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食色系统+番外 by 叶微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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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食色系统+番外 by 叶微青(2)
·“没有没有”邵宁中猛地摇头,“我当时即刻便走了,还是走在最外边候着,后来,便有侍卫带我进去了·”·“这也不能断定靖王就不知道你在偷听啊”·“爹,他要是知道了,我还能活着回来吗”·听到儿子这话,邵伯韫这才缓下来,但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半响,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远离靖王,务必”·☆、第十四章:酱料炖骨·接掌太常寺卿府的后厨重任,这第一日,卓亦忱便忙到日落西山的申时才收场。
·按理说,这主厨在府上是有自己的厢房,但卓亦忱却并未留在邵府居住·姑且不说他自己住得不习惯,家人也是不会同意的·其一,卓家人虽已为庶民之身但他们终究不是下人,没有安于其他人屋檐下的道理。
其二,卓亦忱还未成婚,不应分出卓家自立门户··邵府便派车马专程接送·现下,是把卓亦忱送回家··卓亦忱坐在马车上,手里还揣着刚刚拿到了小半份薪俸,账房按规矩给的,并不算太多,几两银子。
途经肉铺子,卓亦忱便叫人停下马车··卖猪肉的屠夫张大抬头一见来人,把屠刀往案板上一搁,吆喝道:“哟小兄弟,你怎么又过来了这次我可不敢再……”·卓亦忱笑着摆摆手,“我来买排骨。”
“好嘞”张大又把屠刀操起来,用刀尖在猪肉上点,“你要哪一块的肋这里怎么样够大够精”·卓亦忱点点头,“来两斤。”
张大麻利地动起刀子,“嚓嚓嚓”剁成好几大块·卓亦忱没带篮子过来,张大就拿了一块麻布将排骨裹好,递过去·他见卓亦忱神色平淡如常,像是压根已经忘了前段时间拆除他骗局的事儿。
张大这下可算放心了··“小兄弟啊,这次可都是顶儿新鲜的,昨晚刚宰的猪·”·卓亦忱“嗯”了一声··张大又唠,“我说小兄弟,你年纪轻轻的,看不出来你力气那么大那双眼睛还比这秤砣都准……我可算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了,这水平可不比天一阁的厨子差啊”·卓亦忱笑了笑,“谢谢。”
他在现代可是御厨后裔,世代的饮食名家,七八岁就开始拿刀子练手了,练了十多年,自然是练惯了·为了苦学并发扬厨艺,他更是去不同国家留学并亲身体验。
他就这么一直四处奔波着,搞得人快奔三了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更别提谈恋爱了··卓亦忱在回去的路上经过艺妓名楼,凝香楼·他就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望了一眼,古楼的恢弘精致,古色古香。
门前迎来送往的侍女,梳着高高的发髻,身着蓝底碎白花的罗甸裙,面容带笑,容貌均是清新可人··卓亦忱便想,自己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罢若按灵魂算,他也都二五二六了。
况且这具身体也足岁了,在古代的确是该成家养孩子·以前这具身子骨不太好,脑子不好使说话也结巴,没有女儿家愿意嫁过来,而卓父卓母也心甘情愿留儿子在家中。
但现在靠着系统君的助力身体已经日益恢复了,父母还会让他继续赖在家里吗·卓亦忱不想娶亲·第一,他到底是现代人,总感觉自己同古代碧玉年华的女子格格不入。
这其二,卓亦忱觉得女子还是麻烦了些,尤其是在古代,女子都要一心侍夫,相夫教子·一想到竟有人把全部心思都搁自己身上,卓亦忱就觉得头皮直发麻,像是有人监视自己似的。
卓亦忱把帘子放下来,告诉自己还是不要为这档子事烦恼了,能拖就拖吧··古代的马车他坐着不是很适应,颠簸得很,让卓亦忱有些“晕车”·车夫赶到村头,卓亦忱便让停了。
里面的小路坑坑洼洼,车夫赶马不便,他坐着也会更难受·而且,卓昀再三叮嘱过他,卓宅的具体位置千万不要透露给任何人·那时候卓亦忱不解地问了句为什么。
卓昀只说,卓家以前也没少得罪权贵,如今已然没权没势,极易任人宰割,还是隐藏起来比较好·卓亦忱点点头·他就觉得他这个弟弟有着超乎寻常的警惕性。
卓亦忱在村头下了车,马车的长时间颠簸让他很有些头晕目眩,他迈着步子慢慢地往回走··一到家,只在后院看到母亲·卓母一见大儿子回来了,竟哭着扑上去一把将人抱住了。
“大壮啊你都上哪去了日落西山了还不见人归,娘还以为你是被人拐走了你爹和拣宝都出去寻你去了”·卓亦忱连忙放下手中的麻布袋子,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背,憨憨地笑了笑。
卓母抹了抹眼角的泪,“你这孩子脑袋变聪明以后,怎的人倒愈发不乖擅自去了哪里也不跟爹娘说一声”·“孩儿错了,害娘为我担惊受怕。”
“结巴好是好了,但也未见你多说什么话·你啊,和拣宝一个德行有事自己闷着·”·“孩儿不是老老实实回来了么娘,我只是来不及告诉你们。”
卓亦忱的嘴角开始向上弯起,“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儿子总算找到活儿干了”·“什么活儿了你又没读书,找的怕是体力活吧这可不行娘不答应让你去干这等苦差事。”
“是厨子·”·娘亲蹙眉,“那得多累啊·”·“不累的,我只管午膳,拿的工钱少些便是·”·娘亲又问,“哪的厨子这么松闲酒楼里可都是一天忙到晚的,客人吃你就得做,店家怎会待你这般特殊”·卓亦忱拍拍母亲的手背,“这不是遇到贵人了吗是在太常寺卿的府上打打下手。”
“你是说邵府”·“正是·”·母亲疑惑不解,“堂堂太常寺卿府,怎会把你这摆摊的小毛孩寻了去”·“娘,”卓亦忱用略带委屈的眼神望向卓母,“你怎么还拿我当毛孩子看啊,而且你儿子也是卖臭豆腐卖出名气的。
娘,您忘了,孩儿前几天更您说过的,有好几家酒楼来找我,但是我没去·孩儿觉得,邵府才是最合宜的·”·卓母这才笑逐颜开,“行行行,你现在大了,娘也要听你的。”
卓亦忱想到父亲和卓昀都出去寻人了,便道:“娘,我们去集市把爹和拣宝拉回来吧,你看我已经好好回来了·”·“咱娘俩就别出去了,等晚点那爷俩自然就回来了。
我们这一走,不就又打不上照面吗”·卓亦忱点点头,被母亲拉着一起去后屋的灶房忙活·冬天,那屋里特别暖和,卓母捡柴烧热水,卓亦忱站着做饭。
他把买来的新鲜排骨用加了醋的热水好好地焯了两遍,焯到五分熟后用大勺捞起来,浸到冷水里,以保持肉质的筋道·最后,把排骨搁进锅里开始炖·卓亦忱要做的是酱排骨,先要猛火炖到汤汁半干,肉有八分熟,再改用文火慢炖,那么,汤汁里的各种调料才会进入到排骨的肉质纤维里,酱汁入味,骨香浓郁。
·掌握火候的功夫,是刀客必须具备的三大技能之一·但是在古代,这可不易行,因为不像现代可以用开关精细调节,这生火的灶台只能靠柴木的多少来旺火和慢火,火候无法调得那么精确。
至少没有达到卓亦忱想要的那种效果··“大壮啊,”母亲一边生火一边跟儿子唠嗑,“你想不想成亲”·卓亦忱手一抖,差点把醋加多了。
“今个白天,前屋村头陈西施一家带着他家女儿上咱这来了·那女孩儿比你小三岁,正好是待嫁年龄,我看你也挺喜欢那姑娘的……”·卓亦忱很想问,娘你是从哪看出来我喜欢那姑娘的我连她的面可都没见过啊。
娘亲接下来的话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咱家刚搬来这的时候,他们家可是帮咱很多忙·那时候你又生病,人姑娘家经常来帮着我一起照看你呢·你啊……”卓母嗔笑着,“你一见人家就流口水还乐呵呵地直笑你敢说你不中意人家”·卓亦忱囧了,“娘,你不是说,我见了王麻子家的女儿也会傻笑么总不能都喜欢吧”·“那两种笑怎么能一样呢”卓母煞有介事,“你对陈家女儿可不算傻笑”·卓亦忱只感觉额上好几条黑线蹭蹭蹭。
“人家今天给咱送了炸糕,待会儿你也尝尝·大壮啊,那个什么酱排骨你多做些明个你跟我一起,咱给他们家送过去”·“娘……”·“那女孩儿生得可水灵了,她母亲虽说只是个做豆腐的,但那是因为家道中落不得已才这样,以前也是书香门第。
那女孩儿她爹以前也是个当官的,还不是因为受到权力斗争的波及才沦落至此,说来,和咱们卓家也是同病相怜……”·“娘……”·“就冲这一点,娘也没觉得你女孩儿就不如你,但人家却愿意……”·卓母自顾自地说着,言语间竟像是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一样。
卓亦忱无法插别的话,只得道,“娘,酱料用完了,我去酱缸里再挑一些·”·卓母这才停下絮叨,“好好,你去吧·”·卓亦忱魂不守舍地拿着大碗和大勺去了放置大酱缸的后院。
这些酱料都是磨了纯天然的好黄豆、红辣椒一起给拌的,自制的酱料粘稠厚重,还需要搁在院子里晒太阳,才能让里面的微生物充分发酵,味道也就越好··卓亦忱来到半人高的大缸前,叹了口气。
他今天才想着不要成亲,结果一回来卓母就跟他提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卓亦忱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弯下腰,两只手臂伸到酱缸里头·酱料用了不少,所剩不多,卓亦忱得踮着脚尖,让上半身再下去点。
陈西施家的闺女可卓亦忱根本不认识她啊··笑他以前不是对着谁都傻笑么·唉,这可真是麻烦啊……·咦怎么勺子还没够到酱料啊,好像还差一点儿。
卓亦忱更加用力地踮起脚尖,把身体往下压……·紧接着,只听到“嘭咚”一声响,卓亦忱整个人翻进去了倒着头陷进酱缸里了,双腿朝天·哎呀,妈呀快来人救命啊·卓亦忱奋力挣扎着,蹬着脚,双手紧紧地按在了酱缸最底部,满手油腻腻,滑滑又粘稠。
哎呦喂,娘啊快来救儿子,儿子都要被闷死了·卓亦忱拼命蹬着双腿,但也无处施力,更别提想靠自己从酱缸里起来··卓母见儿子还不回,赶紧放下手里的柴火去院里一看,就看到大酱缸里朝外蹬着两条腿。
“我的儿子”·卓母一声惊呼,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卓亦忱的双腿,再压着他的下半身将人从酱缸里往外面拽,卓亦忱的双脚终于得以接触地面,碰到地面后,他弯曲的腰腹部和上半身才能施力,这一下才得以解脱,差点都要给闷死了·卓亦忱大口喘着气,头发上、脸上、手上全是粘糊糊的红褐色酱料。
他狼狈不堪地抬起头,母亲一瞅他这幅样子,很不厚道地“噗嗤”一声笑了··“你那小身板也要往里够看到酱料见底就甭捞了嘛,等着你爹或拣宝回来帮你也成啊,你看你急得”·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卓亦忱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居然从鼻子里喷出酱料酱料还要连着鼻涕·母亲忍着笑把他推进了里屋的小澡房,拿了条大毛巾搁在大木桶的边缘。
“快快快,赶紧洗洗,不然一会儿得着凉了娘这就去给你提热水过来·”·卓亦忱正要应个“好”字,一张嘴却又是打了个喷嚏。
母亲赶紧提热水去了··卓亦忱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开始解自己的棉衣··所以说,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心无二用才好啊一边挖酱料一边脑子里想事,一不留神就这么一头栽进去了。
真真是哎……·母亲先提来一桶热水和半桶冷水,勒令儿子赶紧清洗·她又接着去提热水··卓亦忱被热水一泡,整个人立刻舒服了,身体也没有方才那么僵硬。
才一放松,他又记起了厨房里还炖着排骨啊想到这一点,卓亦忱便立刻从木桶里跨出来,合着脏衣服往身上一披,跑去澡房门口喊道:“娘,你记得把柴火停了,肉都要炖烂了”·娘亲没应他。
卓亦忱一急,裹着那身脏衣服就往外面冲,嘴里还大声喊着,“娘,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千万别放柴了……”·卓亦忱趿着厚棉鞋,一瘸一拐地往外面走。
前脚才跨出里屋的门槛,面前就被拦住了··卓昀手里提着两桶热水,正快步地往里走,正欲踏进里屋,迎面却撞上了卓亦忱··“你怎么跑出来了”·一出外面,冷风一吹,卓亦忱冷得鸡皮疙瘩直竖。
他没来得及穿里衣,就裹了件大大的棉衣··卓昀眉头一皱,“快回去”·“拣宝啊,你快去叫娘别生火了,肉要煮坏了……”·“知道你先给我回去”·有了卓昀这句话,卓亦忱把衣服裹紧,颠颠地又赶紧跑回澡房,扑通一下立刻跨进木桶里。
艾玛可冷死他了·☆、第十五章:色值爆表·古代可是木有暖气的,冬天里洗个澡妥妥的冷·卓亦忱用热水把身上的酱料都冲掉,再拿那条毛巾飞快地把自己擦开。
卓亦忱准备起身了,却见卓昀提着水桶走了进来,二话不少地就开始往木桶里边倒热水··“哗啦啦”的水响,一连串的水珠子四溅·卓亦忱刚把自己擦干净就被溅湿了。
“咳咳……”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那个,不用……差不多已经够了……”·卓昀腾地抬眸看向他··卓亦忱觉得对方的脸色竟有些阴晴难定,而且还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
他不禁咽了下口水,“怎……怎么了”·卓昀“砰”一下将木桶扔在搁在地上,木桶晃悠晃悠还是稳住了··卓亦忱眨眨眼,“你……你这是……”·卓昀直勾勾的视线在他脸上胶着了好一阵,低声地问道:“你之前到底去了哪”·“我没有乱跑。
只是,只是有人特意来找我做厨子,然后我就去了,仅此而已……而且找我的人绝不是坏人,你不用太过警惕了其实……”·卓昀径自打断,“谁”·“……太常寺卿府。”
太常寺卿卓昀了解,是正派的朝廷重臣·这下子,他的脸色才稍稍和缓一点··“你是什么时候回的刚刚么”卓亦忱看着板着脸装大人的卓昀,笑道,“你倒好,一回来就跑来质问你哥。”
卓昀才不搭理他的小抱怨,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方才略显峻厉的神色终于也慢慢变得柔和··彼时,卓亦忱还没重新穿好衣服·澡房很小而且密闭,唯一一扇雕花木门也早就被卓昀顺手关上了。
此刻,里面热气蒸腾,稍稍氤氲了卓亦忱的视线,他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卓亦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因为气氛有些暧昧·他稍稍一转眼,对上卓昀深不见底的黑眸,他的心跳竟骤然加快了些。
怎么会在卓昀眼底看出痴缠迷恋的神色·一定是迷蒙雾气的原因·卓亦忱赶紧侧过脸轻咳了一声,正欲叫卓昀出去他好穿上衣服。
他却没想到卓昀忽然将手一抬,撩起一串水花,还尽数泼到他的脸上去了··卓亦忱闪避不及,懵懵地在自己脸上拭了一把,用眼神问:“你这又是干什么”·卓昀如梦初醒,低声地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
骚年,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可卓亦忱还没问出口,卓昀就立刻走了,那脚步急得简直像是要逃避卓亦忱一样··他这是,又犯什么病了……·卓亦忱不解看着重新关好的木门,在自个心底吐了个小槽。
这个卓昀,行为真是各种非正常啊·他身为一个算不上很乖顺的弟弟,反倒有模有样地管起兄长来了卓亦忱稍微晚点回家都要被他质问,要是卓亦忱与除了家人以外的人说话,卓昀就一脸不悦。
现如今,还对他这个哥哥随意地泼水撩拨要不是因为自身受限制,卓昀怕是要把他时时刻刻都拽在身边吧··卓亦忱表示他能理解小屁孩对兄长的恋兄情结,据说每个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点。
但是,卓昀这也恋得有点歪了吧依赖神马的很美好,但是调戏撩拨什么的这难道不会太过么·卓昀逃也似的跑去了屋外,冰冷的夜风一吹,身体里的那股灼热终于散去些。
方才,在那热气弥漫的密闭屋子里,·卓亦忱微微垂下眼睛,干净滑腻的肌肤上沾着小水珠,黑色的发梢在他脸侧柔软地落下·自己不过是多看了他几眼,他略显尴尬地赶紧侧过脸,露出一只发红的耳朵尖。
简直让人想扑上去狠狠咬一口··卓昀担心自己抵抗不住诱惑和贪欲,那种贪欲可能会让他变得很凶狠无法自控·若是再在里面多呆一会儿,他可能真会忍不住把人直接嚼碎了吞下去。
这种欲望越来越汹涌,连卓昀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他自认并不是一个放纵的人,从不沉迷女色而且对女子毫无兴致,他也未曾沉迷男色他厌恶庄妃迷惑父皇,更觉得美色会误事误人。
一年前他还在皇宫里,皇帝赐了两名秀女,他瞧都未多瞧一眼·后来,竟有个秀女胆大包天地在夜半爬上他的床·若不是碍着皇帝的面子,他定会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秀女直接杖毙并扔出毓麟宫。
朝廷重臣为了拉拢东宫,也时不时地隐秘进贡异族美人,这美人中还有男有女·但卓昀统统没有兴致·就算论美色,何种美色卓昀没有见过呢而且,卓亦忱并算不上美得惊心动魄。
相反,那人的眉眼间总是淡淡的神情·但却依旧让卓昀难以移开眼··既然从不贪恋美色,那他为何格外中意这个哥哥卓昀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卓亦忱一身好厨艺但却丝毫不骄矜,光是这一点他就喜欢得紧·这样的人儿,就算并不倾心爱慕,那卓昀也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而且,他是对这个人真的慢慢产生了欲望,是那种想要抱他、亲他、抚慰他并且深深相合的欲望。
那个人是他在最孤立无援、处于最低谷时遇到的,从那之后那人便一直默默地伴在他身边·这个哥哥的存在感并不强,似乎只是举无轻重的角色·卓昀最初就是这样认为。
但是,越是相处,这个人就越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他,甚至是打破了卓昀原本的一切盘算计划·同时他也抚平了卓昀心头的焦躁不安·卓昀不再一脑子热,他逐渐冷静下来,尝试着凡事从长计议,甚至开始考虑科举面圣。
他之所以不那么急着回归皇族,是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他想与这个人再把这种小日子过得更长一点·最好一睁眼一闭眼,对方也无法再离开他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卓昀才会在方才说出“我明白了”那句话。
怎么办他现在有了一个致命弱点··卓昀这厢站在前院里独自一个人吹冷风,卓亦忱那边已经将自己拾掇好了,那什么“色值”嗖嗖嗖地猛涨,卓亦忱诧异不已。
他就看着那个浅金色的进度条嗖一下爆表了,紧接着光芒一闪·卓亦忱立刻反射地闭上眼睛·几秒后他再次睁开眼,周围一片寂静,木桶的热水还在冒着袅袅热气。
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啊··这个“色值”简直太闷骚了有木有一点都不像“食值”那么豪爽直接·“食值”的效果那是看得见疗效好首先,给卓亦忱慢慢祛除身体旧疾,让他的体质改善;后来还奖励了特殊的点卤水,卓亦忱做臭豆腐就靠它了;而后,竟还赐了一柄有灵气的玄铁厨刀,厨刀的灵气能浸到食材里,对每一个享用食物的食客来讲,这都是有裨益的。
·相较之下,“色值”的效果在哪里卓亦忱表示他可一点没看出来啊迄今为止,就奖励了一包大蒜种子。
大蒜哎卓亦忱很富有创造力地想,难不成吃了那个,人就会变得更美么卓亦忱的这个想法说明他还没有把握“色”的要领。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这色,是要给心上人看并且给心上人享用的,那才是真绝色·卓昀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身·卓亦忱正近距离地望着他。
卓昀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卓亦忱抬手指了指屋后,随即又牵起卓昀的手··温热的五指相触··卓亦忱的意思是,让卓昀随他一起回后院的灶房里用晚膳。
虽说他已经不结巴了,但却还没习惯说很多话,总是半拍·所以,凡是能用动作、手势直接解决的,卓亦忱就不会说话··卓昀喜欢他这一点,不仅很受用而且还深深地……萌着。
·☆、第十六章:心甘情愿·大冬天的掉进酱缸里面,还吹了冷风,卓亦忱感觉自己似乎有点着凉了,鼻腔有些堵塞··好在柴火停得很及时,酱排骨没有被炖坏,卓亦忱重热时往又锅里加了点自酿的黄酒。
他看着灶下跳跃的火苗,心道:什么时候他才能精准地操控火候呢再看一眼累积的“食值”,距离爆表还差了很大一截子·越是往后进阶,就需要累积更多的“食值”才能触发。
这意味着卓亦忱不得不地往高处走·即使他有意隐于乡野民间,那也是不得的,除非他要脱离系统君的帮助·古代有些方面比不得现代,卓亦忱脱不了系统的助力。
炖好的排骨咸中带甘甜,文火的慢炖又充分激发了浓郁骨香,但烹饪的过程到底是被意外打断了,对于美食强迫症的卓亦忱来说,这道菜到底还是差强人意·要不要端上去呢直接倒掉太浪费了,而且母亲肯定会骂他的。
最后,卓亦忱还是把这道菜端上了桌··卓父卓母的味觉没那么敏锐更没有那么挑剔,哪怕有点偏差他们也吃不出来,内心的满意度还是百分之百·卓亦忱又积累了几点“食值”。
轮到卓昀时,卓亦忱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留意着对方的反应··卓昀自然注意到了哥哥投在他身上的殷切目光,他赞许地点点头,“味道很不错·”·但悲催的是,原本就累积不多的“食值”照样哗啦啦地骤减,在邵府累积的十几点也都被消耗掉了。
卓昀他简直就是个终极版的美食测谎仪啊·而最终结果恰恰就反映在系统“食值”的升降上··卓亦忱默默低下头,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这个卓昀大抵是养尊处优的顶级食客穿越而来,卓亦忱不禁心想·卓昀绝壁会给他这个哥哥面子,当他也欺骗不了自己真实的感官和味觉·而且卓亦忱注意到了,卓昀脱口而出的是“味道很不错”,那是因为酱料够入味,骨香够出味,咸中带甜,味味融合。
但,这只是味道却不是口感··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卓亦忱自己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细细地咀嚼··咽下去后,他缓缓道:“老了·”回锅再炖的火候需得非常精妙精巧才能保持住原来的口感,卓亦忱光靠干柴的量来调节火力,着实难以精细到哪里去。
卓昀低下头不出声地笑了笑··爹娘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我倒觉得煮得正合适啊,肉炖得很酥烂又入味儿·忱儿啊,你别对自己要求太刻薄了,毕竟你还年轻,还有咱家灶房那条件……能煮出这种水平,娘已经很知足了”·卓亦忱点点头,又冲爹娘露出一个宽心的笑脸,然后很卖劲地开始扒饭。
吃饭的时候,他的视线总会下意识地飘向卓昀那边,是卓亦忱太在乎卓昀的反应,从而纵容自己养成了这么一个习惯·偏偏卓昀对任何投来的目光都异常敏锐,尤其是他哥哥的目光还那么灼然,眼神里带着小期待和小忐忑。
卓昀在心底笑了,也不抬头,任由卓亦忱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晚上,爹娘劳作一天早早便在主卧房睡下了·卓亦忱支着小油灯,在灶房里揉捏米团,打算做成年糕以备过冬。
而且腊鱼腊肉辣白菜也是时候开始腌制储藏了··卓亦忱去农家的小作坊里买这些食材,他看到那些米粉在蒸笼里都是铺的薄薄一整张,洁白如玉,光看都觉得香滑柔润。
买了几张米粉后,他辛苦挣的一点银子就花光光了··古代的粳米转为米粉,工艺古老传统,繁琐复杂,产量不多,所以成品的米粉很是昂贵,几乎和肉价不相上下。
要将收割的晚稻搁在水磨上推磨,磨成纯净的米浆后舀浆,上蒸笼,新鲜的米浆在沸水中用旺火蒸熟,晾凉收存·其实,这也就是现代的米粉了,只是现代大多靠机械车间化生产,米粉缺少了一种活性,口感自然比不上手工制作的米粉。
这种纯天然的东西,若是让卓亦忱拿到现代大酒店里去卖,那个价位大可以开得很恐怖·但是在古代,能以几两银子买到这些纯正米粉,而且和米团用的是最澄净的井水,卓亦忱觉得相当满足·卓昀在偏卧里写完了字,便起身来到后院的小厨。
他推开木门一进屋,便觉蒸汽腾腾,米香四溢··卓亦忱挽着袖子,使劲地捣揉着平底小缸里的米粉团子··他手上沾着白白的粉,而额头、鼻尖都渗出了细小的汗珠,每次重重地使劲他都会咬紧牙关,嘴唇抿紧着。
在摇曳的烛光下,他这副样子看着竟格外生动而讨喜··卓昀用木桶里干净的井水淋了淋手,然后走近,却是从卓亦忱的背后把手伸过去,跟着他一起掐起了米团子。
卓亦忱停下动作,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很有些酸麻了·米团已经连续揉压好长时间,但还差最后一把力··卓昀对流汗的哥哥说:“你歇,我来。”
卓亦忱一点没在意自己是被对方围在怀里的,他还专注地指导着,“一定要各处都按揉到位,力度决定口感,你再多用点力·”·卓昀“嗯”了一声,他将身体又靠近了一点,还说:“这样更好使力。”
卓亦忱也赞同地“嗯”了一声,浑然未觉如果对方将他松开,中间没有隔着一个人,那卓昀还会更好施力些··“离初试只剩十天,你怎么还没开始准备”揉米团时,卓昀问起。
卓亦忱一拍脑袋,他竟把这等重要的事差点忘记不过现在记起来倒也不迟,名楼会的初试应该不会太隆重吧随便做个菜图个简单朴素如何·思及此,卓亦忱便问:“臭豆腐”·卓昀想都没想一口否决,“不行。”
语气还颇为权威··“为何”·“初试争得比二轮三轮激烈得多·只要进了初试,那就算是打出名气了,即便二轮三轮被比下去了也无碍,因为初试名单公布,那些人可谓是一举成名,可见初试有多重要”卓昀又解释了一句,“正如科举,凡是中进士的举子大都能派上官,官衔虽不一定大,而且也只有前三甲才能面圣,但大多数人都没有那种野心和抱负,只求中。”
卓亦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是这个理儿··他便对卓昀说,“那我听你说”·卓昀笑了,问道:“好,那我问你,名刀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卓亦忱回答:“厨艺。”
卓昀轻瞪了他一眼,“我之前可是跟你说过的·这个‘名刀会’,跟选秀女一个理儿·不同的是,这是为了充实皇宫御厨·”·“嗯,”卓亦忱慢半拍地点点头,像是终于记起了对方曾经说过的这话,他想了下又问,“然后呢”·“那些厨子们会专门寻御膳房的菜品来做。”
“他们并不是宫里的厨子,怎会知道御膳房的菜谱”·“民间会有流传,有些人还会托宫里相识的人打听·”·俩人谈话间,平底缸的米团子也揉好了,卓昀一松手,那白白的一团米粉就自行膨胀开,光看着就觉得柔韧筋道。
卓亦忱重新接手,掐下白白的一小团,开始在自己手中捏成扁扁平平的长条形·卓昀也跟他一起捏,边捏边讲··“御膳房的菜品可用‘稀贵、奇珍、古雅、怪异’八字概括,在色、质、香、味、形,甚至是盛菜的器皿上都有考究,要带着皇家雍容华贵的气度。”
卓亦忱又赞同地点点头,在他印象中宫廷菜的确是这个特点,倒没在意卓昀是如何得知这些的··“佛跳墙、黄焖鱼翅、雪花鲥鱼、烧鹿筋、焖熊掌……”卓昀随口报了几道菜名,还道,“你要往这方面思量。”
卓亦忱眼巴巴地瞅着他··拣宝啊,咱家如今不是鼎鼎有名的卓府了,这家徒四壁时不时吃荤就已经没剩下银子了·佛跳墙、鱼翅燕窝、鲥鱼鲍鱼神马的珍稀食材真心吃不起。
而鹿筋、熊掌这些怪异猎奇的东西他更是从来没有做过啊··这不是为难你哥么·卓昀说:“你要是把臭豆腐端过去,会让人给轰出来的。”
卓亦忱:“……”这么鄙视民间传统小吃真的好么··“可是,你说的那些……我做不到·”卓亦忱缓缓开口,“家里没银子。”
语毕,俩人都沉默了··就算是品种不好的鲥鱼,那价格也是排骨的十倍以上,家里如何腾出这些银子除非当了母亲的嫁妆或者父亲收藏的字画和刀剑。
这是卓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但兄弟俩谁都不会向卓父卓母开口·这对父母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卓昀还是上学堂耗银子的年纪,而卓亦忱才刚刚接任邵府后厨,还未真正取得薪俸。
再为名刀会这事向父母伸手,兄弟俩不愿意·而且他们也都没跟爹娘提起这件事,就是怕父母操心主动要管··卓亦忱把捏好的年糕一一放进破旧的蒸笼里,再往灶下加了整整一捆的柴。
等这些柴烧没了火停了,温润软糯的年糕应该就蒸熟了·等到卓昀清晨起时,便可以直接吃了,不用再饿着肚子去晨读··卓亦忱把厨房里的小油灯吹灭了,同卓昀一道回了偏卧。
因为卓亦忱较为怕冷,卓昀会先上床把被子捂暖了再让他进来·但今晚卓昀没有先上床,而是从大箱子里面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他把那块田黄凤玉石搁到卓亦忱手里,“明*你要去邵府,在附近寻个当铺把它当了。”
卓亦忱一愣,然后把玉石又塞回对方手里,非常坚定地摇摇头··卓昀淡淡道:“这东西没什么用·”不识玉石的人不懂这代表了什么,而识玉石的人大抵也会认出他这张脸。
卓昀是这么认为的·事实或许和他认为的有所偏差,但,卓昀已经不想考虑那么多了·他就是想帮眼前这个人···☆、第十七章:圣意难测·卓亦忱从来没过问这玉石究竟什么来头。
但卓昀时常端详这玩意儿,好几次看着看着就失神了··这东西不重要,卓亦忱不信··见哥哥脸上显出几分忧虑之色,卓昀笑着道:“你苦着脸干什么,这是好事。
我应该感谢你·其实,你是在帮我·”·“帮你把唯一珍贵的东西换成银子吗”·“这只是身外之物,我唯一珍贵的东西,还好好的在我身边。”
他转过头,笑着看向卓亦忱,眼底带着流转的光华··卓亦忱看了看手中的玉石,又看了看面前的卓昀·他忽然跳下床,把那块玉石又重新塞回箱子里,然后用力合上箱门,落锁。
看到卓亦忱还是不同意,卓昀便直截了当地说:“哥,你比那玩意儿重要多了·我只想让你高兴·”·“但这个我一定不能要,”卓亦忱依旧坚定地摇头,“银子我再想办法便是,大不了厚着脸皮先向邵府借一点。
但这玉石可是你唯一的信物,若是没有了这个,你在这里还有归属感吗”·卓昀讶异地问:“归属感”·卓亦忱解释道:“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先前的‘卓昀’,但事已至此,你我都要好好活下去。
好坏你还有个信物可以寄托自己的念想,那块玉石是真正属于你的·但我在这,却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似乎并不属于这里。”
卓昀略显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哥哥·这个人虽然什么都不过问,但很多事情他却看得很透··“你说的没错,”卓昀轻笑,心头涌上一丝相互慰藉的暖意,“但你仍有一句话欠妥。
那块玉石并不真正属于我,我跟你的处境一样·”·他握着卓亦忱的手,把人拉回床上,又塞进被褥里,自己也跟着并肩躺下··卓昀的手心很烫··“事到如今,我却还未听闻自己的死讯,这表明,杀我的人兴许不是庄氏。”
·闻言,卓亦忱心头一跳,打了个激灵·他立刻扭头紧张地看着卓昀,卓昀却神色淡漠·相较之下,说者竟比听者风轻云淡得多··“庄氏权倾朝野的庄氏”卓亦忱来到这边已不少时日,如日中天的庄氏他必定听说过,虽然细节并不了解。
“你……你和庄氏有过节”卓亦忱早已猜到了卓昀大抵是非富即贵的身份,但具体是什么,他此刻还不知道··“权力斗争哪还需要什么过节”·卓亦忱默然了一下,“会不会,是你这边的人硬把事情压下来了呢没放出死讯,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卓昀淡淡道:“好事或许吧……”·如果他的死真是庄妃造成,那女人会弄得满城皆知。
卓昀对庄妃早有防范,岂能轻易中计卓昀自认他的毓麟宫里再没有庄妃眼线·而且那女人的手段着实不够看,派宫里的太监出来宫外害人,这一出就十足愚蠢,单凭这种手段,岂能害死他毓秀宫的药物、食物、甚至是他接触的每一件物品,都要事先谨慎地验毒。
卓昀断定庄妃没这能耐让他悄无声息地死亡··所以,卓昀又想到了一个人·靖王··这个异姓皇叔可谓狼子野心·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私征军马,暗中备战种种所为,早已证明他确有不臣之心骁勇善战曾立大功的靖王,如今已经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若国无储君,靖王再以斩杀昏君的名义除掉皇帝,他便成了江山之主·但倘若储君还在,那便要棘手得多·自古以来,东宫确立便有稳固江山之效,因为可掣女干人之肘。
靖王即使能假以“为国除昏”的由头带兵勤王,但年轻的储君他却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杀之,一旦太子也死在他剑下,那便不是“为国除昏”,而是坐稳了弑君窃国之罪千古骂名所以,太子必须静悄悄地死。
若是卓昀知道,靖王竟威胁太常寺卿借祭祀由头打探东宫情况,怕是只会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靖王派人下毒,但又不知是否真把太子毒死了·皇帝把这事封得死死的,只说太子生病休养。
如今的毓麟宫就连一只蚂蚁都不能活着爬出去,更不可能有人有本事能把消息递出去··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可是,如何让犹疑不定的女干臣和虎视眈眈的靖王相信太子真的只是病了·皇帝将庄衍封为左相,又将凤印移交给庄妃,庄氏一时权倾朝野。
若太子真死了,皇帝怎会不悲痛怎会有心思提携外臣但他们都低估了皇族人的承受能力,太子死了,还可以立再立第二个、第三个,但绝不允许有人借此动摇江山。
宠信这玩意儿,是会让人麻痹并且晕头转向的·如此一来,庄氏和靖王看不清眼下情势,只觉更扑朔迷离··“如今庄氏得到皇帝的宠信,是不是对你这派很不利”卓亦忱不放心地又问一句。
“不,”卓昀略带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皇帝一旦宠信谁,其实是要那人死·看那武烈侯的下场便知道·再大岂能大过皇权真正明智的人,就会懂得压制自己的风头和权势,万万不可引起皇帝的忌惮。
皇帝之所以宠信庄氏,只不过为了麻痹庄氏和靖王,让靖王犹豫不决,给布兵剿杀争取时间·时候一到,那便要连根铲除·株连九族,一个不留·”·卓昀轻飘飘的最后一句话,却让卓亦忱打了个冷颤。
株连九族什么的,简直太凶残了好么··卓昀道:“你放心,卓家断不会出事,树大才招风·而且我怀疑……”他说到这,突然停了。
卓亦忱追问:“怀疑什么”·卓昀却没有说话··其实,他怀疑的是,皇帝其实已经得知“双生之迷”一事·大内皇宫中,处处都是当今圣上的眼线,哪一件事能真正逃过皇帝法眼卓家在权力倾轧中落得一个贬为庶民的下场,这是莫大的幸事了。
起初,卓昀认为是卓家没那么树大招风,现在想来怕是皇帝有意为之·况且他们无权无势,却能在乡野郊外过安稳日子·明明在卓昀重生那天,庄妃都敢派人来害,那左相庄衍和靖王岂不是能下更重的毒手但卓昀到现在都安然无恙,不仅是他,卓家的每一个人也都安然无恙。
卓昀不信这仅仅是因为“祖宗积德”·这或许表明,有人在暗中保护··卓昀大胆猜测,这是皇帝授命··可是,皇帝既然已经知道这是太子的双生胞弟,那为何迟迟不派人接他回宫·卓昀猜测有两点原因。
第一,朝廷与靖王势力剑拔弩张,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把人留在宫外,反倒能起保护之效·第二,皇帝对这个不在宫里养大的儿子没那么多的亲情,或许是想试探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究竟有多大野心又或许并不太想把流落的皇子立为新的储君。
野心太大的皇子,皇帝宁可把他圈一辈子,也断不会接回皇宫立储·自古以来,哪个皇帝喜欢结党拉派野心太大的人那种人甚至会威胁到至高无上的皇权。
一旦超越皇权,那便是死·就算是父子又怎样只怕也会除之后快··若皇帝既已知晓此事,却并未让人认祖归宗·其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卓昀岂敢自行僭越主动归位怕是会让皇帝从此忌惮无比,以为这个儿子都要来跟他抢龙椅·所以卓昀万分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济民师傅来家里闹的那一次,让他逼不得已乖了下来,不再急着回宫·现在想来,那一步竟走得丝毫不错··天子的心思弯弯绕绕深不可测,卓昀或许还未完全摸透皇帝的意思。
但皇帝在忍耐等待,那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等,安安分分地等··这个流落宫外的太子胞弟在未进宫之前,岂能锋芒毕露其实极少有正值盛年的皇帝真想立储君,是为了固国本稳社稷才不得不立。
安分守己甚至是平庸无争的皇子,那才是皇帝心中最佳的储君人选··除掉靖王之后,皇帝或许就会接他这个“乖顺”的皇子回宫·只是这种试探和等待,让卓昀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他记得皇帝对以前的自己还是宠爱的,怎么对这个身世悲惨的胞弟冷淡如斯·卓亦忱扯了扯卓昀的袖子,这才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出来··卓亦忱催促道:“你接着方才的说。”
卓昀难得看到卓亦忱竟对除厨艺以外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他笑着翻了个身,转而把人抱在自己怀里··“你不必管这么多,好好筹备你的名刀会·你一定要进宫”·卓亦忱想了下,仰着脸问:“是想让我进皇宫帮你告御状么好,名刀会我全力以赴……”·卓昀的视线停留在哥哥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其实这句话委实让人发笑,卓昀哪里需要让人帮他告御状,他只不过是想到时候顺理成章地拴住这个人,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这个傻哥哥真是太傻了……·高高在上的父皇待他冷漠又如何宫里人情薄凉又如何·他只要有这个哥哥就够了。
卓昀难捺地将人一再抱紧,脸凑在卓亦忱的颈窝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祟,自从他想要这个人之后,卓昀总觉得自己仿佛能在对方身上闻到一股特有的味道,诱人肖想,欲罢不能。
好想吃掉……·卓昀的眸色越来越深沉,但卓亦忱却没有看到,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便问道:“你给我送热水的时候,那样子怪里怪气的,怎么还用水泼我”·卓昀又被煞风景的哥哥拉回现实中,他回答道:“当时的场景像是做梦。”
视野朦朦胧胧,一向正儿八经和勾人沾不上边的卓亦忱忽又那么诱人,这场景简直太不真切了好么·卓亦忱没有细究,而是笑着问:“那你泼完水后醒了吗”·“醒了,”卓昀顿了顿,意有所指道,“便发现这并不是白日做梦。”
卓亦忱自然不懂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卓昀心道,这要只是个梦,那情景得香艳很多倍啊怎么着,他也应该在水里才是··卓亦忱不知道卓昀这个坏坏的心思,说了几句后便不再继续插科打诨,他说:“要睡了。”
卓昀下床把烛吹灭,又轻手轻脚地上来··卓亦忱阖上眼入睡很快,俩人安静一阵后他便呼吸均匀了··在哥哥睡着后,卓昀又缓缓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身边的人。
“你不属于这里也没关系,”他在卓亦忱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复又阖上眼,“你只要属于我·”··☆、第十八章:正面交锋·夜里,卓昀被热醒了,倒不是因为他自己热,而是睡在他身边的卓亦忱把他热醒了。
卓昀一向浅眠,从身侧传来的热度便让他转醒·他回头一看,卓亦忱脸上烧出了薄红··卓昀伸手去探他的的额头,竟是很烫··大抵是鼻子堵得太难受,在睡梦中的卓亦忱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被褥挡住了他的嘴,他就无意识把被褥往下蹭,露出脖子和肩头。
卓昀怕他着凉,给他把被褥拉上来掖好,自己才下床去,把棉衣穿好··身侧一空,冰冷的风便无孔不入地灌进来,卓亦忱恍恍间低声喃喃着,“冷……冷……”·他翻了个身,缩起脖子。
卓昀才走几步又折回,他再次把褥子掖得紧紧的·卓亦忱的双睫轻轻颤了颤,但终究还是没有醒过来,他又沉沉地睡下去了··卓昀是去灶房里煮姜汤·着风寒在开头便截下来,晚上发发汗就能好得快些,否则,这病虽无大碍但却能磨上好些日子。
卓昀扔了几块大姜到锅里,拿了一捆柴,生猛火滚汤,又往里边撒了一大勺糖·这样可以冲解姜的辛辣和刺鼻,不至于呛到人··卓昀把煮好的热姜汤端到偏卧,放在木柜头上,又轻轻拍了拍卓亦忱发烫的脸颊。
“把姜汤喝了再睡·”·被拍脸颊的卓亦忱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但却没有醒过来··卓昀无奈,只好把卓亦忱半抱着坐起来,给他披上棉衣,然后另一只手再去端姜汤。
卓亦忱被这么一折腾就有点醒了,他迷瞪瞪地半睁开眼·周身的灼热烧得他意识迷离飘忽,视野范围内的所有事物都度上了一层柔柔的光,重影交叠··他靠在卓昀怀里,意识还不太清醒,只是微睁着氤氲的双眼,懵懵地看着眼前的人。
而卓昀正垂着眉目,嘴唇微启·他在把那碗滚烫的姜汤稍稍吹凉··模模糊糊间,卓亦忱只觉得胸口涌起一阵温厚的暖流,只是这阵暖流略带酸涩,冲得他眼睛和鼻子都在发酸。
这画面于他来说太遥远了··卓亦忱十五岁时就被要求严苛的父亲送出去深造,孤零零地在他乡漂泊好几载·刚过去时,人生地不熟、水土不服,大大小小的病症没少得。
但哪又怎样他一个半大孩子也只有靠自己慢慢熬过来·高烧四十多度,自己去医院排队挂号,在候症厅里险些直接休克··异地求学求艺的生涯非常艰辛,他全凭家人对他寄予的期望以及自己不灭的热忱。
好在他终究是熬过来了,也逐渐习惯了任何时候都是他一个人··整整十年,孤零零的,只靠自己·无人记挂,唯有热忱··当他终于功成名就,外人只道天赋惊人,可谁会理会他的心酸和孤独·如今,竟有人愿意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将他视若珍宝一样地捧着护着。
卓亦忱不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都是不真实的梦境,是他幻想的景象罢了· ·视线越发迷蒙模糊,意识飘忽的卓亦忱再次缓缓阖上眼,恍惚却又安心地窝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
就算是个梦,那也让他做个够吧·就算醒来他还是一个人,那也情愿··卓昀将瓷碗递到卓亦忱的唇边,低声道:“来,把这喝了·”他注意到卓亦忱黑黑的长睫上沾了一丁点小水珠。
卓昀没多想,以为是姜汤的热气沾上的··卓亦忱其实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但依旧很听话地张开了嘴,双唇含着碗沿··卓昀的左手微微抬起,小心而缓慢地把姜汤一点点喂进去了。
一碗浓浓的姜汤下去之后,卓亦忱便感到身体暖和很多,再也不是那种外热内寒的虚热·他红红的鼻尖还冒了点汗,微蹙的眉头跟着舒展开了··卓昀又按着他好好躺下,起身把那碗搁在房里的木桌上,这才跟着一起睡下。
卓昀合着里衣躺下,卓亦忱就靠了过来,人没转过来,倒是伸手把卓昀的手给抓住了,然后放在他自己的肚子上··卓昀忍不住笑了笑,他这个哥哥总是在睡着时孩子气。
寻常都是八风不动,一窝到被子里,他就肆无忌惮些··卓昀小心地抽回自己的手,才刚动了动,卓亦忱就加重了力道不让他撤·最后,卓昀干脆把人抱得紧紧的,双手收在对方腰间。
卓昀浅睡了几个时辰便醒了,灰蓝的天边泛着浅浅的鱼肚白,这时候他便该起了·卓昀离家上学堂之前,他去厨房的蒸笼里拣了一块年糕尝着··洁白如玉的年糕长长正正,他又在上面撒上了些乡野里磨出的桂花粉,入口温润软黏,米糕甘甜却不腻,带有清淡却悠长的桂花香气。
 ·卓昀一连吃了好几块··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卓亦忱的风寒并没有如预期中好得那么快,但烧是退了,只是鼻塞如故。
好在卓亦忱不用再冒着冷风摆小摊了,他在家中和娘亲用过早膳,便把玄铁刀裹好带上,慢悠悠地从坑坑洼洼的小路走到村头石碑处·等了一会儿后,邵府的马车就来接他了。
来到邵府,小厮躬身在前边带路,直接将卓亦忱带到后厨·这是太常寺卿府出于对食祭的尊重,后厨的人不必像其他人一样去正堂给老爷夫人问安··卓亦忱一进后厨便着手忙碌,鼻子堵塞没之前那么灵,这意味着他要更加小心才行。
邵宁中终于肯放弃那个固执的习惯了,后厨的食材可算是减少了一半·冬季的蔬食不多,且淀粉含量一般较高,而冬季又是吃肉贴膘的时节,淀粉恰能化解肉类的油腻,淡淡的甜味和肉香恰好中和,二者能达到一种异常美味的平衡。
这是博大精深的中华菜系独有的“五和”之道,而米粉蒸肉就是最好的例证之一··米粉蒸肉在现代已经很常见,专用蒸肉的米粉也已经商品化了,到处都有得卖。
米粉有红褐色,也有偏焦黄色,颜色不同蒸出来的味道也不相同·一般颜色越深,米粉味道偏重、酱、辣;颜色浅,味道偏温、醇、甜·古代没有专门蒸肉的米粉卖,他们极少有人知道这种米粉该如何制作,因而这道菜在酒楼里十分罕见。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卓亦忱挑出上好的香米洗净,沥干水分,倒入锅中和着姜片、八角、茴香还有少许糯米一起,用小火炒至微黄,微黄时加入五香粉,据说这香料还是从波斯进贡的。
再继续用小火炒,直到一颗颗米粒变得金黄,散发出香味·卓亦忱虽然闻不出那香味,但他光看米粒的成色就可以判断出来·灶下停火,将米粒取出晾凉·接下来就要把炒好的大颗米粒磨成小粒米粉,这道工艺在现代由专门的机器操作,在古代没有这种先进的条件,卓亦忱那把厨刀就派上用场了。
他直接把刀横过来,用刀背不轻不重地往案板上拍击,玄铁刀够沉,能让大颗米粒迅速崩裂成小颗··这样,最纯天然的蒸肉米粉就制成了··蒸肉用的肉也很讲究,并不是越精越好,而是挑有肥有痩的五花肉为上佳。
把肉切成块儿摆在深口大碗里,用盐、黄酒、酱油、糖、葱末、姜丝、香油拌匀··然后均匀地撒上焦黄米粉,米粉的味儿能在清蒸中渗进肉里·肉和米粉底下还可以根据口味放上不同配菜,一般是芋头、红薯、土豆和藕块这类淀粉性蔬食。
当然,还可以放上荷叶、艾叶、陈皮,让味道变得更加清香··这样一大碗上笼清蒸,烧猛火,隔热水,滚烫的蒸汽飞快地向上弥漫··几天前,邵伯韫刚引见这位新主厨,很多人持怀疑和抱怨的态度,这小伙子看着太年轻,左不过二十岁还未成家的样子,又十分沉默寡言,倒没有一般大厨该有的那种泼辣狠劲儿。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人,摆出了极富诗意的“鸡蛋宴”,愣是把重腥的土鸡蛋烹制成了色、香、品、味俱全的菜肴,这真真打下了威信··这段假话还流传到民间,不受待见的鸡蛋竟一时走俏。
更难得的是,如此精细的活儿,年纪轻轻的小哥竟能沉下心来精雕细琢·光是分离蛋清蛋黄一丝不漏的技艺就能横扫一堆人,而打磨蛋壳并且下锅油炸保持原型的技能又横扫一堆人。
然后,后厨里再没一个人敢多话了··米粉蒸肉出笼,光那红白相间的颜色就分外引人食欲,米粉油润,糯而清香·肉嫩而不糜,香味浓郁·淀粉化解肉类的油腻,甘甜和肉香完美融合,入口即化,冬天吃再合适不过。
卓亦忱看着面前的成品,他觉得名刀会初试就用这道普通的菜也是不错的主意,毕竟胜在一个“稀”字·米粉可以自己炒,五花肉也不算贵得遥不可及。
正想着,卓亦忱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行唤,“靖王驾到·”·☆、第十九章:天下第一鲜·这一声行唤让后厨的人纷纷停下手头的活儿,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后,纷纷下跪。
卓亦忱不知靖王究竟是何人,卓昀只跟他提过庄氏,但光听名号就知此人身份尊贵非同一般,他也跟着一起跪下··邵宁中伴着靖王来到后厨,但靖王并未踏入,脚步停在门槛之外。
卓亦忱原本就在里面,远离那扇门,他又低着头,视线一直停留在平坦的地面上·他知道贸然瞻仰身份高贵之人容颜,在古代是一种无礼的冲撞行为·于是便把头埋得更低了,只求削弱存在感。
邵宁中躬身站在靖王身侧,道:“王爷,下官府上的后厨没什么拿得出手,怎能与王爷府上的相提并论下官还怕污了王爷的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靖王自顾地环顾一番,如此下语·随后,他的视线又落在齐刷刷跪地的人身上,后厨的人都清一色换上了白色的仆服,他略扫了几眼,并未发现哪个人有多么出彩。
靖王懒懒道:“行了,你们都起罢·”·卓亦忱与世无争,也从未听说靖王虎狼之将的凶猛名头·听到这句话他正想起身,但又敏锐地察觉身边竟无一人挪动,他立刻会意,继续头也不抬地跪着。
靖王见此情景,道:“邵卿,看来你府上的家奴并不听从本王·”语气还算和缓,看样子并未动怒··“想必他们只听你邵大人的话,有这样忠心耿耿的奴才,邵卿果真调教有方。”
“万万不敢当,”邵宁中拱手,“他们是畏惧王爷的不怒自威,因而不敢起·”邵宁中轻咳了几声,上前说:“既然王爷都让你们起了,你们还不快谢恩。”
一行人不约而同地伏手叩头,“谢王爷恩典·”·如是,他们这才从地上站起来··邵府的人都很懂事,气氛也还算和睦,邵宁中暗自松了口气,开始谈正事。
他先转向后厨一众,道:“今日王爷荣临,乃邵府喜事·王爷此次来,是要用你们·你们若能帮王爷效力,是三世修来的福气·”邵宁中又垂身拱手转向靖王,“这也是邵府的福气。
还望王爷直说·”·邵宁中巴不得从此离靖王远远的,但奈何对方找上门来,他只得把样子做足··靖王对这番话似乎还算满意,略点了点头··“本王听说,邵府近日请来了一位名厨,竟让鼎鼎大名的邵太爷都自愧不如,自行退位让贤。”
卓亦忱听到了这句话也并不吭声,神色如常,心里平静得很··邵宁中心下一计,想帮着卓亦忱推拒,便回答靖王:“因着下官父亲上了年纪,如今是有心无力,再也带不动后厨,这才请了一位人才来到府上效力。
倒也不是什么名厨,王爷大可不必亲自……”·靖王却摆手打断他,“本王还听说,他能把腥重的鸡蛋做成清淡的白玉膏·现如今京城酒楼都在纷纷效仿,争着要把这道菜列为头等名菜。”
靖王皮笑肉不笑,“我说邵卿啊,你该不会是想把人藏起来,只供自己一人享口福之用吧既然你方才都说是个人才,那便也让本王见见吧。
还是说,本王没有这个荣幸,嗯”·“下官万万不敢”邵宁中捏了把冷汗,“下官怕这等乡野粗人入不了王爷的眼。”
“既然能把腥臭的东西做成白玉膏,必然十指灵巧,这样的人还能粗野得了邵卿啊,你越是这样拦着,本王便越要见上一见·难道还是个美人,怕本王抢了去不成”·邵宁中怄得直想吐血。
这狂妄的靖王,言辞间竟是无遮无拦,万一冲撞了卓亦忱,这不就等于得罪太子了么……·是了,邵宁中那日在亲爹那番豪言壮语之下可不敢真拿卓亦忱当邵府下人,而是敬他为主子。
旁人心里如何百转千回,卓亦忱从未关注·靖王最后的那句话他也没有留神听到,因为他已经神游了,还在思索那句“京城酒楼纷纷效仿,争着要把这道菜列为头等名菜”。
酒楼的情况卓亦忱没有机会了解,他只知道土鸡蛋的确是走俏了一阵,但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声就这样传了出去·不过,绝大部分人只是道听途说,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各种乱炖。
总之,民间是传得神乎其神,各种版本都有,于是大部分人跟风知晓了所谓的“邵府名厨”,但却压根不知也并不了解卓亦忱这个人,也没见过面,就算见了也不知道就是他。
而在某些茶馆的说书里头,卓亦忱还成了点石成金、点浆成玉的……谪仙··卓亦忱心道,自己就做了个繁琐却也简单的分离食材而已,原来竟带动了菜品革新看来,太常寺卿的后厨果真能引领民间的饮食潮流。
古代民众对美食的热情真是超乎了卓亦忱原本的预料,他觉得自己动力更大了……其实,古代民众对八卦秘闻的热衷程度还要更高卓亦忱若知此事,定会哭笑不得。
靖王又道:“本王想见见这个人·”·卓亦忱把飘远的思绪收了回来··“两江河督近日进贡,本王得了些珍稀食材,但京城的厨子竟无一人能料理。
因故,本王把这道食材赏给邵府,借此请府上的那位名厨赐教·可好”·“不敢当,邵府哪敢要王爷的赏赐·”邵宁中其实暗自惊疑,这所谓赏给邵府的食材,该不会就是剧毒的鸩酒吧·“邵宁中你怎么那么多废话”靖王一声怒喝,面露愠色,“跟你们这些文官打交道就是要多费口舌本王赏你的,你还敢不接”·“王爷的命令下官不敢不遵。”
邵宁中只得上前一步,唤道,“卓公子,请您出来一下可好”·卓亦忱从一帮厨子中慢慢出列,再慢慢走到邵宁中面前··邵宁中恭敬地引荐道:“这位便是卓公子。”
靖王淡淡道:“没想到竟如此年轻·”·邵宁中回道:“年少出英才”·靖王打量了卓亦忱几眼,只觉得面前此人甚是平常,眉宇间神色清淡,又微微低着头,丝毫没有锋芒,怪不得他在方才的扫视中并未曾察觉这个人。
靖王不禁觉得有些失望,“就是你”·卓亦忱略点点头··邵宁中又道:“卓公子说话略有不顺,因此不便时常开口,还请王爷见谅。”
这话并没错·卓亦忱的结巴好是好了,但多年以来的习惯不是那么轻易能改的·只有对着亲密的人或是谈论厨艺时,他才能毫无障碍地把话说出来。
如今,卓亦忱依旧做不到顺畅地和陌生人交流,尤其是在等级极为森严的古代,说错一句话都是要掉脑袋的,卓亦忱便更加谨慎沉默·其实,不轻易开口反倒是个极佳的保护策略。
邵宁中出言为他解释之后,卓亦忱便微微抬眸,目光略过靖王,飞快地点了下头以示不能开口说话之歉,复又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站着··靖王不像邵府的人已经习惯意会卓亦忱的眼神和动作,他没有看出来卓亦忱目光中的含义,只留神到面前这人倒有一双乌黑深秀的眸子。
“既然卓公子不喜开口,那本王也长话短说·”靖王抛开先前的些许失望,终于把话说到正题上··邵宁中道:“敢问王爷,您说的食材,究竟是何物”·靖王对身后的仆从令道:“带上来。”
卓亦忱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如果是猴脑、熊掌、蝾螈一类的怎么办这种凶残腥重乃至是泯灭人性的料理,他无论如何都办不到,而一个顶尖刀客的素养,也绝不允许为了食而触及道德底线。
忐忑的不止卓亦忱一人,邵宁中、后厨的人乃至邵府上上下下都不免惶恐起来·靖王交下来的差事他们不得不接,可靖王偏偏要为难他们怎么办·很快,一名仆从便双手捧着一个黑色大匣子走了过来,在众人面前站定。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光又都落在那诡异的大匣子上,各自惊疑揣测··靖王将众人诚惶诚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顿生快意,他徐徐笑道:“何必害怕,这里面装的又不是虎狼豺豹,这可是,天下第一鲜。”
天下第一鲜卓亦忱立即有了自己的思量··邵宁中惊愕,“该不会是……”·靖王轻轻巧巧地将那匣子的盖整个一掀,露出里面的真物来。
随后,那名仆从便抱着揭了盖的匣子走到后厨众人面前,让他们一一看个仔细··卓亦忱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而其他人全都一片哗然,惊诧抱怨的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站在卓亦忱身后的下手们纷纷求救似的看向他们总厨,而卓亦忱除了抬抬眼之外就没别的反应,就像只看到一块豆腐一样··其实,卓亦忱多少也有些惊讶,那东西的确十足危险但毕竟和他先前所猜测的相差无几,倒没其他人那般惊诧。
况且他是个现代人,对饮食、厨艺的见地终究比古人宽广不少,便依然神色如常··靖王却是在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底下众人的反应,那些人反应越是怯弱害怕,他便越觉得兴味。
甚至有几个人跪了下来,叩请靖王高抬贵手莫要为难他们这群庸人··☆、第二十章:死食之宴·“一只鲀鱼而已,把你们吓成这样”靖王略带嘲讽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底下的人或交头接耳或惊疑不定或惶恐慌张,他冷哼一声,移开眼,目光最终落在卓亦忱身上。
此人看似平淡毫无惊人之处,但处惊不变的能力倒让靖王有几分刮目相看··系统宫廷侯爵美食·靖王慢悠悠道:“总厨,你看呢”·卓亦忱朝大匣子里望了一眼,当他的目光锁定那只鲀鱼时,系统君虚拟面板的提示灯立即转为刺眼深红,警示度一下子飙至十级。
因为之前的食材都是天然且无毒,系统君便悄无声响,而这种反应表明该食材有剧毒,警示宿主务必万分谨慎·卓亦忱收回目光后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站着。
靖王不急不恼,反而笑着道:“不急,卓公子,你慢慢想,纵使不说话也没关系,本王赦你无罪·你只需点头摇头即可·”·邵宁中苦不堪言,正欲言语。
靖王却扫了他一眼,冷声道:“违抗王令的后果,想必邵大人是再明白不过·”他又笑着看向卓亦忱,“卓公子应该也明白吧”·靖王这话看似客气,但语气里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他根本不给卓亦忱任何推脱的机会·卓亦忱更明白这是靖王变相的警告·警告他:你现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给我炖了这条鲀鱼,万一毒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要么,你若是敢违抗本王命令,照样可以下令处死你··卓亦忱身后是整个邵府,他若是敢违抗靖王命令,只怕邵府的人也要跟着遭殃·实际上,靖王的确是要针对整个邵府,不过把卓亦忱当作走卒而已。
卓亦忱意识到自己只有点头这一选项··邵宁中在看到那只剧毒的鲀鱼时就知道不妙,凶狠猖狂的靖王是断不会轻易罢休·因着未按命令查探东宫一事,想必靖王已对邵府心生罅隙,恨不得除之后快,他不断地给太常寺卿出难题并且施压。
而朝堂之上的倾轧邵宁中还能勉强抵着,皇帝为压制靖王党徒势力,因此有意给邵宁中挡了挡,但这朝堂之下反而更为棘手难办··在邵宁中眼里,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鲀鱼与剧毒的鸩酒无异。
不,甚至比鸩酒还要毒·一只小小的鲀鱼就能轻易毒死一桌子人,京城每年因食鲀鱼而中毒身亡的人以百计,甚有举子以“死如麻”来形容这场食之惨剧。
邵宁中一脸愁色,而靖王一派悠哉··卓亦忱暗自端详这两人迥异的神色,心下倒也揣测出六七分来·敢情这靖王是端来一杯毒酒好言请你喝,喝下去可能会死,但不喝便是不合王族规矩,以下犯上违抗命令。
卓亦忱悄悄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朝靖王点点头··靖王一顿,面色稍露讶异,他倒是没想到卓亦忱会答应得这么快·靖王问:“卓公子的意思是,你愿意为本王效劳了”·卓亦忱再次点点头。
他的动作缓慢而有力,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议论声戛止,周遭一派寂静··卓亦忱见旁人一个个呆若木鸡没什么反应,他便走到那奴仆跟前,径自接过那大匣子。
里面不仅盛着一只活的鲀鱼,还有半匣子水,拿起来很有些重·卓亦忱有些吃力地把匣子搬到厨房里,往白玉案几上一搁··周遭久久未见动静,倒是靖王先大笑起来,“好,很好不愧是年少出英才,卓公子有气度。
那本王可就等着看你烹制出的美味到时候,不止邵大人要赏光,本王也会奉陪到底·”·众人只觉得靖王此言无异于逼人饮下鸩酒·若是邵宁中先被鲀鱼毒死了,靖王还会傻到去品尝十之八九会借着下毒谋害的罪名,轻则杀掉卓亦忱,重则让整个邵府都不得翻身。
卓亦忱懂得靖王此言里暗藏的威胁之意,他朝着靖王拱了拱手,目光依旧沉静如常·只是这一次靖王竟看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既然卓公子如此爽快,甚好如此,本王也不必多说什么,就等着瞧了”靖王徐徐眯起狭长的双眼,细细端详了卓亦忱几眼,旋即笑道,“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
“失望”的后果便是卓亦忱将会丢掉小命,而邵府上上下下也被这鲀鱼毒死··危险人物靖王离开后厨之后,里头的气氛寂静得近乎诡异··二刀杨起年纪稍长,人也持重些,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丧气忧愁形于色,但也难免地心忧问道:“总厨,咱当真要处理这有毒的玩意儿”·卓亦忱只得点点头。
杨起停了停,面露愁色,“我自是信得过卓公子,但却担心是靖王刻意为之·”·闻言,卓亦忱便放下手中的厨刀,朝对方投以疑惑的眼神··“这鲀鱼虽有剧毒,但只要方法得当,谨慎小心,倾你我之力,尽量去除有毒部分,哪怕是减小毒性也好”·卓亦忱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听说,靖王之前就找过不少刀客做这道菜,那些刀客可都是一等一名厨啊,经验厨艺可谓老道,竟一一被自个做出来的菜毒死了”·卓亦忱犹疑地问,“……不够谨慎”·杨起比划着“八”的手势,“八位名厨皆为失误传出去谁信其中有四位还是天一阁的老将。
那四人专门替人烹制鲀鱼,足足有三十几载的经验,功夫首屈一指,在京城都是赫赫有名你知道为何天一阁将今年的名刀会提前就因为这剧毒的鲀鱼,折了四位名厨,这才不得不提前降人才。
而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推脱靖王,否则这道菜做不好含剧毒,那么天一阁就只能一直派厨子来料理此事,名厨得全赔进去不可”·的确有点奇怪。
卓亦忱沉默了下,只道,“相信我·”他说话做事向来缓慢,但一举一动、一字一句中却透着异常的坚定和决心··杨起先是怔了怔,随后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声,手掌往案几上一砸,愤愤道:“如今我们也是无计可施,即使知道靖王是刻意刁难,却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自古以来,王威高不可侵,倘若我们真坏了规矩,怕是被弄死了还要遭人唾骂。
咱们这帮厨子宁可为食而死,那倒也死得其所”·底下立刻有人应和,“对宁可死食”·卓亦忱笑道:“此话言重,咱们都谨慎点,把这只鲀鱼剔除到无毒,大可不必死。
到时候靖王也无法为难咱们·”·一朝穿越,乡土人情还没体味够呢,不满一年就要死这怎么行卓亦忱是现代人,在某些方面他或许不如古代名厨,但是在河鲀的宰杀与处理上,他比古人熟悉得多。
·河鲀的老名就是鲀鱼·其光滑无鳞,其身圆筒状,雪白的鱼肚极为肥大;鱼眼滚圆而内陷,鱼口却小若樱桃··野生河鲀那种极致鲜美,被推崇为“天下第一鲜”,更有将河鲀与美女西施相比,称河鲀肝为“西施肝”。
河鲀精巢洁白如乳、丰腴鲜美、入口即化、美妙绝伦,被称为“西施乳”··然而更多的人,把鲀鱼视为洪水猛兽仅有极少数人是拼死吃河鲀,多数人都是因不识河鲀而不小心误食引起中毒。
河鲀作为一种极危险的食材,一般都是由经验老道的厨师专门烹制,卓亦忱不是专业烹制的,准确来说,烹饪河鲀的经验为零·但凡事总有第一次,既然无可回避,卓亦忱选择相信自己。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而是吩咐下手,让大家开始一起干活··野生的河鲀,肉质越鲜,血液越腥,毒性越大·宰杀时必须十分小心,挑破鱼腹拉开鱼皮,切不可碰到任何内脏,剧毒脏器一旦破损就会污染整只鲀鱼。
全过程要用流动的水不停冲洗,将鱼体的污物及黏液去除·这一简单过程却需要三四个人共同操作··卓亦忱庆幸自个鼻子堵了,闻不到那种古怪的腥味,他看到和他一起剖鱼的厨子一个个都是一副要呕吐的样子。
处理这只鲀鱼用了相当长的时间,卓亦忱把所有含有毒素的部位一一去除,装在盘里以供其他厨师查验·老道的厨师都知道,这盘里装的应该是:鱼眼一对、鱼皮一张、鱼胆一副、肾脏一副、肝脏一副,倘如是母鲀,卵巢一副。
其实,河鲀体内毒性最大的脏器就是母鲀的卵巢,卵巢中成熟的鱼籽更是毒中之毒·但剧毒的鱼籽却是鱼体内鲜味最浓郁的部位·最鲜美的毒性最大,叫人如何敢吃因而必须弃掉卵巢。
好在这只鲀鱼是公的·精巢“西施乳”无毒且鲜美,十分珍贵··验毒,若有顶尖的食客查验那便更好,卓亦忱一下子就想到卓昀,但他这个弟弟来不了,没法帮他的忙,只能靠厨师的眼力和鉴别。
好在卓亦忱自带特殊的辨识食材技巧,剩下的雪白鱼肉和完好无损的精巢在系统君的火眼下鉴定为无毒··就在系统君确认无误卓亦忱也大松一口气时,杨起却忧心忡忡道:“咱们眼下的情景竟和那前八个厨子一模一样,纵使只剩无毒的鱼肉和公巢,但不知为什么终究还是吃死了人。
这毒究竟藏在哪里”·卓亦忱一惊·先前被靖王如何威胁他都可以处变不惊,但杨起这些话却让他不得不担心起来。
鲀鱼的毒性或许能逃过人眼,但终究逃不过系统君的智能眼吧思及此,卓亦忱又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第二十一章:太子之死·卓亦忱示意众人不用担心,出了什么事由他这个总厨担着。
剩下的食材无毒,艰辛的任务几乎完成了一大半·这种越是珍贵的食材,用越原始的方法烹制效果更佳·卓亦忱选择慢火煨汤,尽量保持食材的完整性··王爷的贴身仆从又来后厨催促他们,彼时汤也煨得差不多了,卓亦忱累得满头大汗。
上菜之前,他再次利用系统君的扫描确认了这锅汤依旧是无毒状态,这才放心地让下手端去前厅·彼时,靖王和邵宁中都已入座,红木桌上再无他物,就这一钵河鲀汤。
陪侍丫头上前,就着手帕揭开了砂锅的锅盖,刹那间,浓郁的鲜香弥漫而出·那汤底又十分清澈,映衬着雪白细嫩的鲀肉,可谓相得益彰··配菜很简单:嫩白的白菜菜心是主角,常见的大蒜、生姜调味,少许山奈激发口感。
河鲀的极致鲜美使得它不需要任何配料、辅料来点缀,酱油、醋、黄酒、五香粉之类的卓亦忱统统能免则免,最大程度地原汁原味·而且,卓亦忱考虑到鲀肉或许会和某些食材配料一起在人体内转变成有毒的,为了避免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选的菜也是尽量家常接地气。
邵宁中看着面前这锅莹透冒着袅袅热气的鲀鱼汤,却仍是一脸愁色·他不太敢下筷子··卓亦忱在侍女揭开砂锅盖之后,便走了进来·但他并不让侍女布筷。
而是亲自拿来了装筷子的竹筒,让邵宁中和靖王各自亲自取筷··靖王问:“这是为何”·还不等卓亦忱开口,邵宁中便替他解释,“吃河鲀的筷子必须食客亲手拿才好,以示诚意。
兴许能在河鲀毒里逃过一劫·”·这只是吃河鲀的规矩·更重要的是,卓亦忱担心靖王在这些用具里动手脚,因此他已事先仔细消毒验毒,确保万无一失才拿上来。
靖王面露轻蔑·他随手拿了一双筷子搁在一边,眼睛却盯着邵宁中,目光有些阴狠毒辣,“邵大人,你先请吧·”他已经笃定这汤里会有毒·但很可惜,靖王猜错了。
邵宁中认命地取了筷子,却停在半空中迟迟不动··靖王又催促道:“邵卿·”低沉的语气中暗含威胁之意··邵宁中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见状,卓亦忱取出一双筷子,最先夹起一块嫩滑的鱼肉·邵宁中见此,心急如焚地要拦着,“万万使不得”·卓亦忱却毫不犹豫地把那块鱼肉放进自己嘴里,并且很快就咽下去了。
靖王有些诧异,瞧着卓亦忱这反应·怎么,难道这汤竟被他制成无毒的了·邵宁中吓得脸色一白,着急地踉跄起身,拂袖朝外走,并大声喊道:“快快请大夫快啊”·卓亦忱刚想站起来,靖王的动作比他还快,高大的身形闪在邵宁中面前挡着,右手还握着一把剑,他冷声喝道:“还没出事你叫什么叫给本王坐下”·邵宁中心急之下脱口而出,“这是以防有人居心叵测”·这种顶撞质疑的语气让靖王愠怒,他用力一掌将邵宁中推回去。
“本王还在这,轮得到你来主持公道居心叵测你是在说本王么,邵宁中,你也太放肆了”·系统宫廷侯爵美食·卓亦忱担心靖王又借此生非故意迁怒邵宁中,他立刻上前拉着邵宁中的胳膊,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句:“邵大人信我”·邵宁中激烈的情绪骤然平复不少,但依旧非常愤怒,更多的是窒闷。
靖王如此猖狂欺人太甚,他却只能敢怒不敢言··卓亦忱拉着他重新坐下,另执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一小块鱼肉放进邵宁中的碗里·他又转头对靖王说:“王爷,这块鱼肉是我让邵大人吃下的,倘若真出事了,都由我卓亦忱一人承担,和邵大人无关,更和邵府无关。”
靖王冷哼一声,“你说无关便无关据本王所知,你只是邵府一介下人·想要把责任全权揽下,也要看你够不够格”·卓亦忱再次肯定,这靖王果真居心不良,什么河鲀有毒无毒,他只不过是要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除掉邵府而已。
“我虽只是下人,但因邵府抬爱成为后厨头刀·既受此重任,饮食菜肴一旦出了问题,总厨务必全权担下责任,这是规矩·”·靖王阴鸷地盯着他,“卓亦忱,你在教训本王什么是规矩”·“不敢。”
“不敢本王看你倒是敢得很”靖王的恣笑中带上些许暗昧的意味不明,戏谑的眼神中更带了几分刺探··“卓亦忱,你以下犯上已是大罪,如今还敢妄自顶撞。
告诉本王,你背后的靠山究竟是何人,让你竟敢如此放肆·是皇帝还是东宫”·靖王肆无忌惮此话中凶险刺探之意毕现·邵宁中双手重重一抖差点砸了面前的青瓷白碗。
卓亦忱没听出来话中的怀疑试探之意,自然也没有钻进套子脱口而出“太子”二字·而且他也真的并不知道·饶是如此,他心头还是闪过一丝异样,但他并不理会这丝异样,而平静地回答道:“我一介平民,最大的靠山,无非就是邵府头刀这个身份罢了。
王爷你却疑心重重与我这一介平民过意不去,这可不是君子所为·”·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邵宁中甚至担心靖王一旦发怒直接拔剑杀人,谁知他静默半响竟突然大笑起来。
靖王看着眼前端坐不动的卓亦忱,那双乌黑眸子清亮透彻·他心头竟冒出了一种奇诡的快意,甚至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嫉妒··“皇帝或是太子,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卓亦忱并不言语,仍是淡淡的模样··靖王又盯着看了半响,低沉地说了句:“本王不杀你,你退下吧·”·一听靖王要逼自己离开,卓亦忱当即警钟大鸣这下子,他有七八分肯定,这靖王打算在汤里动手脚。
纵使无毒,也要让汤变成有毒·靖王嘴角浮现一抹晦暗不明的冷笑··几日前,安插在邵府里的探子送来密报,说邵府刚请的那位主厨似乎正是东宫的人。
靖王想尽各种法子查探东宫而不得,他必会亲自会会此人,再威逼要挟地让他乖乖报出太子行踪·倘若没有套出东宫的消息,那借机把邵宁中毒死或让邵府担下罪名以除掉这块绊脚石也好·但卓亦忱软硬不吃,并不承认自己是皇帝或东宫的人,安插的探子也没从他嘴里套出任何话。
难不成此人其实和东宫无关·更为至关重要的一点便是,靖王当初暗中谋害太子,用的正是这种畸形鲀鱼若卓亦忱真是太子近身的人,怎能不知此等阴险诡谲之事他的反应竟还能如此寡淡如此波澜不惊多少总要在神情和言语中透露一点愤恨和怨毒吧但卓亦忱却完全没有。
靖王安插在邵府的探子无人察觉,身份掩饰得极为巧妙,那人便是后厨二刀杨起··可任凭杨起如何试探如何恐吓,卓亦忱的反应都平静地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要么他真不是东宫的人所以什么都不知道,要么他也太会伪装了·厨艺高超又足够谨慎的刀客或许真可以把这只鲀鱼料理到无毒,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剧毒其实还在根本没有剔除,只是还未得到释放而已。
细长银针试毒、食前司监试毒,都没尝出任何毒性·但轮到太子品尝时,剧毒得以释放·而让毒素释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自己·杀人于无形,事后找不到蛛丝马迹。
卓昀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诡异的死因··即使事后验出汤中有毒,无非只能封锁消息并处死经手的宫女太监以示天威震怒,但查不出真凶,因为,真凶就是太子自己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简直甚为荒谬,谁能猜到·靖王让卓亦忱处理的,仍是这种畸形鲀鱼。
一般的厨子在最开始就会不小心让毒性释放出来了,所以吃第一口的人就会死·到时候不仅能毒死邵宁中,靖王还能名正言顺地将卓亦忱抓回去拷问·但他哪想到卓亦忱倒真有本事,竟把这种河鲀做到无毒,还亲尝之。
能做到这一点的,迄今为止只有两个人·一是东宫里已经死掉的那名厨子,然后就是卓亦忱··他已破坏了靖王原本一石二鸟的计划,既没为难到邵府,更没有套出一丁点太子行踪。
突生如此变故,靖王的脸色怎能不越来越阴冷·此次,就算套不出太子也罢,但要借机除掉邵宁中··让这钵汤的毒性再得以释放,然后逼着邵宁中吃下去,这就是最快最狠最掩人耳目的法子就像当初他谋害太子一样·意识到靖王要动手脚之后,卓亦忱的手心都冒出了涔涔冷汗。
☆、第二十二章:居心不良·靖王命令他离场,一旦不在监视范围内,那岂不是想下药就下药么·卓亦忱坐着不动··靖王面露不悦·紧接着沉闷的拍桌声骤然响起,那桌角竟裂开一道缝。
“卓亦忱,你敢违抗本王命令管你是皇帝还是太子的人,抗王令,照杀不误快退下”·卓亦忱沉默了下,突然起身,推开椅子往外走。
靖王轻蔑地笑了笑,他卓亦忱再如何持才也不过是一介庶民,没有傲物不听从命令的资本,威胁和恐吓的粗暴手段总能把人吓走··岂料卓亦忱并没走,而是站在大堂中央。
靖王恹恹道:“还不快退下”·卓亦忱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靖王为这举动震惊不已,心中霎时闪过无数念头,他霍然提剑,万分警觉地厉声喝道:“你、你想干什么”·卓亦忱的脸色微显凌厉,但语气却沉稳如常。
“王爷·这道菜是经卓亦忱之手,一旦出事我必定难辞其咎,但食材本身就极具危险性,我必须时时刻刻盯着王爷享用才能放下心来,否则,便是未尽总厨之责,违背刀客良心。
卓亦忱万万不敢退下”·原来只是为这个……·靖王面色稍霁,但依旧戾气阴鸷,甚至更甚·卓亦忱在他眼里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走卒,他堂堂靖王却对此人如临大敌,方才那一刹还在此人面前如此失态,甚至要对这个文弱的人动刀,折损威仪。
靖王徐徐放下手中的剑,看了卓亦忱一眼··卓亦忱回以决不妥协的平静眼神··“你要监视本王”·“我只是确保王爷安危。”
“你明明是在逼迫本王”·“在下不敢·”·“哼,你还有什么不敢的”靖王一脚将面前的椅子踹翻,“之前是三番四次地顶撞违令,本王还未治你的罪,如今你还胆敢要求督察本王的一举一动什么确保安危你根本是怀疑本王会在汤里下毒动手脚”·卓亦忱沉默不语,只是笔挺挺地跪在那里,岿然不动。
靖王眯着狭长的眼睛盯着跪在厅堂正中的那人,怒火打一开始就并未烧起来,此刻也一样·他早已见惯各种场面,一个小小的卓亦忱还不至于让王威大怒·靖王心中竟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若是能把此人收在靖王府中,未必不是一件快事。
靖王虽如此打算,但面上依旧威怒阴沉,“好啊,既然你想监视,那本王就让你看个够你好好看清楚本王到底有没有下毒·卓亦忱,给本王跪好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挪动一分一毫”·地上冰凉彻骨,卓亦忱咬着牙关跪着。
靖王没料到沉默寡言看似好拿捏的卓亦忱竟会逼人到如此境地,都胁迫到他头上来了厅中的仆卫、侍女乃至邵宁中也无一人猜到卓亦忱竟会这么做。
邵宁中直感心头一阵暖热,却又酸涩交加,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本该是他这个堂堂太常寺卿护着一介平民手无片刃的卓亦忱,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反过来·之前,靖王威逼要挟,邵宁中被压制地毫无还手之力,卓亦忱默默地给他揽下了这个死题。
现如今,他明明竭力地粉碎了靖王的阴谋,却还是难逃一劫·靖王刻意刁难,邵宁中未帮上忙,跪地的还是卓亦忱··邵宁中心中愈加酸涩不已,几乎不忍看向正堂中央的那人。
之前的慌张、害怕慢慢消失殆尽,邵宁中终于缓缓平静下来··他先是在靖王阴沉的目光中直接摔了那只青瓷碗,而后走到卓亦忱身边,小心地将他扶起来,自己再徐徐跪下。
前前后后未多说一句话,神情不卑不亢··靖王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心中却是惊疑不定··“邵府的主子到底是你这个太常寺卿,还是这一介平民的厨子依本王看,卓亦忱倒像是你邵宁中的主人。”
卓亦忱想把邵宁中扶起来,但对方却不起身··靖王喝道:“你们跪来跪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是怕本王在汤里下毒不成”·邵宁中回答:“王爷到底有何意图下官不妄加揣摩,但,清者自清,还请王爷自重。”
一个胁迫监视,一个清者自清··靖王怒极反笑··“所以,你们的意思就是笃定本王一定会在汤里下毒既然如此……”靖王心念一转,他摆摆手,“也罢,既然你们都如此怀疑本王,那就盯着吧。
可要好好看清楚本王到底有没有做手脚·”·卓亦忱和邵宁中皆不言语,仍是决不妥协的态度··靖王冷笑一声,却是兴味地拿起了卓亦忱方才用过的筷子,“本王就用卓公子使过的这双竹筷,以免你们怀疑本王在用具上下手脚。”
说着,靖王就去拨弄那锅汤,把鲀肉完全搅动汤也搅浑了,他便往自己碗里夹了几块,还舀了一些汤··“如何”靖王扔下汤勺,转了转手里的青瓷碗,“本王没有下毒吧。”
卓亦忱和邵宁中两双眼睛盯得可是仔仔细细,甚至连靖王指尖的轻微弹动都没有遗漏··但,他们的确未觉出任何下毒的迹象··靖王正要尝,身后的带刀仆从走上前来,“王爷,切不可拿您的万金之躯冒险,还是先让卑职代尝为好,以确保万无一失。”
靖王把手中的碗递给他··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破绽,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下毒··仆从正要替主试险,卓亦忱却喊了停··“等等·”他走上前,目光立刻锁定了仆从手里那碗汤。
深红色警示,剧毒··卓亦忱目光微冷,他又看向桌上那钵盛汤的砂锅··依旧是,深红色警示,剧毒··明明是无毒的汤,怎么就在眨眼之间无人察觉之时就变成剧毒无比·卓亦忱眸色微冷,“王爷,如此言而无信可谓小人。”
靖王被责,他阴鸷地盯着卓亦忱,脸色已是相当不悦,“你笃定本王不会动你才敢如此放肆先前怀疑本王下毒,那本王就让你和邵宁中好好看着,可如今还未试,你又谩骂本王是小人卓亦忱,你当真以为本王不会杀你像你这样的人,本王见多了虚张声势,恃才傲物,不识时务”靖王又敕令那名仆从把这碗汤喝下去。
卓亦忱卓亦忱截过那人手中的碗,“白搭一条人命·”·靖王阴森森地问,“你此话何意”·系统宫廷侯爵美食·“汤里有剧毒。”
卓亦忱语气冰冷,他把碗里的汤径自倒回砂锅中,未曾注意到靖王狡黠而又凶狠的眼神··在卓亦忱辨识出剧毒之后,靖王脸色就突变,神情立即变得凛冽凶狠,鹰準一样的视线紧紧攥着卓亦忱,“原来你是知道的,看来之前都是在装傻”·靖王谋害太子用的就是这阴损招,除了东宫与太子亲近的人能亲眼目睹此事,其他人根本无从得知。
卓亦忱丝毫不理会这句十分古怪的话,但邵宁中却隐约地听出了几分不详之意·靖王像是已经试探出了什么·难道身份暴露了·危险邵宁中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卓亦忱反问,“我只知道,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经你的手,就变成有毒的了靖王,你还敢说自己没下毒”·“没下本王不必骗你。
这里头原本就有毒,只是之前未显现而已,你不是已经知晓其中的玄妙么·”他的神色愈发微妙诡谲,嘴角的一丝冷笑让人捉摸不透·靖王忽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本王问你,太子如今在哪”·卓亦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简直不可理喻·靖王又说:“本王劝你别跟着太子,他太年轻有傲性,而且根基不稳,你跟着他会受委屈的。
又或者,你背后是皇帝呵,也别把他当靠山了,因为啊……”靖王的眼色骤然一狠,“他时日不多了……”·邵宁中被此番猖狂的谋逆言论震得心头麻痛,可靖王丝毫不避讳,言语还更为肆意露骨。
“卓亦忱,本王欣赏你是个人才,来我靖王府如何本王待你绝对要比太子好上千万倍,至少,不会舍得让你出来侍奉他人,做这种粗活·本王定会好好哄着你,供着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怎么样”·靖王这番话竟是妄图拉拢收买,能被如此笼络的人,都是奴性卓亦忱直感一阵侮辱与恶心,语气讽刺,“别忘了,方才让我跪着的人是谁”·靖王略微一怔,没想到这个人竟会如此反讽乃至是质问他。
“你三番四次用如此狂妄的口气同本王说话,哼本王只是不想杀你,倘若真要杀你,你都已经死过好几次了”·卓亦忱冷然,“我宁愿死。”
“——你”·继续说下去无异于白费口舌,卓亦忱不想再跟这种人浪费时间,他自顾地端起那钵已经是剧毒的河鲀汤,转身离去。
他一定要搞清楚,靖王到底在眨眼之间动了什么手脚·卓亦忱来到后厨,所有人便把目光都投向他,那目光甚至是期待的,希望卓亦忱能够成功,粉碎靖王的阴谋,保住邵府上下的安危。
卓亦忱无言以对,只能愧疚地低下头··众人皆是不安,有人轻声问:“头儿,怎么样没人出事吧”·卓亦忱摇头。
忧心忡忡的厨子们纷纷松了口气··卓亦忱把汤里的剧毒鱼肉全部挑出来,扔进了他装菜根子的麻布袋里· ·众人以为他是要把这鲀肉直接扔掉,一下子都急了,“哎哎哎,头儿,你先别急着扔掉啊,也让兄弟们尝尝鲜,这可是难得的人间美味……”·卓亦忱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有毒。”
周遭一下子静默了,方才还喧闹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杨起眼珠一转,立即走上前来问:“总厨,你可知道究竟是哪里有毒”·卓亦忱知道他人的忧虑和疑惑,但他没有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自己都未搞清楚靖王是如何下手的·卓亦忱只是沉默地一再拎紧了那个袋子,然后离开后厨··前脚跨出那高高的门槛,他就被邵宁中风急火撩地护着走了。
卓亦忱问话,邵宁中也不答,只是焦急万分地一路快走,而且走的是卓亦忱不熟悉的偏道,简直就跟逃难一样·邵宁中一直将人送到了邵府最为隐蔽的侧门才止住脚步,卓亦忱抬头一看,那里竟早就备好了一辆马车。
“卓公子,快走”·☆、第二十三章 :两心相知·邵宁中急得双眼通红,“卓公子,快走”·    卓亦忱很疑惑,但他被邵宁中迫切焦虑的情绪感染,也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邵大人,这究竟……”·    邵宁中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和御赐腰牌,腰牌上刻着“大内太常寺卿钦”几个大字,普天之下仅此一枚,是身份和权力的绝对象征。
他将御牌一把塞到卓亦忱手中··    “下官能帮到卓公子和殿下的,如今只有这么多了靖王已认定你的身份,还让人务必寻你来见,我暂时能拖住片刻,但之后再不见人,靖王定要亲自抓人,他想把你直接带走卓公子你快走,快快离开这里,跟殿下一起回宫,越快越好否则一旦被靖王抓住,必定凶多吉少”·    “那你自己……”卓亦忱的话还未问出口,邵宁中就让他别问并把人推上了马车。
    临走时,邵宁中拿出一纸书信,塞在卓亦忱手心里··    “微臣要说的话都写在这上面了,算是为您和殿下尽最后一份力·”·    语毕,他深深地看了卓亦忱一眼,撩下车帘命令车夫速速起驾。
    卓亦忱震惊不已,为邵宁中眼眸里的悲戚之色感到万分惊诧··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强抑下心头的苦涩,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低下头将那封书信缓缓展开来……·    卓亦忱又开始回想邵宁中的临别之言,再加上之前靖王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卓亦忱想把这些线索都拼接起来,但却发现缺失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卓昀本身。
按照邵宁中和靖王的意思,卓昀就是从宫里逃出来避难的太子,但卓亦忱却知道他并不是,他是自己如假包换的弟弟,从小就在卓家长大·    卓亦忱又蓦地想到了卓昀的各种反常,自己更曾因此断定他或许也是穿越而来。
现在看来,怕不是穿越,而是重生还重生在了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卓亦忱想明白之后便愈发冷静,他已经恢复如常模样,缓缓收好了那封书信。
    马蹄声猎猎响起,木轴发出尖厉的摇晃声·骏马飞快奔跑,一路颠簸摇晃··    卓亦忱原是在病中,冷风吹地他有些难受,而心中又有些苦涩难言。
一路颠簸让他几欲呕吐,只能竭力忍耐着·从内城的繁华官巷一直到荒芜的郊外,这是一段漫长的路程,而车夫快马加鞭硬是把时间缩短了一半··    马车在村口石碑处刹住,车夫跳下马把卓亦忱搀下车。
    卓亦忱身体难受得紧,他略显疲弱地拱手道谢,那车夫却将马鞭塞到了他手里··    他疑惑地抬眸··    车夫解释道:“公子,是老爷吩咐我这么做的,他说你们会用到这辆马车,请您带走”·    卓亦忱知晓话中深意,他沉默了下,点点头,“务必替我谢谢邵大人。”
    车夫拱手应下,转身离去··    卓亦忱牵着那匹马,步履艰难地走在崎岖小路上··    在邵府被胁迫受命,靖王刻意刁难,邵宁中惶恐不安。
后来,靖王又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临别时,邵宁中的肺腑之言·卓亦忱猜到几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头··    远处的日头往西山下沉,将周围的云彩渲染成一片橘红。
家家户户正烧着炊烟,丝丝缕缕地漂浮在空中·荒凉的郊外仍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安逸··    就因靖王和卓昀,他平静的日子就要被粉碎·    卓亦忱心头微微苦涩,脚步愈发沉重。
或许,他以后再难见此景;或许,他一生注定和“安稳”无缘·他想起卓昀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那时他对一切浑然未觉,只心道卓昀是个狂妄的小年轻。
    原来,卓昀是真的在向他承诺·认真的话,像是戏言一样被说出来·也正是因为卓昀,他平静的日子才难以为继·卓亦忱对安稳的渴望源于上辈子的孤独和奔波。
在这里,他有了亲人有了牵挂,那种被陪伴的感觉,很容易让一个原本孤独的人上瘾··    卓昀掐着哥哥回来的时点,此刻正从家中动身去村头接人。
还未走多远便远远瞧见卓亦忱牵着一辆马车往回走··    卓昀飞奔过去,一把揽住他哥的肩膀,将人抱在自己怀里··    卓昀还未察觉到哥哥的异样,他将下巴搁在卓亦忱肩上磨蹭着,亲昵地微微挑逗道:“今日竟回得早些,是不是因为念我”·    卓亦忱低着头,不言语。
    他手里拎着麻布袋子渗出汤汁,一滴滴地打湿了卓昀的鞋子·卓昀察觉到后便立即退了一步,又接过卓亦忱手中的袋子··    “你又买了什么怎么一直在滴水”·    卓亦忱还是低头不语。
    没得到回应的卓昀自己打开袋子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嘴角的笑意也倏然凝固··    “这……这是从哪得到的”·    卓亦忱答了两个字,“靖王。”
    卓昀心头巨震,他迅速抬起头看向哥哥·却发现卓亦忱的脸色苍白,身体似乎有些轻微的颤抖·卓昀把他扶过来,又握住他的手,然而卓亦忱温热的掌心早已变得冰凉乏力。
    “哥,怎么回事”·    卓亦忱只觉得头很痛胸口窒闷,卓昀揽着他,他也紧紧着对方的手,俩人很缓很慢地往前走。
卓亦忱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就像空落落的心头一样,每一下都踩不到实处··    “拣宝啊,”静默半晌,卓亦忱缓缓开口,“咱们怕是要离开这里了。”
    卓昀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望向他,“哥,我没听错吧你为何忽然说此话”·    卓亦忱从自己怀里掏出两样东西,卓昀惊讶地看了眼那御赐的腰牌,“这是……”·    他把那纸揉皱的书信递给卓昀。
卓昀怔忡地接过,将那张纸一抖徐徐展开··    “臣太常寺卿叩请殿下安:圣上自即位至今,迭除党派之争,稳定各地藩王·但靖王却私征兵马暗中筹备,笼络朝廷重臣勾结权贵,反心已显。
朝廷与百姓深受其害,如今,已到胜败存亡之际·稍有不虞将酿成大祸,而殿下在这场斗争中将是成败之关键·如今,皇帝决心护国安民,已密调五万精兵来京城,不日将锄女干灭贼臣斗胆叩请殿下速速回宫与圣上父子相见,皇宫绝不可无东宫之威,否则靖王一旦逼宫,发现东宫竟无主,将会大胆地逆天而行,女干人逞帝命臣冒死直言,只望殿下速速采取行动,绝不要给女干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邵宁中这番直谏之言可谓掷地有声,卓昀何尝不懂从重生那天起,他便一直想要重归皇宫,可重归谈何容易那岂不是人人都能进宫冒充太子么京城等级极为森严,一介庶民进城出城已是难于上青天,他就是想见见心腹之臣都不得·    而最大的矛盾是,外人都以为太子并没死只是出宫避祸,所以力谏他回宫。
只有皇帝才知道,太子是真的死了,在宫外的这个不过是早年就被送出宫的可怜皇子·他来对皇帝来说,真有前一个自己那么重要么当他还是太子时,皇帝对他还算可亲,但如今……这个儿子在皇帝心目中或许只是多余的卓昀不得不揣摩着圣意,留心皇帝对自己的猜忌。
重生之后,卓昀经历了不少事也想通了很多,磨去了他最初的狂傲和急躁,他断不会再轻举妄动·再者,对他来说最为重要亲密的人,还好好地在他身边,他便可以安心等待。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但如今,靖王已认定他就是死里逃生、外出避祸的太子,那么再留在这里岂不是坐以待毙·    卓昀不能再等了,他要立刻回城,正东宫之名。
    皇帝或许对这个身世凄惨的宫外皇子心存防备和偏见,但卓昀决定要坦诚一切,死、重生、他都要一一同圣上明说·就是不知父皇对此会作何反应还会不偏不倚依旧承认他为太子么·    卓昀决定赌一把既然皇帝至今还未立下新的储君,那他的胜算就很大。
    从这一刻起,他便不再是胞弟了,他必须做回以前的自己·    卓昀看完那封信,打定主意之后,反而愈发平静·他又将书信折好收进怀里,稍一抬眸便发现哥哥正注视着他。
    卓亦忱勉强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淡笑··    “我只能想到你的身份大抵非富即贵,却如何也猜不到竟是这一层,更没料到你的处境会如此凶险……”·    卓亦忱脸色苍白,还强撑着微笑的模样让卓昀心疼不已,他搂住卓亦忱的肩膀,下颌抵在他的发上。
    “遑论如何凶险危急,我定保你们都安稳如常”沉着声音说完这句气势磅礴的话,卓昀的语气又变回温腻,“哥,你信我……”·    卓亦忱轻轻叹了口气,“拣宝啊,我有些累了,想睡过去……”·    这句话让卓昀不安,他脸色一僵,复又更用力地搂紧了怀里的人,“别说这种傻话,你绝不能离开我,我也不会让你……”·    卓亦忱笑了笑,“我并不是要寻死,只是身体真的累了,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尤其是双膝那里,疼得直打颤。
之前在邵府卓亦忱整个人忐忑不安又万分紧张,未曾察觉这一点,如今他终于安全了,这一对膝盖就跟刷存在感似的可劲疼··    闻言,卓昀再次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卓亦忱的腿弯,一手环着卓亦忱的肩,将人横抱起来··☆、第二十四章 :雌雄同体·卓亦忱是真累,也就什么都没说,就任由卓昀这么抱着他。
卓昀又把脚步再放慢了些,磨磨蹭蹭的,像是压根不想到家一样··    卓昀开玩笑似的问起,“哥,你怕不怕我”·    卓亦忱在温暖的怀抱里已经阖上了眼,他低声呓语着,“有什么好怕的,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为何要怕你……”·    卓昀笑了笑,又问:“那,你怪我吗”·    卓亦忱不吱声了。
良久后他才睁开眼,缓缓道:“怪,怎么能不怪,你平白无故毁了我的安稳日子·”·    卓昀的双臂稍稍使力,让哥哥靠自己更近。
怀里这具身体,他每晚都会抱着,已是万分熟悉·但离得这么近时,依旧会心动地难以自抑··    卓昀既动容又心痒,他忍不住侧过脸,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卓亦忱的鬓角。
    那其实是一个很不明显、难以察觉的亲吻··    卓昀说:“哥,你记得么,我在你面前发过誓,会许你一世安稳·”·    卓亦忱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轻轻环住卓昀的脖子,往他颈窝里粘了粘,把脸埋着··    快到家时,卓亦忱说:“放下来吧·”·    卓昀却没停下,他笑着说:“我还是把你抱回房歇着。
你身子骨不好,这几日又着风寒,纵使被看到了也不丢脸的·况且,我俩一路过来,多少人家都已经瞧见了·”·    卓亦忱脸上微红,轻咳一声,“我不是要回房,而是要去灶房。”
    卓昀这下更不依,“你这几天别动刀沾水,交给我·你回房歇着,我来收拾行李,咱把东西清点好都带上,和爹娘一起离开·”·    这次的逃亡被卓昀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只是外出省亲。
    卓亦忱心头还是有些紧张不安,他忽然抬起头正欲说些什么,硬硬的脑袋先直撞了卓昀的下巴·撞击力度还不小,让卓昀眼黑了一阵·卓昀笑了笑,借机略施薄惩,在卓亦忱腿根子上掐了掐。
    “哥,你如今可比以前沉多了,再这么乱动,我可就抱不住你了·”·    卓亦忱被这话臊地低下头去,小声重复:“我要去灶房。”
    他又补充一句,“我得弄清楚这鲀鱼到底如何带上毒的·倘若靖王没有下毒,那这奇诡之处就出在鲀鱼本身·”·    这下子卓昀没心思开玩笑了,他慢慢沉下脸色,缓缓问道:“是不是之前验的无毒,但后来却又转成有毒的”·    卓亦忱点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卓昀怎么会知道。
这次他没有急冲冲地猛一抬头,而是微微仰起脸,问:“你并不在邵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卓昀并不隐瞒避讳,明说,“我的死因便是这个。”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并不知晓下毒的人究竟是谁……”·    闻言,卓亦忱敛下眸子若有所思,“这诡异之处,或许就是这种鲀鱼本身。”
    最后,卓昀还是拗不过哥哥再三要求,他依照卓亦忱的吩咐,径自去了灶房··    卓亦忱把那些鲀鱼肉全倒在案板上,然后拿起玄铁刀开始细细地切。
他的动作极快,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最初卓昀见他哥这样,还担心他会不小心切到自己的手,但后来卓昀就慢慢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卓亦忱闭上眼睛,都不会切伤手指。
    卓亦忱把肉切得极细后下水滚开,还往里面扔入些新鲜的毛菜··    卓昀诧异地问,“这不是有毒么,为何还将它做成汤”·    卓亦忱视线不移地盯着那锅重新煮沸的汤,一边解释,“我怀疑鲀鱼里头还藏着毒素,因为之前是肉是整块的,或许藏里面得不到释放,所以才切细。”
    被烧开的汤水咕咕冒泡,散发出来的香味越发浓郁,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卓亦忱却看到系统君的毒性警示度竟越来高·这表明汤里的毒正伴随着鲜味一起,越来越重,似乎是将毒素释放地越来越完全。
卓亦忱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这里面的食材只有雪白的鱼肉和精巢而已,两样全都是无毒的·那么,毒素到底从何而来·    让汤沸腾一会儿后,卓亦忱就让卓昀停掉柴火。
    他拿起一双长长的竹筷在里面来回拨弄··    卓昀站在他身边,问道:“难道是因为没有把毒物处理彻底”·    卓亦忱摇头,“这汤起先是无毒的,这便表明已剔除干净。”
    他的长筷在汤里细致而又缓慢地搅动,然后轻轻拨开了一片菜叶··    卓亦忱的动作骤然停住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什么·    卓昀也俯身凑过来仔细端详,只见那毛菜的茎叶相连处沾着好几颗细小的金黄色圆粒。
因着毛菜长有细细的菜绒毛,极易附着颗粒,这下子便把那细小得难以察觉的颗粒吸附出来··    卓昀阅食无数,自然能认出眼前这东西,但此刻他却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鱼籽”·    卓亦忱把那根沾有金黄颗粒的毛菜叶夹出来,放在自己眼前端详片刻。
    他点点头,“的确,这就是鱼籽·”·    卓昀愕然地问道:“可是,如何会有鱼籽”·    卓亦忱必然也知道鱼籽是剧毒的,但他在去除毒器官清洗污渍黏液时并未发现有鱼籽,而且,鱼籽即鱼卵,这是母鲀卵巢里才有的但这是一只公鲀·    卓亦忱难以置信地讶异片刻,立即明白过来了。
    “雌雄同体·”·    “——什么”卓昀惊骇万分··    “鱼腹内的脏器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一只公鲀,却不料公巢内还包着一副剧毒的母巢。
但我在无意中保持了公巢的完整,母巢被紧紧裹在里面,毒素还未来得及渗出来·所以,最初的汤是无毒的,但只要时间稍稍一久,或者用筷子搅动一二,公巢一破,毒素就会渗出来。”
    在炖煮的过程中,还能保持精巢的完好无损,这已经是相当之难极少有人做到,只要火候稍微过了一丁点或是搅拌的力道稍大,细嫩的脏器就会破掉,卵巢的毒素便倾泻而出。
    而且,母巢跟公巢外观相似,辨识就靠里面是否有鱼籽·但双性鱼的卵巢产卵极少,鱼籽细小,就算把公巢细细切开了也极难发现里面母巢的鱼籽。
除非,是已经知晓畸鱼实情的人刻意为之,保住公巢,否则这汤从一开始便是剧毒卓亦忱在处理食材和煨汤时都是万分谨慎,竟误打误撞做到了这一点。
但,这也让靖王肯定了对他的猜疑··    和双性人的道理一样,雌雄同体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殖系统畸形·卓亦忱是现代人,对于雌雄同体,他比卓昀更能接受一点。
这种食之入毒的法子十分隐蔽却又诡谲阴损,谁会想到这条鱼竟是雌雄同体呢就连卓亦忱都没有想到,他是根据食物的毒性一步步推测出这个结果·要是没有系统君的助力,他或许也会进套。
·    能猜测到会是这个但让卓亦忱依然感到奇怪的一点就是,双性的概率在自然界中极低极低,可能上万条河鲀中也难以出现这样一条双性种,怎么偏偏靖王手头就有很可能是刻意喂养成这种畸形·    卓昀的接受度明显不如卓亦忱,他心头直涌上一阵恶心和嫌恶,甚至一想到自己竟是误食这种诡怪又畸形的玩意才死的,他就觉得简直难以忍受·    以后都不能好好享用美食了·    “这个靖王……。”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太变态太丧病··    卓昀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早年我还在宫里,就听说过他府上养着几个娈童,甚至私传那些娈童是可男可女之身。
当时听来只觉甚是荒谬,如今……”卓昀脸色都白了几分,只觉得心里简直堵得慌·    卓亦忱问:“那些人……是天生如此,还是……”·    “私传宫闱秘阁有一种剧毒之药,倘若长期服用……雌雄可易。”
    卓亦忱听到卓昀这么说,当即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竟有这种泯灭人性的药·    卓亦忱心下不安,“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心头再如何舍不得,也必须离开这里··    “既然靖王已经知道我是你的人,那他肯定会逼问邵府,邵大人断不会说,但难免靖王会抓到些蛛丝马迹,然后寻来这里。
我之前还在集市上摆摊不少时日,指不定有人认识我还记得我,若是被靖王逮着问出来……”·    卓亦忱说着说着便抬起头担忧地望向身边的卓昀,却惊觉卓昀正深深地看着他,那样幽沉的目光里透着痴迷和急切,那竟是含情之态。
    卓亦忱忙垂下眼睛不敢再对视,他的心跳快了几拍,同时又产生了几许不安和慌乱,低着头问道:“你、你怎么跟魔障了似的·”·    但垂下眼睛就能避开卓昀么·    卓昀伸出手,想把卓亦忱揽到自己怀里,但卓亦忱却站着不动。
卓昀也不勉强,只将双手轻轻搭在他腰侧,低头凑到他耳根处,缓缓道:“你方才自己都说了,你是我的人·”·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卓亦忱怔了怔,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忘了,大抵不就是说此地不安全,不宜久留么还有这么一句·    待要剔除杂念再议逃离一事,却听到一道满含情致,不复清朗的声音:“亦忱,你是我的……”·  ·☆、第二十五章 :启程回京·卓亦忱是个直脑筋的人,所以到现在都没摸透“色品值”原委。
但他发现了很重要的一点·每次“色品值”诡异地飞快飙升,卓昀就不太正常··    比如此刻··    卓亦忱知道他现在不能后退,一退卓昀就会压得更近,还会抱住他,最后他会被压在案几与卓昀之间。
卓亦忱轻咳几声,在狭小空间里侧过身,把面前的卓昀稍稍推开··    “别耽搁时间,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    卓昀反过头拉住卓亦忱双手,五指用力,牢牢攥在掌中。
    “亦忱,我想要你……”·    卓亦忱惊骇地睁大双眼,没听错吧这句只在情人蜜意缠绵时出现的经典台词……·    “想要你再与我说一次。”
    嗯什么卓亦忱愣愣地眨眼,略反应不过来··    半响,脑子好不容易转个弯,卓亦忱稍稍回过神,喃喃道:“你、你要我说……说什么”·    卓昀顺势抬起头,低低唤了声“亦忱”,上前一步将人抱在怀里。
    “你是我的·”卓昀轻声重复,嘴唇几乎要粘上卓亦忱柔软的耳廓··    难不成卓昀是要他说这句卓亦忱心头一跳。
    卓昀在他颊边轻轻厮磨,耳边更是吹过阵阵温热气息,这一举动竟带了些非要不可的意味··    卓亦忱想说:拣宝啊,你就不能抓抓重点么你哥要表达的意思是……·    哎,算了,跟孩子计较什么。
卓亦忱轻轻叹了声·他被这么对方抱着,也没有挣开·半响后,他伸出手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拍了拍卓昀的肩,“昀儿,你先放开吧,还是……”·    卓昀却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先前他还只是虚虚地环着卓亦忱的身子,因为怕哥哥生气,这下子他才真是把人搂紧了。
    “亦忱·”语气里颇有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卓亦忱心道这下可好,连哥哥都不叫了,一直唤他的名字·某种异样的情愫在卓亦忱心底缓缓蔓延,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心一软竟纵容地遂了卓昀的愿。
    “我、我是你……你的……”·    他的声音很小,还有些断断续续,但卓昀已经听得很清清楚楚,而且也终于心满意足了。
他这才徐徐松开双臂,目光灼灼地看向怀中之人··    卓亦忱脸上微红,垂下头··    不过一句话而已、不过一句话而已、不过一句话而已……·    卓亦忱把脑中七七八八的念想统统赶走,他悄悄地吸了几口气,竭力让自己言归正传。
    “咳……行了,咱们真得赶紧收拾家当,等爹娘回来就赶紧走吧,再耗下去可真要耽搁时辰了·如今咱还不知道要到哪里落脚,还是早点动身赶在天黑之前寻一处偏僻的客栈……”·    卓昀笑道,“你不必费心这些,我自必知晓要带你们上哪。”
    卓亦忱稍稍放下心,“那我们要在哪落脚”·    “外城·”·    他们如今是在内城,外城岂不更远离禁宫·    “我须得安置你们在万无一失的处所才能安心地进城除贼。”
当卓昀手中还握有实权时,他便在外城偏远之处建下一处十分机密的云义山庄,养了一批效忠的死士·云义山庄重重防守,应该能保住卓家人的安危·重生后,卓昀手中无权,他根本出不了外城,但如今有了太常寺卿的腰牌相助,他们全家可伪装成食祭司的随行,便可从稻门出外城。
把家人安置好,卓昀再带上一两名死士进京,正三品文官腰牌能让他一路直达皇城·一旦进入皇城,便可见提督和赵相,虽然这两派未必会竭尽全力地帮助自己,但仍可依靠自己,毕竟皇城离禁城只剩一重城门了。
·    卓昀按照设想好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开办·现如今卓父卓母还未回,卓亦忱便同卓昀一起整拾家当,等到双亲归来,便可驾马车离去。
    卓府被抄之后,所剩的贵重物品无几·卓夫收藏了宝剑一把,弓箭一副,还有几帖珍贵的字画;卓母只有嫁妆首饰,还有一两套年轻时做的却从未穿过的锦缎华服。
卓亦忱只带上那把玄铁厨刀·兄弟俩把这些物品扎在两个大包裹里,扔到马车里头,再带上些干粮·卓亦忱在偏卧的箱子里取了一两件厚实的棉衣,以备路上御寒。
在箱子里翻找衣物时他发现了那块凤玉石·竟还在箱子里搁着·想来是那晚之后,卓昀便再也没有碰过它了·这东西或许还有用,卓亦忱把凤玉石收进了怀里。
    爹娘还未归来,卓昀略有焦急·兄弟俩一合计,决定出门分头去找,卓亦忱去屋后农地查看,卓昀找周边的农户询问·卓亦忱在农地里问了几个劳作的人,对方回答未时(下午三点)还曾同卓夫一起锄地。
如今酉时(下午六点)才到,父亲应当没离开多久才是·卓亦忱问了一圈人后终于稍稍放下心,折回家中·而卓昀询问出的结果也是双亲应该没走远,没离开多久。
兄弟俩只好搬个凳子坐在前院,等着爹娘回家··    卓亦忱似有忧色,他朝卓昀问道:“拣宝,你打算只身进宫”看这架势便是想把家人藏好,然后自己独自入险境。
    “你们就算同我一起去,凭借腰牌未必能入禁宫,到时候不但没见成皇帝,反倒让靖王抓住了·你们一旦被抓,靖王就有了向我威胁的筹码,到那时可能会为人鱼肉啊”还有一点卓昀未说出来。
此番进皇城必定有凶险,倘若被逼无奈,卓昀定会毫不留情地动手,怎么能让文弱的母亲和哥哥看到这种打打杀杀的血腥场面·    卓亦忱能感觉到卓昀比之前稳重了些,藏住了一些刺人的锋芒,也不再全凭一腔热血乱来。
现下,这个策略大抵是最佳的,但卓亦忱心中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爹呢让爹跟你一起进宫吧,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卓昀摇头,“爹要留下来照顾你和娘亲,不能把你们孤儿寡母扔在庄里吧而且……卓家已倒,爹的身份不如以前,进不了禁城。
倘若圣上开恩念及旧功臣,或许会将父亲请进宫,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卓昀自己想见皇帝怕是还得靠着赵相的助力才得··    这番话让卓亦忱更能理解卓昀的态度与作法。
卓亦忱虽不是皇族人,但多少也了解皇族的作风·皇权至高无上,无可超越·哪怕即使是卓昀出面,也不是轻轻巧巧能拿下此事的·他要忌惮之处太多了·    卓亦忱垂下眉目,敛住眸中苦诣微黯之色。
他神色平静清明,似乎昭示了他可以理解卓昀的心意,唯有眉心一道浅浅竖痕显出他心底的担忧顾虑··    卓昀把凳子拉近了些,又伸手抚去哥哥眉间的竖纹。
同时,他说了一句话··    “十五日·”·    卓亦忱神情不动,等着接下来的话··    “十五日之内,我定亲自来接你,回宫。”
    卓亦忱轻叹,“皇宫是你的家,却并不是我的家·”·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了不过··    卓昀拢住哥哥微凉的手心,又将那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有我在,不行么”·    这下卓亦忱忍不住笑了,“怎么,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家了你啊……”·    卓昀划拉着哥哥的手心,“难道不是么我便是因着你在,才愿意等着。”
    “我原本打算等你在名刀会上博得头筹,然后被圣上钦点,拿下御厨之位,彼时,我也可以复位,将你名正言顺地留在宫里·谁知,靖王冒出来横插一脚,把事情搅得一团浑。
我不得不出手,归宫一事也不得不提前·否则,哥哥的安稳日子也可以过得长一点·”·    交谈之间,时间过得飞快,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卓昀心中的担忧越来越大,平日里爹娘也时常迟回,但总归在天黑之前得回来吃饭··    卓昀越想越觉不妙,朝哥哥问道:“这几日可曾有人跟你提及咱爹娘”·    卓亦忱细想了一阵,“没人,连靖王都没有跟我提,他倒是一直在提及你。”
    “等等,”卓昀的脸色微变,语气也不免有些急切,“你、你已经见过靖王了”·    卓亦忱说:“是,那只畸形的鱼也是他让我……”·    卓昀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特意去见你,却放你离开了”·    这句话让卓亦忱立即反应过来。
靖王既敢上邵府如此肆无忌惮地试探,那必定同时在派人彻查,他怕是已经知晓了卓父卓母,而这栋宅子怕也是已经暴露了··    卓昀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未时,爹娘还在地里农耕劳作,那便说明那时还未被靖王的人找到·如今酉时却不在,怕正是这期间被找出来的·靖王在邵府试探卓亦忱时,同时也在派人急寻。
正是那时候,卓父卓母就被靖王的人找出并且带走了·卓昀当时还在学堂未归,因此才躲过一劫··    但靖王手中已经有了筹码,难道还怕卓昀不现身么他便悠哉地收手了。
    意识到这一点,卓亦忱的脸色苍白了好几分,“爹娘不会有事吧”·    卓昀立刻答道:“绝对不会·靖王是逼着让我见他。”
卓昀想了想,又道:“靖王并没有暴虐滥杀之名,此人很看重身前名声,不会让自己留下骂名·”·    卓亦忱心底一凉,“我从邵府离开,靖王怕就是那时抓了爹娘,他是故意放我回来的,让我来给你报信……”·    卓昀此时将归宫这件大事都抛诸脑后,只想受牵连的卓父卓母。
他面上还保持着镇静,抬头看了眼全黑下来的天色,一再抓紧了卓亦忱的手··    “靖王怕也是在等天黑动手,此地怕已经是暴露了哥,咱们快走”·    马车还是太慢,卓昀直接拿剑斩断了车马相连的粗绳,单把骏马牵出来。
兄弟俩各背一个重重的包裹,而车里的干粮、御寒衣物都无法带走了··    卓昀扶着卓亦忱上马让他坐在前面,俩人坐稳之后,卓昀就飞快地抖开缰绳,纵马在小道上奔驰起来。
他必不会走原路,那样的话兴许没跑多远就正好和靖王派来的兵迎头撞上,自己送上门··    原本的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皇帝、靖王、卓昀各有各的倚重和打算,其中的利害关系纠纠缠缠,各方势力到底是敌是友也根本不清晰,卓昀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十六章 :乔装改扮·天色愈暗,冷风越发肆虐,俩人的衣摆被吹得烈烈作响·卓昀一直控制着骏马发力之势,没有策鞭让马儿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卓亦忱感觉四肢都麻得无法动弹了,俩人也终于骑马抵达了开阔的官道,一到官道,卓昀便绾住缰绳。
    卓亦忱正要开口,却发现被冷风吹得脸上僵硬,连张开嘴都有些困难··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勒绳,卓昀下马,又用双臂环住哥哥,将人从马上稳稳地端下来。
卓亦忱的双脚才沾地,就被卓昀压进怀里··    他将脑袋靠在对方胸膛上紧贴片刻,让脸上沾些热气,复又从卓昀怀里抬起头··    “接着上路吧……”·    卓昀轻轻摇头,伸手抚着哥哥的脸颊,“太冷了,你会受不了。
而且……”·    冷风阵阵,卓昀又把哥哥的脑袋按下去·彼时,那阵阵马蹄声越发明显,卓昀举目望去,不远处正有一行人骑着马走过来。
他蹙起眉,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也不让卓亦忱抬起头··    卓昀已牵着马退居官道一侧,中间浩浩荡荡地经过那一支兵队··    靖王最初是镇守边关南疆一带的亲王,因而手下的死忠将士有一部分留在京城外。
篡位万不可少了强有力的外援,倘若逆谋得成,亲信将士也能成为拥帝的重流·但皇帝已决心除掉靖王,必定紧急调整京城布防,封锁内外城门,更不会让靖王的大批军师涌进京城。
因而真正入城的只是常年驻扎在帝都,地位极高的军官和精挑细选的亲卫·人数不多,约莫几百,但各个身骑骏马,整齐划一,细麟甲衣,威严赫赫,盔甲一路映着日光,杀气森然。
    卓昀眉间的竖纹越来越深·靖王的铁甲精兵不好对付,不知朝廷又出何策·卓昀又记起邵宁中在“直谏书”上阐述圣上已密调五万精兵入城戒备,禁城守卫蓄势待发,思及此,卓昀这才稍有安心。
    铜头铁臂的将士浩浩经过,更有不少将士朝卓昀这边投来扫视的目光·卓昀微微低下头,一再收紧手臂,几乎把卓亦忱整个人都揉进自己怀里·见此,众将士只以为是摸黑偷欢的小情人儿,粗粗扫一眼便过去了。
    白白送上手的绝佳人质,众将士无一人察觉到··    卓亦忱被卓昀勒得如此紧密严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他光听这阵声响隐隐觉得不妙,但卓昀的手臂压着他的脑袋,让他紧紧贴在胸膛上,卓亦忱压根动不了,更别想抬头看看外头究竟发生什么事况。
    卓昀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他伏在哥哥耳边轻声说,“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卓亦忱再担心也只能闷在卓昀怀里,他只好伸出手缓缓攥紧了卓昀的衣角。
    那波声势越去越远,兵刃马蹄声渐渐消散,卓昀才将人缓缓松开·卓亦忱立刻从对方怀里仰起头,瞭目看着兵马行戈的正前方,依稀还能瞧见行走在最尾处的铠甲兵将。
他正想问这是哪一派势力的人马,而卓昀堪忧的脸色已经无声地给出了回答··    卓亦忱轻叹一声,双手轻轻握住卓昀的手,“昀儿,动身吧·”·    卓昀深知或有一番恶战,但事已至此唯有迎头直上见招拆招。
卓昀扶着哥哥上马,拉起缰绳·兄弟俩远远地跟着那行队伍之后·终于野外进了集市,就快要抵达入皇城的把守城门··    朝廷采取内紧外松之策,表面无事,暗中增添守卫,而真正知晓形势之危机的不过是参与此番除贼的人。
内城老百姓的生活丝毫不受影响,城内一片安逸,偶有打更、路人经过,瞧见那戎装铠甲的兵将还会跑上前十分好奇地瞅上几眼··    皇城城门处,守门兵卫已然换了一批精湛的,不再是那日蛮横无用狐假虎威的奴才。
想要进入皇城的兵将们无一例外地被城门守卫一一拦下··    守城的卫兵统领往前大跨一步,拱了拱手大声道,“大人留步·奴才等奉令行事,调整城内布防,封锁城门。
内臣无符令不得入城,外官无旨意不得进京·违者将以反叛论处·”·    带兵的将领只得勒马出列,那人居高临下地轻蔑道,“本大人自有御赐符令。”
言语间,已朝城门守卫奴才扔下了一块金闪闪的腰牌··    御赐腰牌竟被这样示威似的随手扔下来,这根本是藐视皇威·但守城卫兵还是用双手捧着稳稳地接住了,然后恭恭敬敬地呈给他们统领过目。
    “左翼护军统领”那名卫兵统领将腰牌放到一边,意味难明地笑了笑,“敢问李大人进城所为何事”·    那名将领却像被冒犯一样竖眉瞪眼,厉声怒喝,“一介奴才,胆敢质问本大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卫兵统领并没急着生气,而是拱了拱手,“李大人,臣下为圣上办事而自称奴才。
但论起官衔,卑职这个皇城禁卫统领似乎是和李大人平起平坐的·怎地李大人在朝多年,竟不知这一点”·    那将领气结,一时竟无话可说,他跟着靖王征战多年,只知砍杀,哪懂官场规矩,将领大喝一声,“本大人是不屑与你这等贱籍为伍我此番进城自有要紧事,你快给我开城门本大人是奉命进宫护驾。
一旦耽搁了,凭你这条贱命可赔不起,要株连九族”·    卫兵统领不但不气,反而大笑··    “敢问大人,您是奉何人的旨意,又护何人的驾”·    将领噎了噎,才拱手道:“必是当今圣上”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不情不愿。
    卫兵统领微微冷笑··    进皇城却稳坐马背不下,还将御牌从马上扔下·他虽无法断定这就是靖王派来进援的将兵,但眼前此人显然不会是正牌的护军李大人。
统领细细观察着眼前的阵仗,估摸着以目前的守卫和兵力,暂且还拿不下这拨精兵,万一真把这群虎狼之辈激怒了,怕是会杀得头破血流·城门统领打算以抚慰胁迫之策将这拨精兵逼回。
·    统领笑了笑,朝作威作福的将领一拱手,“李大人,奴才是奉皇上旨意看守城门,须有圣上圣旨才可进入·李大人可有啊”·    底下一众兵将沉默着,可见是没有。
    “倘若没有圣旨,那奴才还请李大人回罢,这城门可过不了·”·    被三番四次阻挠,那将领已略有不耐,他给左右侧的精兵头各使眼色,竟是打算直接闯进去守卫的统领一直死死盯着眼前此人,任何动作都小心留意,岂能不明敌方硬闯之意。
    见一众骑马精兵竟然都开始蠢蠢欲动,他立即大喝一声,“开势”·    高高的城门之上,早有兵备候令,一听此令,城门上便冒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甲士,纷纷在高处拉开弓箭,蓄势待发。
    那名将领气得怒不可遏,指着守卫的奴才,大骂,“——你竟敢叫人拿弓箭指着本将”·    守卫统领面色不改,跪地恭敬道:“李大人,还请恕罪奴才只不过秉公办事,圣意万万不可违李大人若要进城,便拿了圣旨再来吧,奴才定跪送大人进城”·    一派将士无计可施,又忌惮那密密麻麻的弓箭,这下子竟只得原路撤回。
他们原以为只要有朝中符令便可畅行无阻,谁知又冒出圣旨奉行早知如此,当初伪造一封圣旨便是这帮将士还不知是守门统领刻意阻拦,就算有假圣旨他也会寻别的由头阻挠。
殊不知正是那御赐腰牌让守门统领怀疑眼前的“李大人”并不是其人,因而才必定拦下·    卓亦忱和卓昀早已下马,俩人不露声色地站在最近的巷口处,将眼前的境况看得清清楚楚。
    “看守如此严密,我们还能进城吗”卓亦忱略微思忖,“若要身令相符,那咱们只得是太常寺卿府上的人·我便说自己是邵府的厨子,事实相符,这样成吗”·    “肯定不行,他若问你,一介厨子为何要进皇城你该如何回答若非京城内臣,还必须凭旨意入京。
但如今咱们已有内臣符令,假扮一次也无妨·”·    卓亦忱垂目继续思索··    卓昀又道:“太常寺卿,同他远道而来的堂兄,这两个身份可行。”
卓昀再一细想,便将要说什么话都想好,他嘱咐道,“待会儿咱们牵着马一起走上前去,我便说你是我远房表哥,也是此次祭祀的法师·法家无言,你大可不必说话,他们也无从发问和怀疑你,一切都交予我来圆说……”·    卓昀分析利弊,侃侃而谈,卓亦忱却并未接话,而是敛着眉目,不知想着什么。
卓昀便停下来,转而问道:“哥,你有何顾虑”·    卓亦忱抬眸,轻轻摇头,“邵大人并无兄弟,万一被拆穿,还以为我们是图谋不轨。
咱们既要借邵大人的身份入城,那就得扮地让人挑不出破绽·”·    “你的意思是”·    卓亦忱缓缓道:“邵大人的正房妻子是三品诰命夫人,时常同丈夫出入皇城办事。”
    卓昀怔忡片刻,立即会意··☆、第二十七章 :蒙混过关·如今是紧急时分,兄弟俩无暇顾及其他,他们之间原本就无繁琐礼数、规矩的约束,就算假扮邵氏夫妻又如何,只要能进皇城,直逼靖王府,平安接出父母,这才是头等大事·    卓亦忱立刻把身上背的包裹卸下来,那里面装着一两套锦服和贵重的嫁妆。
兄弟俩起初弃车而走,连御寒衣物和干粮都弃掉,只带上双亲无价之信物,没想到竟在此时派上大用场·    卓亦忱飞快地拎出那套苍蓝色的锦服,上面绣有银线仙鹤,几乎是崭新的。
卓亦忱犹豫了几分·而卓昀见哥哥有所踟蹰,便丝毫不推脱很主动地接过那件锦袍,笑道:“我来罢”·    虽说卓昀私心想看哥哥着上,但若不愿意,他也断不会勉强。
假扮邵夫人而已,还是钦点的正三品诰命夫人,卓昀也并未觉着折辱身份·这要是换做以前,卓昀或许不会屈尊行此,但退避宫闱流落在外这么久,从骄纵狂傲到无可奈何再到淡然处之,身上那股恃骄傲气早已被磨地所剩无几。
卓昀哪还理会这么多七七八八的·    卓昀二话不说地解下外赏,他一边换一边朝卓亦忱嘱咐道,“你携上父亲的宝剑,守卫查看腰牌时,务必躬身双手呈上。
他若是问起此行目的,你便说又到年末冬祭,皇亲国戚接祀而至,太常寺的官员都要忙里忙外,而你身为寺卿必得亲身督之……”·    卓亦忱一听头都大了,什么冬祭接祀他完全不懂,万一自己稍有不慎露出马脚,那岂不是把俩人都给坑了。
    他将卓昀麻利的换衣动作挡下来,劝道:“要不,还是你同他们交代吧·”·    卓昀果断道:“好”简直再好不过·    他立刻把换到一半的锦袍解下,转而给哥哥穿戴上,又利落地系好衣带和腰间的锦绦,再将卓亦忱转个身,对着哥哥微赧的脸,叮嘱道:“你一说话可就露馅了,千万不要说话,一切有我。”
    既然卓昀都这么正儿八经,卓亦忱也就放下心中那点异样,恢复了原本淡然镇定的神色,他朝卓昀郑重地点点头··    卓昀看到哥哥这样子实在耐不住心痒,但他也只能在自个心底偷笑一声,面上还得保持严肃正经,“咱们势在必得,走吧”·    语毕,卓昀一手牵着马,一手挽着哥哥,朝城门走去。
迈出几步,卓昀忽又停下·卓亦忱原是低头跟随卓昀的步伐,身旁的人一停,他便也停了,抬头朝卓昀投去询问的眼神··    卓昀笑了笑,松开一只手抬起,卸掉了卓亦忱的挽髻。
满把长发从他掌中滑落,如流水般泄到卓亦忱背上·卓昀又从包裹里探出一根精细编织的发带,又将那发丝重挽起,拿发带系住·漆黑的发丝垂在脸侧,可微微挡住脸。
    兴许是那件锦袍长年塞在箱底被香囊侵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而卓亦忱低头敛目,眉宇间沉静如常··    卓昀赶紧压住心神,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几口凉气,复又轻轻挽起卓亦忱的手,紧紧扣在自己身侧,携着人继续往前走。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离城门越近,卓昀反倒愈发平静,被守卫拦下,他便恭敬地双手呈上腰牌·皇城卓昀已万般熟悉而且也是他本该去的地方,他只当是回家一般,举手投足之间颇有理直气壮之势,光在气势上就不容他人置疑。
但他身后的卓亦忱却有些微微紧张,他一直低着头生怕叫人看出端倪··    守卫见太常寺卿腰牌,再打量着眼前俩人,他虽觉得这位邵大人略显年轻,但此人言行举止颇为温和稳重没什么破绽,倒像是官场的人,他便暂且一信,拱手道:“请邵大人、尊夫人安。”
    卓昀沉稳地点头,又拱手回礼·他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寒暄道:“统领大人在寒夜如此尽忠职守,真真一片丹心·待下官进宫面圣,定为大人多多美言。”
    “不敢不敢,这都是卑职职责所在,哪敢在圣上面前邀功·此次年末祭祀,但求托着邵大人屈尊,也为小人祈祈薄福·”话是这么客套,但在御前沾光的机会实属不多,倘若真有人能在御前美言,那必是再好不过。
    卓昀先回一礼,再恭谦地答道:“何来屈尊一说,有生之年能掌仪为朝廷文武百官祈福实乃邵某之大幸,大人这话真是高抬下官了,万不敢当·统领大人请放心,但凡是朝廷命官,邵某时时刻刻念及在心,未敢有忘。”
    这番话说得很合礼数,不谄媚也不虚应,听着颇为熨帖··    城门统领大笑着点头,命人打开城门,“邵大人,请吧·”·    卓亦忱笑着拱手,“多谢。”
    卓亦忱也跟着松了口气,开始庆幸自己只是假扮邵夫人·否则,他压根憋不出这些弯弯绕绕的官话来·还是对着一个陌生人,自己怕是压根开不了口。
    卓昀又回身挽着“夫人”的手,眉目间含情脉脉,他伸手轻轻拂了拂“夫人”耳边的发丝,温言道:“一切妥当,咱们进城吧。”
    卓亦忱略点了下头,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卓昀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依借着卓昀微微挡住自己的脸··    城门统领似若无意地问道:“这么冷的天儿,尊夫人也随大人一起办差”·    一听提到自己,卓亦忱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卓昀轻轻按了按哥哥的手,示意他不必惊慌害怕,又转向统领,答道:“大人有所不知,夫人可是下官的贤内助,论起法事来,她可比下官还要懂,每回都少不得她帮着提点。
否则啊,准会出错·”·    闻言,统领粗粗地扫了卓亦忱一眼,视线未敢作过多停留,否则与礼数不符·他只觉那位夫人模样清淡周正,姿态也低微谦逊,倒不似一般达官显贵家的妇人。
    统领上前一步,躬身道:“卑职未曾见过邵大人和尊夫人,方才的问话中若有得罪,还望大人见谅·”他又拱手朝向卓亦忱,“夫人,卑职见您始终不肯言语,心下惶恐,不知夫人可是生气,是气恼卑职以下犯上问了不该问的”·    卓亦忱觉得按此情景他应该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才对,但偏偏不能开口,他只能轻轻地摇头。
    卓昀立刻接道:“夫人怎么会无端气恼只是因着偶染风寒,一开口便咳嗽,怕是会冲撞统领大人·”·    一听这话,卓亦忱非常应景地咳了几声,用金丝暗纹边的宽袖掩着口唇。
那统领看了他一眼,卓亦忱朝他摆摆手,目光清远柔和,示意无碍··    统领神色一凛,立刻后退一步,恭敬地垂身,“卑职多有得罪,还请邵大人、尊夫人恕罪”·    卓昀但笑不语,在袖里紧紧拢着卓亦忱柔软的掌心,还在上面轻轻捏了一把。
    统领站直立声,“恭送邵大人、尊夫人”·    一声令下,高耸的城楼下,三尺宽只通行人不通兵马的侧门终于缓缓打开,透过去似乎都能瞧见皇城里头繁盛之景。
卓昀再躬身做最后一揖,便亲密地挽着“夫人”,不慌不忙地进入城内··    待俩人入城之后,那侧门便再次轰然紧闭··    脚下踏着坚实的地面,卓亦忱举目望向处处恢弘的府衙殿阁,较之内城的喧闹安逸,这里处处透着静谧肃穆,这让他恍恍有一抹不真切之感。
皇亲国戚簇拥的皇城,他们可算是到了·    卓亦忱不禁后退一步,卓昀顺势从背后抱住他,将人端上马背·卓亦忱还没来得及缓上一缓,这就要踏上新的征途。
卓昀利落地翻身跨马,扬手将缰绳一抖,马儿再度绝尘而去··    “哥,对不住,事情紧急,咱们来不及歇会儿·等到了赵相府,你再好生歇着”·    卓亦忱默默地配合,并不问赵相是何人,为何又要去相府。
如今既已大致抵达卓昀的势力范围内,他便只管全心全意地听从他,信任他··    卓昀双眉一轩,将怀里的人又搂紧几分,他的双腿一再夹紧马腹,手里缰绳也是一紧再紧。
    现已夜半三更(午夜十二点),禁宫城门必已落锁下钥·皇宫暂且回不去,卓昀这才风急火燎地奔向右相府··    卓亦忱是第一次来皇城,也不懂这里头原本应该是怎样的,只是觉得行人特别稀少,衙门府邸竟都大门紧闭,好似一座空城。
卓昀知道,这是因为皇城内的高官多多少少知晓近期要闹出大事,况且还和禁城挨得近,城门失火必定殃及池鱼·因此大门紧闭拒不见客··    卓昀还留意到皇城内巡视的守卫增添不少,每隔一条官道便能见着一支细鳞铠甲的护卫军,光是皇城的兵力守卫,怕就是以前的两三倍果真是蓄势待发。
    卓昀深吸一口气,把游移的视线收回,专心赶路,越快赶到赵相府,哥哥也能少受一分罪··    卓亦忱被颠簸许久,直到那马平稳下来。
卓昀勒住缰绳,抱着哥哥下马··    双脚一沾地,卓亦忱只觉腰部以下都麻了··    卓昀扶着他一步步上台阶,俩人在厚重的红木大门前站定,卓昀用力地拍那硕大的铜锁,唤里头的人来应。
    好半响才有个门童慢悠悠地过来开门,他睁着惺忪的睡眼,歪歪地举着支烛台,瓮声道:“……谁啊”·    卓昀平静地说:“东宫求见。”
    那门童觉是醒了大半,却是烦躁不已地“嗤”了声,断然不以为真·嘴里还喃喃骂道:“这么晚竟胆敢来相爷府闹事,哪里来的贱民,真是不懂规矩……”·    卓昀眉头一蹙,正待言语,可那门童竟“砰”一下重重关上门,很不客气地直接将俩人挡在了外边。
·☆、第二十八章 :起驾王府·卓昀面露愠色,心下又焦急·卓亦忱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让他别动怒·卓昀敛下怒意,再次抬手,用力地拍门。
那副铜锁直响,可就是不见再有人来··    被挡在门外的卓昀厉声道:“如今形势危急,求见赵相必有事商议,可他竟缩着不出来成何体统开门”·    最后,那门童被催得烦了,终于将门打开一个缝只探出脑袋,不耐烦地骂道:“去去去我家老爷卧病,概不见客,管你是谁人皇帝的早朝都不上了,还忌讳东宫哼,太子真来了也不见”·    卓昀风驰电掣地揪住那门童的衣襟,硬将人从高高的门槛里拖到面前来。
    “你……你想干什么”·    卓昀双眉紧蹙,一字一句地下命令:“禀报赵相,太子求见。”
    那门童被这么一胁迫,已经屈服,但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好汉你饶了我吧,别逼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我家大人再三吩咐过,概不见客。
白天求见的人更多,我家老爷一概不理,您逼我也没用啊……”·    卓亦忱上前,轻轻拉住卓昀的手,劝道:“还是罢了……”·    “哥你不知道,”卓昀愠怒的脸色慢慢变得冷然,“这是在装聋作哑”·    既然都逼到皇城来了,他怎么能轻易罢手·    “朝中除了皇帝靖王,权力最大最有威信的就数右相赵泓之,唯独他还能压得住左相庄衍和一派反党。
皇帝和靖王必有一战,而在形势如此危急之刻,赵相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自从我……自从东宫告病,他也称病不上朝,避世避祸”·    门童被硬拖出来之后,只能似懂非懂地听着俩人对话,他心中惊恐只觉不可思议,若不是看这俩人模样还算正常俊朗,他可真要把这俩人当成疯子简直太大胆了·    卓昀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凌厉的神色终是和缓下来。
他敛住方才的戾气,朝向那门童平静地吩咐道:“劳烦你去禀报一声,太子亲、自求见赵相·倘若,赵相还是不见,那我们便离开,再不打扰”·    那门童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还东张西望了几下,“可可……可太子殿下在哪呢不是在宫里养病么怎么会来宫外难不成……殿下真、真的来了”·    卓昀皱起眉,压根不想多说一句话,也根本无从解释。
    卓亦忱想了想,总觉得相府的人也没那么好糊弄·他立刻从自己怀里掏出那块尊贵不凡的凤玉石·其实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东宫身份,但他觉着这块玉石对卓昀来说意义不同寻常,或许能作为信物·    他将这块玉石交予门童手中,“务必让赵大人看看这个。”
    门童犹豫片刻终是接过,留下一句“你们在此候着”终于肯进去通报··    兄弟俩还是被挡在高高的门外。
磨人的等待中,卓昀说起:“他们顶多能认出那是元皇后的信物·”·    卓亦忱应道:“但你间接代表了皇后,他们定能想到是你·”·    “但愿吧……”卓昀不知道赵相又了解多少事实真相,更不能肯定此人真会帮助自己。
卓昀转目间正和哥哥投来的目光相接,卓亦忱冲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卓昀心头一热,说不出地熨帖安心,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就总能让他镇静不少··    卓昀温柔地笑了笑,“幸亏你还记着替我带上。”
    卓亦忱问起,“倘若,相爷不承认你的身份,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哥哥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倘若赵府不应,咱们还有退路·”·    赵相若情愿为他们打开大门,那卓昀便信他,将赵氏视作自己人,用人不疑·倘若赵相决意规避,不闻不问。
那卓昀就带哥哥去提督府衙,以太子之名直接借兵,他已经管不了皇帝的猜疑了,更无法安定如常地等下去,定要将被无辜牵连的人从靖王府安然无恙地要回来不可·    卓昀起初未曾察觉身份地位多么来之不易,因为他一直在皇宫中居高位,而如今却是切身体会到等级之森严,处事之艰辛。
将耀眼的东宫名讳一抹掉,真心实意和狼子野心便渐渐区辨分明·当他还在宫中,靖王恭敬、殷切,不无昭示他是一名好皇叔,但实际上却暗中谋害·皇帝待他可谓亲信,但却处处提防着这个未曾进宫的胞弟皇子。
    也罢……·    卓昀缓缓抬起头,盯着眼前的雕漆朱门··    卓亦忱轻轻叹了口气,正想去拉卓昀的手,面前的大门竟出人意料地轰然打开而且,不仅是这一扇正门,连旁边的两个侧面也都一一敞开。
    这是迎接贵客的架势·    兄弟俩目光相接,卓昀先笑了笑,他自然懂得这架势意味着什么·然后他徐徐握住了卓亦忱的手,扶着人退了几步。
系统宫廷侯爵美食·    宅邸里透出冉冉明亮火光,密密麻麻的守卫整齐划一地站在两列,高举着火把··    赵相之子赵廷箴身穿冠服,神情庄严郑重,他几步上前并跨出门槛,在卓昀跟前停下。
赵廷箴一见其人,心下一凛,连忙跪倒在阶前,双手伏地行过叩拜大礼·他身后领着一排家奴,纷纷下跪,莫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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