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食色系统+番外 by 叶微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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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食色系统+番外 by 叶微青(3)
·    赵廷箴铿锵掷言,“臣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无妨·”卓昀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便握着哥哥的手,携他一起进去。
    卓亦忱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宏大的阵势·只见偌大的庭院被高举火把的守卫包围,正中央跪着一排排人,而为首的那人身着冠服,此刻他正低着头,双手却是举高,恭敬地呈着那块田黄凤玉石。
    “老臣赵泓之叩见太子殿下·”·    卓昀走到跟前,将人徐徐扶起,“赵相不必行此大礼·”·    待赵相起身后,底下一众人也缓缓站起。
    卓昀举目四望,直盯着眼前满壁的守卫、火光,他脑中只来回闪动一个念头:终于做到了·    一行人进了正堂,卓昀和赵相落座,其他人还站着。
    卓昀淡笑道:“甭客气,都坐吧·”赵廷箴方才入座··    “怎么样,相爷病可好些”·    “有劳殿下惦记。
老臣有罪啊,眼下正是朝政忙碌之时,老臣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卓昀笑着望向老相爷,目光平静温和,“这里都是自己人,相爷说话大可不必顾虑。”
    赵相这就不装傻了,捋捋胡须,笑道:“老臣虽是病了,不过太子殿下驾到,屈尊下士,老臣这病啊,只怕该好了·”·    卓昀见赵相已承认,便也顺着给了台阶下,“不过啊这上了岁数,总有个不舒坦的时候,相爷好生调养。”
    “殿下可更要保重龙体啊东宫告病如此之久,真叫老臣惶惶不安·”·    卓昀笑道,“东宫告病是有原因的,不然引不出狼子野心的人啊。
相爷大可不必不安,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特意来看您了·”·    赵相见太子已毫不遮掩地亲口说出真相,便是把赵氏当成自己人,赵相这才敢于大发感慨,“殿下啊,老臣实在不想病,可有时候不病不行啊”·    卓昀低头喝了口供上来的茶,意有所指地调笑道:“依我看啊,怕没人比相爷更精明。”
    赵相自然能听出此话的含义,他应道:“老臣的确是老了,这病也病够了,精明……”他兀自笑了笑,却并未否认·可不是么,但倘若不精明,赵氏居如此高位,那要如何在暗潮激涌中自保他原以为东宫告病暗明太子避祸之意,既然连太子都选择在皇帝和靖王相争中避祸,那他赵氏何必挑头便安心理得地退避三舍。
    卓昀放下手里的杯子,万分郑重地缓缓道:“危急时刻,东宫岂能独善其身先前的告病不过是诱饵罢了,您看,我现在亲自来求您了。”
卓昀肃然起身,似要行礼··    赵相立刻跟着站起来,虚扶一把,诚惶诚恐道:“殿下,老臣万万受不起·老臣存心自保,已犯下了不臣不忠之罪,还能得殿下垂怜,已是万幸”·    “相爷,”卓昀眼疾手快反握住赵相的手,目光灼然而锋锐,带上了逼人的气势,“您知道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吧”·    赵相神色凛然,“只要殿下一声吩咐,赵氏上下任凭差遣就算赵府的守卫不够,那还有家丁家奴候令”·    “好”·    卓昀淡笑一声松开手,面色威严整肃。
他挺直腰身,扬手叫道:“备马备兵,起驾靖王府”·    赵相略有担忧,“殿下不再观望一阵”·    卓昀坚定地摇头,“相爷,倘若父皇问起,皆我一人之事,你赵氏只有立功之劳靖王手里有人质,等不得”卓昀的目光中大有肃杀之意,放开赵相便往外走,步履生风,竟走出几分杀伐之气。
    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卓昀忽又停下,他看看自己的衣袖笑了笑,“本殿下可不能穿这身去见靖王……”他转向赵廷箴,“赵大人,我怕是要借你府上的衣物一用。”
    赵廷箴会意,他虽觉得太子从宫中出来竟穿这一身麻布衣裳是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很可能是殿下为了掩人耳目才这么做··    赵廷箴躬身摆出一个恭敬的姿势,“殿下这边请。”
    卓昀朝还站在原地的哥哥笑了笑,招招手,“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卓亦忱心头还回荡着自言自语的那句话“可能这才是真实的卓昀吧……”他怔愣了片刻,这才堪堪收回目光,低下头,迈出略显僵硬缓慢的步伐。
    卓昀干脆又走回哥哥身边,轻轻拉过他的手··☆、第二十九章 :不伤一人·赵廷箴见俩人动作如此熟悉自然,心下一转,暗自猜测这位究竟是何人。
殿下身边没带贴身侍卫或太监,怎么带了一位……女子·    彼时,卓亦忱身上的锦袍还未换下·赵廷箴觉得眼前这位应该……应该是位小姐。
他拱手道,“殿下,这位……这位还是留在府上为好,若要一起跟着过,这安危可不能保证啊……”·    卓昀点点头,心下早已了然。
他断不会让卓亦忱跟去靖王府涉险·他伏在卓亦忱耳边低声道:“你先在赵府歇下·”·    还不等卓亦忱回答,赵廷箴就立刻接过话头,“微臣这就安排下去。”
他示意跟在身侧的两名侍女,“你们带这位小姐去厢房歇下,好生伺候着·”·    两名侍女福了一福,便走到卓亦忱身侧··    卓亦忱感觉很不自然。
    卓昀笑着解释:“你们不要叫小姐,他可是位公子·”·    闻言,卓亦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咳几声·但旁的几个人倒没多大讶异的反应,就算有也不会表现出来。
赵廷箴好歹在官场摸爬打滚多年,心下再诧异也不会形于色,更何况此人是太子带来的,岂能鲁莽冲撞·而两名侍女只管伺候人,更加没什么反应··    卓亦忱感觉稍微好点了。
    卓昀把那块玉石重新塞回哥哥怀里,未多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让那两名侍女带着人下去··    卓亦忱被带着离开时,忍不住连连回头。
    火光映照之下,卓昀的神色并无平日里的张扬勃发,却显得极为镇定尊贵,威严不可冒犯·他微扬着头看向赵廷箴:“备纸笔,去王府之前我写两份信。
这两封信请赵大人务必快马加鞭地送去·”·    这第一封信,是给九门提督任北尧·卓昀策马而来的路上已察觉到靖王派来援兵精兵,虽被皇城守卫挡下,但那群虎狼之辈到底停留在内城,一旦动乱免不了牵连无辜性命,让任北尧务必小心包围。
其次,精兵暂时无法进城,必定想法设法让靖王得以知晓此事,他们很可能要放出探子进城禀报,务必加派人手仔细巡查·任何通消息的都必须拦下,哪怕是天上的一只信鸽·    卓昀飞快地写完这封信搁下笔,一旁的赵廷箴正要来接,却见殿下低头咬破食指,鲜血一下子从指尖冒出来。
    赵廷箴连连慌张道:“殿下这是作甚何必自伤……”·    卓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必大惊小怪。
随后,他便在纸上用自己的血水抹下两个作为暗号的字“燕归”··    “送到提督府衙,越快越好”·    这第二封信,则是给当今圣上的,让皇帝立即派精兵,包围靖王府,守死卓昀略思忖了下,并打算在信中坦明身份,但一纸书信写不下太多内容,卓昀只寥寥几笔陈述实情,以“右相密报”之名快马加鞭送抵皇宫。
皇帝信他与否,听天由命··    卓昀神态自若,嘴角微微勾起,淡笑中却夹了一丝肃杀之意··    此时已过宵禁,卓昀带着一帮人马冲向靖王府。
凭他东宫的身份与跟随其后的相府护卫统领,却也无人敢拦下他们·卓昀纵马狂奔,刺骨的冷风阵阵掠过,他却丝毫不觉寒冷·心中的激愤、担忧、怨恨、不甘此时尽作冰消雪融,他只觉自己愈发镇静,心思清明。
    到得王府大门前,卓昀勒马,便要带着众骑进府·门外的侍卫涌上来要拦他,却被他扬鞭抽翻几个··    卓昀骑在马上,朝王府内直喝:“靖王叔,你不是逼着我现身么”·    那群侍卫气势汹汹地还要来挡,却都被卓昀扬鞭抽回去。
    “我乃东宫之主,岂是你们能拦让开”·    这一声有力的断喝震得人头皮发麻·卓昀即刻让身侧的守卫直直逼开王府大门,带着尾随的兵马直冲进去。
    尽管靖王府偌大无边,硬闯的人很可能落得一个找不着北的境地,但卓昀是熟悉的,他知道哪条路可以通往正殿··    靖王听到此番动静,又被硬闯的消息惊动,此时正在大批亲卫的簇拥之下负手站在正殿门口。
侍卫慌里慌张地来报时,靖王略微惊讶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波澜不惊·他仰着头目视着前方,太子出现得比他料想中早了些··    寒风呼啸,火光掩映,卓昀自暗处策马而来,精兵甲士紧随其后。
    靖王直面道:“太子殿下竟深夜硬闯我王府,还打伤我府上的侍卫,怎么,这就是你东宫的礼数规矩”·    “皇叔,你私拿朝廷命官与无辜百姓,这就是你靖王爷的礼数”·    “本王只是请他们来府上做客,何谈私拿”·    卓昀翻身下马,朝靖王走来,淡淡答道:“是吗那我也是来皇叔府上做客而已,何谈硬闯”他走到靖王跟前停下,“皇叔,你不是想方设法地要见我吗,如你所愿,我来了。
皇叔,里面说话吧·”卓昀直接反客为主··    “本王以为,有了这次的……你会收敛很多,没想到还是如此狂傲,”靖王负手一笑,神情里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负:“好不过本王还想知道,你既敢硬闯我靖王府,可曾考虑过……活着走出去”话语里的威胁之意毕现。
    但卓昀却没有多大波动,他既打算硬闯,必是考虑了种种坏的可能··    “我若是死在靖王府,便是坐实了你弑君窃国之罪想要我的命,怕是只得暗地里来。”
卓昀这种戏言一般的语气,像是对自己的性命全无所谓,又似已经胜券在握··    靖王下意识地朝天空看了一眼,浓重的深蓝天幕中,盘桓着丝丝缕缕渐渐升起的黑色浓烟。
    烽火狼烟··    靖王慢慢沉下脸,全然没有方才的悠然自得·他有力地一摆手,从漆黑的廊下便冒出一带密密麻麻携弓甲士,将正中央的这一拨人悄无声息地团团围住。
    卓昀神色不变,“皇叔,您现在就想动手乱箭之下,你自己也会被伤及·”·    靖王盯着卓昀死死地看了片刻,冷冷地勾了勾嘴角,面露决绝,“倘若本王真的死了,那便由殿下陪葬。
若是没死……”·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卓昀冷笑一声打断他,那抹冷笑中似有嘲讽之意,让一向威严自傲的靖王心底非常不舒服··    卓昀淡淡扫了靖王一眼,道,“皇叔何时变得如此胆小怕事”他丝毫不理会那些待箭而发的弓矢,甩下华袖率先走进殿内。
    就在卓昀泰然自若地走进去后,他带来的那十几精兵虽为数不多,却全是从京畿戍卫中精挑而出,历练杀伐多年,此刻,他们齐刷刷扬起长矛,动作皆如一人,凌冽声响骤然划破寂静,那气势要比悄无声息的弓士更盛·    靖王盯着卓昀的背影,眉间竖纹越拧越深。
停留片刻,靖王压下心头的异样跟着进到殿内··    卓昀站在正殿中央,华袖交掩,神情庄重·烛火映照之下,他的脸色似略微疲惫苍白,但却依旧极为尊贵,威严。
    在靖王冷然的审视目光中,卓昀直挺挺地跪下··    “皇侄叩见靖王·”·    靖王没料到太子竟会这么做,他预料的或许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因着这根导火线,逆谋篡位兴许直提前到今夜靖王暗自揣度,太子又在玩什么鬼花样。
    “你现在离开,我还可以让你活着走出去·靖王府不是你该来的”·    卓昀微扬着头看向他,“皇侄见皇叔,天经地义,我为何不能来”·    闻言,靖王沉默片刻,冷声问道:“怎么,你还认我这个皇叔吗。”
    “十几年血脉相连,能够说不认就不认吗”·    靖王不屑地嗤笑一声,却是挺直了腰背,双手攥拳,“我早已被皇族除姓,硬生生折成异姓王,在十几年前,我就和你们划地断义”·    “血脉无法断”卓昀步步紧逼,“皇叔,你是大璘王朝的人为何还要反”·    靖王冷哼一声,嘴角浮现嘲讽的冷笑,其中带着恨意眉宇间飞快地掠过一抹黯然失落之色,但很快就被怨恨所替代。
    “君临天下的人,本该是本王谋反本王只是夺回所属之物罢了,我会有今日的夺位篡逆,难道不是被你们逼的吗等到来日,本王继承大统,丹心日月可昭你们才是窃国之贼”·    这番话让卓昀的面色一点点冷了下去,他沉痛地闭上眼。
静默片刻后,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直逼靖王跟前,凛烈目光直刺靖王,冷冷道:“皇叔,没有谁逼你·你勾结庄氏谋害朝廷命官,谁逼你的你派人潜藏东宫在我的食膳里用毒,又是谁逼你的如今你派精兵硬闯皇城,违旨抗命,这又是谁逼你难道你真要篡逆谋反,自绝于大璘,自绝于列祖列宗吗”·    卓昀骤然的愤怒和咄咄逼人无法招架,这一声声的断喝直喝到人心中。
    靖王以一种哀恨交加的目光,难以置信地审视着逼在面前的卓昀·他的脸色白了几分,深深吐了口气道,“不要说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来,是为了迎我做一代英主,还是要跟我恩断义绝”·    闻言,卓昀骤然撤回身,后退一步,竭力平复着胸腔内翻涌的激烈情绪,岂能无恨,但更多的是痛卓昀不停地告诫自己要镇静·    靖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竟说:“本王明白你的心思。
废掉皇帝,拥你为帝如何”·    卓昀冷笑着给靖王敲了一记警钟,“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你以为那些对我真的很重要皇叔,不要想蒙蔽我,也别想蒙蔽皇帝,更别妄图蒙蔽天下人废帝,杀了我,你也不成正统只有千古骂名罢了”·    靖王重重地皱起眉,下意识地转过脸去看向别处,他的目光投在大殿的金柱上,但卓昀突然逼到跟前,“皇叔,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你愧疚了是不是”·    靖王闭上眼睛,“你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是来劝你赶紧收回成命,然后遣散逼城的精兵,自行到圣上面前请罪”卓昀紧紧揪住靖王的衣袖,扣住他的手,“皇叔,不要一错再错”·    靖王盯着卓昀看了片刻,突然肆无忌惮地狂笑,血直往头顶冲去,让他视线模糊一片他用力地揪住卓昀的衣襟,质问:“难道射出的箭还能收回来吗”·    “能,我陪皇叔一起去”·    卓昀的语气竟是绝不容置疑·    “只要有皇叔这句话就够了”·    “——你”·    “皇叔,我跟你把真相全说了吧父皇早已密调五万精兵入城,光是皇城的禁卫你就招架不住,更别妄想逼入禁城你找来的援兵已经被全部抓获,他们已经降了是父皇让我来劝你,可你却执迷不悟。
没法子,你反父皇,我便只能抓你,但你是我皇叔,我也只能将自己也套上”·    卓昀的最后一句话有些古怪,靖王怔愣片刻才意识到。
他已然无法镇定·    靖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难以置信地死死瞪着眼前的人·而卓昀的神色却是沉静悲恸,眼眶一片红··    靖王低下头,发现自己右腕已被锁链死死扣住,而锁链的另一边,扣的却是卓昀自己。
    死寂的沉默之后,靖王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卓昀,阴沉双目中的怨恨终究归于冷淡,他缓缓闭上眼,似乎要点头,终究还是缓缓摇头,他冷笑着说:“好手段好手段这十几年我是看走眼了……走吧”·    宫中的御林军已火速赶到靖王府,外围军士已然拼杀起白刃横飞、鲜血四溅,喊杀之声惊彻天际。
    卓昀领着靖王走出大殿,眼前就是这般混乱景象,一支羽箭横空飞来,被卓昀横手挡下,鲜血从掌心蔓延··    “统统停手”卓昀厉声喝止,面色比这凄寒的夜更冷了几分,“靖王已降,全都收兵”·    呼喝之声响彻整座庭苑·    相互厮杀的军士骤然停下。
卓昀将自己和靖王的手同时高举,那条冰冷的锁链在火光下耀着令人心惊的暗光·紧接着,一阵刀枪剑戟落地的钝重噼啪声··    火把的光芒吞吐,照得整座庭苑亮如白昼。
    卓昀仰头望向天边,半个赤红的朝阳撕开沉沉夜幕·丝丝缕缕的云彩从天边滚滚而起,拥挤地顶上苍穹··    天要亮了··    而就在庭苑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卸下那口沉闷之气时,一道鸣镝之声自空中响起,将卓昀的心猛然挑了起来。
    皇帝来了··☆、第三十章 :御驾亲临·庭苑里的御林军越涌越多,层层拦上,于一片狼藉中僻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皇帝御驾亲临,卓昀心里猛地一突,手里下意识地攥紧。
但转念一想,又觉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顾虑的他担心的只是皇帝对自己的猜忌和不信任,这一点是皇帝自个的想法,卓昀无法改变,但他自认无愧于心,丹心可昭。
至于皇帝信任与否,由他去吧·    思及此,卓昀愈发平静·却听站在身侧的靖王轻蔑冷笑一声,盯着那道自火光掩映中走来的明黄身影,语气倨傲,“为何你我竟都在他之下,倘若……”·    “皇叔,”卓昀淡淡打断他,“我身为儿臣,理应在父皇之下。
至于皇叔你,想必自己很清楚原因,又何必来问我·”·    卓昀面色宁定,转头扫了靖王一眼,“你或许并不会反,只不过……”·    “只不过是他逼我”靖王骤然截下话头,神情愈发阴郁,却依旧不死心地鼓动道,“太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本王方才说的那句话依然有效,倾你我二人之力,让江山易主并非难事,兴许还不必大动干戈,而你还名正言顺……”·    卓昀面色凌厉,寸步不让地厉声喝道:“皇叔,你要再多说一句,父皇定杀之,到时候怕是连我都救不了你”·    靖王闷哼一声,盯着眼前这位盛气逼人的皇侄,半响,反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算他不杀我,那太子你呢本王曾派人谋害过你,而且你也已经知道了。”
就算太子再深明大义再忍辱负重,他也是个人,心中不可能不有恨··    卓昀的脸色果然冷了下来,但却并没有动怒,只是不带感情地说,“命暂时不要你的,这笔账,本殿下日后慢慢找皇叔讨”·    靖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    皇帝在众人簇拥之下慢慢走出来,禁卫挡在皇帝身前,劝圣上不要再冒险靠近·皇帝抬头举目,眉宇间尽是冷傲凌然之色,他向着靖王冷笑一声:“朕来看皇兄,难道,他还敢对朕不利。”
    卓昀只管跪地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站在他身侧的靖王却不行礼,兀自不动,只冷冷地看着皇帝··    皇帝在原地停留片刻,竟几步上前,禁卫没来得及拦住,皇帝已经走到了台阶上,禁卫只得护在身边,随时拔刀护驾。
    皇帝将卓昀从地上扶起来,卓昀便迅速起身·圣上看向他的眸光平静深远,卓昀只低声说了句,“谢父皇·”皇帝向卓昀微不可察地淡笑了一下,略显冷淡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带何种情绪,“太子辛苦了……”·    皇帝略微摆手,身后的禁卫立即会意,大步上前,将靖王的胳膊齐齐压住,让他动弹不得。
锁上靖王的双手之后,禁卫又将卓昀腕上的那条细锁斩断,錾断的赫然力道直震地虎口微微发麻,那名禁卫跪地叩首,“得罪太子殿下还望恕罪”·    卓昀神色如常地说了句“无妨”便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揉揉左腕。
他微微低下头,却是悄无声息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幕·皇帝既能及时赶来,必是那封加急密报得以呈上,皇帝既已知他的身份,那么是否相信借尸还魂一说方才皇帝还愿意认他为太子,这或许便是信了卓昀走的这一步其实颇为冒险,他不论在何人面前都坦露自己就是太子,人人都这么传,人人都这么承认,就连相爷都不例外,恭敬地叩请东宫,那么皇上还能不认吗而且卓昀卡在这么一个危急关头——靖王都被他擒住虽然,他也把自己套上了。
但在如此重要关头,难道要当着靖王的面,当着京畿守卫的面,亲口否认卓昀的身份吗不,皇帝绝不会这么做··    最重要的是,卓昀原本就实至名归,至于借尸还魂,这一点就不必为外人所知。
    理是这个理,但卓昀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他略微上前一步,想问父皇几句话,但皇帝只冷冷地盯着眼前的靖王,神情冷漠得如雕像一般·而靖王报以阴沉冷笑,那模样又恢复了先前的张狂倨傲。
他双手虽被禁锢,却挺直腰身,喝道:“今日之事皆我一人之罪,精兵将士皆不知情,是本王令他们闯城,他们不过遵从命令罢本王愿——自领死罪”·    精兵将士被拦在皇城之外,还未被皇上的禁卫抓住。
是先前卓昀为逼靖王投降而刻意这么说,皇帝虽还未抓到那拨精兵,但光听此话也知晓其中弯绕,不露声色道:“来人,将靖王拖下诏狱·朕要亲自审”·    靖王脸上的讥诮冷笑倏然凝固,锋锐的目光放肆地攥着皇帝,“你还真敢抓我……”·    “放肆”从容冷漠的圣上可谓勃然大怒,当即就让禁卫上枷锁将人铐走,简直多看一眼都万分厌恶,恨不得将人直接拖出去砍了·    靖王朝解押的禁卫狠狠喝道:“滚开本王自己会走”·    那种焦灼的硝烟几乎一触即发,甚至会让平息的战火再次复燃,但这种焦灼终结在靖王冰冷阴沉的神色中,他猖狂地大声冷笑,一行御林军终于押着靖王离开了·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卓昀察觉到皇帝和靖王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出古怪诡异,两个积怨深重的人相见,自是剑拔弩张威赫相逼,谁都不相让。
皇帝和靖王之间也的确是这样,但却同时又有另一种微妙之感·卓昀有些不明白,但他也并不想弄清楚·皇家秘闻、皇帝的事,他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卓昀上前请旨,“父皇,这王府中还困着无辜人质,恳请降旨让儿臣搜查。”
    皇帝略点了点头,“去吧·”·    圣令一下,旁边立刻有一批御林军上前,躬身立在卓昀面前,“卑职等协助殿下搜查。”
    卓昀朝皇帝拱手行礼,随即带着禁卫在偌大的王府中处处细致搜查··    那些禁卫都是历练多年,令行禁止,进退有度,他们在后院将人质一一找出。
除了卓夫卓母、太常寺卿三人,还有其他顽抗的朝廷命官也被困王府之中·但好在他们并未被靖王怎么着,只是以做客为由头软禁并没有动用任何刑罚·卓昀松下一口气的同时愈发肯定原本的猜测。
靖王的反心或许并不深,他硬闯王府劝降逼降的筹码无非就是这个·    其实,卓昀一路都在冒险·皇城务必得过,赵相跪认东宫,皇帝或许信任,靖王反心不大……倘若真有哪一步赌错了,他自己或许真有性命之忧·    王府的后院一时无法安静下来,嘈杂的人声,急匆匆的脚步声,房门一间间洞开的声响。
偶有禁卫指挥呼喝之声··    被放出来的人质在离开之前,一一于卓昀跟前叩拜谢恩·而卓昀神色清淡如常,似乎是在兀自想些什么··    邵宁中从幽暗的房间里被放出来后,披头乱发地跪在卓昀面前,额头一下下地重重磕地。
卓昀被这遽然声响唤回神,一低头见正是邵宁中·卓昀几乎被对方这架势吓了一下,他赶紧扶着邵宁中起身,“我还未感激邵大人,您倒先跪了快起”·    邵宁中借把力缓缓站起身,“下官没有护好殿下的安危,让殿下流离失所,是罪臣失责啊……”·    “邵大人切莫如此,你不必自责。
卓昀早晚有此一举,幸亏有大人帮助·”·    “殿下此番终得以回归正统,下官欣慰之至啊……”·    眼前这情景明眼人都能猜到定是圣上这头占了上风,靖王被抓,王府被查,与其相关的一派势力怕是也难逃一劫·    卓昀又让身边的侍卫扶着邵宁中出去,并派马车将人送回邵府。
    卓父与卓母从封锁的另一头被放出时,正好看到后院中央的这一幕··    夫妇俩顿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昀儿”·    听到这声呼唤,卓昀立即回身,一眼便在混乱的景象中望到父母安然无恙地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回廊里。
    他激动地几步跑上去,早将身份与其他杂事抛诸脑后,焦急的步伐刹在父母跟前,卓昀双膝跪地,“昀儿不孝,让爹娘受累”·    “真的是你”卓父赶紧将儿子扶起来,遽遽问道:“昀儿你怎么会在这”·    卓昀顿了顿,旋即答道:“靖王已被圣上抓获,囚禁的朝廷命官也一一释放,百姓获知此消息,家丁家奴都赶来接他们的大人回府,我则是接爹娘回家”·    卓父微愣片刻,张张口似还有疑问,倒是卓母的眼底泛起了泪花儿,“我和你爹还以为是冒犯冲撞了哪位达官贵人,或是以前卓府的对头来寻仇,竟落得如此下场……你和忱儿如今都还好吧”·    卓昀重重地点头,让娘亲放心,又扶着父母循着最快捷的路径直往王府外头走去,“爹、娘,这地方太乱,你们赶紧回去”·    卓父心存疑惑忧虑,但看着卓昀急匆匆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
卓昀一直将爹娘送到了僻静的王府侧门,那里出去的路偏僻,不会遇到缠斗的精兵甲士,更加安全·侧门依旧站满了一排守卫,高举火把,光亮灼灼·看眼前这境况,应当是大险已过,风波已定。
卓父还是心存担忧,低头转目间发现卓昀手心竟有满满干涸的血迹,他拉住卓昀并抬起掌心,急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卓母一看,被骇得不轻,说话都有些颤抖,“昀儿啊,你这……这是怎么伤的”·    “爹娘放心,这只是皮外伤。”
卓昀收回手,一再安抚受惊不小的双亲,并把他们引向马车·旁边那侍卫正要行礼,卓昀立刻上前一步,挡下那人的动作,并对那侍卫使了个眼色·那名侍卫立刻会意,便什么都没说,只静候吩咐。
    卓昀心念一转,转而朝父母答道:“孩儿稀里糊涂地为圣上拦下一箭,竟算是护驾有功,圣上要面见我,我暂且走不开·爹娘你们先在僻静的客栈里歇下。
圣上还说,他想见见咱卓家的人,皇恩浩荡圣上似乎还略有听闻咱卓家以前是忠烈……”·    这番话里透露的信息非同一般,可谓是下一场权力派系更迭卓昀故意把这些肃整之话用一种松散的口吻说出,像是自己对今后要发生的事无从知情一样。
但卓父却能听出这话里的深意··    他即刻拉住儿子,规避旁人,万分惊疑道:“昀儿,此话万不可乱说爹娘可以只当你说说胡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可就落了犯上的口实……”·    卓昀笑了笑,“爹,这些事昀儿也不太懂,您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劝您和娘再等几天吧,若是不召见便回家,倘若真的召见……”卓昀掐住话头,没有再说下去。
    卓父看了儿子一眼,蹙眉思忖··    卓昀亲自把双亲送上马车,又吩咐侍卫送到哪间客栈·卓父一直思虑,卓昀这番话都没让他彻底安下心来,脸色还是有些凝重。
    “昀儿,你没有闯祸吧你跟爹娘说实话,我不会怪你·”·    “这次真没有·爹,您和娘都放心吧”·    最后,卓昀再给双亲行一个叩拜大礼,方才起身目送马车离去。
他心中深知,从今以后或许再难得朝夕相处··    卓昀缓缓闭上眼,紧蹙眉头,悄无声息地艰涩哽咽几下·再睁开眼,卓昀深深望向双亲离去的方向,待那辆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停留片刻,再度折回王府。
    皇帝还在等着他··☆、第三十一章 :凯旋而归·弥漫于天际的血气一点点地凝结干涸,惊心动魄的逆谋故事大抵只会变成史籍中平淡超然的文字。
令人欣慰的是,这一次并未引起大动乱,皇城或有厮杀,但内外城的百姓日子依然安逸,未曾伤及无辜··    卓昀走进大殿,偌大殿堂里早已屏退侍卫,皇帝就坐在正殿之上,天子仪容,疏离温和,宁静威严。
    卓昀在皇帝跟前下跪行礼,得到皇帝应允后站起身··    承袭这具身体的最初,他还万分迫切地想要面圣,奈何重重阻挠,难于上青天。
如今,他终于见到圣上,心里却没有了最初的迫切,倒像是万难终结后的淡然·喜悦压根谈不上,最多能说是欣慰··    “你打乱了朕原本的计划。”
皇帝缓缓开口··    听闻此话,卓昀的神色并没有太大波动,皇帝或许要怪罪或许并不,慌张不安也无济于事,他只管安安静静地候着··    “不过,这成效却比朕预料得还要好,竟无伤一兵一卒,更没有引起民间骚乱和朝野动荡。”
    卓昀回道:“是父皇布局周密,无人能逃过罗网·”·    皇帝无声地扫了卓昀一眼·他察觉到太子比以前稳重了些,喜怒内敛,偶尔还能摆出波澜不惊宠辱不惊的架势。
但皇帝何其敏锐洞察,他依旧能感觉到,在太子镇定的表面之下,心底藏着忐忑,甚至是有那么一丝怨恨·的确,卓昀面上一派平和淡然,旁人或许真看不出什么,就算能从其中看出别的情绪,他们也断不敢妄加揣度。
但皇帝心里很清楚·太子又不是圣人,被猜忌怀疑甚至是耽误到有性命之忧的程度,心中难免失望不满·但那又怎样,皇帝有他自己的筹划和考量甚至是私心。
    当然,皇帝并不打算再提及猜疑延误之事,只悠然道,“此次逼降劝归,你办得很好·”他笑了笑,又道,“可以说,是急了国之危难。
坐·”·    卓昀在另一把雕花交椅上坐下,但依旧垂首敛目,并不轻易主动开口··    大殿里一阵静默··    半响,皇帝终于徐徐开口,“你派人连夜送进宫的信,朕看了,朕也来了。”
    卓昀拱手行礼,“谢父皇不怪儿臣鲁莽·”·    他知道皇帝或许想听到更多感恩戴德之辞,感激皇帝一番苦心,最好能痛哭流涕尽释前嫌。
但卓昀做不到,更无心伪装·当他意识到自己被皇帝如此猜疑并提防时,神圣的天子在他心目中已沦为凡夫俗子,这并不是不敬,只是把虚无缥缈的权势、地位、心计都看淡了。
或许,皇族的亲情永远难得普通人家的朴实珍贵··    皇帝从龙袖里拿出卓昀写的那封信,还让卓昀亲自确认一眼·然后,他就将那封信拿到面前的金烛台上,烧成灰烬。
    卓昀猛然一怔··    皇帝捻掉指尖上沾的灰末,“借尸还魂,双生胞弟,流落民间……这些,朕统统不知道。”
    卓昀心头一震,肃然抬头··    皇帝徐徐看向他,目光深沉锐利,“朕只知道,朕的太子没死·你一直是,唯一的,东宫之主。”
    这番不容置疑的圣言是什么深意,卓昀心中自是明镜似的清晰可见·因而万分震惊皇帝并没有借擅自行事为由制裁他,反而对他认定信任至此程度,卓昀似乎可以当即卸下心中所有顾虑,只待庄重威严地回归正统。
    卓昀却微微地蹙起了眉头,他单膝下跪,抱拳直言道:“父皇,儿臣绝无半点逼立储君之意,更无意觊觎东宫之位此番借东宫之名只是迫不得已,为了进城,为了取得威信,为了逼降儿臣知道,我的地位……这具身体的地位最多只不过是流落民间的皇子,真正……”·    皇帝摆手打断他,神情威严莫测,“朕已经说了,太子只有一个,就是你。”
    卓昀真是震惊,话卡在喉咙里再也无法说出·他并不是多么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皇帝对他如此重恩·他只觉这皇恩未免有些可怕,寥寥几语就直接抹去了一个皇子的存在。
    皇帝略微笑了笑,目光淡淡地扫向卓昀,“怎么,太子还敢抗旨不成·”·    卓昀强压下心头的异样,“……不敢。”
    皇帝端起手边的玉盏,低首抿了一口茶,再徐徐搁回去··    “朕已认定你的身份,旁无二话,你还有何顾虑那流落宫外的皇子,命薄无福。
所谓借尸还魂是天意,这可不是天理难容的夺舍·此事仅你我父子知晓,不可泄露·”·    卓昀只得沉默··    “皇后既然敢擅自下这种犯死罪的决定,那她就得承担后果。
不过,这样也好,朕就算是默许了她的做法·”·    皇帝果真对宫中的一切事情了若指掌,冷眼旁观·他虽没有治皇后的罪,但也没有接皇子归,就当根本没有这个儿子罢了。
    心惊之后,卓昀直觉一阵心寒··    而皇帝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还道:“倘若朕让他留在宫里,你们以后未必不会骨肉相残。
你不要觉得朕残忍,到那个时候,一旦有人来跟你争储,就算是亲手足,你只怕也想除之后快·那时候,残忍可就是你了·”·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卓昀的神情一点点冷然暗沉下来。
    “好了,话就说到这吧,前事不必再提·朕已经把那些事忘掉了,你也忘掉吧·”皇帝徐徐起身,以天子的威仪朝卓昀吩咐道,“太子,你该回来了。”
    卓昀依旧不置一语··    但皇帝也不急,只当太子就是默认了··    “朕调一支禁卫队跟着你,你用这几天把该办的都办了,然后,回宫。”
    卓昀缓缓跪下,“……儿臣领旨·”·    太子终究还是应下,皇帝心里跟着畅快起来,只当前事一笔勾销,更不去想自己还曾猜疑提防。
    皇帝笑道:“你此番逼降靖王不动一兵一卒,可谓立下大功劳·说吧,你要父皇如何赏你·”·    卓昀立即说道:“卓家对我有恩。”
    “好·”皇帝略点了下头,“卓家的情况朕已详察,似乎是跟着先帝征战过沙场·卓廷焕不擅长做官却擅长带兵,朕命他为骁勇大将军,掌管京城建扑营和驻扎大营。”
    这个大将军的衔头很显赫,而且不在危险的边疆蛮夷一带,是驻守京城内,尽管是驻扎在外城大营·卓昀本以为皇帝会借此将卓父调出京城,既然没有,卓昀不好开口再说什么。
二来,这确实是个相对清闲安逸的职位,只要仗不打到京城,大抵不必担忧安危··    “卓王氏,晋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匾,拿朝廷俸禄·”·    卓昀跪地叩谢,“圣恩浩荡。”
    “起吧·”·    卓昀起身,又拱手道:“父母……养父母尚且不知儿臣身份,儿臣也并未告知,不知此事父皇作何打算……”·    说完这番话,卓昀便微微低下头,八风不动地将目光落在地上。
绣金龙的靴子慢慢踱到他面前,皇帝打量着这个儿子,似乎是在揣测卓昀的心思·最后,皇帝徐徐道:“还好,你没有向卓氏夫妇透露太子或是皇子身份,否则,朕还得封他们的口。”
    卓昀一再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和滞闷,双眉间现出深深皱痕,声音略显僵硬地回道:“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泄露·父皇大可不必……下此狠手”·    皇帝笑了起来,“朕说的封口,又不是要杀死他们。
朕这辈子杀了太多人,如今已经不想沾血·顶多将他们派到远点的地方,把守边疆,再给卓家后代殊荣,加官进爵,世袭罔替·”·    “罢了。
朕心里有数,面见你那对养父母,朕就说,你已经晋封为太子的侍卫,如何”·    “父皇如此护着儿臣,儿臣叩谢隆恩另请父皇恩准,儿臣想偶尔回卓家探望父……养父母。”
    这下皇帝没作声,片刻后答道,“好吧,你大可频繁探望卓家,朕不限制你·卓家是忠烈之后,如此还可树清明之政·可别学那靖王,勾结朝廷重臣,朕倒宁愿你在卓家多费些时间。”
皇帝唇边是一种略显冷淡的智性微笑,他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对卓昀说,“你称他们为父母,这也是天经地义,朕不会怪你,毕竟那是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至于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对着什么人又该说什么话,朕的太子如今已经懂了吧。”
    “谨遵父皇教诲”·    “还有,卓家是不是还有个长子”·    话题往这上面一转,卓昀心里突突一跳,下意识的第一念头竟是要把卓亦忱藏起来。
    皇帝见卓昀微蹙眉心却没有任何答复,便兀自先说:“朕听说他体弱多病,但是很有厨艺天分·那么这个人,他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这些事吗朕还听说你已经把人带到相府,他怕是已经洞知一切。”
·    卓昀立即辩道:“即使洞悉一切,他也断不会泄露半分,父皇何必忌讳·”·    “你凭什么如此肯定”皇帝的语气不紧不慢,吐出的话却让卓昀心生忐忑,“要知道,人心都是活的,是会变的。”
    卓昀面色渐觉沉郁,“父皇,我既然已回归东宫,就算此事泄露又怎样难道他们还会造成威胁吗我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他们暗中助力多少,甚至是冒性命之忧。
如今,我是风风光光地回归宗室,但他们却要兔死狐烹父皇,你要儿臣做一个孤家寡人吗”·    皇帝突然笑了,“朕只道人心易变,又没下令杀人封口,你紧张什么”·    卓昀霍然跪地,“儿臣无意冒犯,还请父皇恕罪。
儿臣只是想说,这些人是忠臣、忠义,岂能如此亏待·”·    “所以,朕让你把他留下来·”·    卓昀猛然一怔,“……父皇”·    “他既然知道你的一切,那就把他留在宫里,这样,朕也放心。”
皇帝缓缓拨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方才他可把卓昀眼底的感情看得分明,“卓家要加封三等侯,卓廷焕又是大将军,那他的长子也算是世子·朕为了限制兵权,将世子留在宫中,有何不可”·    皇帝负手,走下高高的台阶,卓昀跟在他身后,一直来到正殿大门处。
立即有侍卫躬身听候命令··    皇帝朝卓昀淡淡道:“朝野上下都只道你是养病,今夜之后,他们便知你是在韬光养晦·回宫不必张扬,带上十几个禁卫,护送你回来足矣。”
    “儿臣领旨”·    卓昀的脸色还残留方才的微微苍白,但眉宇轩昂,火光映照之下,他依旧显得极为俊美尊贵。
他带着几十个禁卫奔出王府,正要上马离开时,接到提督府衙的急报·是任北尧回禀太子,已抓获敌方精兵的探子,还截获探子身揣的一封信·卓昀展信一看,大意问靖王城内战况如何,弟兄们打算硬闯救援。
    好不容易平定动乱,岂能再因此血战卓昀立刻派人在王府里搜出军印,又命人仿照靖王字迹回信,让将士们不得轻举妄动发令完毕,卓昀着人禀报圣上。
一切布置妥当后,他只管骑上快马赶回相府··    路途中见一百余人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王府方向,这是迎接皇帝回宫的御驾·卓昀又将视线转回,遥望天际,远远地看见禁城威严磅礴的城楼流溢出胭脂般的轻袅色彩,破晓的霞光投泻在城楼上,熠熠生辉。
    卓昀从未像此刻这般归心似箭,但他并不是归宫心切,只是迫切地相见一个人·    卓昀一路直到相府后院厢房,静候门外的侍女见他过来,便要福身问安,卓昀摆摆手,不和她们拘礼,只问:“人还没起”·    其中一名侍女答道:“公子晚间发热,大夫仔细看了也熬了药,服侍公子喝下去后,公子就一直睡到现在。”
    卓昀知道哥哥的风寒还未彻底痊愈,但看样子似乎是好了大半,结果他才离开一天,哥哥的病情竟加重·定是连夜的辛苦奔波和冷风让原本就未愈的伤寒再度肆虐。
哥哥还一直跟他说无碍无妨,怕都是在硬撑··    卓昀放轻脚步走到房内,临了,站在拔步床的边上,香烛早已燃熄,房里还弥留一丝丝极淡的幽香·卓亦忱的脸色倒是红润几分,但那是因为发热而导致的不正常的红。
他的嘴唇有些干涩,泛起了枯白丝缕·卓昀倒一杯茶过来,用指尖沾了些,轻柔地将卓亦忱的双唇沾湿··    哥哥是一直陪伴他的人,且不说在卓家的那段日子,单单这几天,卓亦忱帮他拿到通城御令,再伴他乔装进城,又以凤玉石打通相府。
倘若没有这个人,卓昀根本无法肯定自己能否走到这一步·如今,最有资格也是最该同他并肩而立的人,却在他凯旋而归时病得不省人事··    卓昀心头有些发酸。
    此时,一名侍女将熬好的药端进来,小声道:“殿下,公子又该进药了·”·    卓昀双手接过药碗,“我来·”·    那侍女福一福便静悄悄退下。
    卓昀先将药碗搁在阁头,然后抱卓亦忱起身,他不能再让哥哥这么昏睡下去了··☆、第三十二章 :情不自禁·带着发烧入睡的滋味不好受,闷得透不过气,身子外头发虚热,内底子里却一阵阵冷。
卓亦忱被这阵高热烧得睡不深,就是昏睡,意识沉沉不清··    昏迷之中,卓亦忱觉着有人往他口中灌药·他嘴里涩得很,那药又十分苦,潜意识里不想喝下去。
对方轻轻柔柔地掐住他下颌,想让他张开嘴,卓亦忱却蹙起眉头,下意识地挣动一下·这一动差点把药打翻了··    卓昀只得把药碗又放下,扶着哥哥半坐起来,又将人抱在怀里。
    “哥,醒醒,咱不睡了,起来喝药·”·    卓亦忱脸上、身上都有些烫,而卓昀刚从外边归来,身上还带些寒气,卓亦忱想靠在他怀里,但又觉着冷。
他终于醒过来,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的怀里·而厢房帷幕重重,最里头光线又偏暗,卓亦忱方睁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不清,但这种熟悉的感觉和气息让他能感觉到对方是谁。
他轻轻唤了一声,“拣宝……”·    卓昀嘴角浮出笑意,“我在·”他又把药碗送到卓亦忱唇边,“来,先把药喝下去,不然得凉了。”
    卓亦忱微微张开嘴,那药便细细地灌进来,苦涩的滋味让他下意识地卷起舌头推拒了一下,些许药汁儿溢出嘴角,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卓昀手头没帕子只能拿衣袖替哥哥擦拭干净,又接着把剩下的药喂进去。
    厢房里放了两大盆炭火,将屋里烘得很暖和,里边又很安静,能听到时不时响起轻微的劈啪声··    卓亦忱喝完药后又咽了几下,可那苦意还是黏在喉头,怎么都抹不掉似的。
    卓昀把药碗交还给门边的侍女,并吩咐端一碗甜汤过来·他又回床边坐下,手伸进被子里,抓住哥哥微烫的手指··    卓亦忱任他握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醒后的沙哑和疲惫,但还是难掩喜悦,“你什么时候回的”·    “才回来,但一回来就听说你病了。”
卓昀将哥哥的手一再握紧,“怪我,你本不该受这种苦·”·    卓亦忱轻轻摇了摇头,把话题岔开,转而问:“爹娘可好还有邵大人呢”·    “放心,他们都安然无恙,也从王府里放出来了,现在都在安全的地方。”
    卓亦忱徐徐舒了口气,“那靖王的案子处置妥当了”·    “靖王已降,没有伤及无辜,而后皇帝也带着御林军到了,乱事皆平定。”
    卓亦忱便顺着卓昀的话想到那个靖王,“原来是降了……”·    “哥,你别操心这些,你现在只管养好自己的病。”
    卓亦忱笑了笑,没有再说··    这时,侍女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便出去了··    卓昀拿勺子舀了几下,跟方才试药一样,他先自己抿下一口,觉着热度适宜再喂给卓亦忱。
    “来,张嘴·”卓昀舀起一勺,送到哥哥唇边··    卓亦忱笑着坐起身,“还是我自己来吧·”·    卓昀却保持那个姿势,卓亦忱要接过碗,他也丝毫不松手,还道:“你刚醒,身子还没恢复气力,端不稳。”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卓亦忱只好将身子重新靠回去··    卓昀笑道:“哥,跟我你大可不必羞赧这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卓亦忱深深看他一眼又赶紧垂下眸子,这才将口中的甜汤缓缓咽下去··    怎么办他已经觉出卓昀对他的感情表现得越来越明显,有时候直截了当地让卓亦忱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总觉得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岌岌可危··    卓昀每次都只舀半勺,像是在尽量延长这个过程··    “哥,我有件事跟你说·”·    卓亦忱嘴里含着莲子羹,只能含混地应一声。
    卓昀抬头正要说话,目光落在卓亦忱身上,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哥哥··    微末的光线下,卓亦忱的脸色倒是比往常红了几分,微涩的双唇已被润泽得淡红,他垂眸敛目时,双睫掩映下的眉目便显得有些深邃。
    卓昀的视线顺着哥哥脸上起伏的轮廓一路看下去,直没入整齐的交领之中·他万分艰难地挪开视线,但心底的情愫越来越炽烈,这却是他不能控制的。
    卓亦忱安然平和的模样没能让卓昀跟着平静下来,反而让他心神不属··    卓昀好片刻不言语,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卓亦忱发现卓昀又在他面前失神,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卓昀的肩,却被对方顺势抓住手指。
    卓亦忱轻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卓昀原本打算说进宫的事儿,谁知话到嘴边竟变成,“我……我想抱你……”他直视着卓亦忱,眸光炽烈逼人。
    卓亦忱先是一怔,而后在心底叹气·之前卓昀似乎是怕他生气,举着言行还收敛着,这下子竟把话说得如此直接又热切,简直就跟表白一样,那他接下来要如何回应才好·    对方眼眸里的深沉重彩和紧紧抓住自己的力道,无不昭示此刻他情绪激烈难抑,卓亦忱却深感自己不擅长招架这种的,但偏偏难以推拒。
或许,是他压根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对方·    卓亦忱殊不知,他就这么片刻的犹豫,对卓昀来说简直就像默许一样··    卓昀把手中的小瓷碗搁到一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身体靠过去,双手撑在卓亦忱身侧,然后伏下了身,半压上去。
还没有触及到那淡红的、微微泛着水光的嘴唇,甚至是莹润温软的肌肤都还没有碰到,卓昀的心跳就已经彻底乱了··    卓亦忱觉着热得透不过气来,他的脊背贴着床头的雕花,已经无路可退。
对方温热的呼吸就吐在他颊边,避都避不开··    “哥,你绝不会离开我,是不是……”卓昀的声音掺着情欲的沙哑,却又格外低柔,几乎让卓亦忱心颤,只能下意识地一再抓紧身下的缎被。
    “哥,我想抱你·”·    你这不是已经抱了么卓亦忱无可奈何,也无力招架··    卓昀抬起头来,漆黑眼眸已染上重重湿气。
    “卓昀,你……你正常点,能不能先冷静……”他总觉得卓昀像是会突然扑上来把自己揉碎一样·卓亦忱愈发地慌张失措,他用手去推开对方,却被顺势抓住双手压在胸前。
    “哥,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无须冷静·”卓昀压着人缓缓躺下去,逼近那诱人的双唇,他先伸出舌尖轻舔一下,没有得到哥哥的点头应允,他并不会太造次,就算他很想把那温润的肌肤一寸寸亲个遍……·    卓亦忱把脸侧过去,眉心微凝,低垂的眼睫颤动着,几乎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卓昀,你你……你先别这样,外头有人……”·    可卓昀早已心猿意马,压根没听清哥哥说什么,不由得将手探入被中,隔着中衣顺着柔韧的腰线细细抚摸着,轻轻揉搓那微微发烫的肌理,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人几乎能想象到衣裳之下的躯体是多么温腻熨润。
    卓昀被身体里的那簇火炙烤着,直烧得他再难把持得住,他已经大半个身子都压上床去,那手伸入衣领之内,却被卓亦忱紧紧握住··    卓亦忱深深叹了口气,又缓缓闭上眼,像是疲惫万分又不胜情欲。
确实,这种炽烈又汹涌的情欲对他来说暂且还太过激烈,他根本无力招架,更无力承受··    被欲望熏染的动作全部停下,卓昀堪堪收回手,再缓缓直起身子,如梦初醒。
原来自己还是太急但奈何忍不住……·    卓昀从他身上起开后,卓亦忱就悄悄松了口气·其实他并不排斥卓昀的亲昵,甚至打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但他还是惶恐害怕的情绪居多,一是因为这处在别人府上,随时有人可能进来,虽说厢房帷幕重重不一定被窥到,但那种暧昧的声音总会被听去,这叫卓亦如何不紧张万分二是,他从未亲身接触情事,突然来这么一下他整个人就慌了。
三是他还在病中,确是乏累无力,难以招架·说不定还会把病气染过去··    哎,就这么硬让卓昀停下,会不会太……狠心·    而卓昀想的却是:依照哥哥的脾性,如若不愿便会直接推开自己,但哥哥却并没有,更没有发怒和责骂,而是胸膛起伏地喘着气,甚至脸色红赧也有些情动。
想来哥哥也是喜欢自己,只是过于羞赧··    于是乎,俩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都朝对方望去·视线一相撞,卓亦忱一愣,然后红着脸赶紧移开眼。
而卓昀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他的唇角微微翘起,这下愈发肯定自己心中所想··    经历方才那一出,这帐中热气氤氲,还弥留着暧昧的气息·卓亦忱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被闷得头晕,想下床去透透气。
双脚徐徐落到鞋上,卓亦忱没有一下子站起来而是停住,让自己缓一缓,以免突然起身头晕目眩··    卓昀单膝跪在他跟前,握住他的脚踝,那动作极轻柔,力道却刚好。
卓亦忱挣了几下,都没有挣脱·纠缠间,反倒如同小情人间嬉闹,又平添几分暧昧情愫·卓昀原本只打算替他穿好罗袜和鞋,但在纠缠之间,他就又陷进去了,好不容易清明下来的一双眸子又渐笼上一层迷蒙的雾,手抓得益发紧了。
    腿部的颤栗一路蔓延,直抵心扉,让卓亦忱稍稍平稳的心跳再度紊乱··    “你、你又要做什么……”本是带着训斥意味的话语,但因为说话的人面带潮红,语气也不一点强硬,倒像是动情一般的欲拒还迎。
    卓昀竟俯身去吻他的脚踝,用嘴唇摩挲那里柔嫩的肌肤··    卓亦忱倒吸一口气,全身上下都绷紧,只能咬着下唇轻轻喘息··    卓昀一边吻,一边喃喃地说,“你答应绝不离开我……”·    这句无头无尾的话让卓亦忱诧异,晕沉的头脑终得片刻冷静。
他不禁想,难道卓昀是因为太害怕自己会离他而去,所以才压抑地如此辛苦·    卓亦忱一颗心早就软成一滩水,此刻更是动容不已,他沙哑着低声应道:“……好。”
    卓昀的吻还沿着他的脚踝蜿蜒而上,在绷直的小腿处留恋,“我去哪,你也一定会跟我一起·”·    卓亦忱水气氤氲的一双眸子先是疑惑,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此话含义,在他腿上缠绵的亲吻已经席卷了他所有理智。
他的目光越发涣散迷离,额头也沁出一层细密热汗,眼角还带上了一丝动人的红··    “……好,我都答应你·”他颤声答道,“你、你快停下,别别这样……”·☆、第三十三章 :别开玩笑·卓昀慢慢停下所有动作,抬头看了哥哥一眼。
    而卓亦忱似乎还未恢复过来,眼神还有些迷蒙,双唇微张,胸口起伏,萦绕周身的热度的确还未消退··    卓昀复又低下头,唇角却缓缓翘起了。
他细致地服侍哥哥更衣,动作不再出格,一再地克制揉搓的欲望·他不能在哥哥身体抱恙时,趁机如此欺负人··    卓昀扶着他起身,替他一层层地穿上内袍外裳,又系上腰间的玉带。
卓亦忱的身体还未恢复过来,腿部还有些极细微的颤抖无法控制,他只得轻轻地将自个身体靠在面前的胸膛上·察觉怀中的人不动声色地倚靠过来,卓昀的动作顿了顿,收在他腰间的手愈发紧了些。
    略微散乱的鬓发被拨开,鬓边的汗珠也被拭去,卓亦忱抬起头来,神色已然恢复原来的清明··    他不是无知年少,方才那些暧昧的言辞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俩人朝夕相处已经不少时日,他是不温不火地慢慢亲近卓昀并信任他·但同时确实有些害怕卓昀对他的热切和极度的亲昵·对方的感情激烈汹涌,他担心自己承受不来,也担心这种一时的激情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在这个尊卑分明的时代,卓昀天之骄子的身份,意味着他可以对他想要的人用尽所有手段,只为将这个人紧紧拥在自己怀里再也无法逃脱·卓亦忱觉得,自己离这种人简直遥不可及。
这到底能维持多久他现在只想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只要一种简单、稳固却持久的关系就心满意足··    “昀儿,”他终于开口,“虽然,我刚刚答应了你,但……我并不想进宫。”
    闻言,卓昀先是一顿,旋即笑了笑,“哥,我该替你绾发了·”·    他见卓昀不回答上一句而是转移话题,担心卓昀心有不悦,劝道:“昀儿,你先别动气。
我并不是……”·    “我没有动气·”卓昀语气和缓·语毕,他就抓起卓亦忱的手,将人拉到妆台前,又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卓亦忱心下忐忑,正等着卓昀先开口,对方却拔下他头上的钗环,正儿八经地拿修长的手指开始给他梳理漆黑的发丝··    卓亦忱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见卓昀始终不动声色不置一词,像是打定主意要忽略那句推拒进宫的话。
卓亦忱只好继续先前没说完的话,“我并不是因为想离开你才这么说的,而是……我高攀不起·”·    闻言,卓昀停顿片刻,又继续手下的动作。
银镜里,两人的面容映在一起,卓昀的脸从他头顶露出一半儿··    卓亦忱轻叹一声,用略带疲惫沙哑的声音说:“你依靠我,信任我,甚至是……喜欢,那皆是因为你还是庶民,你别无选择,你只有我。
但如今,你要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到那时候,你不止只有我,你拥有很多,我又能算是你什么人何苦让我给你锦上添花……”·    这番话在卓昀听来,竟是觉着有些狠心,难道他的感情只是因为别无选择求他别离开只是因为想锦上添花·    卓昀太容易在哥哥面前败下阵来,他手一松,整个放掉已绾成髻的长发,双手紧紧抓着卓亦忱的肩,低哑着声音问:“原来,哥哥竟是这么看我。
那容我问你一句,你当真舍得”·    卓亦忱黯然地沉默片刻,正欲开口,卓昀却用手捂住他的嘴··    他只好别过脸去,不看他。
    卓昀却慢慢地伏下了身,修长有力的手指从卓亦忱的嘴唇摸到下颌处,让他抬起头来··    “就算你能狠下心离开,但我却舍不得。
你有句话不对,我并未拥有很多,我也只有你·哥……”·    卓亦忱在心底苦笑,好不容易稍稍冷硬的心又被这一声低唤软化了。
卓昀的额头抵着他的,还紧紧揽着他的腰,想挪挪身子都不行··    他无奈叹道:“你让我拿你怎么办……”要是一切都没有说破那该多好,他就当不知道卓昀的感情,这样或许能够坦然地抽身离开·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若不是你,我哪有今日。
卓昀发誓,永不负卿”·    卓亦忱苦笑,“你可知道,我是拿自己的下半生来打赌,赌你会始终如一……”·    卓昀半跪在他脚边,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何尝不是在赌即使现在我赌输了,你当真不要我,我还有机会还有时间把你争取过来倘若你对我终有一拒,此事终不可免,我情愿它早点来然后,我再换种方法慢慢磨你,一直磨到你心甘情愿答应为止……”他慢慢低下头,脸颊贴住哥哥屈起的膝盖,“你就这么狠心……”·    卓亦忱的眼眶不禁一热,在心底无声叹息。
卓昀明明就要回归正统了,可他此刻却像一只快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紧紧贴着他,像是怎么都撵不走,还说自己狠心··    “如果我让你赌赢了,那你……”·    卓昀猛然抬起头。
    卓亦忱就这么和他对视,沙哑道:“你要伴我一辈子,直到死……”·    这番话无异于肯定和同意·那一刻,狂喜和激动几乎席卷了卓昀,他忽然疯了一样地去吻哥哥微微张开的唇,那是他渴望已久的潮湿温度,以至于终于得到的那一刻,他几乎无法自制,颤抖着,忍不住用牙齿轻咬。
想深入,想缠着,想揉碎,但又小心翼翼地舍不得弄出一丝丝疼··    卓昀的吻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厮磨啃咬,迫不及待地探索地更加深入·彼时,卓亦忱还坐在雕花椅上,须得勾着脖子,颇有些吃力。
卓昀单膝跪地,挺直腰背,双臂揽着卓亦忱的后背,让他倚靠在自己怀中,复又深深地吻下去·方才亲手替人穿上的衣裳又被亲手扯开,腰间的玉带掉落在地·卓昀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落在他胸前。
    卓亦忱只觉身上热得厉害,不禁低吟出声,身体被这么触碰着,内心深处一直干涸的地方竟激流如泉涌,他忍不住尝试着伸手回应卓昀,才刚刚触到对方滚烫的脸颊,卓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继而愈发激烈地亲吻起来,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不忌。
他的掌心正触着卓亦忱的心口处,尽管隔着一层布料,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处肌肤的温腻柔软,因为太过紧张而微微弹动的薄薄肌肉,令人不忍释手··    亲吻在他的脖颈处留恋,直叫人后腰发软。
卓亦忱难耐地将脸侧过去,转眸间,无意中看到了银镜中的自己·那模样让他羞得紧紧闭上眼·卓昀自然注意到哥哥这个细小反应,他笑着在卓亦忱上下滑动的喉结上轻咬一口,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卓亦忱先前躺在床里面睡觉因此没有察觉,如今从外头看这层层帷纱的拔步床,大得简直就像新婚的婚房一样·卓昀抱着他进去,还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句,“外人都知晓我在里面,没人敢进来。”
    床很大,床下有地坪,高高的木架栏杆,如同“床中床、罩中罩”·那种极为私密隐蔽的氛围在此刻深深刺激了卓亦忱,他喉咙干涩,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睫毛也不停抖动,眸中蒙上一层水光。
    他突然很想临阵脱逃·先前他们已经停过三回,可那把火每次摁下去都会复燃,而且一次比一次来的猛·逃不掉的·    想通之后,卓亦忱认命地闭上眼,微颤着躺在那里不动,双手却紧紧揪着身下的锦褥。
他散开的衣襟之下,半遮半露着两颗微微挺立的柔嫩珊瑚珠子,随着他急促的呼吸颤抖起伏,万分诱人爱怜……·    卓昀压在他身上,与他唇舌相缠,越来越热烈,直往喉咙深处顶去。
羞人的水啧声在安静的帐内响起,和着急促软腻的喘息声,以及锦褥揉擦发出的沙沙声,竟犹如伴奏一般,给这一室春光平添几分旖旎情致··    绵绵亲吻时,卓昀的手一路轻抚着来到卓亦忱身下。
因着是第一次,卓昀没有将怀里的人儿剥得一丝不挂,绸裤还凌乱地挂在他身下·卓昀的手指隔着单薄的绸布一点点探进深谷·指尖才碰到,卓亦忱就闷哼出声,身子剧烈地颤了一下。
    察觉到怀里人的不适,卓昀的动作停住·卓亦忱用双手推了推卓昀的胸膛,俩人的唇舌这才徐徐分开,舌下的玉液被带得溢出嘴角,分开时,还在空中划出银丝。
    卓亦忱面色嫣红动人,尤其是水红的眼角,隐隐透着一丝艳意·因初尝云雨而迷离,他不复往日的清明寡淡,这种微涩却又诱人采撷的模样让人不忍释手,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卓昀又伏下身去,这次是来到前面··    这下卓亦忱更加紧张,下意识地低声叫道:“不要……”这一声低呼在卓昀用手轻轻包裹那处时倏然拔高,颤抖的尾音又惴惴落下,倒像是一声低泣。
    “别怕,”卓昀压低身体,与他一再贴近,又轻轻含住那莹润透红的耳朵尖,“哥哥体弱,不宜过劳,不过既已应下,我定让哥哥欣悦……”·    卓昀的动作很轻柔和缓,这让卓亦忱终于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
掌心的温度比那处还高一些,那处被熨得发热,那种绵绵的热度往四肢百骸蔓延,几乎让人觉着骨头都被酥透,卓亦忱紧紧蹙着眉,只得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咬紧牙关生生抑下喉间的低吟。
    卓昀在这事上也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胜在力道适中,动作又细致轻缓,应当能让人感觉到舒适·可为什么哥哥还是没有反应·    卓昀伏在他耳边,低柔地问道:“如何”·    卓亦忱不无羞愧地叫道:“你快停下吧,我不行了……”他难以自制地低叹一声。
    听到这声叹息的卓昀也跟着情动几分,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些··    卓亦忱浑身一颤,当即觉着一股热流迅速地汇集到那处,而且越聚越多,几乎要迸裂而出。
在令人晕眩的快感中沉浮,卓亦忱却渐渐觉出一丝滞闷,像是欲望被堵住,发泄不出来,好难过……·    卓昀见哥哥还没反应,手中再稍稍加重一点力道。
    卓亦忱羞愧道:“快别……别磨我了……”·    卓昀忍不住笑出声,轻咬着他的唇瓣,“明明是你在磨我。”
    闻言,卓亦忱觉出一丝不对劲,他用手肘撑着微微起身,然后低下头,可双眼蒙着一层湿热的雾气,他看不清眼前的情景,只能极力睁开眼睛··    等到视线终于渐渐清晰,卓亦忱拉住卓昀的手挡下动作,然后他就发现那处是静止的,自己……自己压根没·    那一刻,两个沉重的字顿时打下来,重重压在他心头——不举·    卓亦忱只觉得老天简直是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折磨人啊刚穿越过来时体弱多病走路都喘也认了,起码逐渐改善不是,虽然还谈不上强壮,但现在也健健康康像个年轻人。
卓亦忱没春梦,没梦遗,更没右手,之前他一心一意投入在“食”上,完全没空理会“色也”之事,如今好不容易体会到这个年纪该有的滋味,结果竟发现自己不举这感觉简直无法描述·    他无力地重新躺倒回去,万般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卓昀见哥哥没反应时就有些怀疑可能是……但他只是怀疑并不肯定·他跟着躺下来,将卓亦忱搂到自己怀里,安抚道:“哥,你毕竟是头一回,兴许还没到兴头上,你容我再试试”说着,他便伸出手。
    卓亦忱有些尴尬地挡住他的手,又叹息着翻了个身,将嫣红未退的脸埋进枕间,哑声道:“……对不起,我我……我不行……”·    卓昀只觉跟他小声道歉的哥哥此刻分外讨人疼,他从背后抱住卓亦忱,低柔地哄道:“无妨,肯定可以治好……”·☆、第三十四章 :绝不纳侧·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具身体有不少痼疾,但总归老天爷给他开了一扇窗。
如今他好不容易壮着胆子想要尝试、体会个中滋味,结果……老天爷关上了他的门··    卓亦忱蔫蔫地窝在被褥里,开始反思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因为这几天他都没有累积“食值”再多多累积,能治好这个羞于启齿的痼疾么·    卓昀正和他并肩躺着,见哥哥还是埋脸的鸵鸟状态,便劝道:“咱们回去,让宫里的御医开出方子,好生调养一阵定会好起来。”
    念想是这样,但敏锐的直觉告诉卓亦忱,想要痼疾好起来远没那么简单·他之前光是借助消耗“食值”改善体质,前前后后快耗去一个月的时间。
其实,这恢复速度算很快的,以前卓家也没少给他用药,长年苦于药石,但却收效甚微·还是依借“食色”的系统君更给力·若是为了更快地积累更多“食色值”,那还是进宫更有裨益,没办法,谁让他摊上一个势利眼的系统君呢。
    卓亦忱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想见爹娘,你带我去见见·”·    “好·”卓昀抱着他坐起身来,一边给他整理衣襟一边说,“以后你在宫里也无妨,带上腰牌就可以出城,爹娘虽加封,但也还在京里内城,咱们可以时常走访。”
    “嗯……”卓亦忱低低地应道,面上还是有些怅然·有幸能扎根在卓家,他一直觉得这是自己的福气·如今当真要离开,就如同媳妇出嫁,心里始终舍不得娘家。
    卓昀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当然他断不会把“媳妇出嫁”真说出来,只是笑道:“你总归要离开爹娘身边,世子也得出户开府·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卓家的子嗣,等到父亲加封爵位,先前不理咱们的各路亲眷自会找上门来,光是旁系过继这事,那些人都会在父亲面前争相不让。”
    卓亦忱到底是现代人,竟没想到过继这一层来·先前卓家失势受打压,亲属府第个个唯恐避之不及地撇清关系,好点的塞些银子立马送客。
官场上办个事都需要上下打点,卓父性情耿直,不屑这一套,宁可用微薄的积蓄归园田居过清贫日子,也不愿拿银子去讨好这些官·如今,卓家东山再起,趋炎附势笑脸相迎的人绝对少不了。
卓父没有一房妾室,卓家的子嗣少,过继的理由很充分,想凭着过继攀附的人怕也是不少··    卓亦忱问:“不能谁想过继就过继吧”·    “当然。
必须咱爹娘愿意,还要请人看五行八字·”·    卓亦忱放下心··    初试云雨一事,只能不了了之·卓亦忱自觉颇有愧疚,小声地问要不要补偿。
卓昀一愣,继而埋首在他颈窝大笑,“你这话……好那你准备如何补偿我”他原本已经打算收手,这下子又变得兴致勃勃。
    卓亦忱轻咳几声,左右拦着卓昀不安分的手,“作为补偿,我我……我做菜给你吃,想吃什么你说便是,我一定办到·”·    卓昀还是笑,“我说什么你都能做出来那好……”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跟你共同完成一道雪地红梅怎么样”·    雪地红梅这是什么菜卓亦忱最先想到印着红花的瓷白年糕。
    卓昀瞧见他脸上的疑惑神色,低声道:“那我来告诉哥哥……这道菜该如何完成·”·    “洁净的白玉,先细细地润一遍,泛出水光,然后再印下红痕……”他一边说,一遍去轻轻龇咬卓亦忱的脖子和耳垂,一时轻,一时重,轻的时候只是痒,重的时候微微疼,在莹润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
    卓亦忱忍不住微微一颤,这下可算是懂了“雪地红梅”的名堂这个卓昀……亏他想得出“别胡说,压根没这道菜,是你自创的……”·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可不是嘛,”卓昀笑着低下头,在哥哥的唇角厮磨,“你说你一定办到,可要信守承诺。”
他的双手隔着中衣,包裹着哥哥的双瓣揉捻,好似揉面团一般·还道:“雪地红梅你不答应,那就……粉蒸玉谷窝·”·    听着这些所谓的菜名,卓亦忱只觉脸上一阵阵发烫,简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以后都无法直视年糕和窝窝头了“——你”卓亦忱堪堪抓住卓昀的手腕,瞪他,“别乱来……”·    卓昀笑了笑,不依不饶地将人压着搂着,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才罢手。
这时辰、地方都太不合时宜了些,因而他暂且不会真把哥哥吃掉,只是撩他逗他,让他发发汗··    彼时已到午时,前堂丫鬟来通报用膳··    卓亦忱被卓昀这么闹腾来闹腾去,身上出了一层热汗,也不似先前那般昏昏沉沉,不知道能不能促使风寒早些好起来。
卓昀重新帮他更衣绾发,细细篦了头发,拢成发髻·俩人的装束端正整齐,这才从房里出去··    老相爷摆了一桌宴,赵廷箴赵大人必然也在,但赵大人身边还坐了一位素净璞雅的女子,左不过及笄之年(15岁)的模样。
未出阁的女子极少上宴落座,而这位却能坐在赵廷箴的下座·她显然不可能是赵大人的夫人,那必定是他的女儿·卓昀断定,她肯定是相府的掌上明珠——老相爷唯一的嫡亲孙女。
    老相爷和赵大人之间空出一个上座,必是留给卓昀的·相爷下手边又空出一个座,那是留给卓亦忱的·筵厅里还鸣奏着古曲《蒹葭》,用膳也不忘诗情画意。
    卓昀一看这架势,心下明了·相爷这是跟他讨恩来了·在筵席之上,将未出阁的及笄孙女引荐给他,目的显而易见,太子妃·卓昀在心底轻叹,这世上除了哥哥和父母的付出不求任何回报,其他人怎能不讨恩·    卓昀不露声色,携起哥哥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宴桌上的三个人都看着他们俩步步走近,虽说老相爷和赵大人都是面带微笑,但被这么注视着,卓亦忱心里有些不安,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卓昀握得很紧,一点都不让他溜。
    卓昀走上前,主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老相爷,请您上座·”·    “上座可是专门留给殿下的,老身不可坐。
殿下您请·”·    卓昀不想继续弯绕,光靠嘴皮子,他估计说不过打拼官场多年的相爷·于是,卓昀干脆扶着相爷起身,将他引到上座按着人的肩膀坐下。
    “相爷是我的恩人,奉为上座,与理相合,您就别推辞了·”·    语毕,不等对方推拒卓昀就已经在下位落座,这下子正好和哥哥坐在一起。
    这一幕落在相爷和赵廷箴眼里,都觉颇有些微妙·心下都在揣测,这位卓公子到底是殿下的什么人前天晚上他随殿下而来,还是身着锦服。
况且,逼降靖王直闯王府实乃凶险,这番还能贴身带着的人,必定是心腹亲信·殿下一回来就直奔后院厢房,在里头呆了好半天,听侍女说是喂药看候,难不成殿下还亲自侍疾侍疾倒是猜对一半,后来的可就猜不出来了。
    筵席上少不了寒暄客套、觥筹交错,卓昀一一接下,就跟相爷和赵大人绕圈圈,一再保证了赵府氏族的官运亨通,还说“我定会在父皇面前多多美言”,但他就是片语不提纳侧之事。
好几次,老相爷话里都涉及此意,但卓昀只当自己完全没听出来·最后把老相爷急的,直接道:“殿下可曾考虑立妃一事”·    闻言,卓昀神色一凝,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筷。
    “老相爷虑事一向周密,我甚为倚重,怎的说出一句糊涂话了”·    相爷和赵大人立即都严肃起来,“殿下正及婚娶之年,而且成婚后殿下便可御前听政,若老臣此话欠妥,还请殿下明示。”
    “没错,成婚后便可听政干政,但,”卓昀低下头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皇上现在并没有让我听政·”·    老相爷面露忧色,“殿下的意思是,等皇帝允政后再纳侧”·    “我未及加冠(20岁),不急纳侧。
一旦成婚,皇上就要考虑让我听政,我何必给日理万机的父皇再添一事成婚事小,无非行祖宗规矩,迎回毓麟宫·但此事传到其他人耳里,我怕他们要指摘我这个太子意图提前干政。
相爷,您何苦让我摊上这个大麻烦呢”·    老相爷神色一凛,惊觉惊醒,他突然起身跪下,叹道:“老臣糊涂啊,竟没能思虑到这一层,险些犯了挑拨离间之罪还不自知,还请殿下降罪”·    卓昀将人扶起来,面色宁定,向着人微微一笑,“相爷乃正人君子,直言不讳,辅佐朝政数十年呕心沥血,我一直心存感激。
岂能为这点小事降罪作为宰相,你尽了责·东宫之事,您帮我匡正便是·”·    老相爷心起波澜,既有不解又有难料,他竟觉得太子没有以前的狠劲了,不冲动或许是好事,但什么都不争何立东宫之威。
相爷心念百转,面上却不露,他低叹一声,拱手道:“殿下就当老臣没说过这些话罢·”·    而后,筵席上再也没提纳侧之事·好在相爷的孙女赵菡不是个好强争宠的女子,她一直淡然安谧,虽是听出那番话的推拒之意,但心下也没有丝毫不甘,而是松了口气,甚至很有些窃喜。
她才见这个东宫之主,怎么可能一眼喜欢上她不是墨守成规的保守女子,对于这类婚事,她压根不太想·而且根据她自己的所闻所见,她发现、猜测并推断……这个太子,兴许是喜欢男人的吧·    赵菡敛下眉目,绝不四顾,只专心地用膳。
作为一个穿越女,她还是要尽心尽责地扮好自己的角色不是··    —·    靖王下诏狱已是第三天··    牢狱中阴寒湿冷,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靖王征战沙场十年有余,饶是练出来的虎狼之躯,也有些耐不住湿寒侵体,更何况现在还是大冷天·苦寒湿朽他还能一再忍受,但更为难熬的,是牢狱里的死寂·皇帝把他单独安置一处,除了每日差使走动的锁链声响,再无人声。
    靖王抬起头,看着牢门外投射的幽暗阴影,像极了飘渺的鬼魂··    这里跟地狱相差多少他怎会落到如此地步若不是当初他一步踏错,被先帝革除宗祠,现在这天下或许会是他的。
若不是当初他非要说出那句诛心的话,或许还能和皇帝维持兄友弟恭的假象早知今日,当初……当初还未被除姓之时,就该借着自己强大的势力,将还未称帝的圣上直接抓起来,永远地锁在王府后院,不得见天日可他终究没那皇帝那般狠心,就算让他重来,他未必会下狠手。
他要是真能狠下心,还会被劝降逼降么罢了罢了……·    渐有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远及近,关押靖王的牢门外传来清脆的金铁交击声,紧接着“吱呀”一声,牢门缓缓向内打开,宫灯和火把照着那条暗道,也照出了几条身影。
    牢房外响起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原本来的是一拨人,但真正走近的却只有一个人的脚步·不待那人走到面前,靖王就蹙眉垂目,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施予。
    一个万分熟悉但此刻却万分厌恶的声音在他跟前响起··    “朕,来亲自审你了·”·    靖王猛地抬起头,“你下令杀我便是,何必过来”·    皇帝站在他面前岿然不动。
    靖王嗤笑一声,冷嘲道:“皇帝龙体宝贵,奉劝不要单独接近本王·否则,您的安危,本王可不保证……”·    皇帝道:“你能把朕怎么样”他的语气并不是高高在上,反而异常平静。
    “是,我现在被困于此,还落得个不仁不臣的骂名,既不能带兵,也不能夺回江山……这一切可都是因为你”·    靖王霍然站起来,直把皇帝逼退到冰冷的石墙上,凑近他,一字一顿地威胁道:“至少我可以让你跟我一起死,当今圣上做本王的陪葬,呵这等福祉,天下也只有本王能消受。
皇帝,这是你欠我的当初,我把江山送到你手上,被革除宗祠·现如今,你只肖跟我一起死·呵,皇帝,你也不亏了·”·    “你怨朕害你革除宗祠,把这个罪名推到朕头上”皇帝目光森然,像剑一样刺过去,“那是你自己犯的罪过”·    “是,都是我自己的罪孽。”
靖王冷冷地盯着皇帝,“我最大的孽就是对自己的六弟心存觊觎,觊觎也罢,倘若不说出来也不会落下口实·可我偏偏鬼迷心窍……”·    皇帝的脸色微变,明显苍白了几分。
    靖王步步相逼,声色俱厉,但眸中却还有难掩的黯然之色,“是谁是谁把它作为弹劾罢黜我的绝佳罪证不就是你吗我的六弟……”·    “是,是朕……”皇帝深深地压下一口气,维持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仪,反问道:“先帝质问你的罪证时,你又为何承认”·    靖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的阴沉渐渐褪为冷漠。
只觉皇帝的心还和当初一样冰冷如斯·他的嘴角缓缓牵起,冷笑一声:“我为何不能承认那原本就是事实·但事实也是最大的罪证,这可是你亲手呈上去的。
先帝大怒,直骂我禽兽不如……六弟,你明白我的怨恨吗”·    皇帝闭上眼,偏开头答道:“别怪朕,当初……朕对你,未曾交予真心……”声音竟有些低沉无力。
    靖王目光中含着深深哀恸和愤怒·僵持半响,他缓缓松开皇帝,只觉心灰殚尽,心底一片冰寒·其实,他早该知道如此,不是么··    他送给心爱的人的所有珍贵宝物,却被当做- yín -乱男色的证物呈递;亲口说的一生厮守却被写成奏折中的罪词;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是扳倒他的始作俑者。
    靖王转过身,不去看眼前的人,淡淡道:“你杀我吧·”·    “别怪朕,”皇帝一向平稳冷淡的声音竟有些沙哑,“那时候,朕身不由己……”·    未称帝的他处处谨小慎微,战战兢兢,被母妃操控。
他们的事被母妃发现,他被禁足软禁,而那些定情信物也被一一搜出,仅强迫手足兄弟这一条就已经罪大恶极,再加上其他陷害污蔑的罪证·可偏偏先帝厉声质问是否对亲兄弟心存觊觎时,靖王竟回答是·    皇帝从龙袖里拿出一纸书折。
那是先帝知晓靖王罪证时,勃然大怒下令革除宗祠,永不并入皇室血脉的钦命书折··    靖王冷冷地看他一眼,“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临死前还要来羞辱一番”·    皇帝没理会这句冷嘲,而是缓缓跪在地上:“儿臣叩告先帝在天之灵,如今已时过境迁,儿臣决心让靖王复位,重归正统,承皇室血脉。
若先皇不准,请降罪于儿臣一人,与靖王无关·”·    靖王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而皇帝依旧跪在地上,却将锋锐的目光转向了他,“勾结朝廷重臣,篡谋逆反一事,朕当做没有发生,不追究任何罪过。
你重归你的嘉靖亲王,复皇室血脉·”·    皇帝缓缓闭上眼,竭力压制着眼眶的涩意,他没有睁眼,维持着矜高的圣容,“倘若再起谋逆一事,朕定亲手诛之别让朕失望,三哥……”·    那一声“三哥”直让靖王心头重重一颤,不觉回身跟着跪地,颤巍巍地抬手,似乎是想抚上皇帝的脸颊。
皇帝还是紧紧闭着眼··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那只手还未碰到皇帝便停下,靖王将手重重落下,叹道:“原来,你这是为了补偿我不过,你不觉得有些迟了么。”
    皇帝终于缓缓睁开眼,靖王注意到皇帝的眼眶竟是红的,但天子的骄矜让他再怎么难过滞闷也不会落泪,他沉默地把那纸书折借烛火燃成灰烬·而后,皇帝慢慢站起身,让门外候着的司监总领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原本的威严平稳,“朕令,以后再有人提及此事,斩·”而后又转向靖王,“你已经不是朕的犯人了,离开这吧。”
☆、第三十五章 :守身如玉·这小段日子,卓亦忱在相爷府养病,卓昀说等风寒好全了再回宫也不迟,让他不必担忧·在宫外皇城,他还可以时常同卓昀一起看望双亲。
父母是因等候圣诏而在城内多做几日停留·而且元旦将至,卓亦忱便每日都来和母亲一同做糕·年糕、松糕、菊花糕、茯苓糕、八珍糕等等,各式各样的糕点精心筹备贺旦。
    皇城内的国戚重臣都知晓太子近日居于右相府,纷至沓来拜访恭贺,直闹得相府门庭若市·卓昀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谄媚逢迎之派,递来的拜帖数不清,但卓昀真正愿意见的并不多。
而且,他时常陪着哥哥去客栈,因而一般会从后面悄无声息地离开,让前门那些官员扑个空··    卓昀借着帮忙的由头跟着去客栈,卓亦忱让他留在相府应付那些官员他也不干,宁可去捣捣染松糕的青草汁,舂磨白米。
    每次看到门庭若市,卓昀却跟他一起溜走偷闲,卓亦忱莫名觉得自己有点“祸水”的嫌疑,担忧地劝道:“君子远庖厨,你多顾些正经事行不”·    “难道你自己不是君子么。”
    卓亦忱心道,你怎么跟我比啊,我是现代穿来的御厨世家,我的职业和最高荣誉就是厨艺啊他想了想,才道:“我是君子,但你是皇子,我如何能跟你比……”·    “常言道‘食色性也’,食之道历来是我朝重道之一。
你看,民间有名刀会,宫里也有万福宴,皆为此而来·”·    “横竖我说不过你,听不听也是你自己的事儿,我就是劝你,可别误了正经事。”
    “你大可放心,”卓昀笑道,“我心里有数·”·    卓亦忱只好点点头·他现在愈发觉得,卓昀在他面前与在外人面前,几乎是两个人。
    在外人看来,这个太子或许有些莫测,先是称病闭宫,让所有人都以为东宫失势无望时,却在危急之时逼降靖王平定一场将起未起的祸事,城外援兵被全部抓获,据说这也是太子指挥的。
圣上御驾亲临后,对太子既无怪罪也无记功更无御令,外人只知晓皇帝和太子密谈过,或许东宫真的重新得势也未可知·以致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纷纷投门,可太子却置之不理。
到底卖什么关子,是规避皇威还是韬光养晦·    卓亦忱还觉得,卓昀对外人恩威并施的态度,是和对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就如几日前的那场筵席。
听到相爷直言纳侧一事,卓亦忱心头是重重一沉,但卓昀却三言两语地把此事压了下来,粉碎联姻东宫的想法,纳侧一事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敢再提·或许,卓昀的确比较擅长应付这些弯弯绕绕。
    卓亦忱不止一次地想,这才是卓昀原本的样子吧·但这种想法总是维持不了多久,每次都会被卓昀自毁形象地推翻··    做八珍糕时,先往磨好的白米糕粉里拌上脂油,又混入栗子粉、细薄桃脯、松子肉、碎花瓣、碎杏仁等,入屉锅蒸时,在糕面上撒上芝麻,糕点蒸熟后蓬发松软,香厚清甜。
卓亦忱做每一样食材,不论是正餐还是小吃还是甜点,他都非常认真专注,更像是在雕刻一般··    卓昀喜欢看哥哥忙起来的样子,纤长有力的手指沾上洁白的糕粉和栗子黄,指尖飞快地跳动,煞是好看。
    但这样的疏松日子并不能维持太长,父母终究得离开皇城回到内城·而就在今日,双亲获诏,进宫面圣,爹娘一大早就去了·卓亦忱依旧来到客栈,做最后一轮的糕点,希望爹娘归来时,可以直接享用。
    “青梅汁捣好没”卓亦忱突然凑过来,检验成果··    卓昀原本有些发呆,被哥哥这么一打搅,他回神了。
    “你捣了半天,才捣成这样”他把手上的粉末在围裙上蹭了蹭,从卓昀手里接过撵钵,拿过杵棒,开始奋力地捣起来··    卓昀看哥哥那动作,只觉一阵眼花,“还是我来吧……”·    “咱们得在爹娘回来之前,把这些糕点做好。
你太慢,我肯定完不成,还是我来·”·    拉低整体效率的卓昀自觉不再争辩,让他舞剑挥刀都可以,但切菜捣汁一类的细厨艺活儿,他一点都不擅长。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武状元干不了文活儿,再会舞剑的人,也不一定就会切菜··    冬天适合吃藕、栗子、山药一类的温性食物·做藕粉糕、栗子糕、山药糕的方法都类似,将藕、栗子、山药去皮蒸熟,捣烂磨粉,同白米粉、糯米粉、蜂蜜、芝麻、脂油等等掺在一起揉压,根据喜好放糖或放盐,将糅好的捏成长条或圆形,有模子的还可以印模子,蒸熟即食,就算搁冷,也还可以吃。
    卓亦忱比较喜欢淡黄栗子糕,栗子本身就带香甜,且甜而不腻,无需加糖让栗子的甜味原汁原味释放就好·而卓昀最喜欢的是藕粉糖糕,入屉锅蒸前,他要撒一大把糖,直甜得发腻。
卓亦忱尝过一口后,再也不敢让卓昀替他加调料了··    “大爷,你负责吃就行,别拖我后腿好吗,”卓亦忱说,“还有,这一笼藕粉糖糕你自个都吃了吧,估计除了你也没人敢吃。”
    卓昀再次被嫌弃后,发现自己唯一的用途就是揉米团,因为他力气够大·卓昀掰下一小团,捏成扁平的长条形,又拿捣好的梅花汁在洁白的糕面上点上,他把这个拿给哥哥看,还说:“雪地红梅。”
    这个不靠谱的食名让卓亦忱想到几日前的事,顿时脸上微微一红,低头道:“别闹……”·    “哥,你前日说要补偿我,那话可还作数其实……”·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为了避免卓昀的荤话,卓亦忱只得红着脸打断他,“你正儿八经地说食名我保证能做出来,但你尽跟我鬼扯。”
    卓昀笑了笑,把手上沾的白米粉涂在哥哥鼻尖上··    卓亦忱瞪他一眼,又抬手将米粉抹掉·卓昀笑着凑过去,在他鼻翼上亲了一口,“先欠着,以后你再补给我。”
    卓亦忱低下头,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俩人又开始相互配合地操持起来·研粉揉压,印糕蒸饼·卓亦忱在捏窝头时,轻声道,“其实面食类,我倒知道一样别致的。
待我们回相爷府,我再做给你·”·    “怎么个别致法”·    卓亦忱卖了个关子,“待我做出来你便知道。”
    申时·钦赐的车辇将卓父卓母从宫内送回客栈,卓父元月初便要接管京外大营,那时他要带着妻子迁到外城府邸去·皇帝自然跟卓廷焕提到卓家二子的去向,圣上只想寥寥几语带过,但卓廷焕却很是不放心,斗胆连连追问。
    他道,“小儿卓昀性情冲动鲁莽,不知轻重,岂能有幸进太子宫当差大儿子体弱多病又愚钝木讷,何必让他也跟着进宫卑职恳请皇上撤旨啊。”
·    卓廷焕带兵多年,确不擅长朝堂之事,恳求天子撤旨这样的话是万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皇帝自不会计较这些,道:“天子之言,不能朝令夕改。
让他们留下吧,朕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骨肉,倘若不顺,朕再把他们给你送回去,怎么样”·    当成自己的亲骨肉,天子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实在是莫大的恩宠。
卓廷焕不敢顶撞违抗,起身跪地谢恩,略有忧心地应了下来··    皇帝从御座上起身,缓步下阶,“你知道先前卓家为什么失势吗”·    “臣知道,是臣诬陷庄相有谋逆之意。”
    “你没有诬陷庄氏,庄衍他确有不臣之心,早晚必反·你看此次不就反了么·”·    “此次不是靖王……”·    “靖王只是面上的噱头,一时鬼迷心窍。”
    “皇上……请皇上明示”·    “朕知道你们卓家,在前朝是先帝的忠臣功臣·削爵抄府一事朕也知道,但那时候左相之子手握兵权,拥兵自重,朕不能动庄氏。
只能让你们失势,换取朝中三个月的安宁·事后,朕必为你卓家平反,让你的后代加官进爵,子孙光宗耀祖”·    卓廷焕霍然跪地,神情庄重正气,“为朝堂之太平,臣万死不辞。
当初,臣已是抱了必死决心·是圣恩浩荡,卓家才有今日”·    皇帝笑道:“卓将军,你果然是肝胆照人·”圣上亲自将人从玉阶下扶起,“将军,你还敢为朕除贼吗”·    卓廷焕双手抱拳,义正言辞,“臣本是必死之人,圣恩眷顾才能活到今日。
又有何不敢”·    “好·”皇帝点头,“当然庄氏为翦除异己,将你们卓家拖下水·如今,朕封你这个军位,让你和庄氏分兵权,就是让你敲山震虎,看看那个镇西将军到底是何居心,你临机行事,竭力削权,你能做到吗”·    卓廷焕赫然道:“臣遵旨”·    “敢问皇上,倘若庄氏不肯自削兵权,那臣……”·    “不肯”皇帝微微冷笑,“劝降不成就逼降,逼降不成还可以剿灭”·    “谨遵圣训”·    卓父回到客栈,心里还反复琢磨着皇帝交给他的差事应该如何办置,他本想多多训诫两个儿子谨小慎微,这下都抛到脑后了。
    临别之时,母亲对两个儿子耳提面命让他们处处小心,而后又抹着泪花依依惜别··    卓昀先前还觉得父亲不太同意入宫之事,正想如何劝解。
但卓父回来后就不提及此事,也没有不同意,反倒叮嘱安分守己万事小心·卓昀猜测可能是皇帝同卓父说了些宽心话,否则卓父也不会放下心来··    一家人用过晚膳,兄弟俩直把双亲的马车送出城门,再依依饯别。
彼时,已到傍晚,天色渐暗·卓昀说:“哥,我们直接回宫吧,那十几个御林军还在相府等着护驾呢·”·    卓亦忱像是没有听到卓昀的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城门方向。
    卓昀握住哥哥的手,手指在他手背轻轻摩挲··    “哥,你还有我·”·    卓亦忱轻轻眨眼,怅然所失地点点头。
    俩人坐上马车往相府赶去,再由御林军护着,天黑之前兴许能抵达皇宫·代表皇子身份的腰间玉佩和太子印信全都留在宫里,若不是御林军护驾和皇帝的旨意,卓昀也是进不去皇宫的。
    离开相府时,老相爷携赵府上上下下的亲眷家奴辞别,老相爷一直把孙女往太子面前推,但赵菡和卓昀是不可能看对眼的,俩人平静地寒暄几句,各自撤了。
老相爷还觉得自个孙女太不争气··    兄弟俩乘辇赶去皇宫,半路上卓亦忱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让御林军调转方向,先去靖王府一趟··    卓昀拦住他,疑惑地问:“去王府干什么”·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有件事我还不明白。”
    “有关靖王的事,你大可置之不理,离他远点避开他以后别再跟他扯上关系·”·    卓昀这话里的醋意,卓亦忱岂会听不出。
他笑道:“此事和靖王无关·”·    卓昀这下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去靖王府”·    “你忘了雌雄同体的事那种畸形的鱼究竟如何养出来的还有双性的娈童,是因为有那种罪恶的药,还是别的……”·    卓昀笑道:“哥,你真是劳碌命。
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如果真有这种药,咱们必须毁掉才行·一旦流入民间或是达官贵戚手中,不好”·    卓昀点点头,也跟着严肃起来,立即下令调转靖王府。
    “不过我担心,咱们去了也是白去·”·    卓亦忱不解,“什么意思”·    “那日解救人质搜查王府,并未发现什么娈童。
靖王连王妃都没有·”·    “这样……”卓亦忱面色一凛,“那咱们更要去弄清楚,雌雄同体究竟从何而来·”·☆、第三十六章 :双性一族·靖王府已然被封锁彻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卓昀依仗着太子身份与御林军,看守侍卫放他们进去,但停留的时间不宜太长·王府里头正在进行一场清底似的搜查,翻出好些与朝廷重臣、将领军士往来的书信,但书信里并未涉及一丝一毫逆谋之计,皇帝本想通过书信作为罪证,将这些反臣一窝端地牵出来处置,但却发现靖王并没有。
王府被清个彻底,但军印并未被搜出来··    王府的家丁家奴全被扣留在后院南边,关在房间里不得出去··    卓亦忱询问守门侍卫,“王府中可曾找到侍房的女子……或是男子”·    侍卫回道“东亭那块儿是丫鬟住的地方,除了那儿,王府上下并无女眷,也无侍房男子。”
·    卓亦忱想了想又道:“劳烦侍卫大哥让我们见见年轻的家丁可好”·    侍卫有些犹豫和为难,“看押之地不得轻易入内,敢问这位小爷是奉何人之令查探可有手谕符令啊。”
    卓亦忱不是奉公办事,自然没有这些东西,站在他身后的御林军接口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还要查看手谕和符令吗你让进便是”·    那守卫一听“太子”这下终于点点头,摆出一个笑脸,将卓亦忱一行人带到关押家奴的房屋前,躬身摆了个请。
    “靖王被抓,王府里的家丁家奴情绪可大了,闹天闹地的·虽然人都绑起来了,就怕还有人闹事,请小爷万万小心·”·    卓亦忱推门进去,房里头黑黢黢的,侍卫立刻提了盏灯进来,接着外头的月光和烛光,他终于可以看清屋里的景象。
被押在此处的人,他们大多年轻,看衣着就是普通不过的家丁而已·一间房子里统共关押了几十个人,有些拥挤,他们或站着或靠着或席地而坐,手上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卓亦忱一进来,就感到一股抵触的敌意·尤其是那些人都是冷冰冰地注视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或许是身为现代人的直觉,卓亦忱在见到这些家丁的第一眼,心里便肯定了。
    他对身后的御林军和侍卫说,“你们都下去,这里我一个人就好·”·    “小人担心这些不服的刁民会伤及您,还是让咱们跟着吧。”
    “他们手脚都被铐起来了,不会伤人的·倘若真有事,我再叫你们进来·”·    “这……”·    卓亦忱朝身侧的御林军示意,那人立刻喝道:“让你退下就退下,走吧门外候着”御林军将灯盏留下,一把架起那两个侍卫径直拖走,末了轻轻带上门。
屋里骤然寂静下来··    大抵是看出了卓亦忱的维护和无恶意,那些人的敌意似乎松缓了那么分毫,但依旧冰冷抵触·卓亦忱不知道从何开口,他思忖片刻,道:“靖王没有带兵起乱,他不会死,你们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无人应声··    “靖王府里的一切都要处置,到时候你们该怎么办呢”·    依旧无人理会。
卓亦忱理解他们的防备和抵触,因而并不在意这些,就算是唱独角戏他也要把自己的话讲出来··    “你们大抵要被押去大理寺,先被审查,确认无罪后,被遣散。
你们是打算继续留在京城找别的活干,还是回到家乡我奉劝你们回老家去,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太多,一旦……”·    这下子终于有人肯理会他,尽管语气不太友善,那名家丁冷声反问:“家乡在边疆,那里早被满戎夷为平地,族人几乎死绝,叫我们如何回去”·    卓亦忱留意到对方话语无意透露的重要信息:边疆,族人。
他又问:“是靖王把你们从边疆带回来的”·    其中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急切问道:“王爷……王爷他何时才能回”·    卓亦忱说:“他可能回不来靖王府了,至少短时间内回不来,你们没见王府各门上都贴了封条么”·    那名少年当即眼底泛起泪意,小身板儿像受不住似的一直颤。
旁边的人见了,立即将少年拉到身后,训斥道:“像什么样在外人面前哭哭啼啼,别给王爷丢脸·王爷若是回不来,咱们自绝于此之前已经死了那么多族人,如今,不差咱们几个”·    卓亦忱静待对方说完这番话,缓缓开口,“你们知道我为何专程找来”·    无人应答,不过有不少人的目光已经聚过来。
卓亦忱继续说,“靖王让我烹制一条鲀鱼,经过处理后明明是无毒,后来却又变成有毒·原来,竟是无毒的公巢里面还裹了一副剧毒的母巢·”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仔细地察言观色。
底下一众人的神情凝重起来,一个个紧紧蹙着眉头,还有人霍然起身,镣铐拖动发出一阵刺耳响声,厉声喝问:“你此话何意”·    “我绝无恶意,否则我不会让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语气温和,又抬头直迎上对方凌厉的目光,“我只是想弄清楚究竟为何是不是靖王逼你们用药……”·    闻此言,对方略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充满敌意的凝重脸色终于稍有一丝和缓,声音慢慢沉了下来,“是……是王爷把我们从边疆带回,怎会逼我们用药。”
    话说到这,卓亦忱便明了,原以为是靖王违背伦常滥用毒药,但靖王并没有·大抵是这些人天生如此·而且他们之前又提到“族人”,卓亦忱觉得,他们应该是一个异于常人的特殊族群。
    他又问:“你们的族人,如今只剩下你们几个”·    他们还是警惕地看着卓亦忱,卓亦忱淡淡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耐心等着。
僵持半响,那人终于点点头··    “可那种雌……那种毒而不显的鲀鱼,又是怎么养出来的”·    对方又沉默。
卓亦忱知道他们还对自己怀疑不定,每说一句话都要经过细细思量·因而他也不急,只让对方慢慢想,慢慢对自己放下心来··    半响,对方开言,“是血,以血饲之……”·    卓亦忱闻言,将眉心紧蹙,“靖王竟让你们做这种事”·    “不是王爷,”那人缓缓摇头,“王爷是后来才知此事,那时,剧毒鲀鱼已经饲好,由杨起供奉给王爷,只说这……外阳内阴的鲀鱼是河督敬奉。”
    “等等,你方才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卓亦忱心中无不惊诧,紧紧揪住那个熟悉的名字,“你说那人叫杨起模样可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对方点了点头,“是……”·    卓亦忱的脸色顿时比方才沉了好几分,愈发凝重肃穆。
    “这个杨起竟不是邵府的人,如今看来也并不是靖王的人,恐怕是……”·    对方听到他这番的话,心下惊疑不定,立即问道:“难道王爷是被杨起害的”·    “没有被害,是被彻头彻尾地利用。”
卓亦忱敛眸,又转向面前的人,“你们也是,被利用·”·    他又想到“以血饲之”四个字,脑海中浮现一池血水的画面,顿觉腥重残忍。
要知道,鲀鱼的体型虽不大但并不似金鱼能被养在小小鱼缸中·饲养那么些畸形鲀鱼几乎需要一池水·    卓亦忱连连摇头,难以置信地问:“——你们怎么愿意用自己的血去……”·    那人沉默了下,缓缓道:“杨起说,王爷以后自会用得上,还带来王爷口谕,那我们必然得帮。”
    卓亦忱低叹一声,正欲再问几句·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看守侍卫的声音也传来··    “小爷啊,你可赶紧出来吧在里头呆久了奴才不好当差啊”·    “知道,我这就出去。”
他飞快地回了一句,复又半跪下来转向方才那人,利落地叮嘱道:“记住,关押在大理寺受审时,切不可提及此事,你们没有谋反更没有罪过·因而不要说你们是听从杨起的指使,就当……就当你们压根不知此事,也不认识这个人”·    那人眉心紧蹙,静静地看了卓亦忱片刻,目光中还是存有犹疑不定。
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戴着镣铐的双手抱拳在胸前,“……是·”·    卓亦忱点点头,立即离开了··    另一边,卓昀也仔细查完靖王的往来书信,并未找到能够作为庄氏罪证的信件,他收手后信步从书房一路直达侍卫严加把守的后院,正好同哥哥碰上,他立即问,“怎么样”·    卓亦忱刚刚明白一切原委,心中种种情绪尚未平复,也顾不得旁边有守卫在。
他一手与卓昀十指相扣,直将人拖到墙角边,急切地吩咐道,“去邵府抓人那个叫杨起的家奴,快把他抓回来”·    “怎会牵扯到邵府的人”·    “不,他不是邵府的人,也不是王府的人,他应该是庄氏的人。”
卓亦忱急急地,立刻把方才得知的真相同卓昀说了··    卓昀冷哼一声,“处处安插探子,可真是庄氏惯用的伎俩·”·    卓亦忱问:“那你能不能下令让皇帝派下来的这些人去把人抓回来”·    “侍卫抓人,按规矩必要送到大理寺受审,但没有证据审不出真东西,更何况,大理寺有庄衍的门人,断不会重审杨起。”
    卓亦忱双眉紧蹙,“难不成只能放任他们”·    “人必须抓”卓昀双眼一眯,身上散发出几分寒意,“该死,如此利用善意,其心可诛要私底下抓,动刑审。”
    有了卓昀这句话,卓亦忱心底乍然一松,但下一刻他又有些忧心,“王府的家丁都在大理寺受审,要承受酷刑”·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不,大理寺不能用刑。
只有犯了大罪被关进宗人府或是皇帝直接下诏狱用刑逼供·”卓昀安抚道,“你放心,受审一事我自会派人上下打点,他们大抵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卓亦忱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手终于松懈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和卓昀十指相扣,而庭院里还站了一群守卫。
他赶紧松开手··    卓昀被他放开后,便从背后伸手搂住他的腰,“这里不宜久留,以免落人口实,我们还是赶紧走·”·    再次乘上回宫的辇车,卓昀把人抱在怀中,又将卓亦忱的衣袍一再裹紧怕他再受凉。
这么紧紧抱着,卓昀就感觉哥哥比之前瘦了些·他原本就算不上强壮,好不容易身板结实点,又养出点圆润的肉,这下子又给消磨了··    卓昀暗暗决定,回宫后一定要将人养得圆润起来。
他低下头,将怀里的人密密拥住,在那乌黑的发上落下一个轻吻··☆、第三十七章 :安定下来·卓昀自然是想把人留在他的毓麟宫,让哥哥在东宫小灶当主厨·可这并不好办,他琢磨着该如何向皇帝把人要过来。
    皇帝已经吩咐过,回宫要不声不响绝不可弄得人尽皆知,卓昀谨奉其旨,护驾进宫的御林军他只带了四个随行走皇亲通道,而其他人十几个人卓昀都让他们走武门道。
    卓亦忱同卓昀一起,才走到玉带桥那儿,就望见了浩浩荡荡的迎接阵势·司礼监的奴才摆成两条长龙,高举宫灯,奏乐之声震天响,隔座长桥都震得人头发晕。
夹道两旁更是恭恭敬敬地站着一排身着冠服的官员、皇子··    卓亦忱心道,这迎人架势也太宏大了,礼乐震天,夹道相迎,奴才、官员、皇子都来掺一脚。
皇帝既然吩咐过要他们寂静无声地回宫,那这迎接阵势定不是皇帝授意,大抵是某些好事者··    卓昀远远地望见在官员簇拥下,身着紫袍的大皇子、二皇子。
他轻笑一声,凑在卓亦忱耳边道:“咱们还没回,这就下了套在等·”·    卓亦忱问:“什么套难道是迎接仪式不对”·    “这奏乐,是圣上才用的畅音阁御乐;这宫灯十二杆,是圣上御驾回京的阵势;你再看那宫旗,又多了三面。”
    卓昀在桥中央不再往前走,他命身后的御林军去给那些恭候的人传话,“你去跟大皇子说,礼制不合太过隆重,恕我不敢上前·”·    御林军立刻带话过去。
    大皇子听闻此言却并无理由推拒,心下骂了句,面上只得笑了笑,“三弟出宫一趟,回来怎地如此小心谨慎,既然他都这么说……那好吧”大皇子只得把下好的套子撤了,去掉多余宫灯宫旗,改奏凯旋乐。
    卓昀这才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卓亦忱的手原是被他握着,越走越近时,他便挣开卓昀,并且放慢自己的脚步,让卓昀走在前边,他和身后的御林军一排。
    卓昀一见哥哥竟自发退后,他又把人拽过来,卓亦忱拗不过他那手劲,只好道:“这样……这样被看到了不好吧”·    “你的身份算是世子,和皇子并肩有何不妥这是礼贤下士,以和待人。
你要是真和护驾禁卫走到一头,他们得说我‘欺负’你·”最后一句话是卓昀为了让哥哥放心而编出来的玩笑话,没想到卓亦忱倒当真了,他拧着眉头想了想,开始回握住卓昀的手,并且挺直腰板,神情庄严郑重地走了过来。
    迎上候驾的众人,大皇子和二皇子年长,自然率先走出来,二人皆是面带微笑·卓昀朝他们躬躬身,“大哥,二哥·”问安后,他又转向站在二皇子身后的几位小公主和年幼的五皇子,笑道:“你们这些小不点是谁叫跟来的天寒风冷,容易伤身子染恙,快跟嬷嬷回宫去。”
卓昀说着便让跪地的嬷嬷都起身,领着小皇子和公主们赶紧各回其所·五皇子被嬷嬷抱走时,还很不愿离去,挥着小手小声嚷着,“三哥,我好不容易见到三哥……”·    卓昀朝他笑了笑,“小五听话,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之后三哥再去看你。”
    三哥都发话,五皇子这下子终于肯走了,末了,他委屈地说了句,“二哥你又骗我,说要我一起迎接三哥的……”·    卓昀立即抬眸扫了二皇子一眼,后者轻咳一声,掩饰道:“三弟在宫外奔波数日,平定叛乱,我身为兄长,必然要率众兄弟夹道相迎,这也是应当的。”
    卓昀心里清楚得很,老二是利用年幼单纯的公主和皇子,让他们在冷风中跪着,摆出大场面,给太子戴高帽,高帽带多了,权势地位也就越矩了·不过,卓昀一直清醒得很,之前还给教书先生跪过,如今怎会被这些场面迷了眼真以为自己至高无上。
    两位哥哥下的套子被直截了当地打破,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难解·似乎卓昀该主动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但他却什么都不想说·他淡淡地说了声“失陪”就携着卓亦忱径直往毓麟宫的方向走去,将那帮迎合的官员也丢在身后。
    “三弟……”二皇子在身后唤道,“你可千万别误会”他快步地跟上来,还面露焦急地解释道,“我和大哥也只是想为你接风洗尘……”·    卓昀拦住对方的脚步,“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如此接驾委实让我于心不安·二哥,请回吧·”·    二哥被拦住,便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这么说来,还是我不合时宜了。”
    卓昀没再接话,但朝两位兄长拱了拱手,转身往毓麟宫的方向快步走去,似乎是片刻都不想多留··    走在半道上,经过德誉门,内监总管张公公正躬身候在那里,似乎正是等着他们俩。
    卓昀心下疑惑,因为张公公是皇帝身边传话的人·他走上前正欲开口询问,张公公略施一礼,先道:“太子殿下,皇上让奴才带您这边请·”·    “公公,皇上可是要召见我们”·    张公公笑而不语。
兄弟俩只好跟在他后面走,卓昀一路上都在打量四下,开言道:“公公,这不是去皇上垂拱殿的路啊·”·    张公公回答道:“殿下不必去垂拱殿听旨,咱们这是奔着御膳房去的。”
    “为何去御膳房”·    “二位爷不是在玉带桥上耽搁一阵还没用膳吗皇上褒奖,特赐一席御膳,派奴才请殿下和世子先去用膳。”
    卓昀和哥哥对视一眼,俩人心头皆是一惊,追问张公公,“怎么我们在玉带桥的事儿已经被皇上知道了”·    张公公笑道,“什么事能瞒得住咱皇上而且皇上嘱咐奴才,殿下回宫辛苦,罢宴先回毓麟宫歇着不必请安,然后明晨垂拱殿朝见。”
    这番话终是让俩人都放下心·但卓亦忱一想到待会儿就要面见圣上,心中又不免有些隐隐担忧·万一说话冲撞了,万一举止不合礼数,万一……·    “有我呢。”
卓昀倾过身,在他耳旁低柔道··    卓亦忱微微一愣,而后迅速抬头看他一眼··    “一会儿咱们跟皇上一起用膳,皇上若是问你话,你不确定该如何回答,那就不要讲出来,让我来帮你说。”
    卓亦忱点点头··    御膳房··    金银玉器里盛着精致的菜品,一一布好,司膳监的奴才仔细地用银筷试过毒,全部验过之后,低头恭敬道:“齐了。
皇上,请用膳·”·    皇帝先入座,说:“今天不讲那么多规矩了·”又吩咐奴才搬了两把椅子过来,让两人都坐着吃·俩人躬身谢恩,入座。
    皇上没有开口,俩人自然不会先说话·卓昀一直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向皇帝把哥哥要到自己宫里来·而卓亦忱一直小心翼翼地用膳,没想别的。
    皇帝先开言了,没先问太子话,而是向着卓亦忱开口··    “朕听闻你身子骨不太好不过,这一见,朕倒觉着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孱弱。”
    卓亦忱立刻将身体坐直,徐徐回道:“劳皇上惦记,身体的确是比之前好些·”·    “怎么好的朕想听听。”
    卓亦忱梗了梗,只能说,“……做菜·”·    一听这两字,卓昀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皇帝不动声色,顺着这句话说下去,“那让你来宫里备膳,你可愿意”·    卓亦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
    “你以前可是在太常寺卿府掌事”·    “回皇上,是的·”·    “既然你有此履历,空缺的太常寺食监一职朕想封给你,你能把它做好吗”·    卓亦忱不说二话地毅然点头。
    皇帝淡淡笑了起来,“看来,卓家的人都是爽直性子·”·    圣上和卓亦忱三言两语间就把此事定下,卓昀都没来得及插一句话。
他有些怔愕,因为他只想让哥哥在毓麟宫的小厨里掌事,这样就算出了事,那也是东宫自家的事,轮不到外人干涉并掺一脚·但这太常寺食监一职官职虽小,但那也是命官,是有职权也要承担责任的,尤其是逢到祭祀祝寿,太常寺上上下下都得马不停蹄地忙碌,在食物上哪里出点差错,可是要惟命是问。
·    卓昀还没来得及出言劝阻,又听闻皇帝道:“朕知道你在邵府当差的事,想必你以前在厨艺上定是多有历练,辨别食材、菜品的毒性你格外有天赋。
朕觉得你肯定能担当此职·”·    卓亦忱没料到皇帝竟也得知此事·他的确是历练了几十年的厨艺,又有特殊的辨毒技巧·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皇上。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御令已下,谁都不好再劝阻,卓昀只得先收住自己的念头··    圣上龙颜一悦,就把近东宫的沉云院赐给了卓亦忱,并下令让内务府挑一批宫婢奴才送去沉云院,伺候主子,这是以世子待遇相之。
    卓昀若有所思地用完膳,皇帝倒是和卓亦忱相谈得多,反而没怎么跟他这个儿子说话·只在晚膳宴毕时,说了句,“你如今办事比以前持重些,朕也不必操那么心。
沉云院离你的毓麟宫不远,有事你这个太子就多担待些·”·    就算不用皇帝叮嘱,卓昀也必然会这么办·他又思及靖王一事,正欲询问靖王的去向,但转念一想又觉自己不好问出口。
还是明晨去垂拱殿听示··    宴罢,卓昀把哥哥带回毓麟宫,还让他今晚就在这歇下··    卓亦忱不放心地问:“这样不太好吧这是你的宫殿,我凭何身份这样传出去对你的名声……”话还未说完,他就被卓昀拉到怀里。
    卓亦忱一惊,“旁边有人……”那些宫婢一见此,立刻都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皇子和世子情谊深厚。
你就在我的毓麟宫歇脚,外人不敢说什么,”卓昀的嘴唇轻轻磨着他的耳廓,“毓麟宫的人只听我的话,口风紧得很,倒是你沉云院的奴才我有些不放心,今晚你就在我这。”
    “不放心”卓亦忱知道这话里的含义,他又想到今个清晨见到的那两位皇子,“咱们不跟他们争斗还不行么”·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卓昀笑着从背后抱住他,在他颈间厮磨,“在皇宫里,争和斗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所拥有的地位权势,原本就是争的源头·”·    “何苦,难道非要抢这个位置我却觉得安闲地过完一生才是最好……”·    “我也是这么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卓昀似是轻叹了一声,“我原本已打算放弃……”·    卓亦忱让他安静地抱了一阵。
而后,有宫女隔着屏风传话,“殿下,有人来拜见·”卓昀就知道刚回来是不得安宁,毓麟宫有人来拜见他必须出去应付,送走了这拨人,他还要去太后宫里请安。
    卓昀将怀里的人转了个身,又揽过他的颈子,俯身亲吻上去·濡沫相接许久,卓昀才松开手,着迷地看着眼前的人,“等你那头安置好了,咱们就毓麟宫一晚,沉云院一晚……”·    卓亦忱轻咳一声。
    卓昀又正经道:“你刚进宫,我不放心·尤其是在你身边伺候的那些奴才,我怕他们居心不良,得亲自试探一番才知道能不能用·毓麟宫的人调去沉云院一半,你对这些人尚可放心,其他人先别信。”
    “嗯·”·    “还有……我得派人去叫太医给你看病·”·    卓亦忱不知为何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赶紧摇摇头,“不必”·    “哥,你大可不必感到羞涩,这些病症太医院的见多了。”
    卓亦忱还是坚定地摇头,“不用”·    卓昀轻叹一声,抚了抚他的脸,“可你这样不行……”·    “我有好得更快的法子”·    不举这种症状在现代都很棘手,如今还要靠古代的医术而且根据卓亦忱之前的经验,这具身体的痼疾哪是能靠药石依好的或许投身“食色值”会更加有效得多。
    卓昀问:“什么法子”·    “……我以后再跟你说·”·    卓昀笑道,“你现在越来越会卖关子了。”
    “……”·☆、第三十八章 :治病共寝·卓亦忱接下食监一职更有利于累积他的“食值”,他是在太常寺和大内总膳房里担当监督食材和掌勺的职责,御膳他还能没能轮得上。
皇帝、东宫、太后、位份高的妃嫔都有各自的小厨房,厨艺精炼程度要比大内总膳房高,卓亦忱在东宫小厨··    此正值冬祭筹备之际,除了在宫内,卓亦忱每日都要出宫去太常寺监理食材,偶尔还要主膳。
接触的达官贵人一多,“食值”累积得非常快,卓亦忱能感觉到他的嗅觉和触觉已经越发敏锐,光凭气味他可以辨出里头用了哪些食材·问题是,尽管各种感官越发敏锐,但最严重的无感——不举,还是没有被解决掉卓亦忱以为是自个的努力不够,只好再加把劲地累积“食值”。
宿主如此直脑筋,简直是不告诉他真相,他就真会一辈子都摸不透“食色值”的玄妙,于是,沉寂良久的系统君不得不发话··    【宿主,宿主。
】·    脑海中突然响起这阵刻板的声音时,卓亦忱正在专心地擀面皮,于是没太留意这个·直到系统君第三遍呼唤时,他才注意到··    系统君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宿主啊,“食值”可治愈厨艺方面的障碍,但治不好x方面的啊辨毒、嗅觉、味觉、触觉、厨刀等等都是厨艺相关,你觉得它可能治好不举吗】·    卓亦忱沉默了一下,“不举也算是身体痼疾之一……”·    系统君只好明说:【这是“色值”才能治愈的范围啊宿主】·    卓亦忱:“……”·    片刻后,卓亦忱纠结地问了句,“‘色值’要怎么累积”·    【不能透露更多,这是违规的。
宿主,你自己琢磨吧·】·    系统君说完这句话,“噌”一下又消失了··    卓亦忱这下更犯愁了,他就说为什么自己这么拼命累积“食值”,某病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擀面杖,呆呆地盯着案板上薄如蝉翼的面皮儿,要说,这美食也是有‘色’的啊,常言道“色香味”嘛,难道这方面就不能累积“色值”吗·    系统默默:宿主你真是太正直了·    哎……·    卓亦忱在心底叹了口气,决定今日晚膳时再跟卓昀把此事提一下。
除了对美食孜孜不倦,卓亦忱对其他事情倒没有那么热衷·按说这不举的病症,对男的来说是挺大一件事,娶妻生子什么的都甭想实现,若他还在现代,怕是真会成为孤家寡人,还要被旁人指指点点。
卓亦忱开始庆幸他穿越了··    系统君的这位宿主大抵是天生淡定又乐观的性子,从忧愁不举病症到庆幸感恩眼前一切的心路历程不是人人都能有得··    卓亦忱想想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专心致志地投入到美食的烹制中。
    最经典的肉馅灌汤包的褶皱多达三十二个,这些都要在薄而小不足巴掌大的面皮上小心地折出,精细程度可想而知,每个褶皱的间隔还要相同,这相当考验刀客的眼力和巧劲。
将包子上笼蒸熟,利用蒸汽的热力,将食材的精华融入到汤中··    灌汤包里的鲜汤实质是极为浓稠的肉汁,低温状态下是一种凝成半胶体的状态,所以能够和蟹黄、韭黄等馅料包裹在一块。
上锅一蒸,胶状肉汁溶化成液体,和馅料相烹相融,就有了灌汤包独特的美味·尤其是包裹着滚烫肉汁的面皮,其薄如纸,而又韧度惊人··    卓亦忱在准备汤包时,又可用肉馅做“清炖狮子头”,学名又叫葵花大斩肉。
这道菜用的是最常用的“平刀法”,为了取得极致的松软口感,要将精肥相间的五花肉细细切成石榴籽大小的颗粒·肉粒正是因为大小适宜,很容易在厨师的双手中抱团、上劲儿。
事先吊好两锅参鸡汤,将狮子头放入鸡汤中,小火慢炖将近一个时辰(两小时),大肉团子能依然保持完整形状不散开·在融合了猪肉和鸡汤的鲜美后,撇去上面一层浮油,放入另一锅澄净的鸡汤中。
一道清炖狮子头完成了··    卓亦忱知道沉云院的奴才们有些是帮别人干事的,所以在食物上他一直是自己动手·而且古代很注重厨艺的独特性和保密性,大厨在烹饪时都不会让外人观摩,卓亦忱倒也乐得接受这一点。
这样一来,外人也很难在食物上动手脚··    卓亦忱蒸了两笼汤包,又捏了四个狮子头·他把其中一个肉团子和着鸡汤装在檀木食盒里,托人送出宫外,送到天一阁。
今日是天一阁“名刀会”的初试,他断不敢忘记此事··    卓昀来到哥哥的沉云院时,正好看见他将晚膳的菜品一样样地摆上桌··    卓亦忱察觉到有人进来,但宫婢都没有禀报而是无声地退了下去,他就知道那人是谁。
他在桌边坐下,笑着抬头,指指桌上的汤包,“你快过来,这个东西得趁热吃·”·    卓昀走过去一看,“包子难不成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特殊面食”·    只见包子确实比一般包子大些,足有巴掌大小,但皮极薄,几乎可以看到里面包裹的汤汁。
    卓昀自然而然地想到一个疑问:“奇了,确实特殊,你如何把鲜汤包进去”·    “这里头原本就是极为粘稠的肉汁,蒸热了自然就溶化,这就成了鲜汤,可不是我把汤灌进去的。”
卓亦忱又催促,“你赶紧尝尝,这汤包一冷里边的鲜汤可就凝了·”·    卓昀用玉筷夹起一个,可汤包却软软地吃不上力,他又担心把薄薄的皮儿夹破,因而不敢使太大的劲,一时间有些踌躇。
    卓亦忱笑道,“这汤包得这么吃·”·    他给卓昀做起了示范,“用筷子夹住汤包的嘴部,轻轻提起来,放在碟子里。
然后在顶部稍稍咬开一个小口,先喝完里面的鲜汤,再把包子吃完·”·    卓昀依言而行,却在一口咬开汤包嘴部时,用力过大,豁开好大一个口,里面鲜美的汤汁顿时像破开一样涌出来,直滑了他一嘴,甚至还溅到他脸上。
    卓昀整个人都有点错愕了,吃个包子怎么能吃成这副德行·    卓亦忱在旁边看得直笑,又赶紧找来帕子给他擦拭干净。
    卓昀把那个汤包吃完了,热腾腾的鲜汤在齿间弥留,味道和口感自是不必多说··    美食的烹饪的确有许多技巧,道理说出来似乎觉着很简单,但构思的巧妙之处,却又常常令人赞叹。
    卓昀用筷子戳了戳粉嫩嫩的肉团子,“你还做了狮子头”·    “嗯”卓亦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催促道“尝尝看”·    卓昀忍不住一笑。
只要是在美食上,哥哥就会万分主动地要他品尝,但是其他方面就……·    “你光看着我干什么快试试啊·”卓亦忱又催促。
    卓昀尝了一口,在舌尖上细细碾开,“味道清淡却鲜香,嗯,很好·我以前吃过酱料炖得的狮子头,这种清炖的倒不常见·因为肉馅多,清炖兴许难以入味,或者会把汤煮浑。”
    “因而我把参鸡汤分成两锅,前后捣腾两次,让鲜味不散·如何,这道菜可比得上酱狮子头”·    “比得上,而且,较之御膳都不差。”
    “那我拿这道菜初试,可以进入下一轮吗”·    “哥,你还是去了”·    “当然。”
他怎么会放过同名厨切磋的机会·    卓昀笑了笑,“那好,第二轮第三轮咱们微服出宫,我去看你比试·不过,哥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勿要拿下头名,切磋点到为止,隐藏你的真实水平·”·    卓亦忱不解。
    卓昀解释道:“头三甲大抵会派去服侍御膳·但伴君如伴虎,稍有差池都不行,我不想你去·”·    卓亦忱笑着反问,“你忘了,你自己也是君。”
    “不,我和皇上早就不一样了,至少对你是不一样的·”卓昀难得在哥哥面前严肃起来,“我什么事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卓亦忱抬眸温和地看了他一眼,“好·”·    用过晚膳,殿里点上宫灯烛火,香炉里燃着梦寒香·卓昀抱过他,低头在他眉间印下一吻:“我前些天去太医院谋了些药,你今晚试试”·    卓亦忱一听这个就有些腰软,卓昀比他自己还要关心这事儿。
    “真的不用,没效的……”·    “你都没试怎么知道哥哥尽管放心,此事只有你我知道,不用避讳,也切莫羞赧。”
    卓亦忱有些窘迫,“我并不是害羞,是……是真的不行,你用这些方法帮我是起不到什么效果的……”·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但你自己说有更好的法子,却从没见你有动静,你又不愿告与我,那我自己只有想办法。”
卓昀此话也言之有理,卓亦忱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为好,难道要跟他说必须累积色值才行这种羞羞的话卓亦忱真心说不出口··    卓昀又抓着问:“鹿血和补丸吃了没”·    “我不想吃那种东西……”太凶残了有木有,鹿血啊·    看到哥哥露出这种神情,卓昀就知道他肯定动那些补品,他用力地揽紧了卓亦忱的腰,“你就不能听我的话不行,今晚无论如何都得试试药,万不可迟迟拖延。
太医都与我说了,这种病症都要尽早截住治好,否则时间一长,你都要适应了”·    卓亦忱低声道:“其实……其实,咱们现在就在治……”·    卓昀再敏锐也不懂此话的意思,但他也没顾上这些,抬起卓亦忱的下巴,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就这么探了进去。
卓亦忱没有拒绝,反正是在治病··    熏燃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似乎更容易让人情动·然而就在这种时刻,卓昀忽然停了下来,骤然松开怀里的人。
卓亦忱被这个举动搞得一懵,那个怀抱太暖和温实,他几乎要溺进去,奈何突然被打断··    卓亦忱双靥微红,正欲问几句,卓昀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死死盯着窗棂那一边。
他顺着卓昀的目光望过去,却并未看到什么··    卓昀把他揽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有人·”·    卓亦忱心里咯噔一下,他原以为卓昀给他调了一半的奴才过来,而后又悉心观察内务府拨来的奴才那么久,也并未发觉他们有异心,以为剩下这些人都可用时,竟还是有不忠的人。
    “该死”卓昀的目光带上些寒意,心头的热度一点点冷却,“我没逼他们,他们反倒来逼我·”·    卓亦忱知道卓昀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为了争抢储位处处算计到这种程度,连他的沉云院竟也盯上,除了那两位年长的皇子,怕是没有其他人胆敢如此。
    卓亦忱摇头叹息:“看来,咱们必须撤掉这些奴才·可是,就算咱们再换人,也不保那拨人里面也有不忠的,你说这该怎么办”·    卓昀冷静下来后,心中升起了一个主意。
    “哥,你可还记得靖王府的那些家丁”·    卓亦忱立刻点头,“当然记得·”卓昀这么一问,他就猜出了对方的打算,继续追问道:“这能做到吗我对他们自然是放心,而且,那些人离了靖王府怕是真没去处,倘若他们真可以来沉云院,倒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他们到底是宫外人,能进来吗”·    卓昀道:“你之前也是宫外的人,不还是进来了我明日就去大理寺走动走动,他们都是清白无罪,想来不难办。
这件事交给我·”·    卓亦忱舒了口气,紧抿的嘴角慢慢松懈下来,“这样办便是最好的……”既粉碎了女干细之谋,又收纳了无处可去的人。
    卓昀看着哥哥已然平和下来的侧脸,方才还激愤愠怒在胸腔中难以宣泄的情绪竟也跟着慢慢平复·似乎,每次只要有这个人在,就感觉天塌下来都不必惊慌。
细细想来,哥哥似乎从来没有慌张失措过,不论是面对靖王的为难,还是突发危急情况,甚至是逼城平乱、进宫面圣他都是从容不迫··    卓昀伸过双臂,将人拢到自己怀里,轻声道,“哥,你怪我么”·    “我怪你什么”他笑了笑。
其实没有人比他更懂卓昀此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内疚,歉意,没能让亲密的人过上舒坦日子··    “其实在哪都一样的,就算我还留在卓家,也是要应付很多七七八八的事,兴许还有难缠的亲戚。
或者,爹娘还要催我娶妻生子·”哪怕是在现代,也得面对这些·世事有好总有坏·卓亦忱已经独自面对了这么久,他早已习惯·就算方才他知道女干细之事避不可避,也没有多么惊讶甚至是害怕,一切都还在他意料之中。
    卓亦忱抬起头,眸光清远,“对我来说,或许哪里都一样吧·我如今只是想要你能陪着我,咱们安安稳稳的就好,不管在哪·”·    他看了哥哥一眼,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抱紧了他。
    “在那些人未换到你的沉云院之前,你在我寝殿睡·”·☆、第三十九章 :这病得治·毓麟宫·殿阁内四角都架着火盆、香炉,满室暖融馨香。
卓昀携哥哥从沉云院赶过来,俩人皆是沾了一身寒气,一进屋寒意全都消融,又解下大氅交与宫婢··    卓昀把哥哥带到锦绣屏风之后,又按着哥哥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他自己也跟着徐徐坐下,伸手摇摇一招,让下人拿酒来,姿态舒缓慵适··    “咱们喝杯酒驱驱寒·”·    卓亦忱点点头,四下环顾一周,连绵的屏风隔出一个私密的空间,殿阁内安安谧谧的能依稀听到火盆毕毕剥剥的声响,萦绕周身的暖香让他感觉非常舒适,这里似乎比沉云院更让他安心闲适。
·    宫婢端来小盅热过的酒和几碟糕点·卓昀拿过酒盅,给哥哥倒了一杯酒··    这酒的色泽不似一般醇酒的清冽透彻,而是带着淡淡乳白色。
酒香也不甚明显,卓亦忱端起来闻了闻,问:“怎么会有一丝辛膻味”·    “因为这是羊羔酒,”卓昀拿起自己的酒杯,跟卓亦忱的碰了碰,这下子轮到他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哥,你可要跟我一起,一饮而尽。”
    卓亦忱依言照办,那酒喝下去虽觉些许辛辣,但味道异常甘清·那杯酒咽下去后就化成了一团火,身子一下子就暖了·羊羔肉做的酒,偿起来果真比一般醇酒多了一种畅快,连着几杯下去,直激得人身上冒热汗。
    卓亦忱说:“我以前只听说过肉类是可以酿酒的,但并没有真正喝过,现在喝了,就觉着这酒同酥油茶那般,有些畅快豪爽之味·”·    “酥油茶这是哪种茶,为何我没听说过”·    卓亦忱恍然意识到自个唠嗑都唠到现代去了,于是摇头笑了笑,“没什么,是我扯远了。
其实,这算是西疆少数民族的一种传统茶·这羊羔酒是你酿的”·    “不是我,这酒京城里少有,是北方边疆的战士们常喝。
前日镇北将军归京,他也给我进奉好几坛羊羔酒·不过我倒是知道这酒的做法,十三岁加封那年,我跟着皇上和皇叔在北疆呆过不少时日·”·    羊羔酒的做法自然也遵循传统酒类酿制。
先浸一石糯米在一口大缸里,十几斤肥美的羊羔肉另起一锅,将羊肉洗净后焯水再放进大锅里,枰十几两酒曲,和一斤煮掉苦味的杏仁一起,同羊肉一起大火炖煮·北疆极寒,羊羔肉在北方是普遍而又上等的肉食。
待到羊肉煮烂,大锅里约有整七斗的汁水,就用这熬出来的汁水拌糯米,拌完糯米再扔几两木香、桂角调味,盖缸半月之后,出来的羊羔酒就是浓厚的水泽,味道极为甘清。
更重要的是,它能驱寒暖身,补身强肾——大抵很适合哥哥··    卓亦忱一听提到北疆战士和镇北将军,他忽又想到靖王那件事,便问道:“镇北将军以前可是靖王”·    “是他,他被先帝玉牒除名,发配北疆镇守边关。
皇城的那座府邸,靖王只是偶作停留,但这一次他留在京城的时间委实太久,又勾结朝廷重臣私自谋划·”·    “既然叛乱已平,那靖王的结局呢”·    “王府已封,靖王未归。
兴许他还被扣在宫里·”·    “难不成他还在诏狱”·    “应该不在·皇上还未当朝宣旨,说不定会出个什么事。
虽说圣上的口谕是复位,但详细周密的安排都未定·复位一个亲王,将靖王几族的名字重新纳入天潢玉牒中,这里面的筹备和麻烦就让他们礼部的人去操心吧·”·    卓亦忱本是晕晕乎乎一身惬意,一听这消息他直感讶然,回神问道,“为什么如今要复位原本又是为什么除位”·    “这是皇上的旨意,自有考量。
咱们还是少管这些·”卓昀把酒盅里酒喝完,看着哥哥摇头笑道,“你怎么一直在问别人的事不行不行,我也得问问你·”·    卓亦忱笑了起来,“好,你问。”
    “这几天在太常寺和总膳房可有人为难你”·    “没有·”·    其实,哪里可能没有人为难回宫第一天,皇帝赐御膳,还放下一个小官职。
虽说这官衔小得无关痛痒,但那也是圣恩,可遇不可求·光冲这一点,就会招不少人嫉恨··    而且,太子也喜欢他,这“喜欢”的含义在不明内情的外人看来或许只是赏识和维护,这也确实,谁让卓昀的两位哥哥都面善心狠、百般算计,太子不反击不报复就算留了手足情谊,如何能亲密的起来其实,知晓内情的人才明了,太子对世子哥哥的“喜欢”,那可不是一般的喜欢。
    皇帝和东宫的恩宠,小小的沉云院都享了些,怎么可能不招恨有的人怕是恨不得弄死卓亦忱·给他下套子也不是一次两次,太常寺那头稍微好点,只是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纷纷来笼络,要么粗言恶语地给下马威,要么谄媚逢迎地奉上“心意”,但这些卓亦忱都一一推拒。
他不想争,更不想让人利用自己来争·但大内膳房,比宫外的太常寺凶险,只要进了后厨,系统君的警示度就一直亮着·好在他还有这个辨识异能,每次都能把下了毒的菜品一一清出来,那些害人的计谋一次没成。
渐渐地,宫里有人传,这个鼎鼎有名的食监简直是火眼金睛,有毒无毒从不错辨·再加上他以前在邵府掌勺辨识河豚那事,更增添可信度·后来,更有甚者说,食神下凡。
其实,东宫手下办事的奴才,在渲染“鬼神论”上起到不少作用·古代对鬼神之说可是相当敬畏又忌讳,这是一把无形的保护伞··    卓亦忱知晓这些传言,但并不解释,只管安安静静地做事。
慢慢地,那些想陷害想动手脚的人也不得不收敛点··    卓昀见哥哥说没有,就起身从柜阁里拿出一个盒子,将它递到哥哥手上··    卓亦忱打开木盒一看,是一个刺满了铁钉的桐木人。
倘若桐木人身上用黑漆写了名字,那就绝对是皇室深恶痛疾的邪教巫术·但下手的那人留了退路,这桐木人身上并没有名字·昨天,它出现在沉云院的小花园里,机灵的侍婢发现了,立刻禀报主子和太子,卓亦忱原本下令把这玩意直接烧掉,但这事还是被卓昀知道了。
    不久前,庄妃派人传话,让卓亦忱到她的宫殿请安,并帮她备一桌生子宴·这庄妃真是想孩子想疯了,这种事情让他一个厨子办到时候没有怀上,难道还要怪他吗卓亦忱当时就推拒说自己帮不上忙这种事还是请太医为好。
那个前来传话的名叫珠玉的小丫鬟竟趾高气扬地指着他怨骂一通,斥道他一个狗奴才竟倚着圣宠和东宫靠山仗势欺人·还不知道究竟是哪方仗势欺人呢卓亦忱没跟一丫鬟斤斤计较,转身离开了。
而后,他就在沉云院发现那个邪诡的桐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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