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过青山/边城响马之凤过青山 by 香小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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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过青山/边城响马之凤过青山 by 香小陌(上)(3)
·被贼惦记上的那位爷,想必心里也是惦记着贼的……·心下存了这么个念想,息栈滚到炕上,脸埋进枕中,四肢抱团,胸中忍不住沉沉地笑·笑声振得自己内里酥酥麻麻,指尖酸酸痒痒。
夜晚掌灯时分,一众头领和几个老伙计围在聚义厅里喝酒吃饭··小息栈草草做了一碗鸡茸豆腐羹,一碗松仁酥狍肉,胡乱堵住了黑狍子闹闹嚷嚷不停歇的嘴··慕红雪啐道:“瞧瞧这饿鬼投胎的,你报号黑狍子,竟然还吃狍子肉”·一伙人几坛子烧刀白下了肚,都有些上脸,敞开皮袄,撸开袖子,开始捉对儿划拳。
捉对厮杀不过瘾,于是搞起了双方对抗··慕红雪盘起两腿,大喇喇地往凳子上一坐,拍着桌子吆喝道:“黑狍子,过来给老娘撑门面,我划拳,你喝酒”转脸看向大掌柜,“当家的,敢不敢来喝干那五坛子酒算数”·镇三关双目一瞪:“呵~~~,老子还怕你啊”回过头寻么,“谁,谁跟老子一头军师呐,四爷呐”·慕红雪叫道:“当家的不许唤四爷那老女干巨猾的家伙,端的会算计人,老娘才不跟他划拳哩”·“那你要跟谁划”·“雷腿子,还是马号的刘二敢子,当家的选一个”·镇三关骂道:“这咩了个咪的你看你挑那俩怂人,不行不行”·一旁坐着的息栈,这时一仰脖喝干了最后一口黄桂稠酒,将个空罐子重重撴在桌上。·面色已是微微泛红,双目水气凌汀,抹干净了沾在嘴唇上的乳白色酒沫,“腾”得一声站了起来,走过来说道:“当家的,我替你划”·镇三关皱眉:“你会划拳呐你可别给俺划输喽,那五坛子酒,撑死老子啊”·少年不以为然地说:“划拳么,看这数月也看会了。”
镇三关豪爽地大手一挥:“好你划,老子喝酒”随手拖过一张凳子,摆在身前,让息栈坐在自己身边··这所谓的两路对抗,就是分好了两个阵营,无须人人上阵,划拳好的只管划拳,酒量好的人就只管等着罚酒拼酒,分工明确,力量优化。
这一个阵营里,若是有个划拳好的,再有个酒量大的,就打遍一桌无敌手了·出拳时要行令,不会念酒令的也要罚酒·因此像黑狍子这般脑袋瓜子就不灵光,总是行错酒令的,理所当然的只能在阵营里负责拼酒。
令要记得对,数也要算得准,出拳同时要猜二人伸手指数之和·因此像大掌柜这样,每次酒精一上脑,就搞不清楚一二三、四五六的人,也只能蹲在后边儿负责喝酒·红姑奶奶和息栈二人各自面带春色,对视了一眼,卷上袖子伸手开始划拳。
这土匪绺子里流行的酒令就是这几句:·当朝一品卿,·两眼大花翎,·三星高照,四季到五更··六合六同春,·七巧八马,九眼盗花翎,·十全福禄增··打开窗户扇,·明月照当空。
就这样简单的几句俗话,息栈当然听过两遍就记在心间·大掌柜的在酒桌上每次稀里糊涂算错数的时候,他早就在一旁看得着急,想一脚踢开这男人自己上·息栈和慕红雪二人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这个喊“三星照”,那个叫“六同春”,出拳速度之快,看得那一桌子的伙计一愣一愣,全部凑上来围观起哄··有人爬到了桌子上,“啪”、“啪”摆出身上的铜板开始投庄。
围观的众伙计随即分成了两路阵营,纷纷下注,赌那二人的输赢··慕红雪很快发现,跟息栈划拳还不如跟丰四爷划·跟那个丰老四斗拳,反正是斗不过,早早就输掉收摊了。
可是跟息栈划拳,二人恁的拼了个旗鼓相当,互有胜负,分明就是个持久战的架势·就如同两头盘羊抵上了角,你进三步,我扯四步,犄角缠在了一处,僵持不下,谁也不甘心先喊停啊·抬眼撇向大掌柜,这男人也看得一脸专注和紧张,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面门上都是一团的火。
烧酒一碗一碗地下肚,烧脸又烧心·黑色的中衣扣子都热得解了开来,胸前的两块结实肌肉,笼着潮气,泛着金光,滴滴热汗顺着那一道沟壑,蜿蜒流淌而下,状如甘露,醇香诱人……·就这一个走神,慕红雪竟然喊错了令。
她伸得是个攥紧的拳头(代表零),本是应该喊“四季”或是“五更”,嘴上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八匹马”息栈就算是五指全出,也凑不出一个“八”来·这就属于“臭拳”,喊错令的一拨人罚酒。
镇三关捶着酒碗大叫:“哈哈哈哈~~~黑狍子,你的你的”·黑狍子怒道:“红姑奶奶,你咋个叫的令咋个又是老子喝”·那一宿聚义厅里折腾得人仰马翻,酒气冲天。
慕红雪和息栈几乎都杀红了眼,四只眼睛布满血丝,划拳划得还觉得不过瘾,不解气,最后径自都夺过身后之人的酒碗,端着碗划,自己划来自己喝·那五坛子酒基本上被黑狍子和大掌柜二人瓜分,双方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黑狍子醉得几乎已经出溜到了桌子下边··大掌柜的满脸通红,脑袋里已经是一锅沸腾的稀粥,身子发软,耐不住就靠在了身前坐得人的背上,一手搭上息栈的肩膀,胸腔子里的笑声嘈嘈切切,如同沉渊中的虎啸龙吟。
息栈正专心致志地斗拳斗酒,直接一抬手,掌心不耐烦地推开男人满是热汗的脑门:起开点儿起开点儿,别粘粘乎乎得,妨碍小爷的战斗力·一直闹到丑时,才各自散了回屋。
慕红雪踢了一脚地上趟的已是不省人事的黑狍子,吆喝几个伙计将这厮抬回房去··大掌柜踉踉跄跄地扶着长条桌子,依哩歪斜蹭到了门口·息栈一把搀住了他。
大掌柜撩开膀子,摆摆手:“老子没事儿,能走,能走……”·醉态朦胧,眼含笑意,晃晃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歪倒在火炕上,眯眯瞪瞪,炕洞里的火还没有弄热,皮袄都没有脱掉,被子来不及盖上,酒劲儿一上头,就只想昏昏睡去。
朦胧之中感觉眼前有一道白光,轻飘飘的人影晃动,一只手向着面门伸了过来··大掌柜的脑子里的警觉和防范,即使在酒醉之时,也并没有懈怠三分,立时睁开了通红的一双眼睛:“谁”·右手从枕边抄起盒子炮,上了膛的枪管子如同自己长了眼睛,重重地抵上了来人的眉心。
顺着冰冷修长的枪管子一看,眼前映入的是面无表情的一张瓜子小脸:“当家的,是我·”·镇三关缓缓挪开了枪管子,眨巴了两下眼睛,懒洋洋地问道:“嗯……有事儿”··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没什么事。”
“呵呵~~~,今天喝得痛快,痛快……累不歇着去吧”·少年回身拢了拢炕洞里的火,将屋子烧得热些。
在炕上坐了下来,伸手帮大掌柜脱掉皮袄··深色的中衣一敞到底,露出坚硬结实的八块腹肌,和腹股沟旁凸起的一副胯骨轮廓·强悍的骨架之外包裹着纠结紧实的肌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浑然一体,霸气天成。
息栈的视线在昏暗中缓缓游移在男子的身上,开口说道:“多谢当家的体恤,买的那些年货……”·“呵呵,好说……你需要啥,只管跟老子开口。”
“当家的怎知,我会喜欢那黄桂稠酒的口味”·“你不是爱吃甜胚子么都是一个东西,糯米加酒曲发酵来的,娃子们吃的玩意儿,呵呵,你就爱吃这些……”·“……你喜欢吃什么,也告诉我,我给你做……”·“呵呵呵呵呵呵~~~,你那天做的那啥,啥玩意儿都是老子记不住你说的那些诗啊词的,拗口的玩意儿,但是做的东西都好吃,好吃的很……龙肉啊,凤凰肉啊,神仙肉啊……”·息栈伸手用火镰点起了油灯,贪婪地注视着炕上躺着的人。
烨烨的火光下,大掌柜的一张金铜色的脸庞泛着醉后的潮红,映着灯辉的黄晕·宽宽的额头上,那一道可怖的白色伤疤蜿蜒而过,在灯下却变得柔和而旖旎·两眼微微睁着,黑瞳深不见底,眸中凝水,唇边蕴笑,声音沉沉,呼吸振振。
少年的双目在黑暗中幽幽地发光,身子有些发抖,低声说道:“你想吃凤凰肉么”·“啊呵呵,老子没见过凤凰,想吃也吃不着啊要是哪回真见着了,一枪点了,煮了吃掉……”·息栈痴痴地望着这人,默不作声,伸出了一只手,探进大掌柜的衣襟,抚了上去。
指腹没有施加任何力道,如绵绵细雨、盈盈鸿毛一般,摩挲着男子胸前平滑硬朗的触感··大掌柜的状似毫无反应,轻轻合拢上睫毛,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似乎被摸得很是舒服,很是惬意。
手指摸到了那柔软殷红的一点,息栈咽下了一口唾沫,脸上最后一丝表情随之收拢殆尽·面颊僵硬,脑中一片空白,开始轻轻地揉搓那一点凸出的柔软,用指腹将那极为敏感的柔软之处,揉至勃然凸起。
另一只手亦伸进中衣,手心洇湿着汗水,指尖蹿迸着热度,抚上了那八块腹肌,指尖勾画着沟沟壑壑的轮廓,直摸到了裤腰上的一片阴影,隐隐透出浓密,喷薄欲放的性感。
指尖轻轻划过腰际,探向深埋的隐秘··眼前的两道黑眉突然拧起,一对招子射出光芒,男子胸腔中爆出诧异:“你干哈呢”·大掌柜的一只大手捏住了少年的纤细手腕,正要拽开,这时却见那细腕一拧,反手一把扣住了大掌柜腕上的列缺穴·息栈的三根手指只轻微地一使力,镇三关被捏得手掌都麻了,酒劲登时就醒了七分,强睁开泛着红丝的双目,呆愣地看着息栈。
息栈的面容苍白到毫无血色,浅浅的粉唇微微颤抖,一掌用力按住了男子想要撑起的上半身,翻身抬腿,跨坐上男人的腰身·少年压在大掌柜身上,一手死死捏住对方的脉门,另一只手肘抵住了胸膛。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不讲话,距离却一寸一寸迫近,已是近在眉目寸光之间,各自的瞳仁中倒映着对方浓重深刻的脸孔··屋中只剩下两只胸腔子里迸发出的沉重呼吸,和那眼波交汇之处“噼噼啪啪”的凛烈爆响。
半晌,镇三关将声音压到了最低,仿佛极端惧怕惊起了旁人,强压住惊诧和怒意问道:“你想干嘛”·息栈没有答话,垂下头,吻了上去。
如久旱疾逢甘雨,饥渴骤遇香露,绵软细致的唇瓣按住了对方殷红湿润的嘴唇,紧紧贴着,吸取足以令周身沸腾的酒香和热度··身下宽阔的胸膛,发出地动山摇一般的声响,兵荒马乱之间,男子喉间狠狠地“嗯”了一声,两道浓眉紧锁在一处。
少年细密辗转地吻着,湿润着,挑逗着,随即伸出小舌,探入对方的齿间··那两排牙齿似乎还在负隅顽抗,牙关紧咬,牙根搓得嘎嘎直响,顽固地拒不接纳进一步掠夺。
却终究还是抵不住一根灵巧小舌的执着纠缠,见缝插针,一番婉转腾挪之后,耍赖一般撬开了牙缝,顶进上腭,卷上了对方厚实的舌头··舌尖相抵的刹那,下腹里涌动一股异样的脉流,全身血脉奔涌,通体酣畅。
“唔……嗯……嗯……”·息栈口中绵绵地呻吟出声,欢欣满满,手指松开了大掌柜的手腕,双手急切地捧起对方的头颅,深深地吻着,舌尖舔舐男人口中每一处柔软,品尝每一寸粘腻,将烧刀白和黄桂稠酒各自的香气融在一处。
那味道……酒香醉人,醇厚蚀骨·大掌柜的这时才腾出了手来,抄起一掌掐住了息栈的脖颈,想要将他扔下炕去·少年毫无收敛之意,两肘扒住男人的肩膀,两腿夹紧腰跨,舌尖几乎抵入男人的喉咙口,四下里温柔地舔弄,双唇探进男人的口,骤然拢住那一根舌头,狂热地吸允。
镇三关怒火冲天,一条舌头在嘴里被堵得没处躲藏,喉咙里发出几声模模糊糊的怒喝:“你放开……滚下去……”·五根关节粗壮的手指狠狠一发力,少年的脖颈间顿时关节错乱,“咯咯”作响·硬指抵住娇嫩的喉头,息栈疼得痛苦皱眉,呻吟声却被堵在喉管中,哼不出来。
小舌缓缓失去了力道,滑出了男人的口,细软的唇瓣松开·一双凤眼失神地盯着男人,有气无力地伏在对方身上,张着嘴却吸不到气·额上青筋暴露,面皮涨得血红,被这一把蛮力掐得,眼球都快要凸了出来。
镇三关圆睁双目,咻咻喘着粗气,瞪视着眼前被掐得动弹不得的人··知道自己手指的劲力可以轻而易举拧断息栈的脖子,可是对着这一张脸,终究还是心软,手指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仍是抠住喉头要害处不放,低声吼道:“你发什么酒疯……从老子这里滚出去”·息栈梗着脖子顺了一口气上来,面色仍旧惨白,声音却没有丝毫迟疑和畏惧:“不出去……你若当真不乐意,就掐死我”·镇三关勃然大怒:“你……”·息栈目光炙热,脊背缓缓弓起,眉目之中分明透出异样的凌厉,火凤的羽翼熊熊燃烧,毫不示弱地盯牢男人,低声吼道:“碰都碰过了,还能当作没有么你掐死我”·25、神魂醉弄玉抚笙  ·第二十五回.神魂醉弄玉抚笙·镇三关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少年,脑子里飞快转动了寸把来长的时间。
酒意早已烟消云散,眸色一变,迅速拨开少年的身子就要下炕··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逃过这小霸王再说·可是这人哪里能轻易摆得脱·息栈一手强行捉过男人的后颈,一手按住胸膛,抬起一腿勾上强壮结实的腰杆,另一只脚蹬在男人的大腿上,借力将大掌柜仰脸按回到了炕上。
男人的后背砸在炕上,口中仍然忍住没有吭声,胸中已是雷霆虎啸一般暴怒·镇三关气急之下,手一伸就要去枕头边儿掏枪,可是哪里还来得及息栈眼明手快,直接挥掌一扫,将那两只盒子炮远远甩到了门口的墙角·二人在炕上几乎扭打起来·手肘互相狠狠地抵着,手腕反掌扭在一起,一个伸出小臂扛住对方的脖颈,另一个直接上膝盖顶住对方小腹。
下手愈加沉重,昏暗的灯光中只听到骨骼肌肉相撞的骇人动静,以及二人胸中爆发出的阵阵闷哼和狂喘··息栈并不想伤了大掌柜,出手只点麻筋儿,捡手腕和肘关节要紧处下手,借力拆力,卸掉对方的招数。
身上挨了对方几下重手,手脚却仍旧死粘不放,就是让他起不来床,拿不到枪·镇三关马上意识到,他奶奶的,没了那两只盒子炮,他恐怕真的打不过这小狼崽子·大掌柜的半辈子没见过如此阵仗,这狼崽子今日借酒撒疯,竟然蹿到自己炕上想要霸王硬上弓·乌龟王八羔子的,简直要造反了·镇三关低吼:“你放手,你再不放手老子喊人了”·息栈使出一个反关节,扭住对方的手肘,手上力道一顿,轻声威胁道:“打不过我就喊人是不是男人”·“你……折腾够了没有滚下去老子没功夫陪你发酒疯”·“我不是发酒疯……你,你,你只说行不行”·大掌柜的盯着少年的眼睛,沉静的眼波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厉声说道:“不行,老子不干”·少年没有松手,寸寸紧逼,眼神醺然,嘴唇几乎贴上男人的脸,吸允对方的味道。
大掌柜的手肘穴位被扣,挣不过身,大怒道:“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小崽子敢硬来你、试、试、看,老子绝饶、不、了、你”·眼神铿锵摄人,牙缝里滋出来的都是一股子想要剁人的狠劲儿·“……”·息栈的脸立时凝固,呆望对方,双眸间的华光顷刻黯淡,刚才仿佛沉醉于某种无法抗拒的眩晕和悸动,此时眼神却一片空洞。
手指渐渐松开力道,声音里透着深刻的失望和无力:“你……你……当真不愿意”·“嗯·”·息栈万般委屈地攥住男人的手问道:“……可是,可是,我哪里不好了哪里就不如她们”·大掌柜的望天翻了一个白眼,张嘴结舌地说:“啥啊……你,你,你这是要干哈玩意儿这是”·少年缓缓垂下了手臂,呆坐在男人腰上。
神色似伤心欲绝一般,凄凄地抱住了大掌柜的腰,头埋在男人胸前,将脸紧紧贴着夜夜梦中遥遥思念的胸膛,轻轻蹭着,细细吻着,眼底含了两池的氤氲··你当真从来没有……·你当真就不愿意……·那一日雪后在那山梁梁上,你……你明明已经……·一直都是我误会了么,全都是误会么……·镇三关呆呆地看着息栈的样子。
那一张绵软的唇和一头柔软的发丝,痴痴地划过每一块腹肌··所及之地,如触电一般,酥麻的感觉一路向下,冲入了下腹,缓缓流入大腿、小腿和脚趾尖,在体内久久徜徉,徘徊……·少年的身子像一条脱力的小鱼,滑下了炕,直接跪到了地上。
息栈卑微地跪在地上,轻轻拉过男人的两条腿,抱住胯骨··隔着羊皮裤子,脸颊蹭上了大掌柜的*具·凑过嘴唇,用口唇和脸颊不断地摩擦着敏感的方寸,感受着那柔软的一处慢慢变得硬朗,阳刚之气郁郁勃发·大掌柜的立时觉得,那喝下去的几大坛子烧刀白,一时之间已经全部冲到了胯上,烧得那物如炭火一般,被这少年热呼呼的小脸蛋反复不停地炙烤,哪里受得住·镇三关沉着声音低头说道:“够了,息栈,快起来,别闹腾了……”·少年仰起脸来,平日里时高傲、时冷淡、时鸷酷、时漠然的一双细长凤目,如今就含着两粒圆溜溜的小黑豌豆,雏鸟一般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软软地恳求道:“就一次……就一次行么,行么,行么……”·“息栈,你,你……”·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炙热烧穿了眼眸,酒雾迷乱了神智……·十只细长手指伸了上去,利索地解开了裤子,轻轻褪到膝盖……·大掌柜的皮裤里边儿果然是空心儿,连中裤也不穿的。
光裸的两条大腿,肌肉纹理深邃纠结,在灯火晃动指引之下,仿佛沉淀出千年金樽铜鼎的青润莹光··息栈用温暖的掌心握住了那已然按捺不住冲动、瞄着房顶挺立的阳刚之物,用手指轻柔地撸动。
张开唇瓣,轻轻地吸吮着大腿根上难得的一点细致肌肤,舌尖细细舔舐每一寸中意的古铜色··抬起眼睫偷看男人的脸色·大掌柜的面色僵硬,额头微汗,千年一遇的手足无措,是了方寸,就只呆呆地盯住少年的脸。
垂下眼帘,息栈张开口来,含住了对方最脆弱敏感、一触即发的脉动之处··被含在口中的男人,身体剧烈地一颤,胸腔中心脏和肋骨、肌肉和血脉,径自搅动摩擦出了钟罄喑喑轰鸣的声音。
这男人心里的万般纠结和身体的急速快感分明已经在胸腔子里搏斗于一处··滑腻的小舌将口中的家伙缓缓舔舐,爱抚,温暖,湿润,察觉到那物早已背离主任的抵抗意志,径自慢慢膨胀,愈加兴奋地翘首高昂。
于是用舌尖轻盈地打圈儿,一圈一圈缠绕,从上向下,再自下而上,勾勒着那一道浅浅的娇嫩的沟壑·再用嘴唇轻轻套住马口,暗暗碰触··点点滴滴,虚虚实实,珠珠玉玉,丝丝入扣·脑顶上方的男人口中耐不住地哼初了声音,一只手抓住了少年的肩膀,手指的力道扎进了肉里,透着极度的悸动和兴奋·趁其不备,浅浅地含住,用力吸吮几口手指在大腿根和臀上打圈儿按摩。
男人喉咙间长吟出了一声,低沉而性感,磁性点燃了周身的火焰·身子几乎在炕上跳动挣扎,另一只大手也攀了上来,捧住了少年的头颅,手指插入那一头青丝,用力地揉搓。
少年仰脸痴迷地看着男人的眼睛,四目相对,深埋胸中的欲火瞬间迸射喷发·感受着一只火热而粗糙的大手不断爱怜着自己的耳垂、下巴和脖颈,息栈的身子微微抖动,两手奋力扯开皮袄,露出了月白色的中衣,拉过男人的另一只手,填进了自己的领口。
领口立时被急不可耐地扯开,现出一袭雪白的胸膛和珍珠般小巧精致的两颗乳尖··热辣辣的手掌带着酒劲,重重覆盖了上去,揉搓着少年的身体,指腹上的老茧摩擦着无比敏感的粉红。
只三下两下,将膝下跪倒的息栈撩拨得浑身瘫软,口中呜呜咽咽··少年双目之中隐隐泛着水光,口中急喘,彻底扒掉男人脚上的裤子,两手揽过双腿,分开,直接架到了自己肩上。
大掌柜的身子本能地往后仰倒,后颈被顶在了土墙上,视线却舍不得脱离息栈的脸,眼神不断勾画着那一双细长灵动、如有神韵的妙目··几只手指万般轻巧地托起柔软饱胀的一只鹅卵,摩挲了几下,俯下头去,含在了口中。
舌尖的一阵轻拢慢捻抹复挑之下,男人的两腿发软,十只脚趾都被焚烧的快嘎嘣呢带动得抽搐,腰杆把持不住地向前挺起,热烈追逐着少年的手指和口唇··这时再伸了一根手指,在会阴穴那一寸敏锐至极之处,用指腹揉了进去,以内力注入,送上极乐之巅。
这一揉,大掌柜的直接哼出了声,无法再故作矜持或是顽抗忍耐,半边脸贴上了土墙,沉沉地呼着热气,两腿攀紧少年的肩膀,交叠着将人拢在身前··口中忍不住不停低声教着少年的名字,摩挲上他的连,喘着粗气说道:“快点儿……息栈,息栈,快些……”·少年的唇角吐出一抹温柔浅笑,乖乖地重新含住男人,舌尖用力舔舐软沟,口唇不断套弄吸吮,两手缓缓揉搓撸动。
快感一层一层地盘旋,萦绕,积聚,几欲冲破云霄之际,却又被两只手指巧妙按住了精脉,强行延缓着爆发··男人被隐忍不发的快感折磨得全身血管几欲涨破,这时拼了命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头黑发皆已被汗水浸透。
两手牢牢擒住少年的头,腰肢撑起臀部,将身体深深地送入对方口中··马口顶着喉咙最深处,狠狠地一阵撞击,撞得息栈差一点儿呛到,两眼蓦然迸出了泉水,泪流满面,抽泣出声。
一张小口完全盛不下这男人天生的伟岸之躯,对方几乎刺穿了自己的喉咙··如同当日取了息鸾亭性命的那一柄银链长矛一般,深深地贯穿,破后颈而出……·记忆深处,永生永世都挥抹不掉的惨烈和疼痛·这男人……·当真……·要了他的命了……·从未如此这般卑微,跪在地上祈求一个人的垂爱……·男人盘在少年肩上的双腿忽然纠紧,牢牢夹住了那细致的脖颈,身体剧烈抽送抖动了几十下,猛然一震,口中似乎痛楚地呻吟出声,确实在极度愉悦之下放任身心的彻底失控。
·潜龙出渊,一泻千里·那一瞬间,两条粗犷有力的长腿膝盖一拧息栈被绞住了脖颈,几乎窒息,如沉渊没顶一般,两只手无助地攀着男人的身子,被动地承受这最后的冲刺。
颈项被卡住,口中的空气被抽干,喉咙如同碳炙火烧一般,意识逐渐暗淡模糊,眼前一片娉婷水雾,全身的力气都被掠走,缓缓瘫软了下去……·大掌柜的脑海里是一片白花花的水幕,川流不息。
极乐巅峰的快感从最敏锐的一点传遍全身,撒欢儿肆虐··重重地栽倒在炕上,四肢放松开来,全身的海水恣意奔流,血脉汩汩地涌动着欢畅,每个毛孔都胀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大掌柜缓过了最初的一阵狂热快感和瘫软无力,这才觉得有些异样··人呢·小羊羔呢·连忙爬起身来,弯腰低头满地找人·息栈衣衫不整,皮袄被扯掉,衣领敞开着,白玉般的胸膛和肩头遍布红肿凸起的指印,此时瘫倒在地上,如同跃上了沙滩、奄奄一息的一条小银鱼,只有身体尚在轻微地抖动。
面如白绢,睫毛紧阖,脸上竟然布满珍珠泪痕,嘴角流出了一串白浊的液体,完全是一副刚刚被歹人践踏蹂躏过的委屈模样··镇三关一惊,一把将息栈从地上捞起来,扯到了炕上。
“咋了咋了这是……”·伸手自炕边儿摸过一张草纸,扶起少年的头:“吐出来,快吐出来……”·息栈幽幽地转醒,低眉垂目,羽睫轻展,脸颊缓缓涂染上了一层水粉色的红晕。
眼神只淡淡瞥了一眼大掌柜,眉宇间立时填入满足的充盈神色,一头扎进男人的怀抱,紧紧地楔住不放手··镇三关掀过棉被,毁尸灭迹一般,迅速盖住了二人各自凌乱不堪的身体,将少年搂在怀中,手掌摩挲着那一道细瘦的脊背,心脏一阵莫名的抖动。
 ·捋顺了少年额上湿漉漉的几缕发丝,低声问:“刚才难受了”·息栈摇摇头,声音软软地问道:“你……可觉得我服侍得好”·“嗯……”·“比那些人如何”·“……”·这还用问·大掌柜的这一遭简直爽得欲仙欲死。
之前跟哪个娼马子或是唱戏的,都没有如此这边的爽利··这小羊羔的口活儿,真他娘的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不比不知道,马房子里那些娘们儿,都是瞎整,端的一个个是风骚无比,只会扯着嗓子呻吟浪叫,活儿却糙的很,没什么真功夫。
这少年凤目流波之下,清俊的一个媚眼,唇齿吐纳之间,婉转的一次缭绕,眉目如仙入幻,身躯如影出尘,岂是市井娼妓能比拼得过·这也就是他镇三关还算身经百战,阅人无数,能挺得住半柱香的功夫,换了别人,进去转三圈儿就得迅速缴械了·这一套都是跟谁学得·不是身经百战之人,也断然练不出柳动莺鸣一般婉转精妙的吹箫口技。
这个念头蓦然浮上脑海,喉头顿时如同堵上了一大颗棉花,说不出话来··怀中的少年却暗自一人浅浅地笑着,一头乌发磨蹭着大掌柜的肩窝,神色间如博青眼,如获至宝,波光潋滟,荡漾涟漪。
大掌柜的心里忐忑,忍不住问:“你为啥要这样”·“……想跟你·”·“为啥想跟俺……因为俺救过你几次”·少年的双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大掌柜,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你哪里是救我,分明是伤我……疼呢~~~”·“那是因为,俺收留了你在这山上”·“……当初想跟你一起,我才上这山上来的。”
“那到底是为个啥”·“唔……就是,心里惦念,想跟着你……”·少年的眉头颦颦,神色纠结,忽然问道:“难道,当家的,就丝毫都没有中意息栈么”·“……”·“你,你为何一直对我这般照顾……当日里,你为何定要留我,留我不住,还故意使计赚我上山”·“呃……你……你咋知道”·少年叹口气说道:“当家的当真以为息栈是个白痴,看不出来你和手下的人怎的能恰巧埋伏在那地方,算准了时辰,还备齐了家伙,分明就是要赚我入瓮。
前几日那姓马的掌柜还说过呢,县城里到处贴的都是缉捕的榜文……当家的简直就是把我送到个火坑里,诱官府来捉拿我,闹出个声响动静出来,再把我救下。”
大掌柜的一时语塞··他哪里知道,这息鸾亭上一世就已是被九州通缉,亡命天涯,风声鹤唳,心比九窍,对有些事情是只需点点蛛丝马迹就了然于心··男人讪讪地问道:“……咳~~~,那你不怨恨了俺”·少年却答:“若是怨恨你,早就远着你了……”·漆黑的眸子上,蒙了一层涟漪的水雾,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大掌柜的望着这双孩童一般纯净清澈的黑眸,心头一热,一时之间天地颠倒,忘形地沉迷,低头吻了上去·紧紧搂住息栈的身子,一手扶起白皙的下巴,厚润的唇贴了上去,轻轻吸允着小齿之间流露出的迷人味道。
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有这般地喜爱……·萦绕在鼻息间的淡淡香氛令他忍不住探入小唇,手掌托住少年的后颈,深深地攫取,重重地掠夺·如大漠里朔风袭掠残云,长空中朝霞漫卷金纱,滑腻的舌头将少年的唇瓣和小舌一并吞没……·26、玉门关羌笛拂柳  ·第二十六回.玉门关羌笛拂柳·这一吻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息栈的身体激动地发抖,双目恍惚失神,眼神羞涩含水,两臂瘫在头颅的两侧,任由这男人对他欲取欲夺。
镇三关伸出两只大手扯开少年身上穿的月白色绸缎中衣,凝脂白玉一般的身体剥现出来,寸寸肌肤至嫩光滑,抚摸上去就再也不忍脱手··一把扒掉了息栈的中裤,细瘦的小腰之下是细致挺拔的胯骨,一枚雀儿几欲展翅翱翔,从裤子里急不可耐地蹦脱了出来·身子上这一份稚嫩的小巧,粉白的肉感,和着眉眼中那一抹清俊的风姿,动人的韵味,让男人浑身的血液嘟嘟冒泡,滚滚沸腾。
眼前的少年,集外表的青涩与灵魂中的谙熟于一体,表里分明不一,时常令人捉摸不透,却又时时令大掌柜惊喜万分·耐不住性子想要一层一层剥掉这嫩生生的鸡蛋壳,瞧一瞧其人骨子里,血肉中,究竟是一份何等的飘逸和精致。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粗重的吻雨点一般落在白皙的脖颈之间,忘情地啃咬着每一寸香滑,落在圆润的粉色珍珠上,狠狠吸吮,三口两口,将那一抹粉色凌虐成了充血的殷红。
息栈的身体在男人的唇齿研磨之下抖了起来,两道细眉纠结,小唇顽强地咬紧,口中呜呜咽咽地呻吟··似乎是要报复刚才这少年毫无预警的逾矩侵犯,又似乎是抑制不住体内久久压抑的企图,肆虐的狂暴,大掌柜将息栈紧紧裹在身下,遍体抚摸,手掌的力道毫不留情地再细嫩的蛋壳上留下自己的暗红色指痕。
大掌柜的手轻轻扶住少年的细腰.手指缓缓扣入门关,一寸一寸,一节一节·柔软而富有弹胜的壁腔如同一枚活物儿.一下子紧巴巴地嘬住了男人的手指··细致的眉目轻轻闪动.息栈的两手忍不住攀上男人肩膀,身体瑟缩一样发抖。
虽然已是无数次领略.云雨谙熟.早已不该存有那一份青涩.可是这次却是如此不同··醇香的酒气和着浓烈的情欲在半空中蒸腾,酒意*情,情深似酒,遍身熏蒸出的热浪几乎让四周的空气凝结成雨露。
男人将下身与少年合拢于一处,不断辗转磨蹭,用手掌一把握住细嫩柔软的要害,在手心中拨弄把玩··双眼缺贪婪地盯住息栈的脸,将细润眉目中透露出的每一分丝丝密密的羞涩和悸动尽收眼底。
手中忍不住加力撸动,心满意足地欣赏怀中少年从轻蹙微颦慢慢变成了脸红气喘,最后头颅不停地摆动挣扎,仰起小脸,呻吟出声··脑子里猛然闪回刚才息栈为他做的事。
呃……·难不成老子也要照样来一遍·他娘的,老子从来没给别人做过这个,咋做啊不会·呃,要不然,为了这乖乖小羊羔…..咱勉为其难,试试先·怀中的少年颤抖抽搐地拽住了他的手:“等一下……嗯,等等……”·息栈被揉得七荤八素,活像一只被剥了皮露了肉、红彤彤的小羊。
这时眨了眨黑豆似的眼睛,忽然翻身坐起,探身到床下去捡自己的皮袄··大掌柜的怀中一凉,急急拉他回来:“捞啥呢”·少年从皮袄内兜里摸出一个铜色掐丝小圆盒子,看了男人一眼,双颊忽然染了海棠花一般红润的春色,笑靥动人。
重新躺进了被子,从小圆盒里挖出一块透明晶莹的膏状物,拉过男人的手,抹在一根粗壮有力的中指上··大掌柜的不解:“这啥玩意儿”·“嗯,不知道……”·“俺瞅瞅……这不是娘们儿抹得头油么你整这玩意儿干哈红儿给你的”·息栈脸色骤然通红,低头不答,只将脸埋进男人胸膛的两块厚实肌肉之间,细细地勾勒舔舐着笔直硬朗的一道胸椎,拉过男人的手指放在自己隐秘之处。
大掌柜愣了一会儿,手指扎扎着没敢动弹··息栈抬起闪烁的羽睫看着他,温顺地抬起一条腿,勾住男人的大腿:“嗯……行么,行么……”·大掌柜的脑子里颠三倒四地闪过无数窘迫的画面,心底一阵奋力地纠结,手脚不断互搏,理智和欲望立时就地翻脸,开始搏命般地死掐·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忽然觉得有些后悔,有些混乱,有些难堪,有些想撤·仅只是暗黑瞳仁中一丝短暂的犹疑神色,却没有逃过少年敏锐至微毫的眼睛。
息栈面色一变,手臂紧紧钳住大掌柜,凑上去不停亲吻男人的下巴和脖颈,急切的神情,恳求的容色,口中喃喃:“行么……好么……就一次,就一次行么……”·大掌柜的轻轻扶住少年的细腰,手指缓缓叩入门关,一寸一寸,一节一节。
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壁腔如同一枚活物儿,一下子紧巴巴地嘬住了男人的手指··细致的眉目轻轻闪动,息栈的两手忍不住攀上男人肩膀,身体瑟缩一样发抖·虽然已是无数次领略,云雨谙熟,早已不该存有那一份青涩,可是这次却是如此不同·男人手指上有好几块常年拉枪栓、扣扳机留下的老茧,指腹厚实,关节粗壮。
砂纸一般粗糙的厚茧在娇嫩的肉壁上往复摩擦,指节撑开了纤细的甬道·动作已是极其温柔和试探,却让息栈疼出了一身细密的汗珠··从一指加到两指,从两指加到三指,息栈下唇上的齿痕不断加深,脸深深埋进男人的肩头。
身体被侵入时的羞耻伴随着深刻刺骨的疼痛,如此真切,如此绵长·如同眼前他所钟情的男人脸庞上的丝丝棱角,身体上的道道沟壑,眉目间只言片语扯不尽的深情,一次又一次带给他的创伤和痛感,一次又一次让他默默地沉沦,径自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息栈静静地俯身伏在炕上,身子微微侧过,两腿分开,眼睫之下的目光瞄向身后热浪蒸腾的人影,只轻轻吐出一个字:“来……”·雪白纤细的身体早已爱痕累累,遍布红肿,发丝浸透汗水,晶莹的露珠在额间和眉梢滚落。
大掌柜的用手掌轻轻抚摸过缀满斑斑点点的身子,心下诸多纠结和不忍,却终究抵挡不住这少年如此主动地邀请和温顺地逢迎,和心底那一份从未有过的激荡涌动··坚硬如铁,炙热如火·只徐徐没入了两寸,身上和身下的两个人,齐齐痛的呻吟除了声响·“他娘的……唉呦……啊~~~~”大掌柜的先就骂出了口,狂皱着眉头看向息栈,说道:“不行,你……你……松快点儿行不”·息栈将一只手放在了嘴边,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齿痕立时烙在了皮肉上,甜腥味儿沾染在舌尖。
强忍着疼,奋力分开双腿,微微抬高臀部,努力地迎合男人身形的轮廓··大掌柜的一条结实的铁臂揽住少年的细腰,慢慢地弓起身体,再次用力,又挤进了两寸。
臂弯里抱住的那副身板不断振动,两条膝盖发抖,白玉般的腿在炕上扭动,汗水将肢体粘合在一处··做到了此处,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进不去·退退步出来了·男人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对于眼前这少年来说,真真是雄伟得有些过分。
息栈的身子太窄了,腰肢不盈一握,细白的屁股窄窄小小,哪里盛得进去大掌柜的这一副让绺子里众爷们儿天妒人怨的伟岸身躯··手指撩过湿漉漉的头发,露出苍白的脸庞,大掌柜的附耳说道:“别来了吧……”·少年皱了皱眉,虚弱地说:“再进来一些,就好,一会儿就好……”·“别整了上个炕弄得这鸡飞狗跳、火上房似的你不嫌疼啊别来了,嗯”·少年一听这话,倏地回过头盯着男人,眼里现出万分委屈的神情,嘴角扯动着说:“你……你不许走,我,我,能弄好的,很快就好了的……”·眼眶红红,鼻子抽抽泣泣,急迫又难过,几乎哭出来。
大掌柜的无奈地捧着息栈的脸哄着:“你别哭,别哭……哎呦喂,俺说你这是,你这是要干嘛啊”·息栈咬着嘴唇,细长的眼睛闪出决绝之意,突然伸出了左手,反掌扣住大掌柜后颈上的两枚穴道。
一发力,捏得男人脖子生疼··镇三关一惊:“你干哈”·咋个意思,正干着一半,你小崽子又手痒了,想跟老子掐架·息栈将两条腿反转过来扒在了男人的两腿上,脚尖死死勾住膝窝,将二人的身体牢牢固定在了一处,合二为一。
大掌柜正要挣脱质问,一只右手杵到了他后腰之上··少年慢慢阖上了双目,死死咬住下唇··发力之前几秒钟的寂静··“你别……”·大掌柜怒喝,可是一句话给生生地呛进了肺里。
隐没于少年身体之中的柔软的寸关突然急痛,通体艰涩摩擦产生的剧烈痛感,让他忍不住吭出了声:·“唔,啊你别啊~~~~~~~~~~”·息栈近乎疯狂地按住大掌柜的后颈和后腰双手双脚一齐发力,臀部猛然一跃顶起,将这男人直接强行楔进了自己的身子·“呃~~~,啊啊~~~~~啊~~~~~啊~~~~~~” ·痛不欲生的几声长吟。
如同被长矛刺穿,牢牢钉在了地上的一枚小兽,垂死挣扎扭动,想要摆脱几乎刺穿腹腔的尖利·息栈这时昂起了头,重重地撞向了炕沿·“砰”、“砰”、“砰”……·仿佛这颗头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或者说,这颗头本就不属于他。
大掌柜惊得一把抱住息栈的脑袋,捂着脑门:“他奶奶的,你小崽子疯了别磕了别磕磕坏了头……别磕了……”·心尖子上的肉像是被人拧烂了。
那每一下撞击磕在息栈的头上,就像是撞进自己心窝窝里··一把紧紧抱了少年在怀里,用唇舌不断舔舐那一脸的汗水,抚慰额上的磕伤和唇角的血丝,只想着让这傻羊羔子别再这般折腾自己。
息栈在某一个瞬间几乎昏死过去,灵魂仿佛再次抽离身体,娉宁飘渺而去··四肢瘫软,头脑幻觉,眼前一片鲜红……·是那红色的帐子,血色渲染着纱窗外的阴霾天色……·纱幔飘飘,金钩遥遥,红绡帐内,檀香床上,惊惧的身体瑟瑟发抖,被那个人压在身下。
鹰鹜一般冷酷的眼眸,嵌满沟壑的威严面容,宽阔雄伟的身体,深沉苍劲的声音··两腿被劈开,压到了胸前,坚硬粗大的一根异物涂抹了密油,顶进了身体,抽动进出,刚猛凌厉。
声声凄绝的惨叫,痛苦地扭动挣扎,两只手腕却早已被捆在床头栏杆纸上,雪白的腕子上挣出了道道血痕,却还是动弹不消··“不要……疼……呜呜呜呜……疼……饶了我吧,饶命……饶了我吧……”·那人重重地压在身上,一手握着那粗大的东西,研磨旋转,提送通捣,直至耳边极其微弱的求饶声都已不再听到……·绳索被解开,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的力道;异物被抽出,下身剧痛到已然麻木,两腿都无法合拢。
昏迷之中,两只大手拨弄翻看着他的身子·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来人……将这个抬走,养几天再看看能不能用·下一个叫来。”
疼……真的好疼……·如此熟悉的疼痛……·睁开双眼,映入的是大掌柜的一张集忧虑和郁闷于一处的纠结面孔,正盯着他发愣。
“你没厥过去吧哎呦,你这娃子……还疼不”·“……你疼么弄疼你了么”·“……哼疼,老子从来没这么疼过他娘的,你倒是悠着点儿啊,干啥啊”·息栈苍白的面颊这时露出了一丝涟漪,唇边竟然浮现似梨花带雨般的春容,看似浅淡虚弱,眉宇却分明隐含某种艳丽凄绝之色,把大掌柜看得有点儿呆了。
这小羊羔,确是一只美羊羔啊…… ·浅粉色的湿润小唇轻轻开启,笑着说:“你也疼了,呵呵,真好,你也疼了……”·大掌柜气得直翻白眼:“你个小崽子得意个啥啊”·息栈细眉轻展,“咯咯”轻笑,附耳悄声说道:“忍一些,第一次……就是这样……”·第一次镇三关眨巴了眨巴金棕色的瞳仁,挑了挑眉毛。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这他娘的算是咱俩谁的第一次啊老子的第一次早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你……哼,你显然肯定也不是生手儿么·只能算作,咱俩人之间的,货真价实的第一次……·息栈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深深看向镇三关,眼底渐渐涌出了清澈的泉水,眸色雾气氤氲,目光却分明望穿了那一层秋水,直直地探入男人灵魂深处。
你也疼了……·如此这般的“第一次”,身体上真真实实的切肤之痛,这是两个人真正结合的痛感……·就这样深深地看着,半晌,轻声对男人说道:“你记着这一晚,记着我了……记着我每一次因了你受的伤,为了你捱的痛、吃的苦……”·大掌柜怔怔地看着这张细瘦苍白却蕴含着坚韧执着的脸庞,低沉的声音径自断续发抖:“你,咋个,就非要,跟我……”·“遇见你了,怎么逃终究还是逃不开你,逃得累了,活得累了,不知道这一遭往何处安身,何人依靠……这一世,就跟着你吧……”·粗糙的大手捧着少年的脖颈,一掌的厚茧摩挲着小巧的喉结,精致的锁骨,柔软的红晕……·二人同时捉住对方的唇,深深地吻在一处,舌尖轻挑,随即一重一重翻卷缠绕。
男人将自己硕长滚烫的物事缓缓齐根没入少年的身体··息栈口中呜呜咽咽的神隐声被堵在了唇舌之间,喉咙里略带羞赧的轻微喘息咕哝,如丝如蜜,传到男人耳中,竟比马房子里高昂欢畅的浪叫更令他热血上脑,下身急不可耐地暗自发力。
尚留着七分力道,就只用了平时里的三分,温存地轻挪暗挺,研展舒缓,慢慢地湿润这脆弱的身体,感受极度温暖柔软的紧致··息栈被大掌柜擒住嘴角,揽住腰肢,身体的痛感逐渐被酥麻和快意替代,不由自主地迎合着对方的律动,忍不住拽过男人的一只手,覆在自己胯下,爱抚那早已按捺不住的勃动。
少年的身体开始缓缓抖动,两腿下意识地分得更开,膝盖些微撑起,半跪在炕上,柔韧的腰肢婉转扭动·黑色的发丝披散在肩后,只含了一缕青丝在口中,一双细目斜斜地睨着钟爱之人,目光中饱含情欲涨涌的春水,水位高至眼眶,几欲倾泻而出。
轻喘被一声又一声的呻吟替代,低低切切,嘤嘤语语··这是一副极致美妙的场面,真真是:·海棠一夜春情旖,玉壶美人湘江水·枕上片时春梦中,不悔边关同作匪(1)·大掌柜倏然惊艳之下,抱住胯下的白皙小臀一番穿插驰骋,柔软而颤栗的肉壁紧裹之下,通体畅快异常。
力道一分加似一分,胯下的小羊羔已经禁不起这男人如此强悍的驾驭驰骋,在痛楚和快乐的双重折磨下,扭动着臀部,颤声求饶··“嗯……慢些,唔,嗯……受不住了,别……当家的,慢些……受不住……”·男人握住小羊羔的下体,猛然快速撸动,腰上时快时慢,时而辗转轻研,时而狂猛肆虐,挑逗着少年身体深处的那一点兴奋。
息栈的身子骤然痉挛,隐秘之处一下子紧紧绷住,箍得男人登时抽痛··大掌柜正待要叫唤喊疼,却见少年突然大声呜咽起来,如孩童哭泣一般,十根手指都扎进了炕褥中,濒死一般挣扎搅动。
表情似是万般屈辱之下试图挣脱掉对方的入侵,臀部却猛地砸向男人的胯,扭动着两片白嫩臀瓣,用力摩擦着紧密结合的私处,先着男人就泄了出来·玉纹一样的身体立时瘫软,化作一滩素白的池水,波光缓缓四散,徜徉而去。
肩头那点点红斑爱痕,如同池棉漂移荡漾的朵朵春红……·男人将这一团瘫倒的白嫩小羔羊抱在怀中,奋力一阵疾驰挞伐,八块腹肌用力撞击已经软到无力的小臀,跃上了极乐之巅……·长河落日,立马横枪。
一骑绝尘,行尽千里··那一夜,羌笛长吟弄杨柳,春风一度玉门关·------------·注:·(1)借鉴【唐】岑参《春梦》:洞房昨夜春风起,遥忆美人湘江水。
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27、对盘道翻脸抄枪 ·第二十七回. 对盘道翻脸抄枪(1)·午后··一轮灿金色的艳阳径自喷吐着暖洋洋的气息,播撒着明晃晃的炙焰,给冬日里苍凉劲迈的野马山镶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边儿。
放眼远眺,一道道山峦,一层层叠嶂,高低错落,起伏蜿蜒·如今被某个昨夜暗渡了春风的人看在眼中,那山峦都仿佛存着节奏感,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下,分明暗含某种销魂的韵致。
马号的刘二敢子正在料理几匹看起来眼生的马儿··一匹毛色棕红、骨骼俊朗、身材健硕的骏马十分惹眼·一头蓬松的红色鬃毛,脚底下还踩着四只白色毛绒袜套一样的物件儿,仔细一看,原来是小腿那里天生裹着白色皮毛,棕红与乳白相配,为马儿平添了几分俊秀神采。
这匹白脚小红马着实不乖,被刘二敢子生拉硬拽了半晌,就是不肯就范,前蹄乱转,后蹄乱蹬,仰着头嘶叫了好几脖子,叫得半个绺子的人都探出来看热闹··刘二敢子冲着寨门口的小山包一声吆喝:“小剑客呐~~~~过来啊,看看你的马儿~~~~~~~”·少年的单薄身影,遥遥端坐在小山包上,闻言回过了头来。
绺子里的众伙计已经习惯了这幅情形·山路旁的这座高耸的小山昴基本上成了小剑客的练功,栖息,并冥想发呆的专属地盘·别人要想爬上去,需要叠罗汉或者架云梯,就只有息栈能够单脚点地,“嗖”的一声直接蹿上去,所以也没有人跟他抢这一块风水宝地·息栈本就好静,这正合了他的心意,无人打扰。
少年从小山峁上轻飘飘地落到平地,落地的一瞬,还是有些抖,身子里边儿的某一处,能感得到欢娱过后的隐隐不适和刺痛··那匹脱缰的野马果然折磨人,端的是后劲儿十足·因了昨夜大伙折腾得晚,又都喝了酒,今天大部分人到了晌午才爬得下炕。
大掌柜屋里炕上那二位爷,春风一度,倦极疲惫,也睡到了太阳晒腚··息栈急急地下炕穿衣服找鞋,又恋恋不舍地爬回男人怀中,软磨硬泡地伏上大掌柜的身,再次细细致致口活儿了一番,搂着腻歪了片刻,这才悄悄闪出门去,趁人不备,溜回自己的屋。
也多亏大家都睡得死,除了山门口碉堡里的几个岗哨因为受冻得厉害,还算意识清醒,寨子里其余人睡得如同一群酒酣惺忪的猪·要不然就昨夜大掌柜屋里那非比寻常的“嗯~~~啊~~~”动静儿,哪里遮掩得住·息栈微微侧着身子,晃晃悠悠地遛跶到马棚子。
刘二敢子指着那匹不停甩动着鬃毛的棕红骏马说道:“当家的说了,这匹马不错,给小剑客试试”·“哪里弄来的马毛色这般锃亮……”·“这不就是前儿个黑炮头从关内弄回来的几匹好马,花大把银子买的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没油水,火并、砸窑缴来的那些马,没几个牙口好的,当家的看不上”·息栈伸手捋了捋马背马腹上这一身华美的皮毛。
马儿脊背上那圆润的一道弧线,被阳光笼上了一层金色,隐隐反射出秘制的铜色辉光··那肌肉结实的脊背,饱满挺翘的后臀,浓墨重彩的色调……息栈脑海里倏然闪过了某个人的挺括身影,眉眼之间顿时泛出霞光。
酷酷的马儿此时正在用一只前蹄杠杠地刨地,一对亮亮的马眼瞪视少年,一脸不忿和不服的拽样儿·“小剑客,咋个上去试一把呗这马儿还他娘的挺矫情,你小心别被它甩下去”·息栈眨巴了眨巴眼睛,稍稍动弹了下小胯骨,哎呦呦,有点儿那个,疼唉……不禁犹疑不前。
“俺来看看这马咋个调教”·一声粗犷有力的吆喝,自身后不远处响起··息栈让这带着共鸣的声音给振得身子一颤,不用回头看大活人,就已经开始脚软腿抖。
不声不响地退到了一边儿,偷眼瞄向大掌柜··镇三关大摇大摆地从屋门口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系那羊皮袄上的扣子·袄子里边分明是个空心儿,连中衣都没的穿,两道刚直的锁骨之下是隐隐刻痕一般的胸沟,古铜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浅浅淡淡的汗毛,在日光下拨融着暖金色的光彩。
大掌柜直接蹿上了马·拽拽的红鬃烈马正待要挺脖子、撂撅子,已经被大掌柜一手抓住了鬃毛,另一只铁臂直接擒住马脖颈,上身贴伏在马背上,两腿紧紧扣住了马腹。
马儿顿时万般不爽:靠,你谁啊你玛丽戈壁的野汉子老子不要你,不要你,滚下去·狂甩后蹄,狂扭屁股,脊骨上的一条曲线疯狂抖动,想要将人扔下去。
大掌柜在马背上差一点儿被悠出去,身子几乎腾起,却手脚并用,始终牢牢地擒住马颈和马腹,一人一马翻滚纠缠,辗转腾挪·这十几回合的一番较量,马儿折腾出了一身血红色的汗,却又不甘心束蹄就范,屁股仍然乱扭,原地开始甩尾打转儿。
息栈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背上的矫健身影,越看越神情恍惚,面红耳赤··男人那个驯马的架势,分明就如同昨夜在火炕之上,一手揽颈,一手搂跨,将他驾驭在身下,牢牢楔住,抽打驰骋……·难怪这厮在炕上一贯如此刚猛彪悍,不整到别人跟他求饶他誓不罢休。
原道是平日里在这大漠边关横鞭立马,恣意逍遥惯了,上得炕来也不会把人当作个人,而是当作胯下的一匹小马驹儿……·果然,这一匹红棕马也被大掌柜搁在胯下给整了个半死,最终乖乖讨饶了。
鼻子里仍然怒哼哼地吐着粗气,满头满脖子冒着热汗,朝男人狂翻白眼儿,尾巴却已经耷拉了下来,蹄子也刨不动了·镇三关将马套上了嚼子,整上了马鞍和马镫,这才转头将缰绳丢给了一旁愣神儿盯着他的息栈:“喏这马驹子不错,就用它吧”·息栈凑上去跟马儿蹭了蹭脸,呼撸了一把鬃毛。
这一人一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立时生出某种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之感,唏嘘抱做了一团儿·马儿眨眨大眼珠子,一脑门子的委屈:呜呜呜呜~~~那男人好彪悍,还那么使劲地撞老子的后背和屁股怕怕~~~老子还是跟你吧,小剑客你看起来比较温油~~~~·息栈乐了,用鼻尖蹭了蹭马儿的吻端。
镇三关一旁说道:“给这马整个啥蔓儿”·息栈垂眼想了片刻:“嗯,就唤作‘赤月骕骦’吧”·“……啥玩意儿”男人脑顶腾起一缕白烟儿……·“《春秋左氏》有云:‘唐成公有两骕骦马’……此马毛色金红,就唤 ‘赤月骕骦’极好。”
镇三关皱皱眉,舌尖舔过上唇,张了张口,吸了一嘴的冷气,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当着一群伙计问出来:春秋左氏是啥玩意儿骕骦这俩字,他娘的怎么写·给小红马起个名字也整那么多花哨玩意儿要让老子说,就叫红骡子,或者飞骠子,不就省事儿了么·是夜。
息栈悄悄溜进大掌柜的房间,一闪身闩上了屋门··镇三关刚从丰四爷那里回来,此时斜靠在炕上,一脸沉思·见息栈进来,没有搭话,只是用眸子淡淡扫了一眼。
息栈将一摞衣物搁在他炕脚上:“中衣和褥单给你洗过,烤干了……明儿可以用了·”·“辛苦了·”·“你肚饿么想吃小食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用,别麻烦了。”
息栈怔怔地看着略显沉默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讲什么话··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镇三关半闭着眼睛,忽然问道:“你做饭这两手是跟谁学的,咋个这般能耐”·“唔,以前看宫里头的御厨备膳,我只是偷学了几样。”
“哦合着你进宫是做小厨子去了”·“……”·“小羊羔,你本事挺大,能耐挺多,老子当初没看错你。
……见天还整几句文绉绉的诗啊词的,跟那丰老四简直一个腔调,烦人”·少年的面容却阴暗下去,眼底含着淡淡忧伤,冷冷地说道:“凡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弛,爱弛则恩绝。
若再不细细研磨功夫,十八般精通,如何能够留得住恩客的青眼……”·“……”男人似懂非懂··少年转头看向大掌柜,面带凄楚。
咳~~~,想当年,琴棋书剑诗酒花,柴米油盐酱醋茶,还真没有息鸾亭做不到做不好的,“艺绝六郡,色冠长安”之名,你以为是拿银子走后门儿买来的“报号”·屋里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
镇三关面上露出几分不尴不尬的神色,问道:“身子还疼么”·今儿个晌午一出屋门,这男人就看见少年很吃力地从山下边儿拎了两桶水上来,躲进屋去刷洗。
小羊羔走路那姿势,简直是一瘸一拐,两条腿都合拢不上似的,看得大掌柜这叫一个头疼,脑热,心虚·息栈神情乖巧地摇摇头:“没有那么疼,好些了……”·男人于是挥挥手说道:“过几天要出山做活儿,回去好好歇着吧”·“嗯……”·息栈默默垂下头,明晰男人不想留他过夜,也不好赖着不走,只得又灰溜溜地闪了出去。
已经强攻了一遭,也不能次次都强攻硬上,心里其实很怕,怕这男人会嫌他烦人……·大掌柜的脑子里本来还眯眯蹬蹬的,这一整天下来,宿醉算是彻底醒了。
看着少年那个略显失望的神情和纤细的背影,忽然之间莫名地烦躁不安,心思昏乱··从未对一人有过如此这般的感触,自见了这少年第一面,就已是另眼相看,这一遭遭一回回的纠扯,在对方身上用的心思当真是不少。
不知道是咋个了,就是心里总惦记着这娃子,怕他吃不好穿不暖,日子过得不舒心··怜惜他的命苦,疼爱他的聪慧,又赏识他的才能··现如今这人杵在自己面前,真是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本来是好好的绺子里的伙计,咋个就给整到炕上去了呢·晌午起身时看见那炕褥上的斑斑血迹,真是胆战心惊·他镇三关这半辈子没上过一个黄花闺女,没见过炕上有血他自己给自己的绺子立的铁牌,不准沾良家妇女,女干- yín -者死罪,直接活埋·因此就连黑狍子那兽性玩意儿都不敢玩儿野的,顶多就是手欠,忍不住了沾哪家小媳妇一些手脚上的便宜,不敢真的触犯绺规。
如今自己竟然就把这少年给上了那混沌感觉就好象是把谁家的大闺女开了苞,搞得心里这叫一个沉重和虚弱·这小羊羔现在就跟一块大秤砣一般,坠在自己的心头肉上,剪不断扯不开的,彻底乱了方寸……·十多年了,从来没有的某一种感觉,此时从心底片片剥离,探出头来,抓挠着心房,纠结不散。
****·正月十四··肃北县城城西最繁华热络,客流如云的岳家酒楼··二楼的梨花窗雅座单间之内,坐着一尊肥肥白白、胖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男子头戴狼皮毡帽,身穿名贵貂皮大袄,身后两侧各站着一名身材剽壮的伙计,一个是蜡黄脸,一个是黑绿脸。
仨人凑成了三种挺难看的颜色·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酒楼伙计点头哈腰地让进来另一路客人,也进了这雅间··这一路为首的男子,高大宽阔的身板,上穿一件青黑色缎面袄子,露出下身的浅灰色长衫。
貂皮圆帽遮住墨黑的剑眉,只露出一双明朗润泽的眼睛,在浓重深凹的眼眶中隐隐蕴含沉稳和张力··身后也跟着俩伙计·一个黑黢黢、硬邦邦、光头圆脑的家伙,裹着一身儿的黑皮。
另一个身量窄小瘦长,貂皮小帽直接遮住大半个脸,只露出浅色的两片小唇和瘦尖尖的一粒下巴··肥白胖子咧开一口镶得参差不齐、有金有银、还透着个把漏风黑洞的牙齿,嘿嘿笑道:“镇三关,咱兄弟可是好久不见呐别来无恙”·剑眉男子在圆桌上坐定,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陆大掌柜,好说好说”·白胖子伸伸手道:“老弟,喝茶啊~~~”·镇三关道:“您慢用。”
白胖子故皱眉头,皮笑肉不笑:“哎呦呦~~~,还怕俺给你下毒俺哪能啊~~~”·镇三关也笑了:“您当然不能·俺就不喝茶,只喝烧刀子。”
白胖子从怀里拿出个烟袋锅子,在小铜锅里填满了烟丝,拿洋火点着了,放在一嘴五颜六色的牙口之间嚼着,砸吧了几口,抬眼说道:“老弟啊,哥哥俺今儿个下帖子请你来,是跟你商量商量。
这肃北、敦煌、阿克塞三个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离咱两家绺子都不远,是哈你看看,咱这票份子,咋个分成儿,互相划出个道道来,也省得将来扯出来啥纠纷”·镇三关砸吧了一下嘴,乐了:“陆大掌柜是想说这事儿。
俺也想问问您,俺们野马南山口上那几个镇甸,最近不是都靠了您了您这道道都自己给自家划好了,还来问俺”·“哎呦,别这么说,俺那是看见没主儿、没靠人的店子,才给他们立立规矩,整饬整饬老弟你要是说那是你的地盘,哥哥俺还就不去了”·“呵呵呵呵~~~,算不算俺的地盘,陆大掌柜您拿张地图,伸手量量就那巴掌大点儿的地方,您再立规矩,就快要立到俺野马山头上了,把俺绺子也划您地盘上得嘞”·白胖子满满地吸了一口烟锅子,身子微微晃动,一身儿的貂皮在日光下透出华贵雍容的光泽,裹在那洗澡桶一般的身材上,愈发显得这人就是撴在凳子上的一只硕大的镶着金边儿的桶!·三层的下巴上,那一嘟噜一嘟噜的白切肉,说话的时候就跟着全身乱颤:“俺说老弟呀,要不然咱这么着,这肃北城啊以后你守着,什么沉梁峪的老子以后也懒得去……不过有一条,你以后,别进玉门”·镇三关鼻子里哼出一声,脸一偏,回过头来倏然盯住白胖子说道:“真有你的你把祁连山的脖子给卡住了,想掐着噎着俺俺这日子要是过不舒坦,大家、以后、都、甭、舒、坦”·两人互相不错眼儿地死盯着对方,四目交火,互不相让。
白胖肿胀的小红眼睛对上了浓烈深刻的金棕色眸子,咻咻地喷着烈焰··半晌,白胖子忽然笑了,摆摆手:“咳,咳~~~,咱兄弟讲话,别伤了和气·镇三关,老子有钱,你有枪,咱俩兄弟若是联手,就算他‘甘肃王’马云芳来了,也拿咱没辙,是不是”·镇三关不置可否,没有接茬。
白胖子道:“得了得了俺管老弟借的家伙,老弟拿来了没”·镇三关随意搁在桌上的一只手,朝身后的黑狍子伸出二指,打了个手势。
黑狍子从身背的匣子中拿出折叠起来的一杆“汉阳造”,“咔咔”几下给装配起来,递给了白胖子身边的一个伙计··那伙计接了枪仔细检验了一番,冲白胖子点了点头,又将枪递回黑狍子。
胖子笑呵呵地问:“那,其他的货呢”·镇三关下巴一点,努了努嘴:“后院儿的柴草车上,陆大掌柜自去拿·俺的银子呢”·胖子眯缝着眼儿,探出了烟锅子,拿那烟杆一指:“窗台上摆着呢老弟自去拿。”
镇三关的唇微微浮起,化作一弯俊朗的笑容,脸颊上的笑纹道道深刻··眼角余光瞥见梨花门外闪过一道身影,立刻高声叫道:“店小二进来”·门外应声,店小二点头哈腰地进来了,一看屋里这六位爷个个是横眉冷对,一看就不是一群好鸟·镇三关面无表情地说道:“店小二,去把窗台上那匣子拿过来……搁桌上,打开,看看里边儿有啥”·那店小二不明所以,又不敢不从,抖抖索索将匣子打开,里边儿露出用油纸包裹好的,码成一摞一摞的银元。
白胖子笑道:“咋样老子没蒙你吧枪到底搁哪儿了”·镇三关却冷眼冲那店小二说道:“从下边儿拿一摞,剥开给老子看看”·一张油纸被撕开,两头儿扣着两枚大洋,中间是一截叠得形状整齐、紧紧捆扎的草纸·桌上转瞬间风云骤变。
白胖子右手边儿的黄脸伙计,神经像是绷到了极限,脸色暗自发白,额头虚汗,此时紧张得手指头只微微动了那一下,顿时风声鹤唳,一石溅起千层浪·满桌的六个人如同得到了某种号令,十二只手一齐“唰”、“唰”、“唰”掏出了家伙·那店小二听到脑顶耳边动静儿不对,待抬起头来再看,惊得“哎呦”一声,拔腿就要跑。
哪里还来得及跑黑狍子一脚将之撂倒在地,踩在他后背上低声吼道:“别动老实待在这儿”·此时,镇三关的脑门子上抵了盒子炮的三根枪管子,白胖子的一把,身边儿两个伙计各一把。
白胖子的脑门上顶了俩枪管子,镇三关的一把,黑狍子的一把,左肩上还架着一把鸣凤剑··黑狍子的另一只枪和黄脸大汉互相抵着脑瓢··息栈的雏鸾刃顶在黑脸大汉咽喉处,却被对方一根枪管子扣住了太阳穴。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白胖子的另只枪抵在了息栈的眉心,而镇三关的另只枪顶在了黑脸大汉的下巴上··“咔咔咔咔”,十只食指拉动枪栓的声音··桌下趴着的店小二顿时湿了裤子,不断抖动的身子下边儿,洇出了一小摊水。
十二把家伙,如同手拉手、转陀螺一样,杆杆不落空,将这六个人钉在了一处,哪一个也动弹不得·---------·注:·(1)对盘道:也叫“对对脉子”,与“碰码”一样,见见面的意思。
 ·28、红拂女乱世悲声  ·第二十八回.红拂女乱世悲声·十二把家伙,黑洞洞的枪口杠杠地对着;十二只眼睛,阴晃晃的眸子互相死盯着,咬上了就不松口··白胖子斜眯着眼,注意到镇三关那两只枪口指的方向,分明是想护住右手边儿拿帽檐遮面的少年。
再看看那身材细瘦的一张陌生面孔,心中一动,幽幽地问道:“呦~~~,这位小伙计哪来的镇三关啊,你咋带个小娃子在身边儿,难不成……这小人儿是你下的小崽儿”·持剑的人没有接茬,一只手抵着一个人,纹丝不动。
“哎呦啧啧~~,咋还整个小刀小剑的跟咱面前比划,过家家呢你家掌柜的买不起盒子炮给你”·胖嘟嘟的腮帮子颤抖着,那一脸白花花的肉膘子,仿佛即刻就能滴下一摊油水来·息栈没有吭声,帽子下边的细长眼眶,没有丝毫的水纹波动。
突然,白胖子只觉得脸侧白光一闪,搁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凤剑晃动了一下,眼前一道承风掠影的刃光晃过,还未及看清形势,那凤剑已经重新轻轻地架回他左肩之上··这时,白胖子身前桌上搁着的那一杯残茶,茶杯忽然“嘎嘣”一声,“啪”径自裂成了两半·白胖子与身边儿那俩伙计,或许还有镇三关和黑狍子,五个人十只眼睛一齐呆看。
只见那只茶杯竖着齐齐地绽开,裂成了两只同样大小的瓢,切口刀削一般平整,茶水和茶叶末子四溢而出,在桌子上流淌·而茶杯之下的小圆茶盘,却分毫未动,完好无损。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整间屋寂静无声,就只听得到“吧嗒”、“吧嗒”,茶水一滴一滴缓缓滴到地上··白胖子挑了挑三角形的两撮眉毛,涨成了血红的小眼睛盯住少年:“哦~~~老子竟然没看出来,想必你就是那位,在沉梁峪口插了快刀仙的无名剑客”·息栈仍旧没有吭声,细致的嘴角紧紧抿住,目光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不应声就等于默认,而不讲话比讲话更有威慑力,唬得那白胖子一脸惊疑,不敢乱动·肩膀上的凤剑明明离他的咽喉还有一搾的距离,却弄得这厮如鲠在喉,脖颈上爬虱子一般地瘙痒,浑身都不自在·白胖子不由得恨恨说道:“镇三关,你什么个意思,跟老子来真的”·镇三关沉着脸问:“陆大膘子,你算啥意思钱呢”·“哼老子不给钱又怎样”·镇三关唇边拢起两弯笑纹:“哎呦,咱爷们儿是干什么的只听说过咱出山砸窑子、分片子、吃票子,没听说过被别人吃票的”·“你退出玉门关,让出陇西咱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呵呵~~~,你都犯到我这党河源头、野马山口来了老子既然报号‘镇三关’,还退出去你让老子改名儿叫镇二关还是镇个啥啊”说到这里,笑意突然消失殆尽,沉声说道:“这玉门关俺绝对不会退”·白胖子勃然大怒,恶狠狠地说:“哼别忘了你老子当年是怎么躺的你小子也活腻歪了,想跟你老子一样,在玉门关城楼顶上被大卸八块么”·镇三关的面色凛冽,冰刻的双目射出寒光,冷笑一声:“哼,你试试今儿个这里就地解决,看看是谁被大卸八块”·双方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俩掌柜的捉对儿掐架斗嘴,身边绷着劲儿观战的四名伙计,这时候八只胳膊举着铁家伙都举得累哄哄的,已经有人胳膊肘在抖了·桌子底下那位,一泡尿水已经放了个干净,这时候干脆挺尸不动,开始装死。
正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窗外院落里一阵嘈杂声响,脚步繁乱,只听见有人拉着枪栓吆喝道:“快点儿将酒楼围起来别放跑了土匪”·白胖子登时一惊,三角眼楞给瞪成个圆形,怒喝:“镇三关,你小子忒他妈的不仁义了,你叫了治安队”·镇三关挑眉怒道:“放屁老子是土匪,又不是他娘的马家军的人,老子叫得动治安队么”·黑狍子脚底下一使力,差点儿没把那店小二的屎给踩出来,喝道:“你个王八羔子叫的治安队”·那店小二吓得已经不是人声儿:“没有啊……小人不敢……不是俺呐……爷爷们饶命啊~~~~~”说完脖子一歪,这次不用装死了,直接吓昏·双方的伙计八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各自的大柜:治安队来了,咋办啊·陆大膘子和镇三关二人狠狠盯了几秒钟,只是片刻的死水沉寂,眼中分明透着不甘心,各自的双手食指却缓缓离开了扳机,同时慢慢放下了枪。
四个伙计见状,也都缓缓收回了家伙··靠土匪私下碰码竟然遇上了跳子,两个绺子之间的私人恩怨先搁一边儿,一致对外啊·两路人马一齐飞快地冲出雅间,抄楼梯的后路蹿出了酒楼,落在了岳家酒楼后身的小巷子里。
这时小巷中哐啷啷径自又蹿出来两路人马,果然双方都有接应和埋伏··这边儿的慕红雪带了一个几十人的蒙面马队,皆是炮头和水香手下的精兵·那边儿陆大膘子也有一个马队,个个脑袋顶上都扣着一顶狼皮遮耳帽子,作为标志物。
镇三关蹿上了他那匹高头黑马,息栈飞上了赤月骕骦··这时陆大膘子手下的黄脸大汉瞥见酒楼后门摆的那辆柴草车,赶忙掀起油布一看,哪里有“汉阳造”好几大捆柴火棍,整整齐齐包裹在油纸中·陆大膘子骂道:“好你个镇三关,你他娘的使诈”·镇三关在马上眯了眯一双俊眼,乐了:“彼此彼此”·两伙人无心掐架,各自撒腿子飞驰,马队排成了两道笔直的线,齐齐冲出了肃北城南门。
驰到城外河滩之上,警报解除,这才放缓了脚步,马队各自聚拢在头领的一侧··陆大膘子骑在一匹壮硕的骏马之上·这才跑了几里地而已,只见那马儿已经开始气喘,四只腿如同筛糠一般,抽搐抖索。
据说这陆大掌柜每次出山做一次活儿,得跟身边儿的伙计上上下下换好几次马,每一匹马在他那肥壮如山的胯下,勉强撑个十里地,就快要口吐白沫了·息栈扫了一眼那匹哀怨的棕马,咳~~~,不比不知道,还有比他当家的还彪悍的人,活人真能整死马啊·镇三关侧过头去说道:“陆大掌柜,要不然,咱改日再喝茶”·陆大膘子从鼻子里吐出两道白气儿,跟胯下那嗷嗷气喘的马鼻子遥相呼应:“镇三关,今天这事儿老子就不计较了,哼,咱改天再说道说道”·马队的伙计们正掉转马头扯住缰绳要走,忽然听得“噗通”、“哐铛”的一阵动静儿,从那陆大膘子马队中一个小头领的马上,直筒筒地摔下来一枚大麻袋那坨麻袋扭股扭股扭股得,翻滚跳动出十几步开外,横在两支马队之间。
只见麻袋中哼哼唧唧挣扎着探出一个脑袋,失声大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双方人马皆是一愣,定睛一看,那麻袋里竟然装得是个女人,手脚都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屁股一扭一扭地蠕动,拼命从那麻袋中爬了出来。
那女子蓬头散发,衣衫不整,胸口的衣服都被扯开,露出一片桃红色的抹胸·此时两眼慌张失措,满面的泪痕,一抬头正好对上不远处镇三关那一张诧异的脸··四目一对,各自愣住。
女子双眼一亮,如遇菩萨路过,天神下凡,身子挣扎着撑起,高喊:“大掌柜贺大掌柜救命啊~~~~~~救救俺呐~~~~~”·那女子刚一从麻袋里露出头来,息栈就认出来了。
阿克塞马房子里的那个小娼妇,名字叫水杏的··陆大膘子的那名手下厉声喝道:“臭婊子,喊什么喊,给老子爬回来”·陆大膘子挑了挑眉毛,低声问道:“这哪来的”·那小头领神色略显窘迫,在马上点头哈腰:“当家的,这个……刚才在小胡同里撞上,捡的……是要给当家的您看的,是给您的”·陆大膘子撇着嘴哼了一声,冲那女子努努嘴,摆了摆头,意思是说:赶紧弄走弄走,走人走人·那小头领赶紧就要下马来捡人。
那名唤水杏的女子一看这个架势,吓得挣扎着往镇三关的马队这边儿翻滚,口中喊着:“救命啊大掌柜救命啊他们……他们……他们是土匪啊”·镇三关手下的一帮人个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马上的一群伙计,恐怕只有息栈和大掌柜本人听得明白·偏这二人此时都各自冷着个脸,一言不发,心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滋味·旁边儿的黑狍子实在忍不住了,“噗哧”一声乐出来了,邪笑道:“这谁家的小娘们儿,咋个意思‘他们’是土匪哈哈哈哈~~~~‘俺们’也是土匪你找俺们家大掌柜要干哈要拜山呐,还是要上供呐,还是想做压寨夫人呐”·那水杏听到黑狍子这嚣张的一声- yín -笑,脸立时就垮了下来,怔怔地望着镇三关。
这时那陆家的伙计扑了上来,薅着脖领子,扭着膀子,就将那女子往回拽··水杏这时发了疯一样地哭叫,却挣脱不出那汉子的铁掌,情急之下拼死喊道:“大掌柜~~~~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大掌柜~~~~看在俺与您相好一场,你救救俺吧别让俺掉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窝里去啊,那是生不如死啊大掌柜~~~~”·镇三关眨巴了眨巴黑金色的招子,搓了搓牙,实在是没辙,冲那伙计吆喝道:“俺说,咋个,还真把个小娘们儿逼上梁山呐陆大掌柜,你绺子里就这么缺女人不至于吧”·水杏一见镇三关开了腔,立时像是看到了希望,赶忙喊道:“大掌柜救我吧,看在俺服侍您一场,水杏给您磕头,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伺候您”·这时候,两拨马队的人,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镇三关:哎呦喂·镇三关此时郁闷地直翻白眼儿:他奶奶的,小娘们儿你能不能就别喊啦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野马山的伙计们,已经有人开始窃笑和私语:“瞧瞧,这谁家小媳妇啊这是咱当家的哪一路的相好啊哪儿惹来的一笔风流帐啊”·黑狍子坐在马上不停地乐,乐得浑身抖索,圆脑袋一颠一颠的。
慕红雪一脸的轻蔑,唇边露出戏谑笑容,瞄着镇三关,似乎对此场面并不陌生··一旁的息栈默默别过头去,眺望远处河滩上的胡杨树·被迫观赏这么一出活色生香的闹剧,当然更是一言不发,没话可说。
 ·水杏满地打滚死扛着不走··这时,陆大膘子看了看镇三关的冷峻脸色,忍不住问道:“我说老弟,咋回事这小婊子是你的人”·镇三关勉强答道:“认得。”
“哼认得认得……我说镇三关,你就直截了当跟老子说,这要是你的相好,俺就卖你个面子”·镇三关没有接茬,皱了皱眉头,难得一遇的失去了往日的干脆和爽快。
“咋个这人是不是你的,给句痛快话”·“是啥先不说,把人放了吧·娘们儿不乐意,何必要来硬的”·“呦喝~~~老子是土匪老子抢个小娘们儿上山,咋个还不符合土匪的行规啊这人要不是你的,就别废话了,老子带走了”·水杏看着镇三关的表情,大惊失色,哭喊道:“大掌柜,大掌柜哇~~~,你别让他们把俺带走啊,你救救俺~~~~”·这时,兴致勃勃看热闹的黑狍子又忍不住了,嚎叫道:“小娘们儿,你说说你,你不跟陆大掌柜回去,偏要跟俺们掌柜的走,俺们也是土匪呐,你竟然不怕你不怕俺们,简直他娘的就是瞧不起俺们野马山的绺子嘛难道俺们不像土匪,俺们家大掌柜长得不像土匪”·四下里的伙计们窃笑。
那黑厮又叫道:“要不然这样呗,小娘们儿你挑个人呗这陆大掌柜和俺们家大掌柜,你反正今天是得跟一个走,你挑一个,你想跟谁呐”·此话一出,众伙计们从窃笑变成了哄笑连带着陆大膘子身后的一群伙计,也都捂着嘴忍不住偷偷乐。
镇三关恶狠狠地横了黑狍子一眼:你这狼崽子给老子闭嘴起什么哄啊·众伙计们窃窃私语··“这还用挑啊别说她是个小娘们儿了,咱做爷们儿的,要是被人逼着非要挑一个‘伺候’,十个里边儿有十个都得挑咱家大掌柜呐”·“就是长了眼睛的都会挑嘛咱家大柜那是河西走廊上出了名的,高大威猛、英俊潇洒、英明神武的爷们儿耶”·“看看对面那位,额滴神呦,一坨淌着猪油的肥肉膘子,谁乐意伺候他啊,连一匹马都能被他一屁股给坐死,哪个小娘们儿能禁得住他的吨位啊”·而马鬃山的那群伙计,一副十分想乐却又不敢乐、狠命捂着嘴巴、肩膀狂抽狂抖的表情,分明和对面儿野马山的伙计们是心有灵犀,眉眼传情,心里琢磨的是一样的道理·29、上元节团月梦遥  ·第二十九回.上元节团月梦遥··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团月入梦重影碎,冻湖迷情雪枝摇。
水杏姑娘被黑布蒙了双眼,带在镇三关的马上,上了野马山··这水杏在肃北城外的河滩上,“当”、“当”、“当”给镇三关狂磕响头,说贺大掌柜你要是今天不救我一命,咱就磕死在这里,一了百了,也不用去土匪的地界受那非人的折磨。
陆大膘子受此羞辱,一双血红小眼睛缩到了最小,眼中分明埋进了仇恶的凶光,简直想把那小娼妇给剐了,冲着镇三关搓牙吼道:“哼,老子记着这一回镇三关你等着的老子来日找你算回这笔帐”·镇三关的表情深不可测,浓眉微蹙,回身从黑狍子手里要来原先的那只枪匣,甩给了陆大膘子手下的小头领,冷冷地说道:“这杆枪算是给陆掌柜做年礼,换这女人如何”·陆大膘子脸上的两坨小圆眉毛一耸一耸,下巴上的三层白膘子,一个摞一个地颤悠,怒道:“哼一个小婊子,别人玩儿剩下的,老子也不稀罕回山”·陆胖子掉转马头,两只肥腿猛夹马腹。
胯下那匹早已气喘吁吁、不胜其重量的马儿,被这么销魂地一夹,四只蹄子立时就开始在原地抽搐打转儿··他身边儿的小头领七手八脚地从马上出溜下来,点头哈腰地将自己那匹马儿让给了他家大柜。
陆大膘子憋着怒火,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这匹马换到那匹马,头也不回地转走了··只见那两匹马儿的脸色,一只如同逃脱升天一般地欢欣鼓舞,另一只如同瞬间被砸进了人间地狱,重量一上身,四条腿都被压短了一截,顿时萎靡成了一坨矮脚马一副马脸拉得更长,无比沮丧。
这幅情形看得镇三关这边儿的一群伙计乐不可支,浑身乱颤··镇三关丢给黑狍子一个眼色,示意他将水杏身上绑的绳索解了,自己也掉转马头,阴沉着脸想走··水杏飞身扑到了镇三关的马前:“大掌柜就带俺走吧……”·“你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
你要是嫌道路远,老子给你一匹马,你自己回阿克塞·”·“俺回不去了……俺跟那马婶合不来,闹了一场,她留不得俺了·这才来肃北城讨生活,就经了这么一遭……您收留了水杏吧,求求您了”·镇三关皱眉说道:“老子是土匪,你现在也知道了。
老子身边儿从来不留女人”·水杏急切地哭了出来:“俺知道大掌柜是……可是,俺怕再被那伙人撞见,这兵荒马乱的,俺一个女人没依没靠,难保不遭人凌辱。
与其这样,还不如,还不如……”·这边城大漠,总之遍地都是土匪·除了土匪就是军阀和各路地方治安团,强抢个把民女算是老本行,跟土匪其实也差不多的操性·你镇三关虽然也是一枚大土匪,好歹还知道花钱去嫖,出手大方,嫖得很有人品,人物模样也周正……·何止是周正,简直是相当中看又中用呐·水杏抱着黑马的马腿赖在地上不起。
慕红雪妙目轻盈一转,高声说道:“咳~~~,那你就跟着我呗上我的马上来,我带着你”·水杏却眼巴巴仰脖看着大掌柜,泪水抹花了一张沾满泥土的脸。
镇三关盯着水杏看了半晌,忽然转头看向慕红雪·慕红雪被看得一愣,挑了挑眉毛:看我干嘛,您啥意思·慕红雪脸庞之侧,垂下两缕长长的鬓发,悠悠细细,在风里飘着,清秀的耳垂上嵌了两枚珊瑚色的圆耳钉。
大掌柜的目光顺着一缕风中飘扬的发丝看过去,隐隐约约瞥得到,落在马队尾巴梢的息栈··赤骕骦凛凛地抖了抖一头蓬松的红色鬃毛,马上端坐的少年身背长剑,脸庞的侧影面若止水,眉目如黛,悄没声息地揽着缰绳。
身后斜倚着天边的一道红霞,将一人一马笼罩在金红色的雾气之中……·四条颀长的赤色马腿,在河滩上清俊地跃步,一蹄踏碎涧水中的片片人影……·****·聚义厅内的长条饭桌上,水杏搬了张凳子蹭到大掌柜身边儿,一双媚眼儿在男人耳朵根儿上呼扇个不停,大半个身子蹭到男人后背上紧挨着,给他倒酒夹菜。
黑狍子“嘿嘿”笑道:“小娘们儿,咋个,真的赖在俺们山上不走啊”·水杏咬唇一笑,头枕到大掌柜的肩头··“哎呦呦~~~,想给土匪当老婆啊”·水杏不答,黑溜溜的一双杏眼只瞥向眼侧的男人。
“小娘们儿,你要是在这山上住了,是想给哪个伙计当老婆呢,还是给俺们这儿所有的伙计当老婆呢还是……嘿嘿嘿嘿~~~”·一桌子的人窃笑不已。
女人娇憨地一撇嘴,伸手揽上了大掌柜的腰··黑狍子嚣张地笑:“小娘们儿胃口可真不小还看不上俺们这些人,就看上俺们掌柜的啊你行不行唉中不中用禁不禁使唤”·镇三关侧过头,轻声对伏在背上的人说道:“回屋里去,待会儿俺还有话问你。”
女人不动弹,娇声说道:“爷慢慢吃嘛,吃完了俺扶您回屋么~~~”·镇三关皱了皱眉,哼道:“把手拿开”·“不么~~~”·镇三关一把拽开水杏的手腕,猛然起身,薅住了女人的裤腰,用力一提,将人拎了起来,往肩膀上一顺。
女子身子被折叠成两节,屁股翘在半空,惊得尖叫·两腿刚要乱蹬,被男人一把将腿扣在胸膛之上,几步就迈出了大堂··炕上,用力扯开斜襟的棉袄,露出衬里的水红色肚兜。
一方小肚兜几乎盛不下丰满的胸脯,两抹高耸的浑圆几乎要撑破细细的肩带,蹦出酥嫩的红晕··男人一口咬上了丝绸肚兜之下凸起的小点,用舌尖舔舐,牙齿细细研磨,撩拨得这水杏嘤声娇嗔。
一只大手伸进了亵裤之中,在两腿之间辗转游移··......·沉沉的声音这时响起:“你跟俺说说,为啥要上这山上来”·女子莺莺呻吟,将脸埋进男人肩头。
男人声音炙热,却没有丝毫波澜:“说话,为啥要跟俺上山”·女子微微睁开眼,擒上男人的嘴角:“唔,不跟掌柜的您上山,哪里还有别的活路可走……”·镇三关的手指在那一点凸起上不断研展,磨蹭,轻触,挑逗,逗得女人春水潺潺,忍不住将自己的身子也随着男人手指的节奏,一波一波地挺起,如同*合的动作。
低沉的声音没有丝毫颤动:“为啥就非要跟着俺对你又有个什么好”·......·镇三关用指腹用力顶上那凸起的要命之处,顶得女人尖叫。
“跟老子说实话”·“爷,爷,俺说实话……”水杏的声音颤抖,死死攀着镇三关的肩膀,“今日若是被那个姓陆的坏人捉了去,俺就得被人糟蹋死……您救了俺一命,俺是真心想跟着大掌柜……”·“这也能算实话”·水杏的脸憋得通红,眼角迸出泪花,挣扎道:“真的……真是实话……爷不信俺么,真的是实话……”·女子四只手脚紧紧缠住男人的两肋,呜呜咽咽地抽泣,似是有千种纠结,万般委屈,娇躯缠在那一根手指上,匀展,搅动,突然箍紧,剧烈抖动了数次,缓缓瘫软下去……·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一挂银盘悬上远山,千里辉光脉脉映雪··慕红雪在屋门口挂上了一盏小巧的花灯,灯芯旋转,檀色的光晕透过蛋壳白的纱窗纸,盈淡地映着人脸,委婉地暖着人心。
息栈在厨房里和了一坨江米白面,又用擀面杖细细地磨碎了一捧芝麻,加入煮沸的糖稀,调成香喷喷的芝麻糖馅儿·白面包馅,用掌心搓出半笸箩的汤圆·白嫩嫩的小团子煮了一大锅,再兑上甜胚子里的糟麦芽,点染几颗枸杞,在稠白香浓的汁水中漂荡。
酒糟的香味儿一下子引出了几头饿狼,蹿进厨房抄起碗舀走了半锅··息栈一脚踹上黑狍子的脚踝,将这厮踹飞,四仰八叉跌进屋角的菜筐·又拿手肘磕开刘二敢子,将那厮含在口里的一枚热团子,直接磕进了食管,烫得那人伸着脖子直跳脚·少年轻蔑地瞪了那二人一眼,抢了勺子舀了一大海碗热呼呼的汤圆抱走。
“喂,喂,小剑客咋个不多做一些,这几个软乎乎的小白馍馍,哪够俺们吃的”·息栈丢给那黑厮一个白眼:“你能吃到几个还不够……别抢我这碗,这不是给你的”·“小剑客哇,你做的小馍馍咋就这么好吃呢~~~唉,你要是个小娘们儿就中了,手艺好,模样又中看,带着你出门还能防着路上吃票的,劫道儿的,要是个小娘们儿,老子保准娶了当媳妇”·息栈端着一碗汤圆,慢悠悠地“路过”大掌柜的屋门口。
抬眼却见水杏姑娘从红姑奶奶房里出来,扭搭扭搭地去了掌柜的屋,将一颗脑袋探进屋去,屁股和腿还摆在门框外边儿摇晃着·女子跟屋里边儿的人娇声呱唧了半晌,最终是一闪身进去,将屋门“砰”一声关牢了。
息栈瞥了一眼水杏的身影,默不作声地端了汤圆回了自己屋··那女人确是有便利,想什么时候进掌柜的屋,就什么时候进;想赖着不走,就可以赖着不走;想在那儿过夜,只要男人不赶她走人,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在那里过夜。
但是自己就不行··终究还是顾着这份脸面,又怕男人嫌恶·软磨硬泡、摇尾乞怜的事情,他就做过那么一遭,却还是弄不清楚对方的心思··一碗汤圆捧在掌心,揣在怀中晤着,却还是耐不住天气的寒凉,手掌不停地抚着碗,汤汁仍旧慢慢地在眼前冷掉。
静静地坐着,阖了双眼,两耳仔仔细细地聆听二十步之外那间屋子中的动静,一针一毫的声响都没有放过··皮靴“啷啷”掷于地上……·棉袄大约是被扯掉了扣子……·女人的身体被侵入时的痛叫……·娇媚的呻吟声渐响,一浪高过一浪……·息栈轻轻解了皮袄,脱掉皮裤,躺进被窝,从床头翻出藏着的那一顶裘皮帽子,搂进怀中。
他今夜,断然不会来了……·将帽子凑上鼻尖,只是闻闻味道,也能续一宿的好梦··轻轻的几声脚步传来,门板突然一声“咳啦啦”的响动。
皎洁的月光下,身躯高大的一枚黑色剪影,现身门口··息栈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腾”得从床上弹起,回手将帽子匆忙掖进褥底藏好··起身从炕上一跃而起,双脚发力,雀跃飞扑向门口·夜魅之中,男子的身影用最快的速度闪进了屋,回手闩上了屋门。
待一转脸,息栈的身子已腾空扑了上来,狠狠撞进男人怀中,撞得大掌柜撤后两步,脊背磕在了土墙之上··两只脚踩在两肋上,紧紧搂住脖子,急迫地寻觅男人的嘴唇。
没寻到唇,一口咬上了颈畔细致的皮肤·牙齿研磨着纵伸的肌肉,划过淡青色血管,那凶猛的架势似乎欲将血管啃破,却并没有用力洞穿,而是小口小口地舔弄,吸允,品尝,回味。
简直如同一枚小兽见着了主人,胸中的狂喜,化为一连串细碎的呜咽和哼颤,振得腔子里甜蜜地酥痒··男人两掌托着他的大腿,似乎是怕他挂不住,后脑着地磕下去。
息栈将自己贴得更紧,下身在男人腰上用力摩擦,感受着那两团火热互相炙烤着对方,脖颈满足地扬起,徜徉于心头两日,隐忍未发的一声气息,此时才脱喉而出··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嗯~~~~~~”·窗外一道白练泼洒于室,盈盈如水,细细如砂,娟娟入目,脉脉含情。
30、断心弦梦碎神伤  ·第三十回. 断心弦梦碎神伤·炕上,大掌柜的将水杏压在身下··女子一双圆圆的水润眼睛轻开轻阖,含着情意,两条丰满的大腿裹缠在男人腰际。
大掌柜的声音略显沙哑:“不是说好了明天拜个堂,给你个名分你急什么”·水杏抱住他的脖子不放手:“爷,就今晚么,今晚……俺好好伺候您一回……”·“为啥非要今晚”·“今儿个……今儿个是上元节么,团圆的日子……水杏心里惦记您……”·“当真惦记俺”·“当真,真惦记……”·大掌柜骑在女子身上,眼帘垂下,居高临下注视着胯下的人,缓缓拔出腰间两把盒子炮,“咔”、“咔”迅速上膛,提在脑侧,食指在扳机上微微拨动。
女子的身子骤然僵硬,杏眼圆睁,秀口怔然微张,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动也不敢动弹,生怕稍一动换,就惊到了男人的两根食指,跑了排·镇三关将那两把上膛的枪,一左一右摆到了枕边。
水杏稍一偏头,正对上一杆黑洞洞的修长枪管;回过头来看向另一边儿,又是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女子瑟瑟发抖地说道:“爷,你这是,干嘛,上了炕还拿着枪,怪吓人的……”·男人唇边浮起一丝深不可测的笑容:“老子这半辈子枪不离身,出这道门是土匪,进了屋,上了炕,还是土匪”·“你既然想跟着俺,还怕枪么……”·...·镇三关注视着女子。
那一张娇艳容颜微微发白,额头布满密实的汗珠,胸脯如皓月般雪白明亮,双眸中分明透出两缕黯然的忧伤,水波荡漾,眼睫之下竟然拭出泪痕,缓缓流入发际之内……·眼波交汇之处,女子渴望的红唇寸移凑近……·镇三关心中一动,眉梢在额际轻颤,躲开了女子送上的唇,突然退出身体,将人翻了过来,搂起腰肢,一条膝盖挺进......·眼前一片紫雾,腰身之下的身影渐渐模糊,重合……·细细的腰肢,窄窄的小臀,荡漾的身姿,白皙染着红晕,如同水波中霭霭冉冉的一叶莲舟……·几缕青丝在肩头垂落,盈盈拂面,韵致悠然。
面庞匀净,唇角轻扬,凤目旋波……·大掌柜的胸腔里那一颗找不准平衡的心脏,这时猛得收缩抖动,被锥子刺中一般··女人的屁股白晃晃的,温热柔软,就似笼屉上冒着热气的两枚蒸馍。
透过一片蒸腾的水汽,眼里闪现的,却分明是那两朵细小白皙,嵌着红痕,翩然扭动吟颤的小臀瓣……·突然万般疲惫,胸口呼出了一口浊气,缓缓伏在女人背上,两条汗津津的身子粘在一起。
水杏顺过了一口气儿来,娇声道:“爷,今儿这是咋的了呢……是俺伺候的不如意么……”·“没,累了……”·女人不甘心,凑上来说道:“爷,俺帮您舒服舒服么……”·说罢低头向胯下摸去,却被男人拦下:“不用。
你回去歇着吧,俺累了·”·淡淡的幽香流入鼻息,沁入肺腑……·借着一缕皎白色的光线,息栈顺着大掌柜脸颊上的棱角,用唇重重地碾过了眉毛和鼻子,落在了对方两片唇上。
 ·那两片唇微微张开,没有动弹·少年用舌尖探入,卷起对方的舌头,身子止不住地一抖,一只手欢欣地捧住脸颊,辗转细致地亲吻··少年只穿着单薄的一件中衣中裤,白色的绸缎如月光般皎洁,此时看起来却有某种摄人的纯净,触目惊心。
薄薄的衣料之下,肌肤如火如荼,热力滚过手掌,烫人的温度··镇三关从喉咙里轻声哼道:“冷吧……快回炕上躺着去……”·回应他的是一阵柔软的呻吟,从那细小的喉咙,沿着滑腻的一条小舌,滚进男人的口中,灌入胸腔,缓缓流淌,引来丛丛的颤栗。
镇三关摆了摆头,将那一枚纠缠不休的小舌勉强从自己口中顶出,就着少年的耳朵轻声说:“下来·”·息栈跟他脸蹭着脸,亲亲热热地附在他耳边说:“你肚饿么嗯,汤圆,吃么……”·不等对方回答,少年倏然拔出了脸,看向男人,细细的一双眼睛饱含天真欢喜的神情:“唔,放冷了,我拿去热一下,你等等我,等一下好么……很快就好的。”
“不用了·”·“糯米粉做的,冷的吃了胃不舒服,热一下就好,很快的……”息栈说着蹿下了地,回身去拿那碗汤圆。
男人拉住了他的膀子:“别麻烦,你自己吃吧,嗯俺有话跟你说……”·少年眨了眨眼,转身又扑回男子的怀抱,三下两下爬上了身,两只脚踩着胯骨,笑嘻嘻地说道:“那,待会儿再吃……”·再次攫住大掌柜的嘴唇,一腿紧紧夹牢肋骨,另一只脚直接别过去,踩上男人的后腰,胯上用力地磨蹭那一团衣料已经遮掩不住的炙热勃动。
两手急切地解开男人的皮袄,里边儿竟然是空心儿,连中衣也不见,手感一片令人流连忘返的顺畅线条··一口啃上了胸膛,犬齿嵌进一块厚实的肌肉,紧致而富有弹性,快意弥漫于牙缝之间。
只有跟这个男人,才能如此这般……·若是换了另外一人,或是那人,恐怕,这狠命的一腿就会夹碎了肋骨,另一脚的力道可以直接踩折对方的腰杆··只有跟这个人,无需顾忌,不必忍耐,压抑的热烈和憋闷的情欲,一触而发·这小崽子哪里是小羊羔,分明是属狼的·大掌柜被咬得脖子和胸脯生疼,伸手捉住息栈正欲探囊取物的一只手腕,低声说道:“下来,俺有话说。”
少年也不答话,身子软绵绵地出溜下来,跪到了地上,搂住双腿,一口咬上了大掌柜的要害之处·镇三关惊得迅速撤后一步,却根本躲闪不及。
这小狼崽子发起疯来,总能抢先他一招·息栈却没有用力咬下去,只轻轻用小牙隔着裤子叼了内里的物件,用鼻头蹭着大腿根儿,眼神婉转地瞥向男人,嘴角扯出一丝妩媚动人的笑意。
大掌柜的两道眉头缓缓皱起,用力拉住息栈的手臂,沉声说道:“别弄了快起来”·俯视的双目之中,透出两道难以掩饰的烦躁之色,直直地射向少年的脸庞。
息栈被瞪得愣住,面容一紧,小声问道:“怎么了……”·“就不能起来好好说话,嗯”·大掌柜的目光冷峻卓然,寒意融入息栈的脸,将那一张小脸上的欢欣笑容与张扬的情怀,一寸一寸冻结,凝固。
息栈静静地站起了身,一丝惊诧和尴尬自双眼中迅速闪过,怯怯地退了几步,不禁为自己刚才过分激动之下的失态而懊恼,神色暗自窘迫··大掌柜重新一把横抱起少年,放在火炕上,拿大被裹严实了:“盖好被子,看冻着了……”·“你有何事要讲”·“嗯……咱俩的事儿……”·大掌柜拽了个凳子在炕边坐下,望着少年的眼睛,却拿捏不好如何开口。
避开那两只细长炫目的眼,目光顺着领口下移,在包裹着中衣的瘦削身子上游移,恍然发觉,这样看着息栈,更加无法开口……·犹豫之下,进退之间,镇三关说道:“俺跟水杏明儿个要成亲。”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这时微微垂下头去,面色平静:“我知晓了·”·掌柜的说完话就想伸出拳头捶自己脑瓢子两下·讲这句废话干嘛全绺子的人都知道了,今儿早上在大堂上当众宣布的啊·其实关那女人屁事儿啊·男人一愣神儿的功夫,少年却神色不好意思起来,嘴角扯出微微笑意,把个大掌柜看得愈发摸不着头脑,找不准分寸。
息栈心中暗暗温暖,这男人是专门来跟自己交待这话的么显然心下还是念及自己的感受,顾及这一份情谊……·想罢说道:“我知晓的,你成亲本就是早晚的事么......”·镇三关挑眉问道:“那,你这人到底咋想的啊”·少年很认真地答道:“男子娶上三妻四妾,本就是世间平常之事。
当家的难道是头一回成亲,以前都没有么怎的如此纠结呢”·本来么,太子殿下还有一位太子妃,三位良第,并一众伺候的宫女呢儿子都生三个了皇上,那就更不用说了……·镇三关瞠目,忍不住说道:“息栈,你既然这么想的,咋个还……以后,别那样了吧,嗯”·“不要怎样了……”·男人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小羊羔,你这么机灵的娃子,咋有些事儿脑子犯糊涂听俺一句,别整那事儿了,嗯你以后,也要娶媳妇,养孩子的,总不能一辈子……是不”·息栈面色骤然绛红,调开了目光,悍然窘迫地不知如果答话。
娶媳妇养孩子你为何这样说……你明知道我,我,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娶媳妇养孩子呢·你那圈里的公羊能产奶么骡子能生崽么·你会不会也这样揪着它们问,你怎的就不产奶,为何就不生崽呢·息栈咬着单薄的下唇,小声道:“当家的,你我不是讲好的……我心里定了要跟着你的,你都应了的……”·“俺不想就这么着……这不是害了你么以后不能这么瞎整”·“怎的是瞎整呢你当我是个随随便便就……你那晚答应了的,我就跟你了的……”少年的神色焦虑,眼眶泛红,两手紧紧攥着衣角,一领轻薄润泽的白缎衣衫已经被指甲揪扯得变了形状。
镇三关咂舌:“俺答应你啥啦”·“你答应了的……你,你……”息栈两眼通红,神情急迫,双唇颤抖,不知如何分辩,心中顿时又惊又痛·前日里一盘凤凰肉你都吃下肚了,还是清炖、红烧两种烹法全都吃了个够你将我烹完了吃舒服了,现在把骨头一吐,抹抹嘴巴,然后来跟我说,你再也不想吃了·这凤凰肉是有价无市,你当真以为谁人想尝就尝的到·大掌柜此时面露某种艰难神色,声音踌躇,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豪迈与爽快,生涩沙哑的嗓音连他自己也觉得陌生和无奈。
·“息栈,那晚的事儿,俺越想越觉着,是很对不住你,伤了你·你要是因了这个怨恨上俺,俺也没话说,本来不想……没想到给整成这样。”
“你,这话,可是真话”·“俺说的是真心话,别这么整了·你小娃子才多大年纪,老子活得岁数有你一倍多,你以后日子还长呢你在俺这里讨生活,俺既然是掌柜,自然会好好照应你,让你吃穿不愁,你需要个啥,尽管来找俺。
老子是真心不想让你吃苦受罪,也不想误了你……”·“你当日说留我在你身边,我才跟你上山,你赚我来了,现在又这般说”·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老子是让你上山一路做活儿,没想着要那样俺镇三关要是打那种龌龊主意,那算啥人了”·眼前的少年,如同一尊纯白色的雕塑,呆坐在炕上。
面容清冷,脸庞的色泽如绸缎衣衫一般,单薄如纸,苍白如尘·那一刹那,连同两扇羽睫上的根根睫毛,都已凝固在这苍茫乱世··嘴唇没有开阖,牙缝中飘出一句冰冷的质问:“为何要这样我哪里不如她”·“……跟她就不相干”·大掌柜心想,当真不关娘们儿的事。
她们,怎么能跟你比……·“若没有她,你也不要我”·“以后别提这事儿了·你是俺绺子里的伙计,大伙都是同吃同住的弟兄,老子不想整那种事儿。”
少年忽然两眼放光:“那我若有一日不再是你绺子里的伙计,你就会依了”·“……”·少年穷追不舍,目光执着:“当家的,你既然是大柜,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可以这样言而无信,这样反悔的么”·镇三关眸光凛冽,忽然盯住了息栈,铿锵说道:“老子没有言而无信那晚儿不是你说的,就一次,就这一次息栈,你这人说话算话不”·大掌柜的被逼到死角,这句话脱喉咙口而出,说出来就立时悔了。
拿这话去堵对方,真他娘的有点儿混蛋·把人“开苞”了,满褥单的血迹都是罪证,然后跟他说,对不住了,这辈子就这一遭,下回爷不来了·心头的一块肉忽然之间像是给人剥了皮,拿一条皮鞭子狠命抽打着,没处躲没处藏,鲜血淋漓地疼而且那感觉分明就是自己活该·电光火石之间,面前的息栈,瘦削的身子如同被雷电击中,眼看着从胸膛处凹陷了下去,心脏于腔子里被轰得四分五裂。
两只细致眼眶中的黑眸,在那个瞬间缩到了最小,如针尖一般摄人;双颊却如同被朔风凌虐,登时晦暗如大漠之上的漫天白沙··寒气之中剧烈抖动的身子,四肢都没有了力道,周身的血脉凝结无泪,脆硬无痕。
息栈万万没有想到,情到深处讲过的那一句话,本以为可以搏一份真情真意,如今竟被对方拿来逼迫自己妥协··就一次……·就这一次……·那是他跪在男人的脚边,期期艾艾摇尾乞怜而说出口的话·而那一晚,分明就是他卑微下跪,纠缠不休,求来的一夜·本以为可以水到渠成,两情相悦,从此朝夕相处,日夜相随,如今才明白,一场白日梦……·这一世,原来仍然逃不开,被弃若蔽履的下场……·少年呆坐在炕上,雪白的脸庞冷得仿佛结出了一层冰霜,眉目如刻,眼睫上挂着冰珠,瞳仁如同两池冻住的湖水,不再荡漾丝毫的涟漪。
伸手自炕边的桌上,端起了那碗已经几乎冷成一坨冰的汤圆,重新揣进怀中,用掌心牢牢地捧着,不断地摩挲,想要将它晤热··手掌比碗中凝结的汤汁还要冰冷,又怎么晤得热汤圆·息栈缓缓抬起头看着镇三关,声音飘渺无力:“给你做的,都冷了,你还没吃呢……”·“……”·“我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招人嫌恶……”·“不是,不是那回事儿。”
大掌柜的心里一阵难受,你招人嫌恶怎么会,当真不是那回事……·“你嫌我长得不中意吧……我,我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以前好看一些,真的,真的挺好看的呢……”·少年仰起脸来,呆呆地望着男人,身子畏寒一般剧烈的抖动。
那两汪冻湖之中分明闪烁着冰晶玉露,悬在眼眶之内,久久没有滴落· “可是又能如何呢,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端起那碗汤圆,递给男人看:“每年的上元节,息栈都要煮一碗汤圆,每年都这般,等我要等的那个人……从来没有等到过,从来都没有……每一次都是这样,热的出锅,然后看着它,一点一点冷掉……”·大掌柜是在那一刻,突然万般后悔为什么今日此地,他脑瓤子抽搐进水了一般,跟息栈说了这些屁话·这分明就不是他想说的话他心里真心想说的,明明是另外一番话·有些话当真从来没有张口对别人说过,所以就不知如何开口;有些情绪是这半辈子从来不曾有过,如丝如絮,如棉如网,织缠包裹在胸腔里,久久绵萦不散,不知如何自处,就是因了眼前这少年·本想说服对方知难退却,不料两败俱伤,违心的话连自己都不服不甘,如何说服别人伤敌一千,自损了八百·可是宁愿自损八千,也看不得小羊羔如此伤痛欲绝的表情模样。
自己竟然就这么伤了他说出口的一堆废话蠢话,现下还能收回么·仿佛不由自主,伸出了手掌,想要接过那碗汤圆,又似是想要晤热那一张残月一般惨淡冰冷的俊俏小脸。
手掌才伸到一半··息栈的十根指头在半空中齐齐地松开,在大掌柜的面前咫尺之距,一碗汤圆,尽碎于地··一只瓷碗被十指暗暗注入了内力,摔了个粉粉碎。
一片挥扬的齑粉之上,流淌着冷掉的几颗汤圆·泼洒一地的汤水中和着几枚枸杞,点点嫣红如泣如血··镇三关目瞪口呆地看着息栈··冷冷的一双细目,刻着阴郁的寒光。
那一具躯壳之下暗藏的炫目的灵魂,再不是酒酣耳热之际于炕上卿卿我我,蜷缩在他怀抱中,软软绵绵的一坨小美羊羔··分明是那一夜在阿克塞城外的小树林,穿梭于夜魅之中,树梢之上,擎剑插人的冷面少年·31、妒火烧血泼喜堂  ·第三十一回. 妒火烧血泼喜堂·这一日,绺子里聚义厅内张灯结彩,剪纸成双。
大掌柜的一袭枣红色对襟缎面棉袄和长衫,头发剃到更短,寸寸冷峻刚硬·两鬓的髭须全部刮掉,只在口唇边留下一圈儿整齐有序的短胡茬,显露出下巴之侧两道充满棱角的刀刻线条,看起来顿时年轻了数岁。
男子眼中深邃而沉静,毫无波澜,两道金雾乍暖还寒,若蹙若离,捉摸不透··这时侧过头去,与身边那穿着一身金棕色缎面衣服的人,一阵耳语··“四爷,这可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老子可都是听了你的”·“当家的,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奶奶的,老子让你给当个娃子扔过去套狼了”·“哈哈~~~当家的您纠结个什么我丰老四倒是想去套狼,人家没看上我不是人家是点了当家的您,您是咱野马山上的头牌啊”·“什么话奶奶个熊,你们他娘的就等着有这趟热闹看”·大掌柜的淡金色眼波缓缓流过人丛中默默而立的少年。
息栈的头发留得更长,已经可以将两只鬓角的垂发挽起,直接在脑后打了一个结,没有点缀任何装饰·盈盈云发披散在肩后,几缕青丝在白玉般的脸庞之畔拂过,着实显得灵秀可人儿。
只看了一眼,脑海中就止不住地幻象恍然,那几缕发丝垂落的玉色肩头,晕染斑斑红晕和爱痕,于眼前韵致起伏,婉转轻吟,一只小凤在炕上是如此风情万种……·昨夜,也许只消多说一句软话,他镇三关就会彻底缴械,抛开那些莫名其妙、罗哩八索的纠缠道理,由着心里死命遮掩却已是遮挡不住的一份悸动。
只是,息栈已经给他跪过两次,祈求欢爱,若是肯再多跪一次,这人就不是浑身长刺、傲气凌人的息鸾亭·无需动手,只消两道冰冷阴狠的目光,就已将二人多日来的隐隐衷肠,暗暗情愫,顷刻间摧毁,灰飞烟灭,无迹无痕。
再次见面,身形只咫尺之距,心却已远在天边……·这小羊羔,哪里真会是一枚软弱可欺、任人揉捏的小羊羔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小狼·因着额畔发丝高高束起,一双细长的眼睛,如今显得更加娟秀纤长,眼角斜飞入鬓,眸中幻影辰辰。
息栈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大掌柜一眼,即使能感受的到,某个人眼中那一拢淡薄的金雾,若有若无地笼罩在自己脸庞和全身上下,久久未曾消散· ·心头的伤痕隐隐发作。
创伤这玩意儿,并不会因着来得太过频繁,就不会在脑海中,身体上,层层交叠,深深烙印,灼灼作痛··那一道一道的刻痕,新创烙着旧疤,已是习以为常··偶尔曾经领略的恩爱甜蜜,对影成双,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本就不该属于自己……·新娘子让人拿一顶轿子抬了下山,在山脚下囫囵转上一圈儿,一路前后吹吹打打,再转回山上来。
鼓乐声愈来愈近,领头的一柄唢呐,飙着嘹亮蹿天的颤音,从山坳之后转了出来·唢呐的身后是两只竹笙,那竹雕的笙斗与笙管凑在一起,形如鸟颈之后展翅的两片凤翼。
凤笙音调清脆明亮,爽决悠扬,栩栩如生,几欲腾空··四名身材壮硕的伙计,头戴羊皮高帽,身着羊皮坎肩,腰里扎着红绸带,抬着那一领大红色的婚轿,一路狂颠而来。
已经颠到了山寨门口,却还不急着进门·四员彪形大汉拿一顶婚轿简直当成了肩膀上顶着玩儿的木桩,耍起了“顶高杆”的把戏,将那四柄抬杠在左右两块宽厚的肩膀上,胸口上和脊背上轮流顶起。
一顶盛着新娘子的大花婚轿,在这四个汉子的掌握下,简直如同空轿·挺起胸脯,反弓腰杆,抬杠在胸膛上和肩头辗转腾挪·彪悍的胸肌和硬朗的两条锁骨,竟然能够禁得住每一根抬杠所承受的轿子份量·绺子里的伙计,齐齐拥在聚义厅门口的空场前,乐呵呵地看着热闹。
只有息栈一人落在最后,默默在人群的尾稍独自徘徊,神态似乎无所事事,眸色却是黯然落寞··正想着偷偷溜掉算了,在这里看戏也看不出一朵花儿来,只能愈加显得自己形单影只,一朵怨男,遭人耻笑。
这时却被一旁的丰老四叫住:“唉小剑客,等会儿,这礼成还用得到你呢”·少年诧异地转头:“何事用得到我”·“小剑客,你是属羊的吧”·“……上一世是属羊。”
“那可正好,俗话说了,红马黄羊寿命长,你跟新娘子属相相合,待会儿要你去‘抱轿’·”·息栈眉头轻蹙,不解地问:“何为抱轿”·慕红雪在他肩后轻声说道:“咱这地方的婚娶风俗,新娘子下轿的时候,不能自己下地,得有个人将她抱进去拜堂。
抱轿的人属相须得与新娘子属相相合,水杏属马,大你一岁呗”·息栈心想,红姐姐你晕了吧,我跟她谁大啊我大她两千岁呢,算这个纯属一笔糊涂账再者说,谁要跟你们凑这场热闹,这绺子里难不成就小爷一个属羊的·息栈这般琢磨,狠狠地瞥了大掌柜一眼,虽是一言不发,冰冷的眼神已经递了话:镇三关,换人小爷不干·二人的视线,只短暂相接就迅速挪了开,简直是,谁也不想多看谁一眼·大掌柜挑了挑黑眉,状似心不在焉,淡淡地对丰老四说:“四爷,你不是也属羊么,你去抱呗……”·书生哼了一声:“当家的,鄙人是主婚人,如何能跑到大堂外边儿抱新娘子当然要找个闲来无事的”·下首的黑狍子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嚷嚷道:“你们这群人咋个都拖拖拉拉,墨墨迹迹,不就是抱一把新娘子么,嘿嘿~~~,俺去抱成不”·军师毫不客气:“你不成。
‘自古白马犯青牛,十人见着九人愁·’管你是不是青牛,总之是不合相冲的属相,不能观礼,你回避·”·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啥子你,你,你个丰老四,欺负老子哇这新娘子俺不沾了行不,你别不让俺看热闹啊”·慕红雪一双俊目神飞,笑道:“就让小剑客去抱呗,我看就他最合适了可别找个粗人,毛手毛脚的”·息栈一听,扭脸瞪了红姑奶奶一眼,冷冰冰地说道:“找一位属羊的伙计就是了,何必一定用我”·“你是咱‘四梁八柱’的人呐,不是一般的伙计,一般人哪能上得了台面。”
“红姐怎么不去抱我觉得你更合适,绝对不会毛手毛脚”·“啥呀一定要男人抱轿的,我是女子,咋能干这个”·息栈的一腔子恼怒自心头爆起,固执地站着不动弹:“那你们怎知,我这一世的肉身就不是属牛的”·话是回答慕红雪,两道凌厉的目光却直直盯了大掌柜一眼。
小爷是什么人,还能由着你使唤镇三关,你耍我玩儿么·丰老四眯缝起一双精明的眼,慕红雪挑起一根细致的眉,黑狍子撇了撇一张厚嘴。
三人齐齐地瞄向息栈:哎呦喂,今天这小娃子脾气不太顺溜啊大喜的日子,咋这么大火气呢·黑狍子伸手在息栈瘦削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两掌:“小娃娃,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是抱不动人吧”·慕红雪拿手轻轻顶了息栈的后腰一把,轻声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呗,有什么的这扭扭捏捏”·那顶大红色的轿子被摇得简直就快要散架成一堆木条,这时才重重地给搁在空场地前。
鞭炮齐鸣声中,轿帘被掀开,里边儿端端正正地坐着水杏姑娘·被这么晃荡了一遭,女子呼吸略微急促,这时脸色泛起一片桃花红,更显得娇艳欲滴·一只玉手正紧紧抓住胸脯上的红缎棉袄衣襟,捂住跳脱的心房。
息栈缓缓从两道人墙中穿过,走到轿前··新娘子的脚丫不能沾地,就等着人来抱她呢· ·息栈心中不快,碍着周围几百上千双眼睛盯着,只得将身子一低,探头进了花轿,一把将新娘子抱了出来。
那水杏蛾眉淡扫,眼瞳婉转,红唇娇笑,神情甚是动人·个子比息栈稍微矮了两寸,却身形丰满,前凸后翘,看得绺子里围观的一票男人,个个是眼珠子凸起,口角流涎,暗暗妒忌大掌柜这送上门来的一瓢艳福。
面色清冷甚至有些阴郁的少年,怀抱着一团火红、容色艳丽的美娇娘,这幅情景看起来着实有些滑稽,更引得围观众人笑闹着叫好··息栈目光阴沉,脸色发青,快步穿过人群,就只想赶紧把这人弄进屋,交差,然后扭脸走人,再不想多待。
水杏的头就靠在他左肩上,两条胳膊紧紧攀住少年的脖颈,似乎是怕自己掉下去,胯骨贴在少年的腰上,还使劲往上蹭了一把··蹭得息栈一阵反胃,从来没有跟哪个女子挨得如此近,偏偏还是这个人……立时就想自半空中撒开两只手·女子遥遥地望着屋内的男人,似是浅浅一笑,胸膛里阵阵发颤。
息栈下意识地低头瞥了对方一眼,只这一低头,一股熟悉的香气,顺着鼻息而入,飘进了年代悠远的意识之中……·那香气,盈盈浅浅,冉冉婷婷,似春红扑鼻而过,落银泻地流淌,在鼻吻间萦绕不散。
少年的眉峰耸起,凤眼倒竖,脚下的步子倏然停住··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目光卓然凛冽:“你身上带了何物”·水杏诧异地挑眉看向息栈:“啊”·“问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俺啥也没带啊”·息栈盯住这女子的眼睛,低低地吐出一个字:“香。”
只这一个字,女子的一双棕色杏眼骤然睁圆,瞳仁抽缩,双唇扣紧,凝视着息栈·攀在少年脖颈上两只面条一般的手臂,立时僵硬如杵··水杏的嘴唇凑在息栈耳边,声音轻抖:“香咋着了俺成亲不能抹个香么……”·息栈冷冷地哼了一声,一双眼睛细若柳丝,黑色瞳仁填满了缝隙,只一偏头,薄薄的粉唇几乎沾到女子的鼻尖,却恰到好处地留下半寸的距离,不碰触对方。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水纹:“洛紫火莲毒……”·声音飘渺,却足以震到怀中的美人儿登时四肢发软,手脚发抖··二人的两双眼睛,直瞪瞪地相对,一个目光锋利,一个神色慌乱,只那一瞬间,四目了然·就这二人私底下几个回合纠扯的功夫,围观的伙计们开始纳闷儿了:“唉小剑客干嘛呢赶紧把人抱进去啊”·“咋着抱上了舍不得撒手了啊哈哈哈哈~~~”·站在聚义厅门口的红脸老潘高声吆喝道:“吉时已到,抱新娘进门喽”·息栈目光尖利,两手十指突然发力,分别扣紧怀中女子的后肩和膝盖,低声说道:“你想做什么”·女子蛾眉颤抖,呼吸急促:“你把俺放下来……你要干嘛”·“不行你不能进去”·“你,你这人到底想干嘛”·“这话应是我来问你你分明是想用毒害他”·“……”·息栈的两手摽住女子不放,而水杏这时开始在他怀中挣扎,拼命想要下地。这二人并着两颗头,低声私语,恍然已是半柱香的功夫,这短短的十几步路竟然还没走完!·围观人群纷纷窃窃私语,大堂中的人开始往外探头·四周鞭炮雷动,人声鼎沸,没有人听得到那二人究竟在耳语些什么,就只看得到少年面色迥异,而新娘子脸红气喘··一副图画在此时此地看来,竟然透出几分呷昵。
小剑客不像是个“抱轿”的小童,却像是新郎抱着娇羞躲闪的新娘子迈入洞房,这叫一个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屋门口传来主婚人一声拿腔拿调的吆喝:“吉时到了小剑客,赶紧把新娘子抱进来吧”·灯火幽深的大堂中,映出大掌柜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此时眼中少许诧异,更多的是深不可测。
息栈双唇紧咬,“蹬蹬蹬”三步飞跑进了大厅,将人撂下··腾出手来,一把扯下了后背上的剑,手擎剑鞘,拦在了水杏身前·一个怒喝:“你不许靠近他”·一个娇喊:“你干什么大掌柜,你手下的伙计咋个这样凶恶”·“你是做什么的为何要害我当家的”·“谁要害他你不要血口喷人”·堂上的一票人见状皆面露惊讶:咋着了这是抽疯啊·息栈急急地看向大掌柜:“当家的,这女子不是好人,她身上带了毒”·水杏扑向镇三关:“大掌柜,俺没有啊~~~”·息栈见状眼疾手快,挺剑而上,剑鞘楔在女子胸前,手腕一拨,金属“砰”的一声重重击在胸口,立时将人弹飞了出去·水杏痛得哀叫了一声,手脚凌乱,跌向门口,自半空中扑落。
这时却见大掌柜飞身而上,身形蹿出一丈,单手擒住了水杏的脖领,将人拎了回来··女子的一颗头几乎要撞到门槛,就只距着两寸,这时仿佛地心的引力转瞬变化成了弹力,身子倏然自半空弹回,收进男人的怀中·水杏惊吓之余,泪水夺眶迸出,身子瑟缩发抖地贴在镇三关怀中。
这时突然胸口一振,喷出一口鲜血,四肢立时如同被抽断筋脉一般瘫软,几乎站立不住··大掌柜一只手掌撑着这女子的后心·水杏挣扎着攀住他的肩膀,口角却不断流出鲜血。
息栈刚才当胸磕了对方那一下,身形只是略微一动,手上飞快利索,注入的份量可着实不轻·只见水杏惊恐地大睁着一双泉水四溢的眼睛,期期切切地贴上镇三关的下巴,气息凌乱:“大掌柜,俺,俺,没有……”·息栈见此情景,气急怒吼:“当家的,她身上真是有毒,洛紫火莲毒你别碰她别摸她的脸和身子”·镇三关一听这话,微微侧身与女子隔开距离,眼神示意息栈,沉声说道:“下手轻点儿,她没功夫。”
水杏这时胸中疼痛,一把搂上大掌柜的肩头,冲着息栈哀声吼道:“俺说了没有要害掌柜的,就是没有俺要跟他成亲,怎会害了他”·说着话,额头紧紧挨上大掌柜的下巴,死不放手。
男人刚刚剃掉髭须的脸颊,金铜光泽之下,隐隐透现令人迷恋的微弧和棱角··自己在那一夜曾经细细抚摸和柔柔亲吻的一张脸,此时正贴着女子润洁的额头··息栈看向那一张令他又爱又恨的俊脸,那紧贴成一双的人儿,一腔妒恨和屈辱自脑顶化作一缕白烟,顷刻间怒火攻心,突然暴起·这男人,是我的·我这么喜欢,这么喜欢的一个人,·你凭什么亲近他·在小爷面前,你竟然想害他你休想·身子飞扑过来,一把扯住女子,将人从大掌柜怀中拽出。
水杏两手奋力扭打,企图挣脱息栈钳住她的几根手指·挣脱不得,急迫地伸手向大掌柜求救,两只手挣扎着伸向男人的脸和脖颈··雷电火石之间,一双吊稍的细目爆现冷光,周身血脉中的紫霄寒气溢出,怒吼:“你不许碰他~~~~~~”·息栈抄手抡起了剑鞘,无招无式,全凭了一腔子的烈焰,手腕劲力全出,砸向了女子的面门·咫尺之距,何人能抵挡得住息栈的剑·剑其实根本没有出鞘。
镌刻着繁复云纹,手感温润如玉的一柄剑鞘,硬生生削在了水杏的脑门上·“砰”·“噗哧”·女子这一次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仰面跌倒于地,面门如同被泼上了一桶血,红光如洗,花飞满天·众人惊骇出声,一时间全部愣住。
待上前去看时,新娘子已经气若游丝··镇三关一脸惊愕,上前一把托住水杏的头·这女子两眼已然失神,面庞上血色尽去,全身的血水此时全部涌上了头颅,顺着额上一道惊悚的伤口,汩汩喷涌而出·灰白色的嘴唇节节颤抖,逐渐枯干的凹陷眼眶之中,缓缓淌下最后两滴泪珠,气绝之前只留了一句话:·“大掌柜,俺,俺没害您……俺那晚跟您讲的,跟您讲的……是真心话,真心话……”·红绡帐底,两行清泪。
香断玉殒,神伤为谁·32、风云起外贼攻山  ·第三十二回. 风云起外贼攻山·喜堂之上,新娘子被息栈削破了脑瓢,血溅当场,断气在大掌柜怀中。
丰老四凑过去抚了一把脉搏,低声跟镇三关说道:“没了·”·镇三关眉头紧锁,深深地瞥了息栈一眼,金色瞳仁之中暗含复杂神情,却又忍而不发··黑狍子却爆发了:“小剑客你搞个啥这好歹是咱当家的娶的新媳妇,有没有差错,也是当家的问清楚了再发落,你倒是干脆,直接把人给弄躺了”·大堂上的众头领一齐呆呆望向刚才发疯一般抡剑插人的息栈,个个口中倒吸冷气。
喜堂大门口涌进了一丛脑袋,一双双惊骇万分的眼睛互相张望,议论纷纷:“咋个了,咋个了哎呀妈呀,小剑客咋个出手把新娘子给削了这是要干啥啊”·息栈的身体微微颤抖,寒气仍然笼罩周身,此时一张冰封的小脸直勾勾地盯着大掌柜怀中的女子。
一只手拎着剑,剑鞘之上沾染斑斑血迹,血水沿着玉色凤鸟的纹路,涡旋而下,滴落于地··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胸膛起伏不断,气息凌乱,半晌才抖出一句话:“当家的,她身上当真抹了毒的,我认得这毒……”·丰老四抬头问道:“究竟是何毒,小剑客说说看”·“这毒叫做洛紫火莲毒,是用洛紫菀、戟叶火绒草和黄花铁线莲这三味奇花异草,取花心和嫩叶熬制后晾干,加入药引,即于半日之内,致人死命”·“鄙人到是从来没听说过。
你怎的知晓这种毒”·“……嗯,当时人常用的·”·“她把毒放在哪里了”·“应是涂抹于自己身体之上,若是,有人吃进了口,就会……”·丰老四哼了一声:“若果真如此,这给人下毒的法子确是够阴险”·这时,只见大掌柜站起了身,叫过绺子里的几名小头领,连同耗子和雷腿子等人,低声嘱咐了几句,那些人皆匆匆出了大厅。
又厉声屏退了那一坨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伙计,这才丢给丰老四一个眼色··书生对慕红雪说道:“麻烦你了,取个毒我来看一看,究竟是何等稀罕玩意儿·”说罢递给她一小块沾了些微清水的湿润白布。
慕红雪会意,上前凑近了水杏的尸身,解开女子胸前的衣襟,将白布探入亵衣,轻轻擦拭,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手指不碰触死者的皮肤··红彤彤的两盏灯笼飘飘然挂在聚义厅门柱的两侧。
此时人气清冷,空有两汪红烛灯火,于寒风中摇曳,却看不出半点儿的喜气洋洋··丰老四拿出他的药箱,内有针镊,盘碗,酒露,火绒,慢条斯理地验了一番,面有异色:“这……似乎并没有毒。”
大掌柜眼中露出转瞬而过的诧异:“四爷拿的准么没弄错喽”·“呃,我并没有见过何人施这种毒药,只是以鄙人测毒的法子,实在看不出这女子身上染了任何能致命的毒药……”·息栈这时急急地说道:“怎么会不是毒这香气分明就是那三种花草的味道相合而成,我认得清楚,绝对不会错”·丰老四皱皱眉头,手掌习惯性地捋了一下那本来都凑不够一把、越捋越细的短胡须:“你说的这三种花草,到是这高原荒山上常见之物,只是,我们是用这些草入药,不是下毒。”
“入药分明是毒药”·“怎的是毒药”精通医道的白面书生这时摆摆头说道:“我不是唬你,小剑客,这三味草确是中医祛病强身之物。
洛紫菀润肺下气,戟叶火绒草清热疏风,黄花铁线莲本身即是解毒止痛之草药,可祛风除湿·要说这三味是毒药,小生着实疑惑……”·“你拿它们入药,是因为没有将三味合一,也没有加入施毒的药引”·“药引为何物”·“药引,药引……当家的……”息栈这时眉头轻蹙,脸色微白,求助一般看向了镇三关,有些话却说不出口。
忽然之间无比沮丧,提着剑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眼中的寒气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白花花的茫然··慕红雪这时嘟了嘟嫣红的嘴唇,挑眉说道:“其实这三味花草我也略知一二。
我不懂什么中医之理,只知道这洛紫菀花色清丽,黄花铁线莲香气淡雅,都可以添加到脂粉和皂角之中,用于女子梳妆和沐浴……” ·一个说能入药祛病,一个说做脂粉利颜,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息栈面色窘迫,神情十分急切,拨开众人踏步上前,凑近那已经放凉的尸身,鼻尖上去又仔仔细细闻了一遍。
双眸中露出焦虑,抬头向镇三关说道:“当家的,我,我没骗你,当真是那三味花草混的香气,一定是毒的,不然怎会这样巧的……”·镇三关双目卓然地看了看息栈,胸中沉沉地叹了口气,张嘴想说话,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儿,没说出来。
心中郁闷兼恼火,却又不忍当着众人的面跟息栈发作··慕红雪在一旁疑惑地小声对军师说道:“四爷,她莫不是真的拿那几个花花草草做梳洗打扮用了,所以身上带了香气别是弄岔了……”·黑狍子也嘟囔起来:“是唉,这小娘们儿要是没下毒,那岂不是枉死了这叫啥事儿啊我说小狼崽子,你瞧瞧你干的好事儿,好端端一个漂亮小娘子,谁让你把她给插了的咱当家的还没发话呢,你就敢上家伙插人了你咋这么大能耐”·息栈呆呆地杵在堂上,这时心中一阵惊悸,万般懊悔。
自己一个时辰之前究竟是怎的突然发狂,失控一般,当时就一定要将这水杏置于死地·是因为她身上带了洛紫火莲毒么·这群人大约是没见过这毒发作的模样,恁的不解其中利害,不以为然。
自己是知晓的,才这般提防和害怕,怕镇三关会一时不察,误中小人的女干计··可是,这女子毕竟身无武功,毫无反抗能力,要想阻止她加害大掌柜,又何须当堂将之击杀·心中那一团爆起的无名怒火,烈焰熊熊,无法自制,就如同那一夜在城外剑挑四名大头兵一样,身心一齐抓狂,情绪顷刻失控,究竟是为何……·终究还是因了他么……·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某些事情,可越是装作不经心,不在意,心里已是这般深刻地介怀。
心头的伤痛和怨怒一触即发,一发而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已经出手的剑招,纵是功力再深,也很难将力道于半空中折回;已经被他插了的女子,这时候还能还魂儿么·自己今天若真是杀错了人,若真是杀错了……·这事该如何收场这是他的新娘啊……·镇三关会怎么想断然是认定他息栈因了昨夜的龃龉,心存怨恨,因此故意坏了他的好事,迫不及待地铲除“异己”,找借口弄死了他的新娘子·息栈心中一阵兵荒马乱,头脑纷扰的神情溢于言表,手足无措,这时怔怔地看着镇三关,只希望掌柜的能帮他讲句话,不至于让他如此困窘。
面对众人的责难,简直是四面楚歌·大掌柜的眼神渐渐和缓下来,示意几个伙计将已经过身的人抬走收敛,挥挥手让大家散了··息栈失魂落魄地一步上前,薄唇颤抖,十分艰难地对镇三关说道:“当家的,我,我不是……你可信我这次”·镇三关冲他摆摆手说道:“息栈,先回去歇着吧”·“我讲的是真的,不是骗你…….”·“这事儿回头再计较,你先回去歇着,明天也许还要做活儿,睡一觉去,养精蓄锐”·大掌柜的淡漠态度,令息栈几欲心碎,冲口说道:“她若当真没有下毒,那就是我杀错了人,大不了我给她抵命就是”·镇三关眉头紧锁,眼神浓烈,当着一众的人又不好跟他细致地掰扯俩人的那点儿房中事,只能闷声说道:“息栈……折腾啥呢这是今儿这事俺又没有怪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别瞎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少年一脸的伤心欲绝,全身气力都被榨干抽尽一般,一柄剑自始至终都没有像往常那样收回到背上,而是拖在手里,只急步追在大掌柜的身后诉道:“我,我,我又不会害你。
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害了你……你竟然信她,信她不信我……”·息栈说这话时,眼眶中突然溢满了泉水,小齿在下唇凿了深深的一道月牙,痛在唇间,伤在心上。
镇三关神色一变,顾不上周围一圈儿人诧异的视线,伸手想要拽住息栈,搂在怀中哄上两句·息栈却已经转身奔出了大厅,单薄的背影在朔风之中抖得让人揪心地疼……·夜幕之下,抬眼望去,墨色的沉渊,幽冥不见底,如人心一般,深不可测。
正月里的冬天,寒气自头顶脚心四面窜入,催人心冷··本应是个红火热闹的大喜之日,卿卿我我的洞房之夜,如今却是,一个冷面独自而卧,一个心碎黯然神伤,还有一个,已经躺进殓尸的棺中。
息栈抱着那顶帽子,呆坐在自己的炕上,一宿未歇··心中自知,他和他之间,想必是完了,无法挽回……·第二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的青白之色,山脚突然蹿起两声清鸣爆脆的响箭,射穿半空中的一片浮云,呼啸着掠过山巅。
这响箭不是响马出山砸窑时向庄户示威用的短箭,而是挂了响铃的两枚长箭,是山上示警所用··紧接着,山下传递上来阵阵长短结合的唿哨声,一里接着一里,步步递到大寨。
如同北部边城利用烽火台传信一般,这野马山上的步步岗哨,用的是特有的唿哨传递各种消息··这唿哨声也不是平日这山沟里的羊倌倌和驴倌倌,每天领着各自的羊群和驴子,在两道山梁上遥遥地打情骂俏,唱骚曲曲。
这是三短并一长的唿哨,是一级战备·仿佛是海水涨潮一般,刚刚还是静谧空旷的场子上,从各排房间和窑洞,呼啦啦涌出了黑压压一片的伙计·大家都是从炕上跳起来,屋里钻出来,有的赤膊拎着皮袄,有的一手提着裤子,一手还拎着裤腰带·但是野马山的伙计,训练十分有素,不到一泡尿的功夫,个个都穿戴收拾整齐,手里抄起了家伙。
息栈也动作迅速,但他毕竟是那种一定要先系好衣扣,扎紧裤带,把自己包裹严实了才肯迈出房门的人,因此竟然落了后··等他进了空场,大掌柜的已经端然站在人群当中,“四梁”围在身旁。
黑狍子急吼吼:“当家的,果然真的来了唉”·丰四爷慢悠悠:“小剑客说那毒性当半日发作还真是捱了半日就来。”
慕红雪俏生生:“当家的,给句话,打不打,怎么打,打到啥程度”·镇三关怒哼哼:“都喂到老子家门口了,还不结结实实地打一顿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也别丢了咱野马山的脸”·话音刚落,几声清脆的枪响自山下撩起,一触而发,愈加密集的枪声一阵比一阵猛烈。
镇三关从腰带中慢慢抽出了两把盒子炮,拎在手上掂了掂,拇指关节轻动,“咔”、“咔”将枪管子上了膛,修长的两根铁管竖起,贴着两个耳朵往前一顺,嘴角丢出一记冷笑:“打”·息栈卸剑在手,只愣了一下,就急忙追随镇三关而去。
前日的不快早就抛诸脑后,如今竟然遭遇外贼攻山,当然要去护着大掌柜·掌柜的却突然扭脸,目光迅速扫过涌向四面八方的人群,盯住息栈:“你别去,到后山找个洞躲着别让枪子儿追上了你”·息栈诧异道:“有人攻打你的山寨,怎的把我放在一旁你要我守哪里,我去守了便是”·镇三关浓眉拧起,厉声说道:“这回是来真的,你当是过家家呢山上山下的对枪子儿,你拿把剑瞎比划,管什么用快去躲起来,等枪声停了再出来”·绺子大门口的两座碉堡巍然耸立,砖石砌出的枪眼里,爆出一连串势大力沉的火力,是炮楼枪手已然发现了转上山的目标,远程步枪开始发力。
大掌柜带人迅速攀上一侧的山梁,从斜刺里居高临下,压制从山下攻上来的敌人··息栈哪里肯自己临阵退却躲枪子儿,急忙尾随队伍,跟着上了山梁,定睛一看,不禁心下一沉。
放眼望去,攻山的敌军如遍地蝗虫一般,从野马山口源源涌来,目测足足不下一千人被山上的人几梭子撂倒一片,后续的部队很快又蜂拥上来·山梁上的人和山梁下的人,各提长枪对轰。
汉阳造的子弹打在冷硬的岩石上,撩拨起一丛一丛摄目的火星儿;弹头吃进山包的黄土里,溅起一朵一朵浪花般的碎末和土屑,迷乱了人眼·斜挂在山梁上的一株株虬劲老松,被子弹“噼噼啪啪”剥现了树皮,枯瘦干涸的松枝哪里禁得住震荡,四下回旋,散漫地飞落。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敌人的先头部队这时竟然已经转过了二道门··难道山涧中和半山腰的几道防线就这么容易被攻破了山下那些守卫的伙计都已经遭了厄运七拐八拐隐没在山林中的进寨唯一一条捷径,是否也已经被敌人识破·息栈脑子里纷乱地想着,心中焦急万分,提着鸣凤剑伏在山梁上,却又帮不上任何的忙,只能看热闹,偏偏这等热闹看得让他如坐针毡,心急火燎·伸头遥遥看向伏在不远处土坡上的大掌柜。
镇三关这时拿着两把盒子炮,专门点那些已经沿着山梁爬到最前沿的敌人·一枪摘掉一颗脑袋,绝不浪费子弹··这时却听到山下敌军中一个貌似小队长的领头人物,伸手疯狂地招呼手下,往山上狂攻,嘴里嚷着什么。
很快,四下里的敌军纷纷开始嚎叫:“活捉镇三关,赏一千块大洋打死镇三关,赏八百块大洋”·震天的嚣张喊声传到这山梁上,息栈一听那话,怒从心头起,简直想直接把手中的雏鸾刃扔出去,戳穿那喊话的龌龊喉咙可是一想这雏鸾刃又不是链子刀,刃柄又没有拴一根小绳,丢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这时才深深懊悔,以前仗着手中的鸣凤剑,一丈距离之内无人能挡,无坚不摧,平日里就没有用心跟着大掌柜练枪法。
到了这两军对垒的关键时刻,自己竟然成了一枚废物,连一般的伙计都不如·扭头看向大掌柜,却见掌柜的面无表情,似乎丝毫没有听到山下的喊话,这时只从身边一个伙计手里,抄手夺过了一杆长枪,架在身前。
额头微微下沉,下巴贴上润泽的木质枪托,两眼眯起,目光沉静,眸色如同天边流淌而过的两道琥珀霞光··“砰”·枪口火星一爆,山下八百米开外的那名小队长,嘴巴仍然咧开嚎叫的弧度,脑瓢子却猛地向后抽动,像是突然被人拽住了头发,扯住了头颅。
枪子儿射穿人体,都是入口细致,骇人的伤处在背后··那人的后脑勺瞬间爆成了一团血雾,人肉臊子飞舞,比海碗还大一圈儿的头颅,顷刻间就只剩下一张僵硬如面具的脸。
脑门穿了一枚血孔,两只眼球在毙命的一刹那,还在拼命地往自己脑顶聚焦,仿佛是要看清楚将自己送上黄泉路的那一颗枪子儿,是怎么打穿了自己的头颅·在周围惊恐的目光中,一挂无头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人堆里·33、辟险径乱军搏命  ·第三十三回. 辟险径乱军搏命·镇三关一枪利索地爆掉了喊话小队长的头颅。
敌军的喽罗们个个大眼瞪小眼,惊得犹豫不前,似乎被眼前悍匪的枪法吓住,端枪的手颤抖着,更想扔掉枪杆,先护住各自的脑瓢··这时像是又听到身后传来的某种喊话和口令,被迫哆哆嗦嗦地重新提起手中的枪,一坨一坨,一队一队,继续向山梁的方向进发。
这些人穿着黄不啦叽的一身皮,远远望去,漫山遍野,如同一滩一摊鸡屎遍布在山腰上,将一座原本开阔苍郁的野马青山,染得像是泼洒了鸡屎的一件破布衣裳·息栈看得揪心和难受,在这野马山上住了数月,已经将这地方当成是自己的家园,无法忍受被外人如此糟践。
正合计如何是好,这时只听得山脚一声暴烈的轰鸣,一团黑烟腾起··身边的伙计大吼:“卧倒快卧倒”·息栈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将头埋进土坷,身下的山坡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大地震颤跳跃,撞击着他的面门。
漫天扬起土雾,土星儿填进了嘴巴和鼻孔,简直喘不过气来·这时才听得那伙计狂咳嗽了一阵,骂道:“他奶奶的,这帮狗娘养的,把个小炮给搬来了,欺负俺们手里没炮啊”·息栈在被轰得乱七八糟的一群人中,焦急搜索大掌柜的身影。
一坨一坨被土雾掩埋的人丛中,探出一张遍是黄土和斑斑血迹的脸,深刻的眼眶中,两道炙热的目光瞬间罩住了息栈探寻的眼眸··未等到少年开口,镇三关大怒:“你怎么还在这儿蹲着回去,到后山待着去”·息栈用袖口使劲抹了抹土沫,急切地喊:“你怎样了你伤着了么”·说着起身猫腰向男人蹿过去,还没跑出两步,脚下的山坡突然疯狂抖动起来,脚腕一个趔趄,没站稳,跌趴在土坑里。
隆隆的一阵山崩巨响,寨门口左手边儿的那座碉堡,被小钢炮轰掉了盖子·顷刻间碉楼坍塌掉小半边,砖瓦和石块崩裂飞袭,半空中遥遥传来几声惨叫,被炸飞的几截身子,与破碎的石块一起跌落……·息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面庞失色:这是什么神兵天将,比他手中的鸣凤剑厉害十倍百倍,可以将砖石砌成的碉楼瞬间削短了一截·正恍惚间,人丛中传来男人一声雷霆暴怒的吼叫:“息栈,老子让你滚回去”·息栈这时双眉紧锁,细目凛然,深深看了大掌柜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这绺子,这山寨,你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年,难道要被山脚下那一头“火龙”夷为平地,被蝗虫军毁于一旦么·少年抓住身边儿一个被炮声震得有些发昏的伙计,急切地问道:“山脚下那个能喷火的铁家伙,怎的能将它制服”·伙计哼道:“那是一门小炮,要是有个地雷啥的,给它炸掉……”·“手雷能不能弄躺了它”·“手雷当然能炸,这帮狗娘养的把炮摆在半山腰往这边儿轰,手雷也扔不到那么远啊”·息栈看了一眼寨门前摇摇欲垮的碉楼,又看向身下已经被密集的枪子儿打成个蜂窝煤的山坡,咬了咬牙,打了几个滚爬到不远处潘老五的身边儿。
“五爷,有手雷么”·“娃子要手雷干嘛距离太远扔不过去,炸到的是咱自己人”·“你给我一个就是”·息栈不由分说,从潘老五衣兜里抢走两颗手雷,揣进自己怀里,将剑重新背到身后,扎紧了腰带和裤管,羽箭一般飞速往山梁一侧的缺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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