个一损俱损的时代,势倒如山倒·卓府被抄,赶出朝堂,贬为庶民,官婢奴才被流放·卓廷焕先前带头为郊区的农户们开垦了大片荒地,当地村民为表感激给他建了一栋农宅子。
好人有好报,农宅子这下派上用场·否则,他们一家人怕是要流离失所··大儿子就是在那时候身患重疾,数年来药石不离,但终究一命呜呼·前一个“卓亦忱”的生命止于十八岁。
但这件事只有卓亦忱一人知晓,爹娘都以为大儿子熬过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儿子孱弱的身体果真一日比一日更好,不仅能为父母分忧解劳,还发掘了自身厨艺才能。
真是祖上积德·古人喜欢把没由头的好事归结为祖宗庇佑,这一点倒是帮了卓亦忱很多忙,起码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卓亦忱在吃饭时会忍不住悄悄观察每个人的神情。
他是穿越过来的,母亲是妇人家,他和母亲都没有什么心事·但卓父和卓昀,这爷俩却是有心事的·卓父盛年被贬,自愧没有光宗耀祖完成胸中大志,时而忧愁愤懑难抒己怀,这一点,卓亦忱非常理解。
但,卓昀一个十六岁小孩,他会有什么心事·卓亦忱不止一次地认为,卓昀的神色间偶有透露出几分很不符合年龄的沉静、沉思,很明显,他的心智并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
难不成他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起初卓亦忱还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很快就给推翻了··卓昀对钉在自己身上的好奇目光早已有所察觉,他便放下碗筷,忽然抬起头,张扬肆意地一笑。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问道:“大哥,你为何这么看着我”·卓亦忱突然间对上那道有些锐利的目光,他就下意识地扭过头避开了,还试图用大瓷碗挡住自己的脸。
然后,他的耳根子处开始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弟弟的眼神里,带了点挑逗的意味·卓昀挑挑眉,忍不住轻笑。
卓母把大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瞅着儿子的红耳朵尖,心头忽然涌上一种想法·然后越想越觉得有理··她渐渐地笑了起来,说道:“大壮啊,你可终于也有了爱美之心哪”·这话一出,一家人都愣了一下。
卓父和卓昀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懂了这话的意思··卓父看了木愣愣的大儿子一眼,拍拍腿·嗯,夫人说的是··卓昀则是饶有兴趣地等着看自己哥哥接下来的反应。
卓亦忱放下挡脸的碗,眨巴着眼睛看向母亲大人,一头雾水··“大壮啊,你忘了,你以前是不会分辨美丑的,王麻子家的女儿和陈西施家的女儿领到你面前,你都是乐呵呵地流口水。
把我和你爹愁的啊……但如今哪,你竟也会对着拣宝脸红了”·卓母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耳朵,“哟,还烫得紧呢,”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欣慰道,“大壮啊,你要是觉得拣宝好看,那就尽管看他是你弟弟,你怎么看都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的傻儿子终于也有了”·卓母拉过卓亦忱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抚摸着。
“我就说我王青菀生的儿子绝不可能天生痴傻大壮啊,咱等着,娘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好全的”·卓亦忱心里颇感复杂,他抬头看向卓母,目光柔和而沉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卓母的双眼一下子就被薄薄的泪意朦胧了,她唤道:“儿啊……”·卓父轻咳一声,揽住妻子的肩膀,“青菀·”·卓母赶紧侧过脸,用手背拭去了眼角的薄泪。
再抬头时,她就恢复了平静的样子,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着红··卓亦忱十分理解母亲为什么会如此情绪激动·因为,她为了这个孩子,当真很不容易·当初卓府还在的时候,太医号脉就曾说过,这孩子脉象微弱,务必谨小慎微。
夫人扛着压力把孩子生下来后,因为痴傻而不能成为世子,婆婆不喜欢这孩子,让她接着生·但卓夫人不但没有听从,而且发誓再也不生了,她就要这一个·而卓父也一直一心一意未曾纳妾,不存在勾心斗角、庶子夺权,否则,卓亦忱在卓府的处境将会变得举步维艰。
孩子两岁时,大病一场,最后太医都说没救了·婢女哭啼啼地抱走了小世子,卓夫人却追了出去,把孩子又抱了回来,谁劝都不听·而正是在那天晚上,卓父在府邸的后门处捡到了另一个孩子,就是卓昀,卓府把他当做儿子收养了下来。
在那之后,卓亦忱的病竟慢慢好了·这让卓父、卓母无比欣慰··而在十八岁的这一年,卓亦忱从现代穿越而来,是天意让他为这对父母继续尽人事吧·父母之所以取“亦忱”为名,就是希望这孩子以后不管多么波折,都始终能抱着一颗“亦为赤忱”的心而捡到卓昀的那天,卓府上上下下原本弥漫着浓浓的忧愁之气,哭声隐约不断。
卓父循着哭声把这个被放在后门的孩子抱了起来·他一抬头,看到了天边的旭日正冉冉升起,撕破浓重的黑夜,倾洒一片绚烂日光,他便为这个孩子取了“昀”字。
·卓家的俩孩子,没有丝毫血缘关系,但却都来之不易·卓母按照民间的习俗,给俩儿子分别取了很接地气的乳名,对于大儿子,他们希望他身体越来越好,因此取了“大壮”;对于小儿子,便取了“拣宝”一名。
下午·父亲又出去奔波了·卓亦忱和母亲在灶房里忙活,娘俩一起做酱酿酒·而卓昀则拿起了父亲的玄铁剑,在前院有模有样地比划着··卓亦忱在心中感概:这哪里像个十六岁的小屁孩啊·卓昀不仅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而且力气也出奇的大,家里的柴都是他一个人劈的,而劈材的那把柴刀卓亦忱用双手都拎不起来。
卓昀的力气怕是和父亲大人有的一拼啊·他这个弟弟到底是何许人也·☆、第四章:卓家兄弟(下)·傍晚,卓父回来了,一回来便提到:“今日大赦,我特意赶去武烈侯府查探情况。
侯爷人从宫里放出来了,但却病重,找来问话的大夫,他竟说……竟说命不久矣”卓父恨恨地叹气,把手中的杯盏往桌上重重一搁。
卓母在一旁清理碗筷,一听到“命不久矣”吓地差点把碗摔了,好在大儿子及时扶了她一把··卓昀低下头,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峻厉,一股恨意直冲心头。
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如今,太后病重,肃昭帝又被庄妃迷惑,提封外戚,女干臣当道,朝纲大乱·连忠心耿耿的武烈侯都落到如此下场,这是要逼着天下反吗·卓亦忱还不太了解朝廷的派系争斗,但他看到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当下也能猜到几分。
听了父亲这句话,他便疑惑了问了句,“为为为为什么,从皇宫宫宫宫出来就……就就就病重”·但这句问话却让卓父和卓昀皆是神色一凛。
是啊,武烈侯随先帝征战沙场数年,一直身体强壮未曾有疾,怎么这次进宫里被关了一阵子,人一放出来反倒生病了即使是以调查党派勾结为名,皇帝也不可能对武烈侯用大刑,这话一旦传出去,便会说皇帝对功臣世爵屈打成招,其他藩王即使没有反心,也会被逼得人人自危,皇帝虽平庸,但也并不昏庸,这个道理应该还是懂的。
那么,武烈侯为何病重难道是因为庄妃·卓昀的眼神一寒,难不成皇祖母的病情也与此有关·他越想越觉得愤怒难抑,在袖子里用力地攥紧了双拳。
卓父叹道:“树大招风·皇帝疑心太重,又听信女干人谗言,怕是定要鸟尽弓藏·幸好咱们卓家只是封伯,这要是也封侯了,是不是也会落得同样下场”·—·夜晚,郊外一片寂静。
农家人都睡得早,一到戌时,家家户户便都熄了烛··兄弟俩人躺在炕上,卓亦忱心里没装多少事,忧国忧民他还没到那个程度,于是很快就睡下了·但卓昀却还没有,他睡不着。
他本是东宫太子,但几个月前突然暴毙,可死因到底是什么他到现在都不清楚但死了之后,他的魂魄却没有消散,而是游荡到了卓府,然后便看到了那个长相竟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那便是先前的“卓昀”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太子殿下绝不会相信,生前刘嬷嬷告诉他的“双生之迷”·他一直当作坊间轶事来听,却不曾想过会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十几年前,元皇后怀龙种,腹中孩子必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但是,谁能料到皇后竟生出双胞胎但太子却只能有一个·皇后绝不允许未来的储君竟由其他妃嫔所出,但又不忍看到亲兄弟相残的惨剧·诞下龙子的那晚,先出来的双胞胎哥哥已经被抱去前殿了,宫女、太监、太医、侍卫都看到了这一幕,而皇帝见到儿子更是龙颜大悦。
彼时,产房内的情况却还不为众人所知,皇后只得紧急命令心腹侍婢把后出生的孩子即刻送出宫外刘嬷嬷走得太急,只来得及在孩子襁褓里塞了一块凤玉石作为信物,便垂泪匆匆离开了。
而这个孩子被卓家作为小公子收养··太子殿下就这么以魂魄的形态跟着自己胞弟整整七日,而就在第七日,“卓昀”随学堂里的先生、同窗在画舫上游玩。
于无人之处,竟被人用力推进了湖里·太子看得清清楚楚,下毒手的正是庄妃身边的太监·太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胞弟在冰冷的水中挣扎,却无法施救分毫。
等到其他人发现有人掉进湖里,再救上来时,“卓昀”已经死了··太子戚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走过去··彼时,周围的人都感到有一阵寒气袭来。
他跪在胞弟面前,缓缓地行了一个叩拜礼·而就在那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袭来,灵魂形态的太子就即刻被吸入了胞弟的身体内··原本已经停止的脉搏开始强有力地搏动起来,冰凉的空气吸入鼻中。
卓昀霍然睁开眼,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太子殿下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避讳地在画舫上搜人,气势汹汹,拦都拦不住·直到把那个伪装成一般人的小太监揪出来了,他便二话不说地一把拔出了先生的剑,扬手就往下劈。
先生迅速拿起剑鞘挡住了他,虎口竟被那股凶猛的力道震得发麻,他怒斥道:“卓昀逆子杀人要偿命,你怎对得起父母”·卓昀恍然醒悟·他这才记起来自己现在只是平民身份,而不是杀伐决断的东宫太子·卓昀把剑往地上重重一扔,脸色是说不出的阴沉狠冷。
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裆下湿了一大片·一直到卓昀走远了,他才敢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小太监必须完成庄妃给他的任务,否则就算回宫了也是一个死字。
据他这几天观察,那个叫“卓昀”的少年天真烂漫,并无心计·除了今日在画舫上的这一茬有些反常,那孩子应该很好解决掉·最后,那太监竟斗着胆子把卓昀跟踪上了就算没把人杀死,但把太子胞弟的住所打探出来了,这一功劳或许能避开一死。
但是,这个卓昀已经换了芯子,外貌一模一样又如何,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少爷了,而是狠绝果断的东宫太子··卓昀故意把他带到暗巷里,弯弯绕绕地拐进了一个死胡同。
然后抄起一块破损的墙砖把人砸了个半死·最后,卓昀把这人扔进了湖里··小太监已经连呼救的气力都没有了,九成是活不了了··卓昀一怒,就这么弄死了一个人。
但对他来说,此时稀松平常··但此事若被卓父卓母知道了,怕是会心惊胆寒··卓昀重生有些日子了,养父母待他极好,那种深刻而自由的亲情,是在皇宫中无法体会到的。
他一出生就被抱走了,而元皇后在他六岁那年殁了·储君和皇帝亲密不到哪去,有时还会相互猜忌·皇帝对他一直都有防备,不过这一点反倒成了卓昀现在的益处。
因为在宫里时,皇帝没有让他御前听政,极少有朝廷大臣真正见过他·外人或许以为是皇帝把太子护得紧,但其实是防止东宫与朝廷重臣相勾结··卓昀有些羡慕这个同生的胞弟,至少他前十几年的人生单纯美好,无忧无虑,受尽关爱。
但这种避世隐没的想法只是偶尔一闪而逝,卓昀万万不会当真,若他当真了,那他就不配当东宫太子了··宫中太子薨殁,却没有走漏半点风声,朝廷大臣不知此事,民间更无半点谣传。
看来皇帝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造成一个东宫无事的假象··而皇祖母病重,是否因为知晓了这个噩耗呢·太子夭殁一事,皇帝必定讳莫如深。
因为,一来要稳定朝纲,将许多蠢蠢欲动的党派势力扼杀在摇篮里,让他们别想妄图动摇储君·二来要避免藩王起异心,结党篡政·三来……·卓昀认为,这第三点是他父皇的私心和狠心。
既然这个太子已殁,那就只好再立一个,那新太子是谁呢皇帝私心地希望是宠妃庄氏的儿子·他在等心爱的女人为他生儿子··卓昀微微冷笑,父皇啊,这个夙愿怕是无法实现了。
他作为元皇后的嫡长子,血统和出身都是无可比拟的尊贵·东宫太子的地位必定始终是他的,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半分,甚至包括皇帝··这就是天意·卓昀要做的就是重回皇室,除女干臣女干妃,以振东宫之名·但他现在只是平民之身,难以接触高官侯爵。
而最重要的是,在找到完全可信任的人之前,他的身份万万不能轻易暴露,否则只能招徕杀身之祸·不过,这庶民身份又给他带来了一大益处——没有人会怀疑他。
卓昀最信任的人只有两个,卓父和这个哥哥··这两个人,或许能帮他一把··系统宫廷侯爵美食·思及此,卓昀心头畅快不少,没有先前那么忧虑压抑了。
他微微侧过身,一转眼就看到了卓亦忱安静而平和的睡颜··卓昀眼底冒出一簇幽暗沉魅的火光,他轻轻勾了勾嘴角··这么纯粹透彻的一个人,实在是干净地想让人狠狠玷污一把。
躺在本殿下身边,也就只有你还能睡得这么坦然又安稳了··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用现代的话来说,他是个天弯·再直白点说,他现在就是对这个白送的哥哥,看得很顺眼,相当顺眼,甚至想直接揉碎了吞下去。
卓亦忱不仅做的一手好菜,光厨艺就让他喜欢得紧,难得有人做出来的菜品绝大部分都能满足他的口舌之欲宫里的最高御厨都没能如此合他的意·而且这个哥哥的心眼直,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虽然有时候是傻了点愣了点·卓昀还很中意他的长相,不是那种动人心魄的美,而是一种纯粹的干净,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染指。
能碰卓亦忱的,只能是他一个人··一思及此,卓昀的心头微微发热·他伸出手,轻而缓地揽过枕侧人的腰··这一细微的动作让睡梦中的卓亦忱跟着翻了身,他动了动,柔软的发丝蹭到了太子殿下的颈窝,挠挠的,很有些痒意。
卓昀正欲伸手去拂,在低头间便听到了傻哥哥的梦中呓语··“……腹腹,腹肌……”·卓昀挑眉,这什么玩意儿·然后,只见卓亦忱又翻了个身,这下倒是半边身子都压在太子殿下身上了·卓亦忱在睡梦中焦急地寻找自己的腹肌,这下子却找到太子殿下身上去。
彼时,窝在厚被子里的两个人,都是穿着单衣·卓亦忱的手就无意中蹭进去了,热热的掌心就这么摩挲着卓昀的腹部··卓昀眉头一蹙,正待发作·却见卓亦忱嘿嘿地傻笑了几声,像是心满意足了。
然后,他就安静了,不动了··卓昀把他推开,再把自己的单衣拢下来··他堂堂太子殿下,竟被人这么占了便宜·卓昀轻笑出声··而后,他忽然侧过身,把卓亦忱一把搂进了自己怀里。
手伸进他衣服里,肆无忌惮地感受着那份温腻柔软··第二天,卓亦忱从被窝里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腰腹部很有些酸痛··☆、第五章:名刀会·卓亦忱揉了揉酸麻的后腰,慢慢地从暖和的被窝里下床来。
好在这座皇城并不像现代的北京城那般天寒地冻的·这里的气候偏温润和缓,冬季的冷寒虽然较为绵长,但却并不剧烈·否则的话,卓亦忱怕是受不了这种没有暖气的环境。
卓亦忱把繁复的衣物穿好,下床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朦朦的眼睛·他这才忽然发现小小的虚拟面板上竟多了一个进度条,“食品值”旁边增添了另一个值——色品值。
色、品、值·这又是什么鬼·前一阵子他还只能累积“食品值”,但如今他身体状况各方面都得到改善后,就突然多出了一个“色品值”,难不成是说自己变得比以前好看了这个念头一动,卓亦忱就跑去了母亲那边,拿过母亲的铜镜一照。
似乎也没有怎么变,就是气色红润了些,眼神更明亮了些,也没有再乱流口水了··卓母在一旁叠被子,看到大儿子拿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还时不时地揉揉眼睛或睁大眼睛。
卓母大笑,“我的儿子自然是生得很好的”·卓亦忱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激动,做出的行为有点出格了·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铜镜,规规矩矩地低下头站好,端端正正地叫了声“娘”。
卓亦忱还在现代当名厨的时候,就早已习惯了礼节问候和循规蹈矩,而来到古代后他还更加注意这一点·所以他话少,慢性子,脾气好,甚至动作幅度都不会太大,他就想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太显眼。
卓母觉得自己大儿子可讨人疼了,她使劲揉了揉卓亦忱的脑袋··“爱美是好事儿,古人都道‘食色性也’呢而且啊,我儿子现在也大了,懂事了,也该思思春了街坊邻居家的儿子像你这么大的,都已经娶媳妇了呢前街那屋的,孩子都有了”·看来母上大人不仅开明,说话还像男子一样豪放。
卓母按着儿子的肩膀让他坐下,动手拆掉了原本有些松散的发髻,重新给他束了一个·等母上大人梳理完毕,卓亦忱就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母亲大人又弯腰鞠了一躬。
母亲乐呵呵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傻小子,你跟娘亲行这么多礼作什么”她又打量着儿子的个头,高兴得一拍手··“哎呦,窜个儿了大壮现在都比娘亲高出一截子了”·卓亦忱也跟着笑。
其实他本身也不算很矮,但是因为身体太虚弱的缘故而时常佝着腰,还微曲着膝盖,整个人看上去的确像矮了一截·但现在他已经矫正了这些个坏习惯·而且,他正年少还处于成长期呢,卓亦忱自己又是顶级厨师,自然懂得如何搭配营养。
·卓母又跟儿子交待了几句,说今个卓父要再去武侯府那边探探情况,毕竟侯府和卓府之前就私交甚密,要是武烈侯府真出事了,下一个倒霉的怕就是卓家了。
贬为庶民是卓府祖上积德,但并非就这样结束了,或许这只是下一场厮杀的开始·派系斗争永远不可能轻易结束,而一旦没有结束,那就要继续往死里打压,一直要逼到族灭人亡为止·被贬为庶民后,卓父和卓昀都没有想过要就此归隐,因为他们知道不可能所以,他们要想尽一切办法东山再起。
卓亦忱从母亲房里出去,便看到卓昀在前院等着他·卓昀低着头,掌心里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正细细端详着··卓亦忱走到他身边,卓昀便把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慌不忙的,倒也并不避讳··那是一块玉石·但卓亦忱并没有看得很仔细,他无意打探别人隐私,更不打算详细问·他能感觉到卓昀的不一般,或许此人情况和他有些类似,既然是同类人,那大家就心照不宣互相不提并且相互理解吧。
卓昀说:“走吧·”·卓亦忱拉住他的手,问:“学学学……学堂呢”·“先生告假,回老家·”·卓亦忱点点头,这才放心地让卓昀跟着自己。
今日清晨便没有昨日那么热闹了,道路上的行人和车马少了很多·从郊区农宅赶到集市要耗不少时间,而卓亦忱把这当散步,他一边看着朴素的田园风光一边想着今日的菜品。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身边的卓昀·而卓昀像是一直在思忖些什么,但他的步伐却很稳健··帝都其实有四城,由外而内分别是外城,内城,皇城,禁城·城城门门等级森严。
从外城起便城墙高筑、戒备森严,是为了抵御外敌的侵犯·内城有九门,什么的身份就必须走什么门,越矩者视为谋反,可即刻诛杀之·皇城有四门,里面的府邸是居高位的皇亲国戚、郡王侯爵,没有御令腰牌不得进出。
而禁城里面才是皇室的宫殿··一等伯卓府、武烈侯府都只能在内城,唯有上朝觐见时,可以凭腰牌进入皇城、禁城·但卓府被抄,权力被褫夺,现如今皇城都无法踏入一步,更遑论禁城。
卓亦忱带着卓昀到内城的集市支摊儿,还是昨天的原位置·卓昀三两下地把锅架好,准备工作都齐活了,卓亦忱就开始专注地炸着自己的臭豆腐·他拿着长筷上下拨弄着,油锅里却不溅起一星半点的油花。
很快,小摊周围就聚集一圈人,特别嘈杂喧闹,生意好得不像话··卓亦忱负责炸豆腐,卓昀负责收银子·但卓昀果然很快就不耐烦了,他把装铜币的竹篾框往台子上一放,便离开了。
卓昀就这么撤了,但卓亦忱也一下没拦着·因为他知道卓昀早就等不及要走,要去办他的事··而后,卓亦忱一个人打理着小摊,他腾不出手收钱,买豆腐的食客全凭自觉和良心,往竹篾筐里投铜币。
从内城进入皇城的入口处,重兵把守,巡逻不断,戒备森严·卓昀还未走到城门下就被官兵拦住了··“没有御令腰牌不得入内”·他们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卓昀一番,看他一身着粗布衣,当下便断定他只是普通的农家子,哪有高官显臣家的公子爷会是这副德行·官兵们懒得巴结阿谀了,带头那个开口便道:“大胆刁民皇城岂是你能靠近的地方,快快给爷滚远点”·卓昀站着原地,纹丝不动。
一个官兵不耐烦地走上前来,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想直接推人,却不料手腕被卓昀紧紧扣住了·那官兵猛地甩手,却没有挣脱分毫的钳制,反而被卓昀捏得更痛了。
他何曾料想到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少年力气竟如此之大·他痛地直叫唤,“你你你……你快给我放开”·卓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只道:“我要见任北尧。”
“放肆”另一个官兵直接拔出刀来,锋利的刀刃就对着卓昀··“你这等贱民竟敢直呼九门提督的名讳活腻了吧”·卓昀神色不变,道:“去跟任北尧说两个字,‘燕归’……”·“闭嘴,贱民”官兵对卓昀的话视若无睹,甚至将手中的大刀直直地朝卓昀劈来。
卓昀松开手,往旁边一闪··挥起的大刀就这么扑了个空,那官兵还险些人仰马翻地栽倒地上,他站稳身体后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娘的你们快上,给我杀了这刁民”·后面好几个官兵扑上来,也是不分是非地挥刀就乱砍。
卓昀只得一边躲一边往后退,甚至还险些被他们伤到了··这些狗奴才仗势欺人,以为守着皇城的门就高人一等··硬闯城门按谋逆罪论处,卓昀没那么鲁莽更没那么傻。
但他并没有御令腰牌,更拿不出什么东西证明他高贵的身份·唯一一块凤玉石也只有极少数皇族人能认出这是元皇后的信物·而且就算认出了,也未必不会被怀有不轨之心的人诬陷成偷窃和毒害。
卓昀若要承认身份、恢复身份、名正言顺地回归皇室,他就必须一次成功,而一次成功的关键又取决于是否找到对的人·否则,他身份的轻易暴露只会招来重重危机甚至是杀身之祸。
那时候,他在明,而敌在暗,简直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卓昀现在可以断定,太子薨殁此事最多只有父皇和皇祖母两人知道,庄妃并不知晓,若是知晓了,那女人必定要闹得满城皆知不可庄妃尚不知此事,就胆敢派太监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下毒手,若是太子身份暴露了,何其凶险可想可知·当他还是东宫太子时,年幼未听政,皇帝又把他藏得紧,这是一大益处,但同样也有坏处。
坏处就是卓昀认识的皇亲国戚、官员重臣并不多,除了皇帝这边的皇叔皇伯,还有就是元皇后的父亲,也是他的外公,锐远镇国公·皇叔皇伯是见不到了,就算见了也未必会帮他,九成九还会陷他一脚。
而锐远镇国公将军还驻守在遥远的边疆·无望·剩下的只有右丞相赵府和九门提督··右相府原本也在内城,自从右相的女儿被皇帝册封为淑贵妃,大儿子战场有功被封为骠勇将军,二儿子又成为督察御史。
一时间,赵氏家族的荣誉一丝两无,可以说是达到了家族的巅峰·皇帝特赐皇城宅邸一座,这是莫大的荣耀,赵府得令谢恩,立刻搬入皇城内··而现在,皇帝正痛整党派势力,赵府怕受牵连也怕被小人陷害,就采取消极逃避的态度,撇清并远离所有党派,右相更是一直称病绝不进宫。
·卓昀心里很清楚,就算去了赵府又如何右相敢将自己送进宫面见皇上吗他不敢,他怕从此被扣上“叛党”的标签。
赵家的势力皇帝已经很忌惮了,再跟太子有牵扯,他们赵家怕是会成为皇帝的心头刺··赵府去不了了,剩下的唯有九门提督任北尧·卓昀在东宫时曾提携过这个可怜人,而任北尧的性子刚正不阿,对他也一直忠心耿耿。
目前除了这个人,卓昀实在想不到其他人·就算任北尧是他亲手一步步提携上来的,但他也未曾完全信任过,依旧有着防备·只是如今这种情况,他只得用用这个人。
但是,他现在想见任北尧却难于上青天··系统宫廷侯爵美食·那么,是否该选择卓父卓廷焕呢·卓昀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着这种可能性··现在,他卓昀一旦跟谁袒露身份,就相当于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到那个人手里了。
卓昀其实万分厌恶这一点,他习惯了掌控,不轻信任何人,更厌恶被动··卓父现在已经被贬为庶民了,和卓家有牵连的势力也是受到打压·既然无法确保万无一失、一击必胜,那卓昀就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托付在他们手上。
最好是,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他还能亲自见到父皇,或者,皇祖母·一定要亲自··卓昀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帮他做到这一点的人——他的傻哥哥。
要是卓亦忱能成为御厨,那自己就可以伪装成他的跟班·而最重要的是,他这个傻哥哥沉默又安分,从来不会多问一句话,那么他就不用提及自己的身份了··卓昀往回走时,途经 “天一阁”。
他看到众多行人都聚集在酒楼门前,直把那条宽敞的道路都堵得水泄不通·这些人都在看那张贴出来的告示,并且议论纷纷·卓昀走了过去,仔细一看,告示顶头写着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名刀会”。
“天一阁”是帝都第一名楼··先皇每次出宫,都会让“天一阁”的总厨御前候驾,并御赐牌匾“天下第一阁”悬于正门高堂前。
里面的刀客有多么厉害自是不用多说,就连不掌勺只负责挑选食材的小菜头都是技艺高超的·达官显贵、王亲侯府都喜欢从这里挖人·但是,他们谁也挖不走总厨,因为总厨必定要进皇宫大内。
酒楼里厨艺最厉害的刀客就是总厨,厨界称“头刀”,而其他厨师按照级别的高低分为“二刀”、“三刀”、“四刀”等·只要能进入天一阁的后厨,哪怕不是头刀,那也意味着能在达官显贵的府中掌勺,而且还能和来自不同地方的顶尖刀客相互切磋。
且天一阁一直谨遵先帝嘱咐,不拘一格降人才·当初在御前候驾的总厨也只是平民出身,于是,“不论出身,只看手艺”成了天一阁吸引各地顶尖刀客的最大闪光点。
所谓“名刀会”,就是天一阁为了充实后厨而敞开挑选来自天下各地的刀客们··赢朝历来非常重视饮食文化,而帝都尤甚·名刀会的头一名,并不逊于文教科举的状元郎,都能有幸被皇帝召见,倘若龙颜一悦,兴许能直接进入御膳房。
卓昀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一步步挤到了最前端·他盯着那张告示看了片刻,便直接动手撕了下来·然后他也不管身后的人群发出一片哗然之声,只是抬起头望了望高耸的恢弘城门。
卓昀的嘴角慢慢勾起,浮现出的笑意凌冽而又肆意··势在必得·好不容易等到卓昀办完事回来,卓亦忱一个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卓昀一来就把他的摊儿撤了。
卓亦忱愣了片刻,然后急忙忙地按住他的手,一脸疑惑··卓昀捏了捏哥哥的下巴,“别折腾这个了,咱们得准备别的·”·卓亦忱就抓着弟弟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意思是问:怎么回事·卓昀把手中的那卷告示扔给卓亦忱,自顾自地继续收摊儿。
卓亦忱立刻打开来看,一见顶头“名刀会”三个大字,他的表情就变得认真起来··卓昀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便倚在一旁观察他哥哥的反应··卓亦忱对其他事情反应略慢,但一到饮食上他就会变得特别正经严肃,不仅腰杆挺得笔直,就连眼神都变了,带上了一股渴望和冲劲。
很好·这不就是卓昀想要的效果么·他走过去,一只手揽过哥哥的腰,下巴搁在人家肩上··“这个‘名刀会’,其实跟选秀女充后宫一个理儿。
不同的是,这是为了充实天一阁后厨以及皇宫御厨·而后宫跟后厨的区别,无非,前一个图‘色’,而后一个图‘食’·这两者都能让人富贵荣华,食、色怕是最快的途径了。”
卓亦忱却没有为这些话心动,他抬眸看了卓昀一眼,甚至蹙起了眉头··他心头有一丝不快,本想推开卓昀,奈何被对方抱得太紧·他只好用力拍了拍卓昀环在他腰上的手。
卓昀想了想,便道:“哥,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用荣华富贵引诱你,我早该知道你对这些根本不屑·”·岂止是不屑·倘若把“食”作为争取富贵荣华和权力的一种手段,这其实是一种侮辱。
卓昀又道:“大内御厨分为九堂,一共一百零八人,这一百零八人都是从各地征调的顶尖名厨·若你有朝一日当上了大内总领御厨,那无疑就是这些高手中最优秀的。
那时候,你就是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刀客”·不得不说,卓昀从小在宫里长大,练就了察言观色就能一针见血的本事··天下第一刀客。
这的确是卓亦忱的毕生追求,不论时代如何变换,他的初衷始终不变·但,难道只有在皇宫里才能实现他的追求吗而且,卓亦忱并不想到那种是非之地去。
卓昀见哥哥的神情似有所松动,便继续“诱惑”:“凭借名刀会,你便可以完成你的宏图之志,而且……”卓昀的手缓缓收紧了,低声道,“只要你能进到皇宫里,我就可以许你一世安稳。”
一世安稳·卓亦忱只是淡淡地扫了卓昀一眼,神情中并没有卓昀预想的动容和感激··他用力挣开卓昀的手,并且把人推开了,然后,卓亦忱头也不回地一个人往前走。
卓昀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双手··他堂堂东宫太子,竟被人果断拒绝了·☆、第六章:连哄带骗·“卓亦忱,你给我站住”卓昀一急,倒毫不顾忌地直呼其名了,随后追了上去。
·“我知道你想过安稳日子,不想被荣华富贵折辱了厨艺但是你想过没,若你在乡野民间,会有几个人真正赏识到你的厨艺就拿那个豆腐干来说吧,凡是看了制作工艺就知道,它可不止三个铜板的钱,可是,有多少人能尝出来呢他们根本不知道你花了多少心思,又耗了多少功夫,普通人甚至无法理解。”
闻言,卓亦忱心头微动,不得不承认,卓韵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卓亦忱垂了垂眼帘,神情似有所动容,但他还是没有理会卓昀,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卓昀牢牢地拽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走,跟我去个地方·”然后,卓昀就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走了··俩人这么拉扯着,吸引了旁人好些注意,卓亦忱想训训这个肆意妄为的弟弟几句,但一想自己说话结巴,他就不想开口了。
被这么拖着走了好一阵子,卓亦忱实在忍无可忍地甩开了卓昀的手··卓昀被他推开后,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了,英气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他几步上前,霸道地扣住了卓亦忱的腰,但却在低头间看到了他青紫的手腕。
卓亦忱将袖子往下拽了拽,把青紫的皮肤给遮住了··卓昀飞快地抓起他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捋,指着青紫的地方,急急地问道:“这怎么回事”·卓亦忱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抬起头凉凉地看了卓昀一眼,然后二话不说地转身就朝前走。
卓昀赶紧几步跟上去,复又握起了卓亦忱的手腕,还低声抱怨道:“我才捏了一下而已,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卓亦忱决意不理会他,这下连眼神也欠奉,只将自己的手一把收回来,一个劲地朝前走,他想把卓昀直接撂在自己后面。
但卓昀必然得跟上啊,不过这次他没有再说话了,也没有再试图去握卓亦忱的手··俩人的步子都是又快又急,暗暗较劲·卓昀手里还推着辆小油车,步伐倒一点没慢下来。
卓亦忱把天一阁走过了自己还浑然不觉,卓昀把他拉回来,指着天一阁的门脸说:“已经到了,你还要往哪走啊,就是这了·”·卓亦忱抬头,在他眼前的是一栋算不上多么恢弘有气势的酒楼,古朴的样式和雕漆反而能看出这酒楼已经有些年头了。
就算没有华贵的外观,但天一阁透出的那种内敛又强大的气势,一下子就吸引了卓亦忱·他立刻走了过去,但因为门庭前聚集的人实在太多,他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边。
但仍能看到正厅高堂上悬着一块牌匾,那匾额是用上好的梨花楠木制成,历经岁月沧桑,成色仍然乌黑发亮,通身都找不到一处裂纹·而牌匾上写着五个大字:天下第一阁。
金色的字体苍劲挺拔,熠熠生辉··卓亦忱心里燃起了一把火··他眼底的渴望和憧憬被卓昀看在眼里,卓昀俯在他耳边说:“荣华也罢,富贵也罢,这些其实跟你的追求没什么关系。
你想卖一辈子的豆腐干吗然后,去跟那些根本不懂赏识厨技的人说,其实每一样菜品都很耗心血,你觉得他们会懂吗‘天下第一刀’这个名号该给配得上的人,但,除了这里,除了皇宫,你在哪里都无法得到。
而地位、身份、权力,不过只是随之而来罢了·”·卓亦忱盯着正堂里的那块匾额,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了··卓昀说:“错过了这一次,就要再等整整一年。
你还能等几个一年呢或许,明年爹娘就让你娶亲了,一旦有了女人和孩子,你还能毫无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吗”·卓亦忱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这些话。
卓昀便耐心地等待着,还缓缓地说了一句,“卓亦忱,我可不想看到你这样·”·卓亦忱慢慢低下了头,再抬头时,他眼底终于不再有犹豫和顾虑,取而代之的,是义无反顾的坚定和决心。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站在他身旁的卓昀嘴角一弯,很满意地笑了··不错,卓昀就是打定了主意,就算连哄带骗他也要把这个人拐到皇宫里,拐到他的东宫去。
否则,等卓昀回归皇室做回太子,那卓家也是有功的,卓亦忱不就要做回世子么皇宫和候府,相隔何其远没有正当理由,东宫和臣府甚至不能频繁往来,那他还怎么把这个人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只要卓亦忱能见皇帝一面,他卓昀就能万无一失地回归身份。
只要卓亦忱能进入大内御厨,那他就能把这个人要到自己的东宫来,并且让卓亦忱再也出不去到时候就算卓亦忱想走,他也断不会放人的··帮着卓亦忱夺得名刀会的头筹,这是一石二鸟的法子。
卓昀不必暴露身份,而心思单纯的卓亦忱更不会问多余的话·而后,人还被名正言顺地拐进了东宫··兄弟俩从天一阁撤了,慢慢地往回走··卓昀一只手推着车,另一只轻轻握着卓亦忱的腕部。
“你也太弱了,才碰一下就成这样·”·卓亦忱用力地瞪他··小屁孩,你说话不要得寸进尺啊··“我说你这样可不行,就跟纸人似的,经不起一点折腾。
就算以后真当了御厨,那也得累垮你·还有,以后绝不要娶媳妇,你根本碰不了她·”·卓亦忱被他给气地,直摇头··小屁孩,我可是你哥,你就这么跟我说话尤其是最后一句,真的不是在指责他不举么这具身体目前是羸弱了点,但也不至于不举吧明明……哎等等,打住卓亦忱恍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似乎还真的没有那什么过·按说一个十八岁的正常男子,在古代年纪也不算小了,很多都已经成家了生孩子,但他到现在都没有……都没有思春或者遗精过。
难道真是……不举·卓亦忱知道这具身体目前还有不少毛病,但是,性障碍什么的,他倒真没有留意过·难不成还有这个隐疾·卓亦忱脸上不知是因为愠怒还是因为震惊而泛起了两片薄红,让卓昀心痒痒的,当即就起了一阵逗弄之意。
他凑过去,靠在卓亦忱耳侧低声说了四个字,“云雨之欢·”·卓亦忱愣了好一下,随后才懂得这荤话的意思,脸腾地更红了··系统宫廷侯爵美食·是气红的。
卓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反应··卓亦忱忽的扬起了巴掌,作势要往下打··卓昀轻松避开,顺势握住了他的小巴掌,还在他掌心划了划··“行了行了,我是逗你的,你倒还真舍得打我了。”
脾气温和如卓亦忱,这下都忍不住想要狠狠骂人了·小屁孩,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哥·卓昀看到卓亦忱被气地直喘气,他立马就收敛了,走过去轻轻抚着卓亦忱的背,帮他顺气。
卓昀深知,他这个哥哥虽然脾气好,但也绝不是没有脾气的·一旦把人逗得太过,从此不理他了怎么办卓昀其实很清楚这个理儿,但偏生卓亦忱越是炸毛越是气,他心中反而越有一种揉搓的快感。
真是太喜欢撩拨这个人了怎么办·卓昀一边抚着卓亦忱的背,一边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种力度··卓亦忱立刻抬起头,乌黑明亮的眸子狠狠地瞪着他。
卓昀露出一个无害的温柔微笑··岂有此理,还给我装无辜卓亦忱重重地摇头,一甩手一个人走到最前面去了··俩人走了一阵子,途经早市的菜市场,卓亦忱就顺脚过去挑菜,卓昀兴致勃勃地跟了过去。
卓亦忱在众多的小摊间挑瓜捡菜,卓昀就跟在他身边,问道:“哥,我们中午吃什么”·卓亦忱斜了他一眼·他这个弟弟只会在菜品上有求于他时才会叫他哥,其他时候都是直呼其名。
果然,卓昀立刻说,“吃牛腿吧·”·卓亦忱把推车下面的小竹篾拿出来,然后把它塞到卓昀手里·卓昀会意,开始数起赚来的铜板·但这一数,他就发现里面混进了好多小石子。
是他随心所欲地撂下卓亦忱离开时,有些人看摊主儿一派温和的样子,就拿石头当币子扔进了竹篾里,瞎糊弄人··卓昀把石头子一一挑出来扔掉,剩下的铜板并不多,几乎只有之前的一半。
“只有这么些·”·卓昀把那些钱数给他看,卓亦忱瞅了一眼,一副了然又淡然的样子·看来是买不了牛腿了,他弯下腰继续挑蔬菜,似乎并没有生气。
卓昀倒是气得很,他抓起一把铜币,又重重地扔回去··“那些人竟然耍你”·“趁我不在,他们竟敢这样对你,好大的胆子”·这种说话的语气让卓亦忱听了直想笑,但他忍住了。
卓昀看他一副淡淡的又不置一词的模样,以为他是在心底默默地自己受委屈,硬是把一切都忍了下来··“哥,你也别怪我,我不是故意撂下你不管的……”卓昀的语气里罕见地含了歉疚。
卓亦忱正好走到买家禽的鸽笼处,他弯下腰开始仔细地挑选鸽子,像是没听到卓昀的话一样··“哥,这事怨我,”卓昀看到哥哥不搭理他,便自觉地认错,“我不该什么都不说,抛下你就自己走了……”·卓亦忱依旧没理会,自顾自地从笼子里抓出一只大鸽子,鸽子的翅膀扑棱了几下,差点没抓紧。
他乐呵呵地笑了一下,赶紧把这只鸽子递给卖家禽的小贩,小贩立马操刀开宰··卓昀何曾被人如此漠视过·他一把拽起卓亦忱的手,拔高嗓子道:“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卓亦忱淡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挣开卓昀的手,把竹篾拿过来,递到小贩面前,要多少钱让小贩自己拿。
卓昀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好我现在向你发誓,以后绝不再随意抛下你”·卓亦忱一愣,抬头看向卓昀,眨了眨眼。
“哥,你就别怪我了,”卓昀的声音慢慢轻缓了下来,“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闻言,卓亦忱但笑不语·他原本只想晾一晾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屁孩,让他知道他哥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拿捏。
但结果却逼地卓昀连誓都发了··嗯·效果很不错·果然,不说话就是有不说话的好处·☆、第七章:爱是怀疑·赚来的那些铜板只够买一只鸽子和一些花生米。
卓亦忱是在挑担的老人那儿买的干花生米·那位老爷子看起来精神矍铄,他悠哉地坐在板凳上磕着烟斗,也从不吆喝叫卖,并没有吸引多少行人·卓亦忱先秉着照顾生意的心态走了过去。
他抓了一小把花生,在掌心里搓了搓,花生的红皮儿竟丝毫不落·他又放到鼻子下闻闻,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几丝辛香甘甜的味道··卓亦忱把剩下的铜板全部给了老人,但只拿走一小把花生米。
老人笑着叫住他,“我说这位小哥,你都没问这花生米什么个卖法,怎么就给了我这个老头子这么多铜币啊·小哥,你再多拿些吧,你给铜板够抓五把了·”·卓亦忱却摇摇头,“我这些钱只能买两把。
您的花生是用了盐、醋、花椒、陈皮、茴香合在一起干炒,炒完又晾了至少半个月,光冲这工艺,我就买不到那个数·”·老人听完这番话,面露几分惊喜之色,他捋着胡须道:“小兄弟啊,看来你还是个耍刀的,想来刀技也非同一般吧。”
 ·卓亦忱笑了笑,按照古代的礼仪在胸前抱拳,“还请老先生赐教·这花生经过干炒和晾晒,皮却不掉半分,请问如何做到”·老人大笑,赞赏地点了点头。
“我管这叫五味花生,年轻人,你光闻气味就把原料全说对了,我邵老头子佩服你·”·卓亦忱立刻低下头鞠躬,“不敢当·”·老人把烟斗在板凳上磕了磕,站起身。
他看到了兄弟俩的小油车,便问道:“小伙子,你这炸的什么东西,味儿有点怪,豆腐干儿”·卓亦忱笑着点点头,“邵老先生,气味古怪是因为这是臭豆腐干,您要不要尝一尝”·老人立刻爽朗地笑道:“好”·之前卓亦忱一个人摆摊,但卓昀一回来就给他全撤了,所以他们的豆腐干还剩了一些没有卖出去,现在正好炸给老人家尝尝。
老人尝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赞赏地看了卓亦忱一眼,“好,很好”·卓亦忱再次弯下腰给老人鞠了一大躬,这才和卓昀离开了··俩人在回去的路上走着,卓亦忱还在琢磨着五味花生的工艺,卓昀细细地打量着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句话把卓亦忱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身份被看破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有破绽·他一直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略微痴呆、反应慢半拍、不喜欢说话但还是很懂事的小结巴少年啊虽然他经常在心底默默吐槽,但这一点不至于被卓昀发现吧·“凡事提到食物和厨艺,你整个人都换了一种作风,腰板挺直,眼神犀利,连带着反应都快了不少,而且啊……”卓昀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你就连说话都不打梗了。”
·卓亦忱神色一凛,是啊,他方才和那位老先生谈论厨艺,说得那叫一个顺溜·但现在就不行了,他一开口就要结巴·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要完全恢复的预兆·卓昀慢悠悠道:“依我看啊,你这种口吃症,应当是可以根治的。”
闻言,卓亦忱便缓缓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卓昀的袖子,意思是问:如何根治·卓昀顺势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指尖在温热的腕部轻轻摩挲着,缓缓道,“惊吓。”
卓亦忱一愣·啥·“据说,民间的小孩儿若是有口吃症,父母便牵来一头恶犬吓他一吓·一受惊吓,孩子就好了·不过呢,你从小就有点痴痴傻傻的,不知惊吓与害怕为何物,能吓到寻常人的事物却吓不着你。”
卓亦忱的神色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无声地用怀疑的眼神问道:惊吓法治疗口吃,不会有副作用么·卓昀笑道:“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未曾亲眼见过。”
他从小就在皇宫里长大,自然见不到民间的事儿,这些坊间轶闻都是他从野史杂谈上看来的··“即使这方子可行,但未必对你适用啊,”卓昀握紧亦忱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缓缓拉近了些,低头俯在他耳边,低声道,“傻子能懂得惊吓是何种感觉吗我怕你压根感受不到啊。
还是说,你只是在装傻”·卓亦忱先是怔了一怔,随即他便用力挣开卓昀的手,往旁边跨了一大步,避开··这个卓昀怎么回事像是已经知晓了这个“卓亦忱”被换了副芯子,言辞间处处透露出一种讯息:我早就知道你不傻,你已经被我看穿了。
卓亦忱打了个寒颤··妈呀,对着你我就备感惊吓了·卓昀看到亦忱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似乎还颇感兴味,玩笑似地挑逗道:“哟,离我这么远干什么,怕我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卓亦忱看着眼前这个冲他笑得十分挑衅的弟弟,他心头涌上了浓浓的坑爹感,开始默默吐槽。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古穿还是今穿如此肆无忌惮,你绝壁是没有把我当你哥啊·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他看破了怎么办会不会以此来威胁我如果爹娘也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易主了,还会留他做儿子吗要是世人知道了灵魂被换一事,真不会把他当做妖物拉出去烧死吗说不定还会将身体真主的死因怪罪给他,指责他强占了这具身体……·就在卓亦忱越想越糟糕的惶惶间,卓昀走上前一步,卓亦忱便下意识地往后退,奈何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好在卓昀及时抱住了他,一只手揽着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英气俊美的眉目骤然逼近··卓昀低声道:“怎么你还当真怕我了”·说实话真有一点。
“为什么怕我”·因为你身份不明,行为还肆意狷狂,不知是敌是友,你这人到底想对我干嘛·卓昀捕捉到亦忱眼底一闪而逝的几分惶然,他的语气忽地变得轻柔,“哥哥啊,我再问你一句话,你乖乖回答我就是了。”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锐利了几分··“我既是你弟弟,那你在我面前,为何还如此诚惶诚恐”难道,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后一句话卓昀只是在心里问,绝不会真正说出来。
在宫中离奇死亡后,他的灵魂就寄托在胞弟体内,很多行为自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但卓父卓母不疑有他,倒是这个看似痴傻的哥哥,像是已经看破了他的身份似的·卓亦忱身上的这一点让卓昀觉得有些可疑,此人既然并不傻,那为何要故意装傻到底目的何在·“我我我我……我没有没有怕,是是是……是你你你自己……自己太太太太……”卓亦忱本来就结巴,一心急说话就更加不顺畅了,好半天都没折腾出一句完整的话。
若是在平时,卓昀看他这样肯定就不问了,但这次他却非要问到底,“太什么”·卓亦忱一直梗啊梗,不停地吞口水,可就是卡不出一句话来。
卓昀手下微微用力,把人一再拉进自己怀里·但他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让人不禁脊背发凉··“松松松……松开……”·卓昀当然不听了,反而更用力地揽着,“我的哥哥,你倒是说啊。”
卓亦忱被逼得不行,奋力一吼,“太太太……太可疑”·这么一吼完卓亦忱就想推开对方,奈何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任凭他如何用力如何挣扎,卓昀都是纹丝不动的。
卓昀把“可疑”二字听得万分清楚,他盯着卓亦忱看了片刻,忽然松开了手·旋即,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淡笑··卓亦忱向他投去微微愠怒的质询目光,但只听卓昀轻哼了一声,低下头。
随后,他就甩手走了·卓亦忱也是有点生气的,但他转念一想,还是劝自己罢了罢了何必计较·既然你我的身份都是不同寻常,不能为外人道也,那咱们还是相互理解、相互体谅、相互心照不宣吧。
你要发脾气,我就容着你,谁让我年纪比你大、比你成熟呢哎……你这小子不把我当哥就算了,但我还是要拿你当弟的··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卓亦忱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淡然和乐观,他整了整被卓昀抓皱的衣袖,加快脚步地追了上去。
不过,就在刚才被卓昀紧紧揽着并且步步紧逼地质问时,卓亦忱发现那个“色品值”倒增加了一些··这就奇怪了,他们明明在吵架为什么还会增加呢卓亦忱已经懂得了累积“食品值”的方法,但这个奇奇葩葩的“色品值”他这个直脑筋的五好青年就有点摸不清门道了。
还是算了,卓亦忱想,这个“色品值”他大概派不上用场吧,只要有“食品值”就够了·回到宅子后,卓亦忱又开始忙活了。
他先把肉鸽放在锅里用热水焯了一把,然后再开始烹煮·厨房的柴火快用完了,他去后院抱了一大捆柴,走得万分艰难·回来的时候,灶台边就多了一个人,正是卓昀。
卓亦忱赶紧提醒他:“小小小小心……小心烫·”·卓昀朝他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那捆柴··卓亦忱忍不住挑眉,瞅了卓昀一眼,那是在问:你不生气了·卓昀只是笑了笑。
然后,兄弟俩开始干活·有了卓昀打下手,卓亦忱做起来快很多·他把莼菜和葱剁碎了,跟花生一起,塞到肉鸽的肚子里,再放到大砂锅中,加入各种酱料调料开始炖。
卓亦忱拿了一条湿布盖在砂锅上面,这样减少蒸汽挥发,能热得更快··做好厨房里的一切后,卓亦忱又去了前院,从井里打起一桶水,洒在地上,开始打扫院子。
卓亦忱知道卓昀正看着他,但卓昀并未主动开口,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于是,卓亦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手头的事上··嗯,这具身体又有了不少长进,体力和体质都明显增强不少。
以前卓亦忱干活儿总是特别吃力,现在没有累得直喘了,只是出了好些汗·但是出完汗后,身体就特别舒服··卓亦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又去了厨房。
砂锅中的乳鸽已经焖了很长时间,一打开盖子,香味四溢·肉鸽已经完全酥烂了,所有的营养都已渗入到汤中··卓亦忱拿出长勺搅动,身后忽然有人抱住了他。
卓昀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却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磨蹭着··卓亦忱心下了然·卓昀这个意思呢,无非就是:我要吃··也只有在这时候,卓昀才表现得像个冲哥哥撒娇的弟弟。
卓亦忱盛了一碗浓浓的鸽汤,然后递给卓昀·卓昀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卓亦忱立刻微微紧张了起来··因着卓昀挑剔而又敏锐的味觉堪比现代顶级食客,所以卓亦忱特别留意他的任何表情和反应。
浓厚的鸽汤缓缓滑下喉头,味道鲜而不腻··卓昀抿了抿唇,终于在卓亦忱万分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不错·”·卓亦忱可谓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就看到“食品值”的进度条嗖一下直接爆表了。
亮光骤然一闪,卓亦忱非常高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不知道这次系统君又会给他什么奖励呢·卓昀说:“你的技艺堪比御厨了,要是这次连名刀会的初试都没进,那我也没脸见人了。”
卓亦忱很想问:你怎么就知道御厨是啥子水平啊·卓昀也看出了卓亦忱眼底的疑惑,但他不准备回答,而是说,“爹娘要回来了,赶紧盛出来吧。”
话音才落,父亲的声音就从前屋传来,却不似往常那般和蔼了··“卓昀,你快给我出来”卓父的语气里竟带着明显的怒意。
卓亦忱心里一惊,怎么了他迅速地看向卓昀,却发现对方倒淡定得很·但实际上卓昀也是心头一跳··父亲这么怒气冲冲地找他是干什么··☆、第八章:无意为之·兄弟俩对视一眼,卓昀先转身离开了,卓亦忱也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出去了。
这件事显然是冲着卓昀来的,但卓亦忱却比他还要紧张不安·因为在他潜意识里,他和卓昀的都是有秘密而无法说出的人,身份相似、命运相连、荣辱相共·若是卓昀有个万一,那他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卓亦忱紧紧跟在卓昀身后,惊疑不定地来到前院··前院里不止卓父一个人,还有母亲和一位老先生·那个老先生上了一定年纪,头发、胡须都已花白,他穿着一件长长的青黑色儒衫,面容清癯寡淡。
卓亦忱觉得这位老人有点眼熟··母亲说:“拣宝别傻站着,快过来,你师傅都来家里了”·这句话让卓亦忱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学堂里教书的老先生,卓昀好几次跟他抱怨,说那个老头子不仅古板、滞闷、酸腐气,还不懂变通、墨守成规,上这种死板乏味又毫无用处的学堂,简直要逼疯他了。
卓昀面露几分不耐,但也只得走了过去,朝老人叫了声“先生”,又转向父母大人问安··卓父一脸怒色,卓昀便猜到肯定是自己逃学的事情败露了·既然已经如此,卓昀决定干脆把话挑明了,直接明说自己根本不想去。
当他贵为东宫太子时,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向来就是随心所欲·因为他在其他方面受的约束太多了,所以在小事上他会更加由着自己的性子·即便是成为卓家的小少爷后,他也依旧是这种作风。
卓父低沉地训斥道:“卓昀,你给我说清楚,你最近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连着两日逃离学堂,不思进取,欺师瞒父”·卓昀竟直截了当地说:“爹,我根本不想去……”·这句话更加激怒了卓父,眼见着就要发大火,卓母赶紧打圆场。
她拉住丈夫的胳膊,焦急道:“拣宝是看这几天家里忙得紧才没去学堂的对不对等到松下来他自必会去”卓母一边拽住丈夫,一边给小儿子递去焦虑的眼神,让他千万千万不要激怒父亲。
“娘的话欠妥·并非因为家里太忙才不去,而是我自己压根不想去,以后也不想·”·此话一出,卓母整个人怔在当场,她不仅被惊到了,更是被狠狠地吓到了。
她乖顺的小儿子到底怎么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卓昀朝父亲一拱手,“爹,昀儿早就想与您明说,但苦于找不到时机·如今您既然发觉了,那昀儿便承认。”
卓父被气到一定程度,反倒异常平静了·他推开妻子的手,指着卓昀道:“看看,我卓廷焕的儿子可真有出息啊才这么点年纪就敢肆意妄为、忤逆父母、目无尊长再大点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呢”·站在卓父身边的老先生还道:“卓将军这句话也欠妥,杀人放火不必等到再大些,卓昀小儿如今就已经敢杀人了。”
闻言,卓父简直怒火中烧,他阴沉着脸低喝:“你这个逆子从今日起,你别想再去任何地方”·禁足令这可不妙·卓昀蹙着眉头,咬着牙关,却并未接话。
卓亦忱站在一旁看得直心惊·他走过去,用力地扯了扯卓昀的衣袖,让他千万别把事情闹大,安抚父亲的怒火才是如今的上上策··卓亦忱朝那位老先生拱手作揖,正欲说些什么挽回一下焦灼的场面,卓昀却用力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拉。
“父亲,儿子不孝·”卓昀单膝跪地,“如今家道中落,儿子无法坐视不管,更不想在父母以及哥哥的庇佑下,只安心地读自己的圣贤书·我想要光复卓家,但凭借科举委实太慢,儿子等不及了而且,眼睁睁地看着家人为我扛着受苦,儿子不愿”·寥寥几句,卓昀便把矛头从自己身上转了。
他在皇宫中已有十六年之久,说话的本事早已炼得炉火纯青,而且,他早已把卓父的性子摸得透透的,该用什么法子劝说父亲大人他是最清楚不过了··家道中落,光复卓家,这话听着还颇为大义凛然。
卓亦忱心道:把逃学愣是掰成了光宗耀祖,就算把这小屁孩扔到现代去,那也绝壁是一人精啊·但卓父不是那么好说动的,他的脸色依旧冷硬峻厉。
“卓昀,看来你是把借口都想好了啊”·“卓昀不敢”·“不敢你既然连杀人都敢,那还有什么不敢的”·卓昀心头一惊,连忙道:“父亲,我并未杀人。”
那老先生一听,竟笑了,捋着胡须道:“是啊,卓昀小儿并未杀人,那把剑被老夫挡下了,如此看来,还是老夫挡了学生光宗耀祖的道啊”·卓昀又气又无奈,恨恨道:“老先生”先前那番安抚卓父的言论这下子倒变成了随意杀人的借口。
卓父的脸色愈加阴沉和凝重·好不容易稍有挽回的局面又朝着更糟的方向发展·卓昀恨恨地咬咬牙,只得双膝跪地,认错道:“爹,孩儿如今知错了。”
可卓父还未有所反应,那位老先生竟也跟着双膝跪地了··老先生的这一举动把另外几个人都吓得不轻,卓昀一下子也懵了·卓父卓母连忙去扶老人站起来。
卓父急道:“济民师傅,您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卓将军啊,老夫要向你请罪·”·这位老先生不仅不起身,反而还叩头。
这简直折煞了卓家·“卓昀小儿不学无术,欺上瞒下,甚至还蔑视人命,这几件事,全都罪在老夫啊”·这下子,卓昀都被他逼急了·他嚯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抓着老先生的胳膊,让他从地上站起来。
“师傅,欺上瞒下、逃学避课、拔剑伤人,这些全是我一个人的错,你有什么罪真是的,快快起来”·但那位老先生就是长跪不起。
“卓昀少爷本性纯良,但却做出此等之事,是老夫未能严加施教、严格管制之故,因而,罪在老夫·”他又转向卓父,重重地一叩首,“卓将军啊,老夫未能鞠躬尽瘁,致使小少爷学业荒废。
老夫愧对了您的恩德啊”·卓昀怔了怔,复又双膝跪地,这一次他是跪在老先生面前的··“济民师傅,你快起来吧,卓昀知错了”·济民摇摇头,“小少爷知错不改,老夫不起来。
卓昀说:“我改,我改,我全都改”·济民又道:“小少爷不在父母面前发愿,老夫不起来·”·卓昀被逼得无可奈何,只得举起右手发愿,“我卓昀在父母面前发誓,从此绝不恣意妄为,凡事知错必改,言而有信。”
老先生这才从地上徐徐站起来,又对卓昀叮嘱道:“从今个起,你要老老实实地来学堂读书聆教,如有私心杂念,便是愧对父母和列祖列宗·卓昀,你可记住了”·卓昀闷声道:“记住了。”
“请小少爷再说一遍,老夫听着少爷的声音还不够诚心··卓昀一字一顿,大声道:“记住了我卓昀,永远记住了”·老先生这下子真正满意了,他转而向卓父拱了拱手,“卓将军,老夫只是村里一介穷教书的,本也没有荣幸能教导少爷,但如今……”老先生停下了不便说出口的话,但所有人都懂这话的意思。
卓家被贬至此,请不起教书先生,只能上村里的学堂,而且学费是村民自发捐的··卓父立即抱拳行礼,“我卓家还能有今天,全仰仗了村民们我卓廷焕感激不尽”·“卓将军,你可是我们村民的恩人啊能为您、为小公子尽到这点绵薄之力,老夫已经很高兴了……”·卓母看到眼前的情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扭过头把脸埋在大儿子肩上。
卓亦忱抬手,轻轻抚了抚母亲的背··最后,卓父把老先生送回家了,但此事还未完·卓父回来后虽说没有先前那般生气,但规矩就是规矩,容不得破坏,卓昀这种行为必须以家法做罚。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卓昀自认出生到现在,从未受过这种委屈这种苦·他堂堂太子殿下,除了皇帝、元皇后以及太后,他何曾跪过其他人而且还是双膝跪地行叩礼。
今个那位济民师傅倒是都逼他做全了,末了还要逼他起誓·储君之誓,如同天子之言,一言九鼎,一旦说出去了就别想收回来·纵使卓昀再怎么不情愿,他也要老老实实地履行。
凭借科举靠殿试见着皇上,呵,算了罢·卓昀受家法的时候,愣是咬紧牙关没发出半点声音,背都是挺得直直的·卓亦忱和母亲都劝不住,还都被卓父勒令进了里屋。
光听那棍子落在皮肉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卓亦忱就觉得全是上下都疼得慌··卓昀错也认了,地也跪了,处罚也受了,但是从那双桀骜凌厉的眸子中,卓亦忱还是看出来卓昀是改不掉这脾气的。
哎,真是愁死当哥的了,卓亦忱抓抓头发,这孩子老是这样可不行太过独行专横了,偏生他的肆意中还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强势得万分坦然,像是天生让人折服的,并不是那种外强中干的装腔作势。
卓亦忱蓦地想到了一个词——独裁者··他摇摇头,心道:想多了想多了然后又开始为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发愁·其实,父母的处罚责骂都算是轻的,这要是以后得罪了高官显贵,那不得要命啊这可是在古代,身份的尊贵,就表示占有了绝对的支配权。
地位越高的人,说一句都能碾死人·而如今卓家都沦落到这种境地了,必然得谨言慎行,处处小心才是··卓昀的性子得改·卓亦忱下决心要好好教导这个弟弟不可,他拿来纸笔,开始把自己要说的话全部写下来。
卓昀的腰股处虽然很疼,但也并未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卓父还是手下留情了·对于这种程度的痛,卓昀只要稍微忍忍便可下床了,但他却不想下床,他觉得可丢脸了,宁愿在床上趴着不动。
卓亦忱见卓昀午膳缺席,便去灶房端饭给他吃··才一推开那扇窄小的木门,入眼便是一道寒光··他立刻顿住脚步,那是什么东西·卓亦忱眯着眼睛一打量,发现那竟是一把厨刀,刀尖就钉在木质的案板上。
他立刻去把那把刀拔了下来,没料到那把刀竟出乎意料的沉,他差点没拿稳··这把崭新的厨刀刃体出奇的薄,而刀身却又不似一般的银色,而是通体乌黑·若是拿到眼前端详,并不打眼,但稍微离远点看,却是寒光闪闪;刀柄用质感粗糙的红木包固。
这不是普通常见的钢刀,而是一把玄铁刀·卓亦忱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赞叹地说不出话来··系统君的奖励简直太给力·这把刀要是搁在现代厨界去卖,至少要十万不止用来切菜宰禽,倘若拿它杀人,怕也是一刀封喉,溅不出一滴血来·打住打住OMG,我脑子里是在想些什么·卓亦忱被自己的想法惊吓到了。
果然在古代待久了,在卓昀身边待久了,尤其是自己的父亲还是功臣将军出身,对于打打杀杀这些,卓亦忱听着听着就形成印象了,如今看到这把霸气的厨刀他也联想到杀伐上去了。
但卓亦忱是断然不会用刀做刀客职责以外的事情··卓亦忱把那把刀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案板上,又飞快地跑去他的卧房,将装衣物的大箱子打开,开始翻找起来·卓亦忱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块合适的布料,最后,他把一件白色的长衫“哗啦”一下撕成两半。
卓昀趴在床上略微抬起头,问道:“你干什么”·卓亦忱没有回答,拿着撕下来的布料立刻又走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把厨刀,根本没留意到卓昀问话了。
卓亦忱又跑回了灶房,用那块棉麻布仔仔细细地将玄铁刀裹好了·随后,他又将那把刀放进了装衣物的大箱子的底层··最后,卓亦忱合上盖子,便长长地舒了口气。
厨刀就是刀客的左臂右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卓昀看到自己哥哥像个偷偷把好吃的糖藏起来的傻小子一样,他忍不住笑着问,“你又藏了什么好东西”·卓亦忱嘴角还保持着兴奋激动的弧度,他回身看了卓昀一眼,发现卓昀已经坐起来了,还正望着他。
卓亦忱这才记起来他是要给卓昀端饭呢,这都端到哪里去了于是,他又飞快地奔进厨房··卓昀下床来,把箱子打开一看,但面上却都是衣物。
他心道:什么东西藏这么紧·卓昀把手伸到箱子的底层摸索着,忽然间,他的指尖就触到一个很冰凉的东西·玄铁的寒意透过层层布料都能渗出来,更何况卓昀也是习武之人,他一下子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在皇宫里被迫养成的警觉感瞬间爆发,卓昀眼底迸发出震惊和怒意,他用力地将那把刀从底层抽了出来,然后撩开布子,寒光一闪··卓昀眼底越来越凝重狠厉··他觉得他这个哥哥很奇怪很可疑。
明明半个月前,卓亦忱在自己面前可是连柴刀都拎不起来,但他身边却藏着这把锋利无比的玄铁刀明明不傻,却要装傻而自己在逼他作解释时,他就装作结巴避而不谈。
说话结巴是一种很好的伪装,不论别人问什么都可以只答一点,不容易引起怀疑和暴露身份··时而装得傻兮兮的,时而又勾引人··他这个哥哥到底是什么可疑的身份·卓昀冷冷地勾起嘴角。
卓亦忱端着木质的托盘走进屋里来,才跨进那道门槛,他就感到一阵凌冽的寒意从自己的侧边直逼过来·他还没来得及扭头来看,那锋利又冰寒的刀刃就以极快的速度逼到了他脆弱的脖颈上。
那一瞬,卓亦忱吓得整个人僵住,血液都凝滞了·一阵“噼啪”的刺耳脆响,瓷碗全部摔碎了··卓亦忱方才还怨责自己不该联想到“见血封喉”,但此刻,这把刀竟驾到他自己脖子上了而且,拿刀的就是卓昀。
“说,”卓昀将人一再扣紧,“是谁指使你的”·卓亦忱微微颤抖,“什……什么意思……”·玄铁的刀锋散发出的寒意,让卓亦忱全身发麻发冷。
那种惊惧感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一般从他心头爬出来·他想让自己的脖子离那刀锋稍远一点,但在卓昀的钳制下,他根本没法动弹··“谁把你送到我身边的谁让你来勾引我”卓昀恨恨地吼道,“给我把实话都说出来,兴许我可以不杀你。”
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杀啊杀的人命对你来说难道如同蝼蚁一般么我把你当我的弟弟,你却如此轻易地对我吐出“杀”字。
卓亦忱心里很难受,他感觉自己都快被逼出害怕又痛苦的眼泪了·他闭上眼睛减少心中的恐惧感,哑着声音问道:“你到底要我说什么”·一阵死寂的静默。
半响,卓亦忱感到自己脖子上的寒意褪去了,扣在他腰上的凶狠力道也轻了不少·他知道卓昀终于肯松开自己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脖子上的致命威胁不在了,卓亦忱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刻,他整个人就被卓昀直接扛起来了。
卓昀把他往床上一扔,身体压了上去··上一波的惊恐之感还未消散,卓昀又凶狠来了这么一下,卓亦忱都被他吓得脸色苍白了,只能紧紧咬着牙关,竭力稳定着颤抖的声线。
“卓昀,你是不是疯了”·卓昀的神情晦暗不明,眼底很有些卓亦忱看不懂的情绪·卓昀忽然伸出手·卓亦忱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而对方的手指却是拂过了他眼角的少许湿润·紧接着,卓亦忱就感觉到他的下巴被捏着抬起了··卓昀伏在他耳边,低声地缓缓道:“知道么,我真想直接把你做到死,省了要动刀杀你”·☆、第九章:有惊无险·卓父卓母用过午膳后就相携出门去了,还是去济民师傅家里,没个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否则卓昀在他们的小卧房里闹出这等大动静,一定会被阻止的··之前,卓昀把那些话说得非常狠,但他终究没有把人怎么样,倒是试探的成分居多·卓亦忱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与卓昀对峙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更不懂你的意思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这种话卓昀听地耳朵都起茧了,他以前在毓麟宫,不知道抓过多少个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婢女,让他们跪着答话,个个嘴里吐出来的第一句都是:“殿下饶命奴才不知殿下在说什么,更不明白殿下的意思,但奴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些奴才往往死得很惨。
卓亦忱很不幸地、无意地、不小心地说了同样的台词··“你是庄妃的人难不成那女人已经知道我在这了”卓昀兀自道,“那女人真是费尽心机,还把你伪装成卓家长子的模样,送到我身边来……”竟然连他喜欢男人如此隐秘的事都给打探出来了。
该死的毓麟宫里或许至今还有她的人后宫里的庄妃,内阁左相庄闵中,是庄氏派系的顶尖人物,庄家这一脉像是走到了权力的顶峰。
但顶峰过后必是衰败,这个衰败或将成为庄氏的深渊··“我问你,真正的‘卓亦忱’在哪”·卓亦忱决定说出真相,“他、他已经死了……”·卓昀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难道说,卓家的两个孩子竟都死于庄妃之手吗·卓昀冷冷地看着身下的人,“你杀了他”·“什么”卓亦忱大惊失色,“我怎么可能会杀他他是自己重病死的,所以我才得以过来”·这句话落在卓昀耳里,又是另一种很不好的意思了。
真正的卓亦忱死了,我这个伪装的才得以名正言顺地过来··这简直和卓亦忱想要表达的那层意思相去甚远·卓昀冷声道:“哼,因病去世这真是弄死一个人最好的掩饰了。”
卓亦忱看到卓昀的目光越来越冷,漆黑的眼底冻了一层寒霜,隔绝了以往所有的感情·他心道这可不妙但自己并未说错什么啊··他不想解释的时候,卓昀逼着他解释。
现在他说了实话,但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似乎还让误会更甚了·“除了让你来勾引我,她还让你做什么·”先前滔天的怒意已过,卓昀的声音愈发地平静,没有任何感情和起伏,而偏偏是这样的他才会越让人感到可怕。
若他发怒,其实表明他的内心还在动摇,而一旦平静下来,那或许才是下了某种残忍的决心··但卓亦忱并不是那些奴才婢女一类的人,他并未感到多么的胆寒心惊。
他先前的确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他害怕的并不是卓昀会杀了他,而是怕卓昀一冲动就误伤了他·区别就在这个“误”字·卓亦忱相信,卓昀是不会真的对他起杀心的。
话说到现在这份上,虽然还是没有说破,但卓亦忱也模模糊糊地猜到了几分··他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或许,的确有人要害你,但是我没有。
而且,我也没有听从任何人的指派,我只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做事”·卓昀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有犹豫,也有怀疑··“好既然都到这份上了,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好了”卓亦忱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除了刚开始的惊慌失措,他现在已经慢慢镇定了。
“我知道,你和我已经都不是原来的人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已经没有了追究的意义·既然我们继承了原主的身体,那能就不能相安无事地好好过日子吗”·“等等。”
卓昀按住了他的嘴唇,打断了接下来的话·随后,他犹疑不定地眯起了双眼,“你刚刚说,你、我”·卓亦忱点点头··这下子卓昀稍稍松开了压制的双手,又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卓亦忱冷哼一声,“怎么终于也轮到你听不懂了”·卓昀没理会这话里的讽刺,倒是不依不饶地继续压着他,“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卓亦忱了,但是,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和‘卓亦忱’长的一模一样你伪装成他潜藏在卓府是想刺探些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系统宫廷侯爵美食·“伪装我长得本来就是这样。”
仅仅年龄大了那么几岁而已·“潜藏我穿过来就是在这里了”怎么就变成刻意偷渡的间谍了·卓昀冷笑了一下,“给我把话说清楚我看你又是想耍我了,想把我绕过去。”
“我没有绕你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你自己不也是穿……穿……”·等等卓亦忱愣了一下。
他似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你、你到底是不是穿的啊”按理说,穿越人何苦为难穿越人,干嘛要一再地逼问他呢·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卓昀蹙了蹙眉。
卓亦忱心里“咯噔”一下,“那你是怎么过来的啊”他又转念一想,卓昀的所作所为的确不像是现代人,若真是同类人,卓亦忱不能不看出端倪来吧。
于是,他又问,“难不成你是从古代穿过来的”·卓昀的眉头越拧越重了··卓亦忱见对方根本听不懂自己的这些话,他隐隐地又猜到了几分,便问,“你,你是哪个时代,唔,不对,应该是朝代你是哪个朝代的人还是说,你原本就在这个朝代出生”·卓昀终于听懂了几个字,他缓缓道:“我不是在卓府出生的……”·“这下我明白了”卓亦忱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行了,你先别怀疑我,你让我起身,我再慢慢跟你解释行不行”·“不行,我不能放你起来,”卓昀纹丝不动地压着,“你就这样跟我说。”
卓亦忱颇感无语,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整理一下思路·”·“首先,原来的‘卓亦忱’真真是死了,但不是因我而死,他得了重病也不是我害的。
我和他,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就算我想害那也害不了这是其一·”·“第二,我不知道庄妃是谁,更不是她的走卒·而且,我卓亦忱也不听任何人的指派,我就是我”·“其三,我偶尔装装傻,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结巴……我是真的结巴这个我可不是装的,但我有时候又不结巴,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不知道”·卓亦忱终于发现,他此刻又不结巴了可是他现在没有在谈论厨艺啊,只是卓昀把他狠狠地吓到了,也把他这个温脾气的都给逼急了。
所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意识到这一点后,卓亦忱又张了张口尝试性地说了几句话,竟然好好的,没有再梗回去了·这、这难道是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么·卓亦忱说:“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你之前不是就说过,惊吓可以治疗口吃吗我刚刚真是被你吓到了,所以,所以我就这么好了”·卓昀有些不悦,“你当真拿我当孩子唬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便直截了当地承认你是装的罢了”·“但我不是啊,”卓亦忱感觉这个理儿是怎么都说不清了,“我的确是结巴啊,但是,我好像已经好了,大概是被你吓好的……”·卓昀忽然松开手起身,不再压制着他了。
·卓亦忱追问:“我刚刚说的那三点,你都明白了吗”·卓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无非就是撇清你不是庄妃的人,你也没有加害卓家。”
“嗯……”卓亦忱想了想,点点头,“没错,差不多是这两个意思·”·卓昀又看了他一眼,便推开他往外面走去··卓亦忱在他身后说,“你相信我吗”·卓昀的脚步停了。
“听不懂我的那些话没有关系,有些你的确理解不了·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更不会害你死·”·最后一句话让已经镇定下来的卓昀又暗自心惊了,这个卓亦忱到底是推测出了什么难道已经知道他是死去的太子么·卓昀转身回过头,再次看向他的哥哥。
而卓亦忱脸上也是风轻云淡的,纯净的瞳孔正凝望着自己,他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若要杀你,我有太多机会动手了·”·卓昀心头一跳,沉默不语。
一场误会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卓亦忱把打碎的瓷碗清理干净,端着重新置办的饭菜再次走进小卧房··而卓昀坐在小方桌前,他的面前就摆着那把霸气的玄铁刀。
听到有人走进来的动静,他便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在卓亦忱身上··“这把刀怎么回事”·卓亦忱尴尬道:“其实,那就只是一把厨刀而已。”
卓昀蹙眉,“玄铁极为稀少,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竟敢用玄铁做厨刀·”·其实,这种厨刀在现代是有的,虽然很昂贵……·“我来跟你解释一下吧。”
卓亦忱把饭菜放在桌上,拿起了那把刀,指尖比着那极薄的刀刃··“刀刃越薄,厨刀使起来就越灵活,但是太薄的刀子又没有足够的重量,在进行快切和劈斩的时候就会难以发力。
这是厨刀的两大矛盾·因此,厨刀会分为轻刀和重刀两种,用处各不相同·”·是了,卓昀记得宫廷里的御膳房,每套刀具至少都有五种不同的刀型··“玄铁比钢刀寒、韧、利,但它又足够沉,可谓将刃薄和质沉两大优势融为一体,一把刀就顶了其他好几样功效。
只要这一把,我就不用再买其他任何刀具了·正好给家里省钱,也给我自己省事·”·卓昀又问:“怎么你现在都能拿得动这把刀了”·卓亦忱神秘一笑,“这还是多亏了你呢”·“我”·“嗯,”卓亦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的体力能在这段时间内得到很大的增强,其实很大程度上因为你……”·“为什么说清楚。”
卓亦忱拼命地想啊想,想找一些替代词和替代的句子,无果··最后,他只道:“大抵是因为你非同一般,天人之姿,体内聚集了日月之光辉,天地之精华。
凡是靠近你的人,都会得到照拂和庇佑·”·这玩笑似的语气··卓昀挑眉,“你在胡说些什么·”·卓亦忱赶紧一笑带过,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了。
好在卓昀没有细问了··“拣宝啊,我跟你说啊……”卓亦忱忽然语重心长地开口了,“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这已经不重要了·但你现在是卓昀,你就得老老实实地靠这个身份和这具身体存活,千万不要做出格的事情,非常危险。”
彼时,卓昀正在吃饭,听到这些话后,他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没有出格·”·开什么玩笑,他堂堂东宫太子,今个可是对人家又下跪又叩头的,错也认了,誓也发了,还想要他怎么样啊他逃离学堂是觉得不想浪费自己时间,他要尽快回到皇宫里但如果这一茬也能叫出格,那他的杀伐决断不就是大逆不道么·卓亦忱知道对方身上那股傲气的劲儿怕是怎么都挫不掉了,尽管这种傲气现在看着还带了些稚气,但是……·卓亦忱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妈妈嘴地啰嗦些什么了。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卓家虽然被贬,但日子平平淡淡的也很安逸不是么你为何……为何不安于现状”·安逸呵,卓昀在心底冷笑,那他的胞弟是怎么死的·这是卓昀急着见到皇帝想要回宫的另一大原因,他怕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日子会逐渐消磨他的意志和锐气,如同官场失意的人一样,隐着隐着,就不想再出仕了。
再好的骏马,长期不奔跑,也变得懒惰·再好的宝剑,长期不出鞘,也会变得镛钝··他卓昀一定要竭尽全力地重归己位·“哥,你想好了名刀会的初试要送什么菜品上去吗”·卓亦忱眨眨眼,乐呵呵地笑了,结果却答非所问,“你怎么又愿意叫我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叫了呢。”
卓昀磨牙,“你不是说要安守己分么”·卓亦忱伸出手来摸摸对方的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嗯,真乖”·☆、第十章:编织情网·冬季能栽种的农作物不多,大蒜头是其中一种。
半个月前父亲就已经把屋后边那块荒地开垦出来了·这一天,太阳很好,卓亦忱就拎着一包蒜头来到地里·卓昀帮着锄地,密密麻麻地挖小坑,然后把那些种子埋进翻好的土里。
不知系统君送的种子和普通种子有什么不一样,还有待种下去后验收成果·卓亦忱现在已经对这个“食值”、“色值”相当熟悉了,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系统君能根据他心中所想所求,提供很多古代没有食材、厨具、种子、香料等等··几天前,他的手被原先那把钝刀切伤,豁开好大一个口子·当时卓亦忱吮着伤口,一边想着要是有一把新刀就好了。
但家里实在没钱,银子光贴补家用都不够了,还想锻一把新刀出来·卓亦忱决定还是和这把老刀继续磕下去,权当是练习刀技好了·但是就在三天后,系统君便奖励了他一把崭新的玄铁刀。
玄铁刀是消耗“食值”的产物·但这个种子却是消耗“色值”的产物·卓亦忱目前没觉得这俩样有啥区别,反正都算是厨房里的东西。
难道这个种子结出来的果实会有什么不一样么·卓亦忱仔细端详着掌心里圆溜溜的小蒜头,他先拿到自己鼻子下嗅了嗅,发现这玩意儿倒没有一般蒜头那么重的气味儿。
然后,他又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尝出一丝丝辛辣的味道,他抿抿嘴,这东西似乎和普通蒜头也并无区别啊··这情景落在卓昀眼里,他以为卓亦忱又在犯傻了,便说:“以后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装傻了,也不嫌累得慌”·“嗯”卓亦忱感到有些莫名,“我没装傻啊,我平常不就是这样子吗”卓亦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很有些呆。
“色值”原本涨的很慢,至少比“食值”慢多了,它之所以好不容易地爆了一次表,却还是因为卓昀的缘故··那一天因为那把来路不明的玄铁刀,卓昀狠狠地怀疑了他,并且大吵了一架摊牌。
卓昀迅猛地将他压上床并且说了一句话,然后那个“色值”就诡异地疯长了一下·达到了一定值后,系统君就消耗这些值奖励了这一袋蒜头种子··兄弟俩耗了两个时辰,翻土挖坑将这些种子全部埋得好好的。
卓亦忱又出了一身的汗,他走到树荫下,把水壶先递给了卓昀··卓亦忱看着自个弟弟沾着细密汗珠的侧脸,他突然冒出一句,“你怀疑我的那天,是不是把我当女人了”·卓昀一口水喷出来。
卓亦忱淡定地抹了抹溅到他脸上的水珠子,瞧你这反应,怕是那天真拿我当女人了吧”·卓昀竟无言以对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抚了抚胸膛给自己顺气。
“你不把我当哥,我也不怪你,毕竟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卓亦忱了,你看着我多少会有点膈应,这我能理解·但尽管如此,你也不能拿我当女人看待啊……”·说够了没卓昀傲气地横了他一样,你再说一句试试看·“我就算不举,那也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从灵魂到肉体都是。
更何况,我、我应该没有不举吧……”·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卓昀瞪了他一眼,将水壶一把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了··卓亦忱怔怔地望着卓昀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
这一次,又是哪里惹到他生气了·思忖片刻,无果·卓亦忱只好耸耸肩,扛起一旁锄头,拎着手里的水壶回家去了··自从济民师傅“家访”那次后,卓昀果真乖了不少。
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情愿,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但没办法,卓父和卓母都把他看紧了些,卓亦忱受了父母之托,也是叮嘱监督·卓昀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做·他那个傻哥哥说的话的确有些道理。
处在什么位置就应该做什么事,如今他已不是东宫太子了,那便必须扮演好卓家小少爷这个角色,依靠这种身份,凭借这具身体,好好地过日子·只有把日子过好了,其他事情才有了可能。
卓昀终于认识到,自己的确太过心急了——他太急着回去了·但经历了那件事情后,他终于能稍稍冷静平和了一些,仿佛是一桶冷水,狠狠地泼在了正肆虐的烈火上,从而避免了火灾的隐患。
还是慢慢来吧··卓亦忱一进屋便看到卓昀正趴桌上写字,大抵是济民师傅让他抄四书五经那些吧·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卓昀的字竟写得很好,字体挺拔,笔锋利落。
“你的字和之前我们在天一阁匾额上所见的题字,很有些相似·”·那是自然,卓昀心道,他的字是父皇亲手教出来的·而如今……·卓昀略微低下头,却在转眸间看到了卓亦忱手里正捏着一张纸,上面还密密麻麻地写了什么东西。
“这是——”他从卓亦忱手里截了过来,摊开到自己面前一看··“之前还结巴的时候,我就只能老实地提笔,将要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写下来。
谁知被你一吓便好了,这张纸也就用不上了……”·卓昀微微抬眸,眼神闪动,“你……你真的没有骗我”·“我不会骗你的,更没必要骗你,只有你信不信而已。”
卓昀又把头低下去了,卓亦忱站在他身旁,看不见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能看到卓昀微微凸起的喉结稍稍动了动··卓亦忱轻声说了句,“你慢慢写,我去烧水了。”
又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木窗外有月光漂浮在乡村野地之上··卓亦忱疲乏困顿,一挨上枕头便呼呼大睡·卓昀和他并肩而躺,清晰地听见他短促的梦呓,回家,回家,快快,快到了。
卓昀把卓亦忱的肩膀扳了过来,凑到他耳边悄悄地说,“你已经在家了·”·他用指尖轻轻拂开对方额前的乱发,然后将嘴唇印了上去,“以后即便换了地方,你也不能离开我。”
卓亦忱似梦呓地“嗯”了一声··卓昀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明明几天前他还怀疑这个人,刀锋的寒光在他眼前一闪,那一瞬,他甚至是动了杀念。
卓亦忱眼角那一点点被他强逼出来的泪意,让他心生不忍··卓亦忱说他自己并不是庄妃的走卒,更未曾想过要加害卓家的人··那时候,他便在心底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他到底是谁,到底来自哪里,已经不重要了·卓昀如今不想追究这么多了·他好不容易如此中意一个人,怎能轻易放他走,怎能伤害他甚至是想要杀了他。
卓昀轻缓地抬起对方的脸,他蓦地想到那天这个人被压在自己身下的样子·明明惊慌得要命,却还是强作镇定·卓昀心头一热,把人拥进自己怀里,一种名为“温柔”的情绪密密地缠绕上来。
那天夜晚,似有隐隐约约的箫声飘入屋里,宁静而悠远··如在梦中··☆、第十一章:后厨重任·卓昀要赶早去学堂,每日天不亮便起了,等到卓亦忱醒来,卓昀便早就离开了。
这段时间以来,卓亦忱的身体又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善,每日醒来都觉得精神得很··卓亦忱要求一个人出摊,老让人伴着实在耽误事儿·虽说一个人会累得满头大汗,但卓亦忱很情愿,只要自己手再快些还是忙得过来的。
像以前的每个早市一样,臭豆腐的摊点前人头攒动,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卓亦忱辛辛苦苦在这集市里摆了这么久的摊儿,钱没赚到多少,但名气却是日渐积攒,吸引了很多并不是食客的人,很有些酒楼的后厨特意过来挖人,但卓亦忱却并未答应,因为他还在等,等一个或许是更大的机遇。
他不想当小厮,要做就做主厨·今日早市,卓亦忱依旧站在他的老位置,右手拿着长长的竹筷上下翻飞,左手还要忙着收钱·天色越来越亮,早市快要结束时,人群散去了些,卓亦忱才能稍稍松懈。
·这时,便有两个人拨开聚集的人群走了过来··卓亦忱抬头,走过来的那两个人看着是打下手的模样,但衣着华贵,大抵也是富贵人家的下人··其中穿蓝衣的男子较为年轻,他到卓亦忱跟前,拱手开口道:“这位小爷,咱可找你好几天了,敢情你还在这旮旯。
我们来请你去咱邵府走一趟·”说到“邵府”二字时,蓝衣男子明显加重了语气,以表尊贵的权势··卓亦忱并未说话,只是疑惑地瞅了他一眼。
你们为何找我·那人便解释道:“太常寺卿邵府慕名而来,还请这位小爷赏光·”·卓亦忱了然,答道:“别急,等我忙完这最后一拨客人。”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手上的动作却还是迅捷得很,油锅中一块块金黄色的豆腐干在长筷的拨弄下翻飞旋腾,却又不溅起一星半点的油花··卓亦忱这种不徐不疾的态度倒真真少有,邵府是鼎鼎有名的太常寺卿邵宁中的府邸,正三品的官儿虽说在帝都算不上什么,因为上头还压着一派皇亲国戚、重臣侯爵。
但对于卓亦忱这等庶民来说,邵府派人来请,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除了天一阁的名厨和凝香楼的名魁,其他庶人哪来这等福气·蓝衣男子颇没耐性,他抱怨似的“诶”了一声,扯着嗓子道:“邵府既派人来请,那便是你莫大的荣幸,还不赶紧跟我们走少磨磨蹭蹭地拿乔”·卓亦忱却似更不着急,他仍然夹着尚未卖完的豆腐干,一块一块地放入油锅里,仔细地炸着,那神态,像是早已把此人忘在脑后了一般。
蓝衣男子看他这不温不火的样子,觉得自己堂堂邵府里的人,竟被一个卖臭豆腐的给鄙视了,男子把脸一沉,突然上前一步,看样子竟是要直接掀了卓亦忱的小摊子··旁边那位青衣男子拦住了他,喝道:“不得无礼。”
此人年纪要大些,模样也持重些··青衣男子又转向卓亦忱,拱手道:“公子,我们无意冒犯,也并无恶意,此次来请你,是奉了府上太老爷的吩咐·”·但卓亦忱自觉并不认识什么邵府的太老爷,他思忖着到底要不要跟他们走。
因为卓昀反复叮嘱过他,一个人出摊不准和陌生人搭话··“公子不必有所顾虑,我家太老爷说了,若是您不肯来,那便请您看看这个·”说着,那男子便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帕子,放在手心里打开来。
卓亦忱一看,洁白的帕子上面竟搁着一小块排骨··这下子卓亦忱明白了也放心了,他点点头··蓝衣男子把卓亦忱的小摊儿收拾了,青衣男子则引着他上了邵府的马车。
卓昀跟他讲过朝廷和宫里的事儿·卓亦忱便知道了这个太常寺卿是官职名称,属于宗族祭祀的长官,历代沿置·朝廷举行大礼时由太常寺卿赞引··他也是这时候这才恍然记起,当日那位老大爷不也正是姓邵么只是从未想过那老人竟是邵府的太老爷。
一到邵府,下人没把他引向前厅,而是径直去了后花园··卓亦忱便看到一个着粗布麻衣的老人正弓着腰在地里栽花,他挽着袖子,头上还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其他人大概都会认为这位老人只是邵府上的一介花农吧。
“太老爷,”青衣男子躬身唤道,“卖豆腐干的小哥给您老请来了您看看是这位吗我和小卫子可是寻了好几天。”
邵伯韫还未从土里起身,只是朝卓亦忱招了招手,“年轻人,过来·”·卓亦忱二话不说,也跟着跨进了土地里··“咱先不说正事了,你帮我看看这株甘梅还活得了么”·卓亦忱用手指把土刨开,仔细瞅了瞅小株甘梅的根须,然后回答道:“肯定能活,但这根须太繁,得剪一剪才好。”
“除根这法子倒少见·”·“旁根杂多,反倒会阻碍主根吸水,这样反而不好了·况且甘梅又不像牡丹是富贵花,它可不挑,境况越糟反而越能开得香。
因故,坊间便称甘梅为‘穷开心’·”·邵伯韫笑了,给卓亦忱递过去一把剪子,“那好,就劳烦你陪我这个老头子一起整整罢”·卓亦忱也丝毫不端着,做这些活儿他倒是特别来劲。
一老一少在土里忙活,话不多,处得却是十分融洽·卓亦忱难得在这个时代又找到了一个会赏识厨艺的人,而且对方在饮食方面的造诣似乎更甚于他,卓亦忱像是得到了一个知己。
而邵伯韫则是非常赏识这个年轻人··“我以前就是在土里滚大的,四十多岁才考上了一个穷县的县令,那就是我的造化了,一生安于清贫也好·谁知六十多岁了先帝把我提到京里来,还放到太常寺监跑跑腿。”
邵伯韫提及往事,一脸的风轻云淡·但卓亦忱知道远没那么轻飘飘,几十年的奔波,而且能得到先帝的赏识,这些都不是易事··邵伯韫看着卓亦忱亲切,便跟他把这些话说了。
“我那儿子也还争气,有幸得当今皇帝的赏识,也是祖宗积德啊,如今竟也做到了太常寺卿·哎……我这个老头子就该退喽·”·卓亦忱说:“我对您的身份的确不清楚,但是对邵大人有所耳闻,他是个好官。”
邵伯韫却道:“是不是好官我这个当爹的不评判,官场上的事儿,那小子比我懂·我这糟老头如今也不想折腾那些闹心的,只管安心养老罢了,可是他倒给我摆起阔来了,怕是连我这个爹都看不顺眼了。”
卓亦忱一怔,“邵大人很贤明,怎么会这样·”·邵伯韫笑道,“孩子啊,你还太小,还不懂这些由头·当年,我就是用糙米粥把他拉扯大的,现如今当了官,他便要抹掉了以前的那股穷劲了,不然呢,这脸上没光啊,丢脸着呢在朝廷当大人的,哪一个不拿拿架子摆摆阔”·“差点忘了正事,”邵老拍了拍卓亦忱的肩膀,“小伙子,你跟我来。”
卓亦忱“嗯”了一声,跟在邵老身后,从后花园出去··走在廊上,邵伯韫就问他:“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姓卓,家中长子卓亦忱。”
邵伯韫点点头,“那么卓公子,邵老儿今个请你来邵府,是为了请你以后都在邵府后厨掌勺,你可愿意”·卓亦忱微微怔住了··“以你的厨艺和才识,不应埋没在乡野民间。
你要是光炸豆腐干,我这老头子就不答应·怎么样,邵府有荣幸成为你的垫脚石吗”·卓亦忱笑了笑,“您言重了·”·邵伯韫和卓昀竟不约而同地说了差不多同样意思的话。
而后,邵伯韫便将人直接带去了邵府后厨··太常寺卿执掌祭祀事宜,而祭祀之一便是食祭,在太常寺当官的必定对饮食颇有要求·因此,邵府后厨的宏大派头可谓是太常寺卿彰显身份、财力、实力的一大方面。
府邸后厨相当气派,全楠木内饰,猩红的波斯地毯,漆黑锃亮的圆桌,紫砂茶壶和砂锅,晶莹透亮的瓷碗,连筷子和案几都是用白玉制成,每一处都体现出尊贵和精细·后厨里面还有一班人马正忙活着。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卓亦忱指着案几上堆积的昂贵食材,难以置信地问道:“您府上来客人了吗”这个量都够他们卓家吃上七天了··邵伯韫说:“这就是他邵宁中的主意,也是他的做派。
一日之内就得耗掉这么多食材,若是没用光则必须拿去扔掉·我看不惯这一点,但他不听我这个老头子的·”·卓亦忱忍不住小声说了句,“这也太浪费了……”·邵伯韫叹道:“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管制不住邵府的后厨喽,我现在把这里交给你。”
卓亦忱一惊,“太老爷……”·惊讶之外更多却是惊喜·他等的不就是这个机会么·但是这个任务实在有点重啊,每天都在浪费珍贵的食材,真不会折寿么再说了,卓亦忱的确重视工艺和食材的精细,对手下的每一道菜都非常认真。
但奢靡却并不等于精雕细琢·物尽其用才是他一直奉行的原则··邵伯韫看到卓亦忱露出为难的样子,自然了解他心中所想,反倒笑了笑··“我早就不想管着后厨,但邵宁中的嘴挑得很,请来的几个掌勺的他不满意,全给赶了出去。
但是你的厨艺绝对够格,我把你请来邵府,就是要把这折寿的地方交给你来好好管教”·太老爷说话很有气势,卓亦忱还未正式答应下来,他却已经在委以重任了。
紧接着,邵伯韫一声低喝,让后厨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儿,一个个老实地抬起头·他指着站在他身边的卓亦忱,神情郑重··“从今个起,由这位卓公子接替我的位置,我这把老骨头该退了从今个起,你们全都听从他的指派,不得有违,他就是咱邵府后厨的头刀”·话音一落,下人们纷纷行礼。
卓亦忱对着眼前如此宏大的场面说不出话来··邵伯韫笑着捋捋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第十二章:危机初显·卓亦忱问:“太老爷,后厨要做几个人的分量我看这里的食材,都够做一桌了。”
“可不是么”邵伯韫叹道,“邵宁中的意思,便是让后厨给他整出一桌子菜来,你大可不必太拿他当一回事儿,随手做几个菜就得了,其他的菜肴就交给二刀和三刀来做吧。”
邵伯韫是这么说的,但卓亦忱还是丝毫不敢懈怠·这是他第一次在别处的后厨掌勺,邵府这种大排场几乎让他找回了在现代的大酒店里做总厨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而且,他一旦接手了,那么攻略对象中就多了这个太常寺卿,要好好对待才行,否则会削减“食值”·从邵伯韫的话中,卓亦忱就知道此人对美食必定挑得很但是,再挑能挑得过卓昀么卓亦忱已经在卓昀身边把味觉磨砺得更加敏锐了。
邵伯韫把重任交给卓亦忱,他便安心地去捣腾自个的小农田··卓亦忱在后厨里忙活··“用膳的有几人”·“回掌勺的话,用膳的有邵老爷和他的两房夫人,大夫人的孩子十二岁了,二夫人的孩子八岁。
所以用膳的顶多有五人,少则一两个·昨日,二夫人带着小少爷回娘家省亲,要过些日子才回·这几日,用膳的便只有老爷、大夫人和大少爷了·”·卓亦忱问道:“怎么老太爷不来一起用膳呢”·“老太爷说自己受不了这种做派,每次都不上桌的,他和下人们一起用膳呢。”
卓亦忱点点头··才五个人用膳就如此奢侈,卓亦忱心道·这么多的食材必须一日内用完,否则就得舍弃·暴殄天物可谓是刀客的大忌,怪不得邵伯韫看不惯。
为此,怕是没少与邵宁中吵架吧··卓亦忱很快就进入状态,只要是在后厨里,或贵或贱于他压根没有感受,只知道专注地做好便是了·卓亦忱开始细细地挑选食材,他不选那些名贵的食材,反而只挑出最为普通的鸡蛋。
打下手的菜头小李就不明白了,问道:“卓爷,鲍鱼燕翅咱这都有,您何必挑那些有土腥味的鸡蛋呢味腥还质粗,难登大雅之台啊您不知道吧,咱邵老爷对菜品的要求可是苛刻得很,一不高兴了会让咱后厨全部重做的,兴许还要被罚半年的薪俸,前几个主厨还被他赶出府上了……”·小李絮絮叨叨,一脸丧气模样,像是现在已经被邵宁中罚了一样。
卓亦忱反问,“谁说鸡蛋上不了台面今个我就用它了·”其实卓亦忱原本想找些更为普通常见的食材,但鸡蛋貌似就是最普通的了。
后厨其他人担心这位新来的总厨不懂规矩,土腥的鸡蛋都往太常寺卿的餐桌上端,万一惹地老爷不高兴了,整个后厨都要跟着倒霉·于是二刀、三刀的厨师们纷纷卯足了劲儿做那些个山珍海味,以争掩盖掉鸡蛋的乡野气。
后厨的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儿后也开始各忙各的·刀剁在案几上“砰砰”声、锅铲翻炒声响、油爆声、烹煮的沸腾声响等等,光听这声响便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后厨一派繁忙的景象。
卓亦忱的无意之言倒还真的说对了,邵府今个的确是来了客·但邵伯韫如今极少参与朝堂的事,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已经全扔给他儿子了,所以邵府什么时候又来了何方神圣,他也从来不管也不想管。
对方来到邵府,与邵宁中商谈结束,便又要求在邵府转转,还指明想去太常寺卿的后厨看看,邵宁中只得伴着来了··“靖王殿下,鄙府哪里能比得上王府。
您的莅临,鄙宅蓬荜生辉啊您那些话可真是折煞下官了·”·靖王笑道:“早闻太常寺卿府上的后厨堪比皇宫里的御膳房啊,因此特来瞧瞧,权当开开眼界了。”
·敢和皇帝相提并论,简直是造反靖王这话让邵宁中诚惶诚恐,他连忙甩袖下跪,垂首道:“下官是皇上的臣民,而鄙府岂能跟圣上的御膳房相提并论纵使再给邵宁中十个狗胆,下官也万万不敢啊”·“本王也就随口一说,邵大人何必惊慌至此呢”靖王让邵宁中站起来,虚扶了他一把,脸上似笑非笑,“这里又没有外人,邵大人不必战战兢兢,有什么话,你大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邵宁中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下官不敢·王爷礼贤下士,但下官仍觉王威当头,不敢造次·”·“王威”靖王挑起嘴角,“我又不是皇上,哪来的王威”·邵宁中心头一震,王威并不是特指皇帝的,只天威、龙威才仅仅喻指天子,邵宁中绝不敢有那个意思。
邵宁中立即屈膝,再次重重地跪在地上了··这一次他便垂首什么话都不说了,因为不管说什么,靖王都有本事往皇帝身上扯,一不留神兴许还会落个造次谋反的口实。
靖王低头扫了邵宁中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常寺卿适时地双肩微颤,把头埋得更低了,看起来如履薄冰诚惶诚恐··“起来吧·”靖王淡淡道··邵宁中跪地不起,更不敢轻易说话。
“堂堂太常寺卿,皇室的祭祀宗府事宜全都交由你执掌,而你就那么点胆量”·邵宁中不吭声··靖王慢悠悠地在廊上踱步晃悠,厚重的锦靴踩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而邵宁中就一直垂首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半响,靖王徐徐开口了··“邵大人,本王今日同你说的话,你可记住了”·邵宁中沉默不语,额上直冒冷汗··“行了,你回去细细思量吧,本王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在你府上也叨扰多时了,本王该回了·”·邵宁中并不挽留,而是双手伏地,行了叩首的大礼··“恭送靖王殿下·”·然后邵宁中起身,亲自把靖王送上了王府的马车,锦车骏马绝尘而去,可邵宁中依旧松不下一口气气。
靖王反心已显,四处试探并拉拢重臣,就连他这个区区三品的文官都不能幸免地被扯进这趟浑水里·当今的皇帝按兵不动,任凭朝内风起云涌·而东宫的境况又扑朔迷离,这太子殿下已经有一段时间未现身了,监理后宫的太后老佛爷病重,庄妃执掌凤印。
靖王手里把控着宫廷禁卫、京外大营,朝堂上勾结左相庄氏翻云覆雨,简直称得上是肆无忌惮了··今日,靖王来到邵府,便是试探邵宁中了·若是可以为己所用,那便留下;凡事反对自己的,那便杀掉。
邵宁中清楚个中利害,他只能极力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靖王还给邵宁中留下了一个所谓“不情之请”,让他这个人太常寺卿借着宗府祭祀可冲病气的事由,名正言顺地去东宫探一探虚实。
靖王想弄清楚这个称病概不见人的太子到底是死是活··邵宁中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回了府邸·邵宁中又来到后院,走到自个老爹跟前·但他不像卓亦忱那样可以毫不顾忌身份地一脚踏进土里,邵宁中选择安静地站在旁边。
邵伯韫一心忙自己的··邵宁中先开口问道:“爹,这靖王让我寻个事由去东宫·您说,我该怎么办”·“我已经不管这些事了,你才是太常寺卿,你要自己琢磨。”
邵宁中一看四下无人,便大胆地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爹,我怀疑……怀疑靖王有反心,想让我给他当探子,摸清东宫的情况·”·“那你要怎么做呢”·“我才不想给反贼当探子但是,我又怕靖王会因此除掉我。
况且,当今圣上也说了,太子身体微恙而避不见客·就算太子真有个万一,我也绝不透露分毫·我暂且遂了靖王的愿,去东宫走走过场,回他原话便是了·”·邵伯韫不予评价,只冷声道:“既然你自己已有决定,何必要来问我。”
“可是爹,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啊”邵宁中露出发愁的表情,“我是特意来征询您的意见啊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邵府上下的安危啊”·“看来,你是想在皇帝和靖王之间保持中立。”
邵伯韫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地直起腰来,脸色凛然··“你以为保持中立就可以避祸吗靖王篡位自立,则必杀你·皇帝除贼成功,就治你不忠不臣之罪”·邵宁中惊地浑身一颤,“爹……这这这……”·“看这局势,皇帝必定成功而太子殿下,必然是完好无损的你想保持中立以自护,天子可是最见不得你们这种人了”·邵宁中立刻跪了下来。
邵伯韫这才从地里走了上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右相赵府树大招风,右相可称病不上朝兴许还避祸·你这一介太常寺卿竟也敢保持中立皇上留你何用”·邵宁中如梦初醒,立即双手伏地,“我明白了太常寺卿邵宁中认罪我存心自保,对当今圣上犯了不臣不忠之罪更不该东宫妄加揣度”·邵伯韫低头看了跪地的儿子一眼,他轻叹一声,“行了,你起来吧。”
邵宁中这才惶惶地站起来,跟在父亲身后,俩人慢慢地往邵府内堂走··“爹,您可曾亲眼目睹过太子殿下真容我这个太常寺卿未能有幸一睹。”
邵伯韫沉默了下,“或许,咱们邵家和皇室真有缘分·”·邵宁中一怔,“父亲,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十几年前觐见先帝时,曾有幸一睹这个皇长孙的风貌,但在那之后我便没有见过了。
我这一介贱民,竟也有幸见到了几代皇帝的尊容·”·邵伯韫又道,“几日前,我在街上偶遇一对兄弟,其中一个长得竟有太子殿下有几分神似·从那时起,我便多留意了几眼。”
“父亲您说真的”邵宁中神色一凛,紧张地握起了双拳,“我早就怀疑是圣上把太子殿下送出宫外了出宫避祸啊圣上既要除靖王,那必然会在禁宫里有一番血战,想必圣上是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因而把他送到宫外”·系统宫廷侯爵美食·邵伯韫把儿子的猜测当成玩笑话听听而已,听完后轻笑,“好罢,你就替老夫好好护着这对兄弟的安危,等到太子殿下归宫,那你就是功臣,更是忠臣。”
·邵宁中却无比认真地一拱手,“谨遵父亲教诲”·那时候卓亦忱还不知道,因着一次坦诚的相遇,便结缘邵府,而后更是在无意之间,他们已经将邵府收为坚实的后盾了。
·☆、第十三章:简单盛宴【第二更】·午膳时分,散发着香气的菜品一一端上红木八仙桌,十多道美味珍馐,足足摆满了整张桌子·但主厨做的佳肴还未能端上来,因为卓亦忱还在做呢。
打下手的难以理解,堂堂大厨啊,还是太老爷亲点的,居然和土腥质粗的鸡蛋磕了那么久这是要在厨房里头绣花么这个新来的后厨头刀真的靠谱么·慢工出细活。
卓亦忱只做出两道菜,为了这两道菜,他仔细地把蛋壳、蛋清、蛋黄三者分开来··蛋清和蛋黄,再配上切成丁的新鲜香菇和嫩冬笋·这便是其中一道菜,但这道菜却是异常华美精细。
它甚至有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满江明月芦花秋··而另一道菜便是卓亦忱小心翼翼地倒出蛋液后,用小刀将蛋壳的边缘磨光,使一个个空蛋壳形成一个碗状的半圆形。
然后将新鲜的莼菜、小虾仁丁、笋丁、配料都塞入这个“蛋碗”里,再将“蛋碗”摆放在深口瓷盘里,卓亦忱摆了好几盘,盘中都加入鲜浓的汤液,然后灶下开大火。
不过,卓亦忱用的不是层层累加的小蒸笼,而是密封性更好的土陶制炊具,这是一种介于煮和蒸之间的烹制方法·浓汤现在大火下化成热的蒸汽,顺着陶锅中心的通道,往上蒸腾,一遇冷便再次液化成汤,一边蒸一边煮。
浓汤的鲜气在每一层陶具中蒸腾、液化、又循环,这能将汤和蛋两者的美妙滋味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这个浓汤就很讲究了,鸡汤做出的味儿醇厚,黑鱼汆汤做出的味儿鲜辛,甚至还可以用甜汤。
卓亦忱选的是鸡汤,因为有下手熬了乌鸡,他就顺手倒了一些浓汤过来··长时间的高温蒸煮,让蛋壳中的微量元素、钙质混合着莼菜、冬笋的特殊清香,一起溶进了每一层深口瓷盘的汤羹里,坚硬的蛋壳变得软乎,可以一勺一个直接吃。
这一次,邵伯韫也坐上了八仙座··邵宁中既诧异又欣喜,道:“今个是要上什么佳肴,竟能把父亲都引过来了爹,您不跟儿子置气了我就说咱太常寺卿府多多少少还是要摆摆派头的,否则啊,其他官员还得说咱邵家穷寒酸惯了……”·邵伯韫只道:“以后我便不管邵家的后厨了。”
邵宁中一听立刻不答应了,“爹,您别说这种话好么”·“我可受不住邵大人的阔气,我寻了另一位名厨过来,他兴许能应你的意。”
邵宁中立即劝道,“爹,您莫生气了,后厨您还继续把关着,我把那食材的量减少一半行不行”·邵伯韫却是摇头··“只能一半,不能再减了。
爹……”·“这位名厨定能接我的手,我这把老骨头啊,已经干不动了,成天有得糙米粥喝就行,其他的我也干不了啊·”·“爹……”邵宁中还要再劝,但话语却被邵伯韫摆手打断了。
邵伯韫站起身,把桌子中间腾出一个地儿,对站在门前的卓亦忱招收,“来来,快进来·”·卓亦忱把大瓷盘端上桌子,朗声报出菜名,然后揭开盖子。
那只瓷盆是厨房里头最大的一个,是普通盘子的五倍大盆中一汪清泉洁白如玉,而繁多的金色星辰点缀其中,右上方还缀着一轮大大圆圆的明月·同时,一股诱人的鲜香更是从这盘明月玉水中四溢而出散出。
后厨里打下手的都在厅里候着,这下子他们总算明白了·原来,头刀在厨房里和鸡蛋死磕,其实是把蛋清分离,将没有丝毫杂质的剔透蛋清放入瓷盘里,这便是清澈的江水了。
再将打散的蛋黄液炸至金黄,撒入蛋清里,这便是星辰了·而那轮圆圆的明月则正是完完整整未打散的蛋黄·最后,将瓷盘放入大蒸笼里,隔汤蒸制许久··卓亦忱恭敬道:“各位,这蒸蛋得趁热食用。
为了质感和口感的最佳,这菜中的主料蛋清液只是蒸到了八成熟,如果凉了,多少会产生一点腥味·”·邵宁中并不太喜欢鸡蛋,但此刻也拿起勺子,兴致勃勃地探着身子,但却不知从何处下手,小勺举在半空,又停了下来。
他感慨道:“这盘形意无双的“满江明月芦花秋”,让人不忍破坏啊这手还真下不去”·卓亦忱笑道:“邵大人不必顾虑。
菜终究是拿来吃的·你只管一勺下去,试试它的滋味吧·”·邵宁中躬身说:“父亲大人先请·”·“好”·邵伯韫拿着勺子伸手,连着周围的金色星辰一同舀了起来,他先是欣赏了片刻,才把小勺缓缓送入口中。
七分凝固的蛋清爽滑又鲜嫩,如同上好的羊脂膏,剔透的琼浆凝脂化在了唇舌之间,竟丝毫没有蛋的腥气,而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当牙齿轻咬蛋黄时,立刻又尝出了一种油酥滋味,两重味道承转相合,在舌尖缭绕不绝。
此时,邵宁中、夫人、还有邵家的小少爷也纷纷舀了一轮“江水”,细细品尝··邵伯韫咂味片刻,问身边的邵宁中:“你说说看,这蛋黄和蛋清各有什么玄妙”·卓亦忱忙道:“玄妙可万万称不上啊……”·邵伯韫却说:“无妨,他自己是太常寺卿,若是吃不出这菜里的味儿来,那便退位让贤吧。”
闻言,邵宁中笑了笑,细细地用舌尖感受了那独特的味道,然后回答道:“蛋清液里有冬笋的清香,怕是磨成粉撒起来了吧·而蛋黄油炸的火候刚刚好,也没有丝毫腥味,再用鸡汤一蒸,十分鲜香。”
卓亦忱点点头,“真的·”·邵伯韫又补充道,“除了冬笋,还有菇茸和虾粉·”·“正是”·旁人听了三人的对话,也都馋得不行,二刀厨师忍不住凑过来瞅了一眼。
卓亦忱说:“我特意做了这么一大盘,就是想让人人都能试一口,不知邵大人可否答应”·邵伯韫也看向自己儿子··邵宁中立刻点点头,大手一挥,“当然行。
来,”他把那大瓷盘端到二刀厨师的手里,“去,去给府里的人都尝尝·”·厨师乐呵呵地说了一声,“谢大人和总厨”·这道菜撤下去之后,卓亦忱便端上了那第二道菜,他做了很多盘,但也只端了一盘上来。
他一进厅里,坐在八仙座边上的人纷纷站起来·卓亦忱恭敬地把菜放在桌上··邵宁中诧异地问道:“这、这竟是蛋壳怎做得如此漂亮”·邵夫人也笑道:“可不是嘛,这蛋壳是白的,里面配着新鲜的绿色,着实好看。”
小公子等不及了,伸出小胖手,用勺子颤巍巍地舀起一个·小孩子力气小,蛋壳又是半圆形的,在小勺上晃来晃去的·邵夫人赶紧用筷子架住了,那蛋壳竟是软软的,就像夹着糯米团子一样。
“娘,我要吃我要吃”小公子唤道··邵夫人就这么用筷子夹着送进了小公子的嘴里,半圆的蛋碗儿竟也丝毫没掉,真真像米团子一样。
卓亦忱对上夫人惊喜的目光,他便笑着解释,“我涂了一层薯粉,在油锅里炸过·”·餐桌上就留了这一盘,其余的卓亦忱就让后厨的人拿给府上的人一一品尝。
邵宁中心情大好,就开始唠嗑,“我记得您在我小时候,总是逼着我吃生鸡蛋,那时候咱家太穷,不能为了个鸡蛋浪费油水,你就让我生吃·我可是到现在都记得那滋味啊腥地我是直想呕,但又不敢真吐。
被你这么喂啊,后来,我还一直厌恶鸡蛋呢·”·邵伯韫瞪着眼睛,“你还不是长得壮如牛”·邵宁中大笑,旁边的夫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公子也“咯咯”笑着凑热闹,挥舞着小胖手,“我我……我也要吃生鸡蛋”·夫人抓着他的小胖手拍了一下,“那是穷……”话音戛然而止。
她略微尴尬地看了太老爷一眼·邵伯韫并未觉得怎么样,“我本来就是黄土地里滚大的人,的确是穷啊,你没说错·”·邵老话音一落,厅里静默了好一阵。
好一会儿后,邵宁中转向父亲,缓缓开口:“爹,宁中错了,没有饮水思源反而舍本逐末·”·邵老没说话··“爹,您以后还跟咱一起用膳吧,我听您的,后厨的事儿也都听您的。”
邵老轻叹一声,“我已经把邵家后厨交给那个年轻人了,你爹我是真的老了·”·“这年轻什么来头您从哪里挖出这么一号人天一阁的后厨么。”
邵老摇头,“他就是我先前跟你提到的,在街上偶遇的那对兄弟……”·这话还没说完,邵宁中就激动地站起身,“父亲啊他不会就是被皇帝送出宫的太子殿下吧他竟在咱邵府后厨,就算要护着安危也不是这个护法吧”邵宁中双手重重一拍,“这不是生生折我的寿吗”·邵夫人一听丈夫这话,也跟着急了,忙道:“老祖宗啊,您怎么把当朝太子请到咱府上的后厨来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行了”邵伯韫一拍桌子,“谁说卓公子是当朝太子了太子殿下从小养尊处优,能有这等厨艺吗也不用脑子想想”·急得到处乱转的邵宁中这才堪堪停下,转过身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亲爹。
“爹,你倒是早说啊,刚刚可吓死我了……”·“快坐下堂堂太常寺卿,慌里慌张的像什么”·邵宁中立刻坐回去了,还是焦虑地在木桌上叩着手指,“那这位名厨便是太子殿下的哥哥或者,弟弟”·邵伯韫训道:“你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倒是熟络得紧啊,如此放肆难道不怕落人口实吗”·“是……”邵宁中应道,“那,那……那位究竟是”·“卓公子是卓家的长子,别看他年纪轻轻,但厨艺极好,可惜被埋没在乡野民间。
我看啊,邵府也只是有幸能暂时留住这尊佛,他日后必定进宫·”·邵宁中喃喃道:“那是自然,毕竟有太……有位高权重的人在身边,终究也会大富大贵的。
而且,那年轻人做起事来利落,又生得俊俏,总该不会被埋没的·”·邵伯韫捋捋胡须,目光深远··“那父亲啊,咱们是不是要主动做点什么是不是应该把太……把那位护送回宫”·邵伯韫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如何能断定他的身份贸然这么做,岂不荒唐”·“父亲,您如今不在朝堂,有所不知啊”邵宁中把妻儿和下人全都屏退了,厅内只余两个人,他方才凑到父亲耳边,小声地耳语道,“据说啊太子有个双生的胞弟……”·邵伯韫惊道:“此为谣传,不可听信尔等也不能对皇家之事妄加揣度”·邵宁中又拉着父亲坐下来,“我听说,右相和庄妃都派人去找了,此事原本也算是庄氏的机密,但几个月前在太平湖里打捞出一具尸体。
死的人正是庄妃宫里的太监官衙的人从尸体身上搜出一封信,内容大致是说太子的胞弟很可能是流落在民间了,但其他字迹都糊了,官衙的那个人只看出这些。
但是当天晚上,这件事就被刑部压下来了·那个小太监的尸体都被烧得看不出形了,怕是庄妃为了避着自己受到牵连……”·系统宫廷侯爵美食·邵伯韫冷哼一声,“你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办正事,倒尽听这些野史秘闻去了”·“爹”邵宁中急了,连忙解释,“我才不想知道这些呢是今日卯时靖王召见我,我去早了又没侍卫带着我引见,我便自己寻到里边去,恰巧听到了靖王和右相的对话,我当时也是吓了一跳啊”·邵伯韫盯着自己儿子,“你不会被靖王发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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