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过青山/边城响马之凤过青山 by 香小陌(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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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过青山/边城响马之凤过青山 by 香小陌(上)(4)
·身后传来女子的一声尖叫:“小剑客,你干什么去快回来”·少年扭头喊道:“红姐姐,我去山下炸掉那个铁家伙”·说话间,脚尖奋力点地,一纵身,跳下了百丈悬崖·息栈没有机会看到,在他身后几丈之处,大掌柜顾不上半空中穿梭呼啸的枪子儿,一跃而起,飞身扑向少年的背影,吼道:“回来息栈,你要干什么”·可是哪里追得上小凤跃涧的速度·一只大手只抓住了凤翼凌空之时抖落的几缕尘烟。
镇三关又惊又怒,胸膛中爆出一声大吼,却眼睁睁看着少年的飘忽身影,坠落下了山崖·慕红雪这时冲上来揪住掌柜的:“当家的别担心,小剑客会轻功的,他既然敢往下跳,就摔不坏他”·息栈跳涧,在别人眼里是走了一条歪门邪道,其实在他自己,却是轻车熟路,独辟蹊径。
这条道儿,恰恰就是他三天一打水,背着两只小水桶,从山梁直接蹦向山脚的那一条捷径·攀着山梁上垂下的一根藤条,身轻如一只小燕,向半山腰荡过去,一脚轻点山峦上的岩石,再抓住另一根藤条,这样走“之”字形来回荡了数下,转瞬间就直接落到山脚下,敌军阵地的背后,神不知鬼不觉·野马山的伙计们这时远远地望见,山脚下溪涧边的雪松林尖梢上,掠过一只展翅的白色大鸟,划破长空,向着那一坨坨鸡屎黄色的蝗虫军团飞去·鸟儿身姿轻灵,双翼奋力浮动,双足在空中滑行,腰肢在半空中一拧,突然下坠,向着山腰上那一枚正对着山寨大门怒吼的小钢炮滑翔过去·山梁上的几个眼神好的伙计开始惊呼:“妈呀,看那里,看那个,那只鸟是小剑客么”·人丛中眼神最好,目力最远的那位爷,这时手指紧紧攥住手中的盒子炮,骨节铮铮,呆呆地盯着遥远半空中坠落的身影,吼都吼不出来,生怕自己的声响会惊掉那只小凤。
息栈直扑那一门小钢炮而去,半空中用小牙咬开保险拴,将手里的黑铁球狠狠砸向目标·山梁上心焦万分的人,这时才大吼出了声:“快走~~~~”虽然心里知道,远处的少年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手雷弹到小钢炮的头顶,瞬间爆炸,小炮被肢解,炮管拧弯,炮身四分五裂·飞洒的钢珠和铁屑如天女散花,将四周十米范围内的人,全部炸成了一扇一扇的筛子·一时之间,阵地上哭爹喊娘,胳膊腿横飞。
息栈见识过手雷的威力,知道若躲闪不及会被“五马分尸”,早就抢先一线生机,半空之中奋力回身,抽离身体,脚下胡乱踩住一个大头兵勇的后脑勺,借力狠命一蹬,快速逃命。
·脚下被踹了一脚的人,“噗哧”一声跪倒在地,来不及挣扎起身,随即被炸开的榴弹碎片,将一张脸孔打成了一只莲蓬·等到硝烟散去,山腰上剩下个三米见圆、黑洞洞的坑,坑里是被分尸的炮身,坑沿儿倒伏了一片“蝗虫”的遗体。
山梁上的人们急切地在那一片废墟之中寻觅少年的身影,却遍寻不到··这时只见远处树梢上,再次飞起那一只白色小凤纤细而矫韧的身影,一柄修长的鸣凤剑提在手中,掠空而袭,向着那一群惊魂未定的“蝗虫”,以凤卷朝霞之式,狠狠削去·注入了内力的剑气,在半空中清厉嘶鸣,如沉喑的凤鸟。
剑身突破浓雾,辉映晨霞,皎洁的刃光如杨花拂面,雪片纷飞· ·一大片仰面望天,惶惶然寻找攻击目标的大头兵,还没有看清偷袭者的真面目,就见四面八方弹起了一枚又一枚脱离了脖腔的头颅,每一颗头颅皆大睁着恐惧的双目,在空中碰撞,飞舞。
最终,连同自己的头颅,也一起飞上了天……·山梁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喝彩:“快看呐是小剑客呐小剑客好厉害~~~”·攻山的敌兵后背受袭,顿时乱了阵脚,这时纷纷掉转枪口,瞄准偷袭的天外来客。
息栈当然也不傻,见到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朝天向他瞄过来,立刻掉头,脚下踏出沉渊引凤式,驾云就跑··抡几剑,削掉一堆脑袋,赶紧换一个地方·再抡几剑,又削掉一堆脑袋,再换一个地方·远处山上的伙计们,被这一幕激奋得军心大振,纷纷端起枪来开火。
一时之间,搅得蝗虫大军阵脚大乱,首尾不接,顾头就顾不上腚,满山乱窜,真成了一窝没头没脑的虫子一般·只有大掌柜这时面色发白,急急地对手下伙计喊道:“把那小崽子叫回来,让他回来简直他娘的胡闹不能这么瞎整”·这只头脑发热的蠢羊羔子,就是改不了一贯逞强好胜的臭毛病·你手上脚上的功夫就算再厉害,毕竟是血肉之躯,一人一剑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面对几百条枪,你躲得过一时,可总有躲不过去的时候·这么打简直就是他妈的去壮烈,去送死·山梁上的伙计齐齐地打起唿哨,召唤息栈回来。
这次是悠然的一声长哨,带着颤悠的尾音,意思是要求所有人员迅速回撤大寨··可是息栈听不懂唿哨··就算听得懂,这一头暴躁小凤杀红了眼的时候,哪里肯听指挥,八匹马也甭想拉他回来·连当家的新娘子都敢给一剑削死,还有啥他不敢干的他也就是不敢,或者说舍不得,削大掌柜本人·敌阵中一名头领模样的人,手中举着两枚各二十响的盒子炮,声嘶力竭地嚎叫:“先打上边儿的把上边儿那只鸟给老子‘采’下来”·几十条枪管子交叉喷射火焰,将浮在半空的小凤裹在穿梭的枪子儿阵中,脱身不得·息栈奋力用凤剑挡飞了无数颗子弹,护住头颅和周身要害,这时突然从脚上传来一阵烧灼般的剧痛,如同被一根滚烫的烧火棍捅穿了脚踝·脚上失了功力,身子骤然下坠,把持不住全身的份量,手脚挣扎着跌落·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急痛之中回眸一瞥,看到那持枪的军官,手中的盒子炮冒着一缕青烟,血红的双眼正兴奋地盯住被命中的目标,再次举起枪瞄向自己。
息栈勃然大怒,双眼喷出火凤的烈焰,忍痛用没有受伤的那只脚点地弹起,直扑那人而去··那当官的狞笑着瞄准息栈放枪,枪声响起之时,即是剑尖挥舞之处·枪子儿和那只握枪的手,竟然一齐飞了·那军官惨叫一声,抱着胳膊滚倒在地·息栈这时脚上吃不住力,一同跌落在地,竟与那人就地打做了一团·山梁之上,黑狍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喊道:“当家的,咱这一出关门打狗,真他娘的带劲这帮巴子差不多都进了咱包围圈儿了一锅端,全灭”·镇三关两眼只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一片乱军,胸膛就如同一坨即将引爆的炸药包一般,剧烈起伏,一触即发。
黑狍子浑然不觉掌柜的神色中的异样,兴奋地叫道:“地雷,炸药管儿,都提前埋好了,就等您一声号令就点捻子炸不炸啥时候炸”·换来的是大掌柜撕破喉咙的一声暴燥怒吼:“炸你娘别炸,别让他们点火,不能炸”·怎么能炸·这一出关门捉贼,现在竟然把小羊羔子也陷在山谷的包围圈之中·镇三关这时两眼通红,目眦尽裂,抄起两条枪,起身就要往寨门的方向奔去。
慕红雪和黑狍子皆是一惊,一左一右将人薅住:“当家的,你干嘛去”·“老子把那小王八蛋给揪回来”·“当家的,您别现在下去你怎么下去,哪有路能下得去”·可不是么上下山的那条路已经被攻山的敌军给占据了,这要是直接往下冲,就得短兵相接。
而小息栈刚才是走捷径跳崖下去的,他是长了小翅膀会飞,别人哪能飞得下去·若是去走其他几条小路,荒山野岭,七拐八拐,等到人走下去的功夫,估计息栈的命是保不住了·小羊羔这么玩命乱来,被周围的乱枪打成一只筛子是早晚的事儿,只是能否多挺半炷香的区别·息栈,再多挺半柱香……·大掌柜回身吼道:“黑狍子,你那把枪呢”·“俺的枪您要俺的枪干嘛”·镇三关劈手一把夺过黑狍子的汉阳造。
四梁八柱的“炮头”,拿的是绺子里最好用的一把长枪·大掌柜平日里只用盒子炮很潇洒很张狂地在百米之内近距离点人,懒得端那一根死沉死沉的长家伙,正好丢给力气大的黑狍子去端。
大掌柜这时端了一根长枪,重新卧伏于山梁之上,拉拴上膛,枪口瞄准了六百米开外,陷入一盘死局的息栈·息栈与那军官扭做一团,一个缺手,一个断脚,二人浑身都是斑驳血迹。
四周歪倒的大头兵们也尽是缺胳膊少腿的,被这一通混乱搅和得晕头转向,分不清地上翻滚的人,哪个是哪个的胳膊,哪个是哪个的腿,也不敢贸然开枪射击··息栈瞅准空档,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纤细的五指猛然发力,那军官立时双眼暴突,嘴巴大张,一根舌头挂了出来。
·垂死的人这时双手拼命挣扎,残存的左手够到了掉落在不远处的一枚盒子炮,抄起来对上了少年的脑袋·“砰”·“砰”·千钧一发,生死攸关之时,一远一近,两声爆裂的枪响一声远在山头,一声近在眼前·息栈只觉得脑门上被火烧灼一般,钻心地疼痛,整个脑瓢子几乎要炸开一道缝隙,裂成两半·而左边那只耳朵,像是被人一把扯掉,火烧火燎,呜呜地嗡鸣,顿时就听不见声响,慢慢地没有了知觉·熟悉的痛感,是滚烫的枪子儿烧穿皮肤,侵入肌肉的剧痛。
所谓的开水凌迟,也许就是这般滋味……·“噗哧”·眼前一花,带着浓重血腥味儿的红雾喷面,泼洒而下,几乎掩住两只眼睛。
意识模糊,视线混乱,奋力挣扎的双目,此时只看得到黄的,白的,红的,黑的,肉臊子,豆腐脑,满脸满身……·34、扶危鸾销魂一枪  ·第三十四回. 扶危鸾销魂一枪·银膛百战穿云甲,远目无极断魂枪·大掌柜卧伏于山梁之上,身形一动不动,两潭沉水静静地沿着那一杆擦得银盔锃亮、三尺来长的枪管,投射向远方六百米开外的阵地。
一片密密麻麻,或站或躺或匍匐,蠢蠢欲动的蝗虫大军,在男人眼中如若无物·目光凝固之处,就只看到那一只衣衫已经浴血的白色小凤··两枚金铜色的眸子,这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冷雾,凌厉寒气之下,是微小到旁人无法察觉的颤栗……·那个年代的汉阳造,是没有瞄准镜的,空有步枪的强悍气势和射速,本质上却不是什么狙击步枪。
当然,咱野马山的大掌柜,打枪全凭手感,抬手就打,本来也是不屑于瞄准的·只是今时今日不同以往·冰冷的枪口之下,肉眼难辨的分毫之间,是息栈的头颅……·食指僵硬,下不去手,完全无法下手……·这一枪若打中了,或许能救得息栈的性命;若是打不中,受伤的息栈陷于乱军之中,逃脱的希望已经渺茫。
事实上,这一枪,打中敌人的几率,和打中息栈的几率是相同的·真正的高手拿一把破烂枪,也可于五百米开外一枪爆头·可问题是,这一枪将会爆掉谁的头·杀红了眼的那两个人,肢体纠缠在一起。
这一枪,不是爆掉这颗脑袋,就是爆掉另一颗脑袋··火炕之上,缠绵怀中,那一颗温热的小头颅,柔软的青丝,俊俏的脸蛋,惹人怜爱的小下巴,眼中盈盈闪闪的情谊,口中深深浅浅的呢喃。
轻而易举就迈过了那一道相隔千年的铁门槛,攻占了心底从未有人碰触过的最脆弱之隅……·若是再也见不到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他这一世,为啥竟然会来到这里,仿佛从天而降,让自己拣了个正着。
一只精灵般的玉纹小凤鸟,为啥就偏偏穿越边关大漠,落到这野马青山……·大掌柜眸间的缕缕寒气,似已凝结成一片水雾,两颗金色瞳仁失去了那一份炙热和凛冽,此时竟是细雨濛濛,模糊不清。耳边枪炮轰鸣阵阵,眼前人影憧憧,已是恍如隔世。·以往轻松抬手,一蹴而就,这一次,却如同耗费了三生三世,瞄表尺照门和准星瞄到自己眼花缭乱,心神几欲崩溃·如今才后悔当日私心作祟,软硬兼施赚息栈上山,真应该放他走掉。
对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的滋味,竟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五湖四海,水阔天长,啥地方就不能让息栈安身,哪里会比野马山差谁离了他镇三关就还活不了了·凤过青山,竟然一头跌进这土匪窝中,运也命也·大掌柜缓缓闭上了双眼。
待双目再次徐徐睁开,漫卷泛金的睫毛笼着瞳仁,眸光闪烁于山峦之间,共天边朝霞一色……·滚烫的一根枪管顶住息栈的额头,枪口喷出的硝烟炙烤着面门,激烈的热度让他猛然醒悟,自己这一次是在劫难逃·生死一线之间,几件事几乎同时发生·息栈将小头用力一扯,试图躲开堵上面门的那一枚枪管,一手奋力搏开对方的左臂,一手狠命发力,“嘎嘣”一声,拇指抠断了那人的喉头·身下的人濒死之时扣动了扳机,却因为远处袭来的一阵巨大的冲力,枪口跑偏,枪子儿擦着息栈的额角而过,炙烈的焰火几乎燎着了头发·冲力来自六百米开外的一记大力轰击,破雾穿云,尖锐地呼啸而来。
枪子儿竟然是紧紧刮着息栈的左耳耳廓,火辣辣地燎过,瞬间轰开了眼前的这一枚头颅·顷刻间,那一枚头颅炸开,血肉横飞,脑浆和飞沫喷了息栈一脸一身·息栈若不躲那一下,眼前这枚枪管子就会洞穿他的额头;若是那一下躲大发了,就等于给身下的人做了“人肉盾牌”,从斜刺里山梁上杀过来的那一颗枪子儿,就会爆掉他的后脑勺·眼前血污模糊,左耳幻听,刚才还攥着对方脖颈的五根手指,此时一片粘腻。
手心里攥的不再是一副脖腔,而是一团黏黏乎乎的血肉,头颅已然不见完整的形状·四周一片人声嘈杂,蝗虫们恐惧地惊呼:“陶团长陶团长……陶团长被点了”·息栈头痛脚也痛,趁着敌军头领被毙,散兵慌乱,用尽一丝气力,踩上一个呆愣的大头兵的肩膀,连滚带爬地从人群脑顶上掠过。
没飞出多远,头晕眼花,一个倒栽葱,跌进了山腰一旁积着皑皑白雪的枯树林··只是脱逃之前还不忘掏出怀里剩下的那一枚手雷,恶狠狠向身后的人掷去,顿时又雷倒一片蝗虫。
半山腰上突然几声巨响,敌军阵营中遍地开花,炸药包和雷管儿纷飞,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一窝蝗虫抱头鼠窜··山梁上的那一杆长枪,此时犹如一条火龙暴怒,一匹野马脱缰,朝着阵地上一枪接着一枪,轰击那些在滚滚浓烟中企图逃命的活口,发泄着满腔囤积的怒意。
也是在山梁上,丰老四急火火地跑来,手里拎了两枚从屋里找出来的铜锣,交给两名伙计,站在山顶狂敲··“四爷,你这是干啥”·“咱召唤小剑客赶紧回转傻娃子听不懂唿哨,这‘鸣金收兵’的意思他总该懂得吧”·可是,“鸣金”也没有唤回小凤的身影。
浓雾罩面,硝烟纷扬··山川凌乱,尸横遍野··半山腰的阵地之上,潘五爷和黑狍子带着伙计们打扫战场,缴获枪械无数,将蝗虫军丢弃的尸体堆在一处。
末了还不忘将每具尸身的军裤上系的牛皮带都给解了,当官的穿的锃亮大皮靴也给扒下来,统统据为己有·几个伙计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腰间的破旧棉布腰带解下扔了,将牛皮带扎在腰上臭美·硝烟弥漫的山谷中,大掌柜手里仍然紧紧攥着那一杆汉阳造,冰冷的汗水已经将手掌与钢铁铸造的枪管粘连在一起,骨节攥得肿起,手心被汗水泡得发白。
“息栈”·“息栈”·“息栈,给老子滚出来”·男人两眼血红,身形穿梭于漫山遍野被各种炸药和枪弹拆卸到残缺不全的尸身肉块之中,弯下腰一个一个翻看那些没有头颅的尸体。
遍寻小羊羔寻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急得团团转··经历一场激战,身子还是热的,心已经拔凉拔凉……·身旁跟随的几个伙计,一齐帮忙翻看尸体,一路上惶惶然不敢跟掌柜的搭话,从来没见过这人如此地情绪失控,暴躁如一只火药桶·也从来没见过,掌柜的仗都打完了,没在聚义厅的豹皮躺椅中悠哉地翘着脚喝酒,竟然还要亲自出来打扫战场,在尸体堆里寻人……·那要命的一枪打完,大掌柜将脸埋进黄土,半晌没敢抬头再看第二眼。
慕红雪伏在掌柜的身侧,一把按住了男人肩膀,手心的热度缓缓摩挲这男人的后肩,似是某种安慰,又似是某种恍悟,凑到耳边说:“当家的,没事,没事,小剑客逃了……”·镇三关蓦然回头看向慕红雪:“逃了你看清了”·“大约是逃了,看见个白色的身子一晃而过……然后那块地方就炸了,看不清楚……”·“俺那一枪,打哪儿了打着谁了”·“……”·那一枪,究竟打哪里了打到谁了……·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息栈是在太阳快要落山,身子几乎冻僵,才等到了人。
大掌柜最终转山转到了积雪的小树林,发现了意识模糊,浑浑噩噩的少年·息栈满头满脸皆是血污,看不清楚伤口究竟在哪里,血沫将原本漂亮卷曲的两扇睫毛,都糊成了坨。
大掌柜的心脏像是被枪子儿烧穿,血肉剥离,痛得无以复加·抱起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羊羔,拼命将人暖在自己怀中,奔回了寨子··从朔风凛冽的林子转眼进了暖烘烘的屋子,身上寒气与暖雾相侵,一时间喉头和肺间呼吸都有些困难,遍体皮肤呈现异样的痛痒。
息栈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的额头蹭着男人的下巴·大掌柜的面容如岩石一般僵硬,眼神如雪水一样刺骨,脸上盖了厚厚的一层黄土和血迹··少年吐出一口气息,不知为何,心头划过一丝悲伤,轻轻问道:“那一枪是你打的,对么……你,那一枪,是想打谁的……是不是想点了我,却打偏了……”·“你……”·镇三关的目光倏然盯住息栈的眼睛,难以置信这少年此时竟会问出这样的话,冰封的瞳仁立时破碎。
胸腔中压抑的恼火迸发,突然撒手,息栈身下一空,从男人怀中猛然跌落在火炕之上··受伤的一只脚踝,毫无防备地杵在炕上,碎骨和烂肉搅在一起,疼得少年忍不住吭出了声,眼中立时涨水。
为自己的没出息而懊恼,这时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与男人瞪视··二人四只眼睛都上了膛,互相喷射枪子儿·老狼瞪小狼,那一刻是谁也不肯跟谁示弱·镇三关简直想伸手掐死这个骄傲到极点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狼崽子,可是对着这张脸,无论如何下不去手。
那一枪若真是打偏了,若真是偏了……那还不如直接一枪崩了自己来得干脆痛快,崩自己绝对不用瞄准·慕红雪在身后轻轻说道:“当家的,别发火,小剑客好歹是受了伤呢……”·镇三关头都没有回,声音沙哑,声带喷射着削磨碰撞出的火星:“你出去把门关上”·男人坐上火炕,两枚燃烧成赤金色的眸子与少年近在咫尺,烈焰似能烧穿少年的身体,将眼前的一切夷为平地。
息栈被这居高临下的两道火龙烈焰喷个正着,浑身灼热难忍,顿时就败了,身子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心怀惊惧地偷眼看向男人,一头狼崽子转瞬又化成了一坨小羊羔……·男人的声音铿锵挫火:“息栈,你跟老子说,这绺子里,谁是掌柜的”·少年垂首不答。
“老子问你话呢”·勉强开口:“你是掌柜么……”·“你眼里有没有俺这个做掌柜的凭啥你就能不听指挥,想咋样就咋样今儿个谁让你蹿下山的”·“……”·“你这是第几回了你入伙之前干的事儿老子不跟你计较,你弄躺了俺的人俺都不会计较可你当初插了香头拜了山,就是这绺子里的伙计,你亲口认了俺是你当家的,你也是俺亲口认的‘扶保柱’老子这绺子里是可以让你随便想干嘛就干嘛的昨儿个你插了人,老子还没找你算帐,今儿个又擅自下山瞎胡闹让全绺子的伙计看着呢,你把俺这个掌柜的搁哪儿你这干得都是啥玩意儿”·“我……”·“息栈,俺镇三关今天明白地告诉你,这是老子能忍的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有一次,俺就把你……”·镇三关说到这里顿住了,恨恨地盯着息栈。
就怎样·能把这小狼崽子怎么样·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折腾,早就拖出去先打个半死,大头朝下丢山沟里去··可眼前这娃,是他最揪心最疼爱的,娇娇软软的小美羊羔……·可恶的时候是真可恶,但是,可人疼的时候,也真甜腻死个人……·骂骂不服,下次还闹腾。
动手打舍不得··点了他那简直是要自己的命了·镇三关瞪视着息栈的眼睛,怒吼:“要是再有一次,你就拔了香头,收拾东西从这儿滚蛋老子这绺子里盛不下你这位爷”·息栈被骂得不敢抬头,委屈地像个小孩子,一听这话,惊得惶惶看着大掌柜,不知如何接口。
拔香头……·你赶我走……·你不要我了……·你若是真的不要我了,我,我,我怎么办……·撅着嘴巴,一张皱兮兮的小包子脸,难堪地想抹泪,早就顾不上脑袋,屁股,脚,其实浑身都很疼。
被男人的两道暴躁目光射杀,无处躲藏·身子愈加缩小,缩进墙角,抖抖索索,可怜兮兮·几个时辰之前的那股子嚣张气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掌柜气哼哼地摔门而出,门板在他身后惊恐地战栗,几乎碎裂成四瓣。
一会儿,红姑奶奶踅进了门,给息栈看伤,包扎··慕红雪用温热的软布给息栈抹掉脸上的血污,细心地查看伤口··“哎呦,这一枪是汉阳造,当家的打的,真险,差点儿就在你这小耳朵上,穿个耳洞出来若是再偏两寸,你小脑袋就开花了”·息栈忍着疼,不吭气,心里难过地想,这人也真下得去手两颗脑袋离得那样近,掌柜的怎的就知道,不会将我一枪给崩了就为了毙掉那个敌将,连我的死活也不顾……·慕红雪望着少年那一副郁郁的表情,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说道:“小剑客,以后可别这么兵行险着,记着了咱绺子里伙计们做活儿,一向都是能打得就打,打不过就跑;能求财求财,挣不着也好歹保住自己小命留得青山在,还怕砸不响窑子”·“……”·“你今儿个多险,万一当家的这一枪没救着你,你就回不来了。
若是这一枪打歪了把你给……你让他心里得多难受呢……”·息栈低头寻思了一会儿,怯怯地问道:“红姐姐,他是不是嫌我坏事了……”·“哼,你这娃子呀,就是这臭脾气连我都知道你拧巴,当家的能不知道真拿你没辙”·“我……我是想把那个小炮炸了么。
我怕那个铁家伙,把他好好的一座山寨都给轰没了,毁掉了……”·女子乐了:“山寨轰没就轰没了呗”·“唔……”·慕红雪撇嘴道:“一个破寨子而已,值什么你是不知道,以前,这野马山被人攻破过两次,都烧光了”·“当真”·“可不,这有什么被破了,以后再给抢回来呗咱当家的是什么人,还怕这个么当年野马山被打得七零八落,家当都没了,老掌柜也战死了,咱当家的那年才十几岁而已,就跟你这般大小,侥幸逃脱了一条命,手下就只剩下百来个人,几十条枪,后来还不是打回来了之后几年又遇上官兵围剿,出走了一回,又打回来了就算打不回来,也可以去抢占别人的山头,重头再来过”·“真的他是这样……”·“呵呵,不然你以为,咱当家的这神枪,咋个练出来的整天憋在家里打飞钱,能练得出好枪法这是身经百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能有的枪法。
用咱当家的话讲,‘虎去山还在,山在虎还来’所以,人活着是最重要的·要是把命给丢了,这野马青山世世代代都还在这儿杵着,谁能伤了它,可是人没了又有什么用”·“……”·慕红雪的眼底泛起微澜,湖水涓涓细细,凑到息栈的鼻子尖,悄声说道:“小剑客,在咱当家的心里,你这条小命,可比这座山寨还金贵呢,别伤了他心……”·息栈恍然一怔,苍白的小脸立时就不自在,不敢直视对方探究的双眸:“红姐姐怎的这样讲,我算什么……”·我伤他心我能伤得到他的心么·女子的双眸,清澈若水,晶莹如雪,声音却似乎有些哽,轻声说道:“息栈,你以前见过,当家的打枪,还要瞄准的么我在他身边儿二十年,我就没见过……你可知,他这一枪,瞄了有多久他瞄了多久,你就有多重……”·息栈的鼻尖忽然一酸,唇都抖了起来,一颗心在胸腔子里漂浮挣扎,不知是怨是艾,是喜是悲。
他眼前的慕红雪,平静而俏丽的脸上,鼻尖分明水润发红,眉心若蹙若诉,眼中繁光点点……·35、凤归巢夜诉衷情  ·第三十五回. 凤归巢夜诉衷情·星染玉涧,月照青山。
凤落云收,水静天寒··场院里,头领们各自清点着检拾缴获的军火,料理着身子残缺不全的伤员··这一遭恶战,把野马山打了个乱七八糟,遍地硝烟。
寨门口的某一座砖石碉楼,塌方了半边儿·不少炮弹堕进屋舍,从房顶洞穿,将那些本就不太结实的木梁土坯房,砸到塌陷倒伏··聚义厅成了临时医疗站,伤兵遍地。
因为提前布置好让一道二道门的弟兄全部回撤,诱敌深入,不幸中流弹阵亡的实属极个别的倒霉蛋·大部分伤员是在各个山包上被散弹袭中·破碎的弹片和铁砂,密密麻麻地嵌进脸孔上和身体里,其状甚为惨烈。
这一趟挣得也真不少·蝗虫军的几乎每一具尸首,都配着一把汉阳造·仅这几百条军火,镇三关的绺子挣了上万块·那个年代从汉阳兵工厂出来的长枪,是国民政府军和各地军阀的主力武器,正规军的士兵人手一支。
而边城大漠中的土匪响马,只能从大大小小的遭遇战中抢得枪械,或者从黑市上花银子买··一杆汉阳七九式步枪要四十多块银元,一枚汉阳盒子炮价格高达一百二十块,黑市上要价经常翻倍。
这还都是土产国货,若是想换一枚德国产的毛瑟盒子炮,要二十五美元·那个年代,扛着一麻袋的钞票,都买不起一根进口枪管子··负责收尸的伙计,从某一具无头尸体旁捡到了两把值钱的二十响德产盒子炮,不敢私藏,赶忙屁颠屁颠地上交了大掌柜。
这一回,掌柜的又可以换个新鲜家伙耍了·丰老四的屋中··镇三关躺在椅子里,将穿着皮靴的两只脚毫不客气地翘在炕上··“当家的,那几个活口已经盘问过,是敦煌、肃北、阿克塞三城的治安团。
票房的尚未来得及给这几人吊水缸,就先尿(sui)了·”·“来的倒是真齐”·“这一回他们吃了大亏,丢了这么多枪,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再来。”
“四爷,你说陆大膘子有没有份”·“不好说·当家的是琢磨那女子是怎么一回事吧”·“嗯。”
“问了,几个俘虏都说不知道这个水杏,说他们的团长在半山与人厮打之时,被天上蹿下来的一颗枪子儿给点了,想必是当家的开的那一枪·可惜这女子已经被小剑客给插了,没活口也问不到话。
咳,这娃子也忒暴……”·镇三关沉默不语··丰四爷暗自察言观色,心中难免不摇头叹气,意兴萧索··掌柜的这号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些年来大漠横枪,马踏青山的铁血人物儿,如今也恁的为了一个人优柔寡断,牵肠挂肚起来……·当初就知晓这小剑客不是个一般人儿现在看来,果真不是一般人儿,软硬兼施的缠男人的手段……·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夜色渐笼,深漆如墨,寒凉似水。
大掌柜坐在正厅口的门坷垃上,干嚼了一个时辰的烟叶子,嚼得这嘴里,心里,都是一股子酸涩味道·终究还是忍不住,踮脚溜进了息栈的屋子··油灯将少年静静低垂的一颗小头映在土墙上。
下巴和脖颈画过柔和的弧度,挺翘的一只小鼻尖十分生动··息栈抬头看见男人进屋,顿时一愣,旋即将手中的东西掖进被子··大掌柜慢悠悠地踱过步来,一屁股坐到了炕上,哼道:“藏啥玩意儿呢啥好东西”·息栈抱着被子不吭声。
掌柜的伸手扯开被子去掏,俩人顿时又揪扯起来··那顶帽子戴了有几年,着实旧了,有一块脱色的皮毛,大掌柜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俺的帽子,你……”·少年的脸色涨起了一层绯红,似是被人识破心思之后的羞愧和窘迫。
此时表情如同被抢了肉骨头的小狗,喉咙里呜咽了一声,两只爪子飞扑而上,一把夺过帽子··大掌柜拽着不松手,息栈急得一指戳在了男人一只手的虎口之上,顿时把人疼得直搓牙“他娘的,你……”·小狗将珍藏的肉骨头抢到手,紧紧揣进自己怀中抱着,细细的眉眼中尽是委屈,粉白的小唇倔强地耸起:“你已经给我了的,不能再拿回去的……”·话一出口,泪已夺眶。
强忍了几日的屈和泪,这会儿“咕咚咕咚”一股脑全都涌上了心头,聚在了眼角··你的人我得不到,你的心我摸不透,我不过就是私藏你个帽子,每晚看着暖眼,晤着暖心,还不行么……·拿被子蒙住了头,将自己包成一个被子垛,不想让对方误认为,这泪又是在摇尾乞怜,另有所图。
大掌柜怔忡地望着息栈的那副模样,心中暗悔,悔得是那一夜伤了这娃子的心,更悔得是当初偏要留下这人,结果是里里外外伤了个体无完肤·这娃当真是认主,一口咬上就不撒嘴的架势,被他认作了主人,算不算是一桩幸事俩人之间来来去去纠扯得已经太多,让人挣都挣不脱……·他对他,是患难方知情深意重·而他对他,是生死才显赤胆忠心·放弃,将来会不会追悔莫及·其实不用等到将来,现在就已经悔不当初·两位爷又开始在炕上咬牙切齿地抢被子,足足抢了一炷香的功夫。
终究是男人有蛮力,小狼又脚伤行动不便,抢被子失利,一颗乱糟糟的小头被剥现了出来,没处躲没处藏,顿时又伤了小自尊,气鼓鼓地别过脸去··男人伸出手,指腹蹭了蹭少年的脸蛋:“疼着了吧我看看。”
看什么息栈心想,本来就长得不合你的意,这下子简直更难看了额角肯定要落一块疤,耳朵差点儿被你削掉一半,做成一盘下酒的卤菜了·息栈的伤并没有当初看见的那般严重。
那一身的血污痕迹,其实大部分是敌军的残肢冷肺泼出来的肉糜和豆腐脑,糊了他一脸··这会儿擦洗干净了,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着脸颊,额头和耳朵裹着纱布,整个脑袋包得像一颗白生生、粘腻腻的粽子。
那只喂了枪子儿的小狼蹄子也给清理了,裹成了一枚圆滚滚的山药蛋··掌柜的看着他这副木乃伊的狼狈模样,心疼得气不打一处来,怒哼:“这回老实了不折腾了还上房揭瓦去不”·息栈满不在乎地撇嘴道:“有什么两军对垒,哪有不伤亡的”·哼,小爷也是见过大阵仗的人·当年泉鸠里一战,不也是这般,一人一剑,战到血尽力竭阵亡……小爷还怕跟人掐架么·男人冷笑:“喝~~~,你能个儿你咋个不练练金钟罩铁布衫,最好能练到枪子儿都穿不进去,老子就彻底省心下次有人来攻山,老子直接给你身上捆俩炸药包,倒提着扔下山去,你爱干哈就干哈去”·小粽子鼓着腮帮子,蠕动着嘴唇说:“当家的当初让我做‘扶保柱’,不是给你挡枪子儿的现在又这般说”·显得你好像多体恤我似的,哼我伤了你就来怨我,我要是没伤,怕你还嫌我出工不出力呢·大掌柜脸颊上的笑纹缓缓收尽,瞳仁在深刻的眼眶中化作深不见底的夜空。
那一刻竟然令息栈恍惚,忍不住想要探出手指,轻轻辨认那两只清明如镜的眸子之下,究竟藏了怎样的深意··“老子这么大个人,用得着你挡枪子,俺自己不会躲俺让你做保镖,是想平日进进出出的,都能把你带在身边儿跟着。
这样,老子总能看见你,盯着你,提防着枪子儿伤着了你……谁叫你离了俺一个人乱跑的以后别这么瞎整,行不……”·息栈的心猛然抽动,适才慕红雪讲的几句话言犹在耳,如今亲耳听到掌柜的这样说,恍惚得如同在云里雾里。
一时间心神飘忽,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生怕这一刻炕上暖雾之中浮动的点点温柔,只是自己的幻象,错觉··一张苍白的小脸,从瘦削的小下巴开始晕染血色,一点点,一层层,直窜上额头,匀润成一片粉红。
惊鸿乍现的俊俏容色,引得大掌柜伸出一张温热厚实的手掌,捧住一颗细致的小头颅··捏也不是,掐也不是,不能下手也不能下嘴,怕弄疼额上的伤口,只得将头揽在了自己怀中,热热乎乎、软软绵绵的感觉,填进了胸口,竟然就舍不得撒手……·胸口,从来没有别人占据过的那一片脆弱的柔软,仿佛就是给这可人儿的小脑袋留的位置……·沉沉的声音,不像是从口中讲出,却像是在胸腔之中,骨头和血肉的纠结撕磨,痛彻心肺:“息栈,后悔不”·少年一动不动,鼻息间纠缠的都是男人的味道,已然缓缓瘫软,痴痴地问:“你说什么……”·“后悔留下来么……”·“……”·“要是还有下一遭,送命了咋办后悔了吧……”·少年仰起脸,一双亮闪闪的眸子中,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我为何要后悔……上一世息栈战死的时候,没有人救我,因为,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你和别人就不一样……这一世,有你能救我,护着我……从来都是我护别人,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护着我的……”·心中对这男人的钟情,分明包含着三分敬畏,三分欣赏,三分依赖,另有一分的情难自制·“当真不后悔不想着离开你要是想走,俺绝对不为难你……”·男人的沙哑声音,力道镌刻着耳鼓。
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这一刻,却不想逼迫用强·已经伤了息栈太多,不能再伤他了……·少年这时却倏然睁大眼睛:“悔拜山的时候,我对你立了誓的……你以为,我是说笑的”·雏鸾碎玉誓不悔,凤剑凌云入九天。
息鸾亭当初对你立的誓,人是你的人,剑是你的剑,岂是还有反悔的余地·男人面颊之上,漆黑若沉渊夜色的两枚俊目,点染了朵朵星辰,添送了盈盈水光。
湿润的嘴唇,缓缓落在少年没有受伤的那一侧的额发,只轻轻地贴着,吸允着淡淡的潮气··怀中的小羊羔,身子分明一抖,随即酥软地像一朵棉花,分分毫毫贴合着胸口,手感温顺而柔腻。
息栈一动也不敢动,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生怕些微的动弹会惊动了男人,惊碎眼前的一场好梦··额头蹭着男人下巴上密密的胡茬,令人悸动地酥和麻·迷离的眼眸,就只看到轻轻抖动的喉结和黑色衣领中隐隐暴露的锁骨一隅,距离如此之近,双眼已然失去了焦点,一片水雾中的眩晕。
身子一寸一寸软掉,完全失了力气,就只有一个地方,在兴奋狂喜和不知所措两股心绪的纠结折磨之下,一分一分地昂头··这男人,真是要整死他了·大掌柜胸口的振颤缓缓导入少年的身体,声声铿锵刻骨:“当真,想,跟俺相好”·男人没有等来答话。
息栈已经说不出话,从嘴唇到喉咙到肺,从心脏到小腹到下身,从十个指尖再到脑瓜瓤子,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和响应··胸中呜呜咽咽,四只手脚紧紧地扣住,全身每一寸能贴住对方的地方,牢牢地贴伏,用全副身体的温顺迎合回应了对方·“息栈,俺年纪比你大不少,你,你,咳……”·少年乖巧地小声问道:“当家的年纪几许”·“老子是光绪二十八年生人。”
“……”·少年眨巴了眨巴眼睛,暗地里伸出来十根手指头和十只脚趾头,一阵抓狂,还是没算明白这男人多大年纪··呜呜呜呜~~~,这光绪二十八年是猴年还是马月啊·镇三关忍不住裂开嘴乐了:今儿个终于把小羊羔给蒙了这小崽子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事儿,简直他妈的太爽了,哈哈哈哈~~~·男人的笑容自唇边弥漫上眼角,丝丝如网,整张俊脸都笼罩着浅金色的光泽,看得息栈已经痴了。
低哑而迷人的声音:“俺今年三十有二·”·少年笑得露出一排小牙,身子腻腻地蜷在男人怀中:“息栈是汉朝元封三年生人,当家的倒是算算,你我,谁年长啊……”·“他奶奶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胸膛往上一扣,立时将软绵绵的一坨小羊羔压在了身下。
息栈也不躲闪,伸了两只手,缓缓移上男人的衣领,抱住了脖颈·小头颅向后仰起,几缕湿润的青丝缠绕在微微张开的小嘴边……·终于无需再忍,本就无法忍耐·男人重重地覆盖上那一张甜丝丝、软烘烘的小唇,舌尖在糯糯的小口中往复索取,在每一颗小牙上细细地卷裹纠缠,诉说着宠溺。
抽出舌头,一口含上了那一枚精巧的喉骨,不断地玩味,吸允,像是要将细嫩的皮肤吮出汁水来方才罢休·息栈呜咽了一声,腰肢不由自主地反弓起来,满足地仰起脸来,将整个一条白皙的脖颈暴露给男人,身体已是无法控制地滚烫,急切地拉过男人的手塞进自己的衣裤。
大掌柜两只火辣辣的手掌覆盖着息栈的两排肋骨,轻轻揉搓,抬起眼盯着他,低声说道:“别来了,伤着呢……”·“不妨事,一点小伤……”·“咋个是小伤你脑瓢不疼啦蹄子不疼啦”·“疼呢……”·“疼就别整那事儿了”·“那我别的地方又不疼么……”·男人笑着又吻住了糯米团子一样腻乎乎的小脸。
这可人疼的小羊羔,怎么啃都啃不够,真想一口吃掉,又怕吃了这顿就没下顿·拍了拍小脸蛋,哼道:“改天吧……俺明儿个再过来瞧你,嗯”·息栈一愣,连忙拽住男人的衣服。
明天明天,你会不会又改主意不认帐了……·“你,你刚才说的,你答应了的,是么”·“嗯”·“你,你跟我,跟我,你说话作数的不”·大掌柜嘴角轻轻耸动,抛给少年一个俊到能迷死猪马牛羊的爽快笑容:“老子说话算数说了跟你相好,就是跟你相好”·---------------------·注:·山药蛋:【北方方言】学名叫做马铃薯的玩意儿。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36、隔世愁冰火两重  ·第三十六回.隔世愁冰火两重·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关山古道,千里愁殇··玉门关。
城西军营,甘肃边区警备司令部,马家军的驻地··一豹头狮眼,虎背熊腰的壮汉,上身赤膊,下穿深灰色军裤和厚重黑亮的一双皮靴··“砰”·“砰”“砰”“砰”·两枚海碗大的拳头狠命地砸向挂在场院横杆下的一只大号沙袋,沉重的麻袋被打得滴溜溜转悠。
壮汉的半张脸覆盖着卷曲的虬髯,髭须向两鬓乍起,两粒缩小的瞳孔中贲张着暴躁和阴狠·赤裸的胸膛滚落颗颗黄豆大的汗珠,沿着肌肉边缘的纹理,自小腹顺流而下,最终汇拢于腰际。
拳口虎虎生风,却还嫌打得不够解气,直接抡圆了一条精壮结实的右腿,皮靴的靴帮狠狠抽在麻袋之上,一脚狠似一脚··麻袋下端隐隐显出一抹殷红,逐渐扩大,洇透了厚厚的双层麻布,一滴一滴糨稠的红色液体,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坠落于院落中的石板地上。
一个小兵垂着头溜到跟前,却不敢开口,也不敢喘气儿,只一路地浑身颤栗··壮汉的两枚鼻孔中哼出粗重的浊气,喉间沉沉地吼道:“啥事儿”·小兵怯怯懦懦:“师长的烟瘾,烟瘾……”·“烟瘾他娘的又犯了”·“是……”·“你们不会给按住喽养你们一帮驴蛋”·小兵的两只脚像装上了风火轮,如遇大赦,头也不回,飞速地滚走。
壮汉阴郁的脸回转过来,猛地从胯侧抽出腰刀,“嗖”一声削断了绳索·麻袋重重地摔于地上,硬物与石板对磕的闷声,听得四周一圈儿垂首而立的兵勇,个个儿一头汗雨,手脚战栗。
 ·麻袋中被拖出一个血人,像是从红色油漆桶中裹了三道,再捞出来一般,遍身皮开肉绽之处,淋漓彪洒的血迹··壮汉的靴头一脚踹在血人身上,骂道:“日八chua的还没死你个狗娘养的还敢回来陶三儿让人给点了,咋没连你个崽子一起点了”·地上躺的人奄奄一息,连吭的声音都没有。
“出去一千来人的一个团,八百条枪,你他娘的就给老子带回来二百人枪呢,老子的枪呢全他妈的喂给那帮土匪了你咋不去给土匪当龟儿子贼你妈”·祖宗八代都骂过一遍,喝令将那人拖走:“扔狼狗圈里去喂狗”·又来了一个小兵,低头抖索着说:“军长,吴四的老婆带来了……”·“哼,带来了好她男人既然已经喂狗了,把那娘们儿捆了,扔房里去,哼,等晚上老子拾掇了她”·后堂,炕上。
两个女人狠命按着嚎叫挣扎的男子·那男人一身蛋清色的中衣中裤已经洇透,在女子的纠缠中拧得出水来,炕上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壮汉三步两步走到床前:“怎么回事咋越来越厉害抽几颗大烟膏子能抽成这熊样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娘们儿,怎么伺候的”·女人们低头唯唯诺诺,不敢抬眼正视。
男子的双手双脚被捆在床栏杆上,整条身体像一只在沙滩上垂死挣扎的白腹大鱼,不断地弓身跳跃,搏命一般与坚硬的床板较劲死磕·失神的眼球凸出着,大张的嘴巴如同濒死的鱼对水的极度渴望。
跳跃到筋疲力竭,汗水将衣服和身体粘连在一起,气喘吁吁地瘫倒在炕上··“少醇,行不行了不行就抽两口”·“不……不要,不要……”·“以后抽大烟膏子悠着点儿,吸几口解解乏,甭拿这玩意儿当饭吃”·“我没,没有……”·壮汉坐在炕上,拍着大腿骂道:“他奶奶的,你屋里那个小娘们儿,怎么就这么不顶事儿”·“你是说怡痕她,她怎样了”·“能咋样,死了”·炕上的男子吃了一惊,勉强地撑起身子,喃喃问道:“怎的会死了怎么死的”·“还能怎么死的让那群土匪给弄死了呗陶三儿他们带人攻上去的时候,打到一半儿才发现,他娘的镇三关活得好好的,就没躺倒”·“她没有使用花毒”·“谁知道你那个啥花毒的方子究竟管不管用,蒙事儿的家伙简直是误了老子的大事”·白衣男子皱了皱眉,现出哀伤之色:“怡痕她……咳,当初我就说,不要让她去做这个,兄长怎的就一定要让一个女子去……那些山贼土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蛮人,岂不是枉害了她一条性命。
怡痕她确是个苦命女子……”·壮汉见他那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不由得哼了一声:“一个小娘们儿,值什么又不下崽儿,留在身边儿也没用……少醇,我说你最近咋个越来越这幅德性,说话酸不啦唧,办事优柔寡断,简直像个娘们儿”·白衣男子眼中神色悸动,垂首不答。
“哼那个狗娘养的马贼镇三关,老子迟早收拾了他”·“兄长,何必跟一帮山贼草寇计较那些人远在深山老林,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的,不成么”·“这什么话老子决不能容许在俺们马家军的地界里,有这么一群土匪响马流窜横行。
在老子的地盘上,只有老子能抄枪,能兴兵,能划地盘,能抽税,能发军饷券儿,能买卖大烟膏子” ·“如此……兄长其实何不将这些贼寇的兵马抚恤招安,收为己用既可以充实你部下的兵力和火力,也免了那些征讨挞伐和无谓的伤亡……”·“抚恤招安混帐话老子现在授的是国民军第二路军的军长,西北靖边剿匪总司令。
不剿平了这帮悍匪,狼崽子们就不知道俺马云芳的厉害”·一双金环狮目缓缓眯起,眼眶中流出两道血光:“十六年前,老子还是个副团长的时候,跟着大队伍,差一点儿就剿灭了野马山的匪窝,可惜跑了那个尕掌柜,斩草没有除根,这是咱叔父生前的一大恨事如今这狼崽子越发得了势,手下竟然有一两千人马,一千多条枪匪患不除,日夜不宁,狼烟在侧,睡不安枕”(1)·夜深人静,白衣男子瑟缩在锦被之中,前心剧烈颤抖,后背冷汗淋漓。
身侧卧着的女子,慌手慌脚给他揉着心窝:“爷,还难受呐……要喝水么……”·男子虚弱地伏在炕上,喘息声声入耳,口不能言。
这大烟膏子究竟是何物,怎的如此折磨人竟然比平生所闻的各种毒药都要厉害,浑身如蝼蚁噬骨,似万箭剐心,令人生不如死,死不欲生,摆脱不掉,越陷越深·谁承想这马俊芳,竟是个要命的烟鬼把自己折腾残了死掉也就罢了,现在连带着还要折腾他……·早知今日会在此受这非人的折磨,真是悔不当初。
本以为寻死是万种愁恨的解脱,如今失足跌落乱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彻底忘却,摆脱,重入轮回世道……·****·月满杯中物,云浣溪底沙··镇三关提了一坛子烧酒,二斤羊头肉,摇摇晃晃地踅进了少年的屋子,坐到炕上吃酒聊天。
息栈披散着头发,抱着被子盘腿而坐,看着男人吃吃喝喝,大快朵颐,很是不爽··“唔,我要吃驴肉么……”·“等你伤好了,老子给你买去”·“我想吃甜胚子你帮我买行么”·“等你好了…...”·“我都吃两天白粥了,青菜叶子,不好吃……”·“呵呵~~~,驴肉是发物,酒糟酒酿那些玩意儿都是发物你那小脚丫还想不想要了回头肿成个猪蹄子,你还想再飞上天得色呐”·小羊羔表露哀怨神色:“就吃一点儿不行么……”·“就吃一点儿”大掌柜唇边耸起一丝温存的笑意,伸了个指头探进酒碗,振碎了杯中的圆月,沾过碗里的酒水,送到少年嘴边。
息栈张口叼住了男人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关节上咬了一口·哼,连手指头都长这么粗壮,指关节这么硬朗,上一回把我弄那么疼我咬你咬你·大掌柜被咬得黑眉一振,没有吭声,双眼微微眯起,射出两道蓄势待发的震慑。
息栈毫无惧色,一口小牙在男人的手指上咬来啃去,每留下一枚齿痕,再用小舌温润柔软的触蕾,一点一点舔舐,将齿痕慢慢抚平……·大掌柜从牙缝里骂出一声:“属狼崽子的再咬老子拾掇了你”·说着这话,唇边的笑意却在脸颊缓缓生出无数波纹,手指就着少年的嘴巴,完全没有要扯回来的意思。
息栈一口将男人的那一根中指吞没,指尖直嵌在自己的喉咙口··温热的口腔瞬间将手指湿润,滑腻的小舌在毫厘之间灵巧地挑动撩拨·头颅轻扬,喉间软骨微颤,眸中牵动着一抹风流婉转的神态。
忽然将嘴巴一嘟,箍住整只手指,用力吮吸起来·粉色的一张小唇嘬住男人的指根,猛然从指根撸到指尖,舌尖在指甲缝隙中柔柔地一抹,这一口就抽干了男人整只手的力道·镇三关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小狼崽子,真他娘的会勾搭人·平日里在外边儿对谁都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只要一进了屋上了炕,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媚得流油儿,骚得滴水儿·从指尖到指根,被息栈的一根小舌电得酥痒难耐,男人怒哼哼地喝道:“别整了活腻歪了你……”·愤愤地拔回手指,怒视,目光似两梭子枪子儿,不停地向少年抽射。
勉力支撑了三秒钟,大掌柜扑了上来,一把跨坐在息栈身上,想把手指换成胯下的枪··坐上来了才发现很不得劲儿·小狼崽子这会儿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一只脚丫子裹成个大白萝卜一样,还扎扎着,身子就只有中段儿可以随意蹂躏,一头一尾都不能碰,十分别扭·大掌柜皱了皱眉头:“算了,俺走了”·息栈撑起身子揽住男人的腰杆不放手,眼巴巴地翘首期盼。
勾人的一双小细眼,让男人舍不得走,却又舍不得敞开了折腾他,真是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不是极力试图占有,却是忍不住总想要怜惜……·少年眨巴了眨巴眼睛,忽然问道:“我听红姐姐说,你那间屋子的屋顶让一颗炮弹给砸穿了那你现下住哪里”·“到别的屋随便挤一下。”
“你昨晚,哪里睡的”·“黑炮头屋里·”·“……是,在,一个炕上睡的”·“那可不……”大掌柜倏地瞪圆了眼睛,立时就爆了,“他娘的,你这脑袋瓜子成天想啥玩意儿呢”·小包子脸鼓鼓的,像是一只充了气的小皮囊,平白无故地自头顶泛出了一股子酸气·“你,竟然,宁愿跟别人去挤一张炕,也不在我这里过夜……”·“这个不一样”·“怎的不一样呢那我要是跟别人睡一个炕,你,你乐意不……”·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大掌柜脑子里飞速掠过一连串令他立时陷入抓狂状态的景象。
小羊羔跟别人睡一个炕,蜷在别人的怀中……·他妈的,老子不乐意,老子想拔枪点了你们·-------------·注:·(1)尕:【北方方言】音“嘎(3声)”,意思是小。
尕掌柜就是小掌柜,指得是十六年前的镇三关··37、风雨尽情深意笃 ·第三十七回. 风雨尽情深意笃·大掌柜七手八脚将小羊羔剥了皮,露出白嫩嫩的身子,只在挨到那一只伤脚的时候,轻轻地抬起,褪掉裤子……·脱去了一身皮毛,遍身赤裸,身子上仅剩的寸缕遮掩,竟是那几道白布的包扎,伤患之处反而愈加触目惊心·用手掌轻托起小头颅,蕴含着力道的舌头不断舔舐少年的脸颊和脖颈,牙齿在两枚锁骨上研磨,一只饥饿贪婪的豹子。
男人冷哼:“俺怕把你这嘎嘣脆的小身子骨给拆了”·息栈小唇微耸,眼含轻蔑地挑衅:“你能拆得了我……你来拆一个试试……”·话音未落,大掌柜搬起了息栈的那只伤脚,架在了自己肩头,低哑的声音哄道:“把脚放好了,别碰着了伤……”·竹节寸进,扣入门关。
息栈痛得吭了一声,却又奋力咬住小唇·那一根手指钻进他的身子,似一截活物儿,不断蠕动着深入,四下里探头探脑,刮磨着异常灵敏的秘处.一层一层挑起源源不断的快乐。
男人细细端详少年那一脸倔强不忿的小表情,暗暗好笑,这时伸出热烘烘的一只大手掌,覆盖上已径自骄傲耸王的小雀儿·掌心散发的热度如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只三两个回合,就将小羊羔嫩生生的一副身体,炙烤成可以端上桌享用的一盘爆焖羊羔肉,遍体泛着诱人的酡红。
一番辗转轻揉,忽然猛地一撸,嵌在身后的手指暗自用力·息栈被这一前一后的两种不同快感折磨得招架不住,微阖的眼睫蓦然睁开,哼唧地企图搬开男人肆虐的手。
头朝下脚朝天地挂在男人身前,雪白的身体拧成个麻花.却无法脱离被控制的力道·两只大手牢牢将他钳制.男人指尖触到的某一处已是异常深入.顶到了他所能忍耐的极致。
周身流窜的酥麻快感在腹腔和四肢左冲右突,于十根脚趾顶端萦绕回旋,找不到渲泄的出路,急得息栈脸色通红,两手抓狂,却摸不到男人的脖颈,无力反抗.想掐人、想点穴都够不到!·镇三关这时才一把剥开中衣,利索地褪掉皮裤抛向床脚。
湿热的胸膛缓缝移近,一副令息栈痴迷多日的健硕身板,透过层层潮气,泰山压顶一般将他笼罩,合于身下··“呵呵……,小羊羔,来不来”·“唔……你……”·息栈尚未来得及跟大掌柜反驳较劲儿,一股刚猛的冲力将他往后一顶,下体一阵疼痛,手脚登时凌乱。
坚硬的物事没入身体,顺带灼热的触感和凌厉的劲道,顷刻问与湿润滑嫩的内壁*合于一处,紧紧吸附,分享着钟情和快乐··息栈低低呜咽了一声,眉头轻蹙,两手抓住男人胸前的肌肉,身体合着狂风暴雨般的节奏,被一寸一寸挤向床头的方向.后脑吃力地抵上了土墙.一时问进退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男人的掠夺。
沙哑的沉吟再次于耳边响起:“小崽子,服不服”小狼崽牙关紧咬,撅着小嘴,两道细眉在眉心拧威个小扣.黑漆漆的小瞳仁瞪视男人。
男人的身体悍然压上,息栈柔韧的身子从腰胯处被折叠威两截,翘起的那一条腿,膝盖被顶上了土坯墙壁,自己的身子顿时就被自己的腿给卡在了墙上,动弹不得,正待挣扎,另一条大腿被男人的手掌狠狠一压,横向劈威了最大的角度。
手脚纵有千般俊秀的功夫,这时候哪里使得出来?如同被一条银枪穿进胸腹,钉在了墙角,全身的筋脉都被这一条枪给搅和得稀松绵软··息栈被压得几乎透不过气,男人结实的胸膛近在眼前,每一回冲撞和挤压,都像是将自己肺中残余的空气凌掠殆尽。
粉白的小嘴在半空中吃力地开阖,大口大口地吸气,这时却被男人一把持住了后颈,连同嘴巴也一齐封住.一丝一毫的余地都不留!·“唔……嗯……唔……你……”·息栈拼命抗拒,小嘴呜咽挣扎,身子里的某一处却因了这纠缠扭动.无击抑制地愈加水嫩滑腻.从深深的源头呼吸吐纳着强烈的快感。
润滑的甬道不断张合,白臀扭转厮磨.被男人的下腹狠命撞击.“啪”、“啪”的激水声不断··身体愈发激烈地抖动,手脚抽挛,呻吟声被男人的舌头堵回了喉咙.只剩下一口微弱的气息。
镇三关这时突然抽出了舌头,息栈的嘴巴被释放,一头乱发狼狈不堪.双眸迷乱失神.急迫地大口吸气.差一点儿被憋死!·一双夜幕般浓重的眼眸盯住少年,声音冷酷却又透着魅惑诱感:“小羊羔,服了没还来不来……你看老子今儿个拆不拆得了你!”·息栈委屈地闭了眼,千不甘万不愿屈膝求饶,才一个迟疑,下身又被男人狠狠顶撞了几把,深入至休内的坚硬热物,几乎要刺穿了胃。
腰肢都快被摇断,头颅和肩胛简直快要把身后的土墙压出来一个人形模子!两条膝盖早巳绵软无力,浑身骨头都似错乱了位置,实在无法招架,只得用蚊子都听不见的细微声音哼哼:“唔,不要了,别来了。
· 你慢点儿弄我,我,受不住··· ”·终于等到这小狼岜子跟他低头服软,镇三关心里算是吐了一口气··他奶奶的.你再不服  老子都快要缴枪了!!!总算整到你先一步投降,真他娘的不容易啊!这一只傲娇的小凤鸟.平日里怎幺敲打也治不服.就只有上得炕来,搁在胯下,才能整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
··先前头一次结鱼水之欢,竟是被这小狼崽子一步抢先,霸王上弓·大掌柜对这事儿一直心怀芥蒂,心里总觉得不舒坦,不是滋味儿·一贯喜欢在炕上对别人使强的人,没想到一个不慎,头一遭被别人给“强”了!早就憋着劲,得把吃的亏给找回来!·柔嫩紧致的深穴紧紧箍着男人的炙热长物,一杆销魂的银枪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无力穿缟,却仍然勉力高昂着头,不肯轻易堕掉。
大掌柜揽起息栈的肩膀,将小羊羔抱成一团,狠命征伐·面对眼前这娇软的小人儿,身心无法抑制地强烈宠爱,急迫地将一腔爱欲注入深源……·酥嫩出水儿的身子被搅成了一池萍碎,荡漾波涟。
少年嘤嘤而泣,两只小手依恋地抓着男人的脖颈·极度痛楚和欢愉的共同驱使下,眼角迸出朵朵泪花,压抑两世的一腔伤情渲涌而出,几乎哭出了声·抽泣的小唇被男人攫取,咸咸的泪水沿唇形而下,滴滴苦涩流入口中,点点化为欢欣的轻吟……·月淡风止,雪重枝摇。
息栈温顺地缩在男人怀中,软得如同杨柳的春枝,身子上的每一处鲜润触角,似嫩黄的柳芽,欢畅地在枝条上脱颖,抽头··近乎强暴的肆虐,竟就此点燃了骨髓与血脉之中,对这般刚猛力道的暗自渴望。
这渴望以往从未向外人倾诉,也从未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畏惧和满足……·一次又一次向这男人屈膝低头,身心被彻底侵占后的无穷快意,销魂彻骨,酣畅淋漓·镇三关将息栈的小头放在自己臂膀上枕好,撩开湿透滴水的额发,咬着小耳垂问道:“嗯消停了”·少年闭眼不答。
“弄疼了没……”·小狼口中呜咽了一声,小嘴撅起弯月般的弧度·羽睫末梢还挂着泪珠,身子却忍不住软兮兮凑上前,将自己填入男人的宽阔胸膛之中,小鼻尖顶在胸沟,轻轻磨蹭。
对这副身板的重重依恋,已是无法掩饰……·镇三关这时才缓缓说道:“小羊羔,以后,俺不许你再不听号令,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瞎整闹事儿,你听见了老子是这山里的掌柜,你要是再乱来,让俺咋个处置你才好为了你把规矩都破了,你这就是让老子难办,明白不”·“嗯……”·息栈将头埋得低低的,不甘心就此就范,却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男人的理由。
既然跟了这个男人,无论是出了门还是进了屋,都要听他的话,似乎是理所当然·可是这男人适才一通施暴,分明就是想在炕上将他制服,骑到他头上来,唔……·息栈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怪我,弄死了你的新娘……”·“哼……老子还没问你,到底是咋回事,到底有毒没毒啊这会儿也没外人,你跟俺交待一句实话”·息栈撑起身子,蓦然将一双丹凤眼瞪成了小铃铛:“你当真不信我,你以为我……当真是有毒的啊,若不然,那些贼人怎的恰巧第二日清晨即来攻打你的寨子”·“俺也是这样合计,那咋个四爷说验不出毒来”·“……她在拜堂的前一晚儿,不是往你屋里来取药引的么”·“取啥药引俺这儿哪有药引子”·“嗯,药引是男人身上之物,且定要十二个时辰之内取用才能见效……”·“啥……”·镇三关与息栈大眼瞪小眼,愣了半晌,似乎明白了少年所指。
清了清喉咙,忍不住冷哼道:“这都啥玩意儿啊,真的假的老子从来没听说过,那玩意儿可以做药引……你从哪儿听来的”·“这是北域流人传下来的古方,本就是剑走偏锋,出人意料的路数。
也许时下不兴这样使毒了……我到是诧异,那女人怎的知道这个……”·息栈的额头蹭着大掌柜的粗糙磨人的下巴,蹭得男人心魂荡漾··大掌柜怔怔地看着少年,忽然说道:“那晚她其实,没拿着你说的那个药引……”·“……”·息栈脸色微窘,心下有些吃味:那女子怎的没有拿到小爷耳朵偏生灵敏得很,那晚隔了几道墙都听见,你俩做了房中之事……我到是宁愿又聋又瞎·那水杏想必是因自己没有武功,知晓硬拼不能得手,所以想出这么个法子。
男人肯定不会想到,洞房之夜,新娘子胸口上抹了一层毒,下嘴吃了,即刻毒发毙命··纠结之余,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和她两个,你究竟是中意哪个”·问完这话又觉得自己如此愚蠢,那女人都殁了对宫斗和争宠向来鄙夷不屑的息鸾亭,怎的沦落到如此庸俗不堪,竟然与个死人争风吃醋·再者说,大掌柜这样的男子,平日里若有个把看中的女人,简直再正常不过,难道还只能宠自己一人未免贪心无度……·镇三关收敛起脸颊上的些微暖意,沉着脸注视息栈。
凝重的表情顿时令少年忐忑不安:“你还是中意女人的,是么”·“老子不中意女人·”·要不然俺镇三关怎会三十好几的年纪,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平日里花些银子嫖一把,泻泻火,这半辈子就从来没想过,要把哪个女人娶回家做自己媳妇,要跟哪个女子共度一生·“……”·息栈愣愣地看着大掌柜,难道你这厮中意男人你有过别的男人么,你也不像啊……·镇三关似乎知晓少年心中的疑问,嘴角不屑地抽动,哼道:“老子也不中意男人从来就没想过,竟然跟个爷们儿整这种烂事儿”·大掌柜说这话时,简直是咬牙切齿,眉目中透出恶狠狠的神情,像是要一口吞掉眼前的小羔羊。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声音突然沙哑无力,瞳孔中的光芒径自醇厚醉人:“老子就是很稀罕你……看见你就喜欢,就想要你,想把你剥光吃了,你还偏要来招惹俺,你自找的……”·息栈在这之前,从来不曾奢望,可以从眼前这男人口里,听到如此直截了当的表露。
更不会想到,他竟然说,他就只稀罕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一时之间百端交集,千般悱恻,不知是哭还是笑,一颗心顷刻淹没于胸中波涛汹涌的情绪之中,溺水窒息一般,喘不过气来。
原本只是想求个依靠和念想,哪曾奢望过独宠和专爱自己这人性子一向乖张孤僻,行事又刻薄凌厉,不给别人留余地,偏偏这一遭还托生成这样一副凄惨落魄的模样,当真配得上对方如此专注的深情·心中竟自觉得对不住这男人。
若是能上一世就遇上他,若是能让大掌柜见到那青衫燕袖、衣袂飘仙的小亭儿的俊俏模样,那他还不知要有多欢喜……·上一世……·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令息栈心魂惊惧,恍然发觉,自己对这男人已经痴迷到如此地步·上一世,是无从选择,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纸薄,人比米贱·这一世,这男人,终究是自己选的,是真心托付,想要长相厮守……·上一世,是为奴为宠;这一世,终于可以为人,与心中所爱之人交颈欢好·富贵生死,皆是浮云。
帝王将相,归于尘土··今世有缘,凭栏偎首·青山白水,勿念东吴·鼻子发酸,眸中盈满,息栈将脸贴上男人的胸膛,声音哽咽:“我以后,再不惹你烦恼……以后听你的话,一切都听你的……”·大掌柜面颊上冰雕一般的刻痕,缓缓融化,喉间心上,柔软异常。
用掌腹抚过息栈的面颊,贴合着耳畔脸侧一弯小巧动人的弧度,注视了许久·两道深眷的目光,已将面前一张乖巧动人的脸刻于眼底,凤目之中每一缕旖旎的柔色,每一处清俊的风情,全部烙印在金棕色的瞳仁深处。
唇凑上去,柔和的唇纹暗暗摩挲着息栈额头伤处缠绕的纱布··这是他身体最柔软的部分,想抚慰他曾经遭受的伤痛,额上,心间……·这是他一次又一次因了他经历的苦难,也就是这般,一步一步,将他拖入这份铭心的钟爱。
·唇缓缓划向眉心,在那一点灵秀之处,郑重地印下难得温柔的一枚痕迹··从未对女人做过这样的事情,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炙热,浓烈,深刻。
吻痕穿透了息栈的额头,顷刻间将少年的小头颅融化……·38、沐香汤摇鸾转凤  ·第三十八回.沐香汤摇鸾转凤·从某一个清晨开始,绺子里的伙计们简直像是看西洋镜一般,发现他们的威风凛凛、炯炯有神的大掌柜,竟然拎了两只水桶,颠颠地跑到半山腰的小瀑布打水去了·大掌柜拿一根扁担挑着两桶水,一路往寨子里走,路遇步哨、驴倌、羊倌、马号的无数诧异目光,闷着头也不吭声。
掌柜的不言语,闲杂人等也不敢随便多嘴··哎呦喂,竟然还是两三天打一次水·啥时候边关大漠的西北风转了向,变成了水乡扬州的东南风了·当然,众人也很快发现,掌柜的这水不是提到自己屋里,而是直接拎到小剑客房内……·屋中。
大掌柜嗤之:“你咋个这澡越洗越勤,昨儿刚洗完,今天又洗你把山底下那一条党河都快给洗断流了”·“唔,那个,昨夜……要洗的么……”·男人的眉头顿时拧起:“你是嫌老子脏么碰过你了你就洗一遭得,老子以后不碰了,你也甭糟践这些水”·大掌柜撂下一桶烧热的水,一桶凉水,扭身正要走人,少年急急地蹿下床追来,一只伤脚行动不便,一蹦一蹦地满地乱跳。
“不是的,不是没嫌你……” 息栈抱住男人的腰杆,两手牢牢地攥了衣襟,呼着热气的小嘴讨好一般拱上大掌柜的脖颈:“我,我要清理一下的么……”·镇三关重重哼了一声,一条胳膊将息栈搂在怀中,温热的手掌抚摸少年的后心。
息栈在房中只穿了单薄的中衣,隔了一层衣料,激情之后的身体如一枚甜润可口的库尔勒香梨,品之汁水四溢,抚之爱不释手··男人低头用嘴唇含住小鼻尖,吮了一把:“嗯……俺给你洗……”·息栈皱了皱鼻子,鼻尖在男人的齿间耸动,小声说道:“唔,不要了,你先出去逛逛,我一会儿就洗好,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怎么着,还避着俺”漆黑色的双眸闪出猛鸷的危险目光:“你全身上下老子哪里还没瞧过,你还躲个啥”·“不是么……我,从来都不在人前洗澡的……”·“废话你当然不能跟别人面前洗,只能老子看着你洗”·大掌柜不由分说,将人横着抱起,坐到炕上,将小羊羔放在腿上蜷着,剥开他身上的衣服。
天已近晌午,和煦的阳光铺洒一地的温暖,温柔地挑逗空气中徜徉舞动的浮尘··息栈赤身坐在男人膝头,神态温顺,脸色却已绯红,一点绯色先是聚拢在翘翘的小鼻尖,之后缓缓晕染双颊。
白日头里,相较于夜里上了炕,那感觉,毕竟是不同……·男人像是逗弄一只小狗,伸出几根指头,在息栈身上爱抚,从脖颈游移到胸肋,小腹,再到大腿根,弄得息栈又麻又痒,嘴巴和四只爪子一起上咬下挠,在膝上笑闹,打滚儿,似一只因受宠而身心欢畅的小兽。
身子轻放进浴桶,只将那一只仍旧缠着白布的脚丫翘在桶沿儿上··阖上双目,周身浸泡于滚滚热浪,恍然感受到两只粗糙劲道、布满枪茧的大手,悄悄掠过后脑,抚上脖颈,两掌合握,卡在两道锁骨之上,悍然扣住了喉头。
少年唇角翘起甜腻的弧度,头颅搁在桶沿,湿润白皙的脖子扬起一道违和的线条,将自己柔软的要害毫无戒备地曝露给男人·滴滴热水和着汗珠,沿着下巴滑落喉头,在男人手指间清脆跳跃。
大掌柜将皂角在水中泡过,捻碎,涂在少年打湿的头发上,帮他洗头,口中不满地嘟囔:“真能整,整到伤口都泡烂乎了,就消停了”·皂角的液体和着温水,揉搓出细细淡淡的一抹泡沫,十个指头慢慢插进湿漉漉的发丝,轻轻揉着,就如同昨夜在炕上,将这颗小头颅填在胸中,揉搓那一拢润滑的青丝。
 ·息栈的额角和左耳仍然贴着纱布,伤口虽已愈合,却不能沾水··大掌柜的十个指头都沾了皂角液,只得用掌腹蹭掉沾在纱布上的泡沫,又用两根指头将额角的发丝挑起,聚拢到一处。
“小羊羔,这都民国二十二年了,你这条猪尾巴啥时候给咔嚓了去”·“为何要剪掉,我要留到齐腰呢”·“齐腰…...头发那么长你以后咋个洗啊”·息栈侧过头去,冲男人斜睨了一枚如丝的媚眼儿,笑得天真而得意。
大掌柜立时就郁闷了,朝天翻了个白眼:齐腰……然后你就成天让老子给你洗头·前日里答应的那句“老子说话算数”,这时简直他妈的就想反悔了·男人冷哼一声:“你以前留那齐腰的长头发,也是每回都用别人给你洗头”·息栈心头一动,眉心轻抿。
以前……·以前哪里会有人给我洗头发我是个伺候人的,服侍别人沐浴洗头洗脚,上炕揉肩捶腿,哪里能让别人伺候了我·你曾说我这一世,少爷的身子,土匪的命。
殊不知,上一世,息栈是少爷的心,为奴为嬖的命·已经认命了,心淡了,却在这里不期遇见了你··抬眼看向大掌柜,男人正蹲在浴桶边,两手扎扎着侍弄自己的头发,两枚专注的瞳仁几乎对在一起,脑门上已经洇出了汗。
心下的一股暖流,窜得两颗肺都鼓鼓涨痛,忍不住凑上前去,照着心爱的男人的脸颊和下巴,用力亲吻了几下·这一吻可好,满脑袋的泡沫,蹭了男人半张脸。
大掌柜下意识地用手去呼撸,这一呼撸,整张脸就全是泡沫··坐在桶中的息栈“咯咯咯咯”笑了起来,细细的眼眯成两道闪烁异彩的虹,像个耍无赖得了逞的孩子。
男人火大,劈手就是一掌,少年忙躲,俩人一个桶内一个桶外,四掌交锋,四腕纠缠,一时间浪花飞溅,好好的一桶水被搞出来一半·息栈站起身来,弯下腰,将长发浸没水中,俩人的四只手一起,漂洗掉发丝间的泡沫。
·皂角液浸泡过的小身子,滑不溜溜,腻手,腻心·遍身罩了一层晶莹的水膜,借着午后浅橘色的阳光,周身腾起一股琥珀色的暖雾,清爽的潮气充斥鼻息。
白皙的一条腿仍扎扎在桶外,细细的腰肢撑起窄窄的两瓣小臀,朝天撅起,随着手上的动作轻盈晃动,晃得大掌柜心头燃起一道邪火·他奶奶的,你能不能别晃了,别这么勾人·如此放荡- yín -靡的姿势,出落在这少年身体上,却显得无比纯净可爱,如同一头皮毛雪白,在主人怀中腻腻蠕动的雏兽。
可是,纯净可爱并不意味着,男人看见他这副模样,还能忍得住不兽性大发·捞起漂洗清亮的一头乌发,两掌一绞,快速拧干,随手就给打了个结·垂头而立的息栈正纳闷儿呢,你给我头发打结干嘛突然股间一痛。
“唔……你别,我才洗干净的呢……”·“老子待会儿再去给你打水……”·面前被欲火爆头的这住爷,一把揽住了小羊羔的腰,身子压了上来,滑腻湿润的手指进八了小兽同样滑腻湿润的身体。
就着细腻的皂角泡沫,指头一捅到底,关节只稍稍一弯,立时触到了让少年欲罢不能的那一处敏感··息栈单腿立于木桶中.被这幺一捅.王刻就站不稳了,几欲滑倒。
被男人的宽阔上身压得抬不起头来,只得用两手机住眼前两条健硕的腿,小脑袋被卡在男人胯下.动弹不得··股问那一根手指贪婪地求索,在异常灵敏的源头逗弄快感,小臀随着难以忍耐的麻痒而颤栗扭动。
急迫地想要摆脱.刚甩脱男人的一寸指关节.彼此的肌肤磨蹭结合的销魂感觉,让体内那一处秘讳的经脉如被群蚁轻咬啃噬.忍不住又重重按下.让粗壮的手指重新填满自己。
这样往复不断,进进出出,在男人身下,已是无击抑制地自己做起了*合的动作··大掌柜抱着这白嫩娇韧的小身子,兴奋地看着那两块小臀瓣之问.秘处的一抹粉嫩小肉.随着这风骚小羊羔径自的抽动,似鱼嘴一开一合,吞吐着自己的手指。
胯下的少年这时似己神情恍惚口中呻吟喃喃:“嗯 ···快些么··要···”手上急不可耐地机开男人的裤子.握住裤中探出的竖挺硬物.张口上去深深舔舐吸允。
男人被他这一前一后两张湿润紧致的小口箍得闷哼了一声.低头一口咬上了桃瓣似的小白屁股·他哪里知道息栈的小屁股最是跳脱敏感,他这里一下嘴,胯下的一羊羔爽得没撑住,差点儿一口咬掉男人的家伙!大掌柜低声吼了一嗓子:“哎呦!狼崽子你敢下嘴咬俺  ”·息栈呜呜咽咽地抽出嘴里的物事,双目眩晕迷离,抬起头来急迫寻觅男人的眼睛。
正要陪个不是.男人已经等不到他讲废话,一把蛮力扯过少年的身子,掉转半圈儿,似是报复一般,发力插入他的身体··疾风暴雨一般地索取,息栈的一只脚踩不住滑溜的桶底,完全脱力,只用两只绵软的手臂勉强撑住桶沿儿,全靠着揽在腰问的那一只铁臂和楔进体内的滚烫炙热的烧火棍儿支撑身体,踉踉跄跄,维持立姿。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二人都已遍身是水,掌柜的单手扯开胸前的衣襟,燥热的胸膛裹紧息栈湿滑的脊背·早巳互相钟情的血肉之躯,骤然相合,急不可耐地紧紧吸附,辗转捣唐。
暖潮汹涌.琼涛拍岸,在一片激水声中跃上云霄··火龙爆发的刹那,大掌柜仍然不忘一只手掌托住息栈的伤腿,怕这小羊羔身子失控,将小脚丫再给杵折喽·这几日新结欢好,消耗过度,又刚被热水浸泡熏煮,全身的力道随着汗水四散蒸发。
息栈彻底失去了意识,湿发散乱,四肢瘫软,口中呓语,半个身子漂浮在木桶中颤栗抽搐,荡起水中的咕咕波纹……·还觉得不过瘾,大掌柜将湿漉漉的小羊羔抱到炕上,压在身下,吸允啃咬脊骨上一道细嫩的肌肤,手指挑逗着少年胯下释放过后已绵软无力的幼嫩小雀儿,将昏迷中的人儿慢慢弄醒。
胸腔中某种金属摩擦的低沉轰鸣:“嗯……息栈……息栈……”·息栈呓语:“鸾亭……”·“啥”·“嗯……唤我鸾亭……”·男人挑眉:“这啥玩意儿”·息栈将脸埋在男人肩窝,神情竟有些羞涩,喉间轻轻喘息:“嗯,息栈小字鸾亭……当家的,以后,出了门呼我的名,在屋里,若没有外人,就唤我鸾亭好么……”·大掌柜气哼哼地暗自瞪了息栈一眼。
哎呦喂,老子认识你以后才搞明白“息栈”这俩字是几横几竖,这“鸾亭”这俩字……你饶了老子吧·你们汉朝人拽个什么拽,拜皇帝老子用一个名字,回到家一个名字,吃饭一个名字,放羊一个名字,洗澡一个名字,拉屎一个名字搞那么多名字干嘛·合计着,哼道:“俺就叫你小羊羔,咋样”·“唔……”·“老子就喜欢这羊羔肉……以前没认识你,老子最好那老王家的爆闷羊羔肉,那个香啊,嫩啊……见着你这小崽子以后,就最好你这一口,比那爆闷羊羔肉还好吃,真他娘的好吃……”·息栈“咯咯”笑起来,孩童一般温顺地抱着大掌柜的脖颈。
鸾亭这名字,以前被无数人呼来唤去……·小羊羔这名字,却只有这男人这样亲热地唤他……·做那个色冠长安的息鸾亭,滋味当真不如做这个其貌不扬,却被男人捧在掌心呵护,日夜怜爱的小羊羔……·小羊全身滋润舒坦,心满意足地躺在男人怀中,轻声问道:“那,当家的,可有名讳”·“呵呵~~~,老子行走边关就报号镇三关,没几个人知道俺的真名。”
“……”·“赫连宇·”·“唔当家的果真姓贺”我道你那天在阿克塞报的是个假姓·“老子不姓贺,老子复姓赫连,单名一个宇。”
赫连……·赫连·这姓氏听起来怎的如此耳熟·息栈拉过棉被盖在二人身上,寻思了半晌,迟疑地问道:“当家的祖上,不是中原汉人”·“不是。
关外人·”·“圣上那一年,为开拓西域疆土,采得凉州大漠中的乌金矿,占得鸣沙山下的淬火泉,曾派大将军郭昌出征西域,据闻,灭掉了氐人一个名唤‘仇奴’的王国,在仇奴的属地设置了敦煌郡和酒泉郡。
那王国的国君,可是复姓赫连”·“嗯,听四爷跟俺提过这段·”·“那国君名唤赫连馘(音“国”),是个硬朗的汉子。
氐人的军队败于郭大将军的铁甲骑兵,赫连馘遣散了部落民众,让氐族男子护送老幼妇孺逃入大漠深山,自己留在城头拒敌,城破之时烈焰冲天,赫连馘坠城楼殉国……”·“嗯呵呵~~~,你跟丰老四讲的差不多,老子记得是这个意思”·息栈伸手拿过自己的宝剑,身子跪在床上,痴痴地看着剑,对大掌柜说道:“郭将军取了那死去的国君身边的剑,献给了圣上。
圣上甚是喜爱,视为绝品,后来就赏给了太子殿下,再之后……”·“呵呵~~~,这剑是挺好用哈,俺看你削人削得挺带劲的”·“你,你早就知道了”·“怎样”·“……那赫连国君,可是你的先人”·“这事儿老子就不知道了,这都隔多少年了,老子上哪儿寻先人去”·“唔,当家的若真是那位赫连国君的后人,那息栈的剑,岂不是应当物归原主”·大掌柜这时一把搂过息栈,塞进棉被,按在自己怀中揉搓了一把,笑道:“哈哈哈~~~,啥物归原主不原主的别说你这剑了,你都已经是老子的人了你还有啥玩意儿不是俺的,啊你说啥不是俺的”·笑声在男人光裸的胸腔子里转过几道,化为一阵沉沉的轰鸣,振得息栈小脑门发麻,耳边嗡响,心情不由得恍惚。
这时听得男人在头顶低声说道:“息栈,老子的大名,没几个人知道·俺把你当俺的人了,不想瞒你·你心里记着就好,别出去说,明白不”·“嗯,我知道的,你放心……”·息栈因了手中鸣凤剑的缘故,径自觉得自己跟这男人又近了一层似的。
或许真是前世有缘,今生有份,如此说来,自己当初拜山时立的两句誓言,竟成了谶语·剑若真是他的剑,人定然是他的人,绝无二心……·这一世追随大掌柜左右,仗剑横枪,行走江湖,同生共死,快意恩仇,也不枉息栈溺毙于忘川之水,孤身飘零这荒芜乱世之中。
真真是,·一树寒枝栖月影,满山翠色倚朝霞··党河饮马听风鼓,不误逍遥处处家·39、玉门宴兵匪密谋【配图】  ·第三十九回.玉门宴兵匪密谋·早春三月,山梁卧雪。
嫩芽抽头,老树推枝··野马山的大掌柜悄悄下山遛跶了一圈儿,人不知鬼不觉,等到县城里的治安团醒过味儿来,从敦煌城里追到城外的黄面铺子,又从黄面铺子追到肃北城的甜品摊子,一路鸡飞狗跳,却不见土匪头子的踪影,气得跳脚·没过半日,玉门发来了海叶子,请河西走廊三大绺子的掌柜去城里赴宴吃酒。
(1)·野马深山的山谷场院里,黑炮头支了张桌子放局子,一帮小崽子们闹哄哄地跟着押宝,闲来无事,耍钱取乐··有家有老娘的人,分来的片子,拿回去给家人;而对于那些没家没娘没亲人的崽子,进山做土匪挣来的大洋,怎么划拉来的,再怎么给踢趟出去,喝酒,赌钱,或者进城去会会小娼妇。
屋内··息栈这时盘腿坐在炕桌边儿,吃完了驴肉拌黄面,又捧起大海碗,呼噜呼噜刨地一般,刨完了一碗甜胚子,又要吃第二碗··吃相如小饕,唇角和鼻尖挂上了几粒甜麦芽。
大掌柜斜斜地靠在炕上,哼道:“悠着点儿吃一顿都给吃没了,老子不给你买去了”·“咯咯~~~,好吃”少年咧开嘴笑着,一颗小头几乎都埋进了碗里,将碗底舔了个干净。
大掌柜撇撇嘴,还是没忍住,拎过小脑袋,把息栈的鼻尖、嘴角、小舌头全部舔了一遍·一枚小舌进了口就变成小蛇一般,钻来钻去,在男人的齿缝中欢欣蠕动,还带着香醇的甜星儿。
“当家的,你怎的自己下山去买这些吃食,惊动了那些兵,有个不测可怎生是好”·“怕什么”·“以后找个眼生的伙计去买么,城里认识你的人太多……”·“要是给绺子里采买什么家什,自然不用老子亲自去。
给你一个人买东西,俺不想劳烦别人·”·“唔……”·息栈心中暖洋洋的,两枚膝盖一路蹭蹭蹭,蹭到男人身边儿,一头羊毛热烘烘地滚到大掌柜怀中。
“今日一早在大厅上收的那封信,你当真要去赴宴”·“嗯·”·“就不能不去”·“呵呵~~~,马云芳不是请俺镇三关一个,是请三大绺子的掌柜。
那俩人要是都去了,就俺没去,以后恐怕这日子就难过了·”·“宴无好宴,分明就是鸿门宴当年高皇帝赴楚霸王的鸿门之宴,若无项伯、樊哙襄助,得以全身而退,哪有日后的汉家天下那姓马的既然是领命剿匪的朝廷命官,与你为敌,怎么可能真心诚意邀你赴宴”·“嗯,老子也知道。”
其实谁不知道可是用丰老四的话来讲,这姓马的若是单独宴请某一家绺子的掌柜,那他抬着金子去请人家也未必乐意去·他偏偏是三家的掌柜一起请,这样一来,谁若是不去,就只怕那马云芳会使出什么花招,联络另两家绺子来找自己的麻烦,到时候以一敌三,那简直是没有活路。
因此三家绺子的掌柜,都只能硬着头皮去赴宴,好歹听听这姓马的到底要放个什么屁话·息栈仍然不甘心:“就不能找个人代替你去”·“笑话谁替老子去啊”·“……你只要点个头,我替你去,看那姓马的大官要做什么”·“胡闹你算老几啊,你个小娃子有排号么你给俺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息栈哪里肯在家里待着,蹿到怀中软磨硬泡,一定要跟随大掌柜同去。
“我的脚已经痊愈,真的,比以前还好用的”·“不成,歇半年才能出山做活儿”·“你不让我跟着,我不放心你……”·“你跟着去了,老子还不放心你呢”·“唔,你小瞧我……”·小爷的脚丫不过是被子弹弄了个贯穿伤而已,取出弹头,再涂了咱小凤儿独家秘制的金疮药,早就好利索了·小凤儿气鼓鼓地瞪着大掌柜,眉峰一挑,忽然腰肢拧动,脚腕一使力。
大掌柜只觉得土炕微微一震,怀中只剩下几撮鸟毛儿,人已经不见了·迥然抬眼寻觅,门板边儿那一枚窄窄的小窗,窗棱子“吧嗒”一翻,白光一闪,似有活物蹿出窗外·男人骂道:“他奶奶的这小崽子”·“崽子”二字话音刚落,窗板再响,那小崽子的人影就应声蹿了回来。
那一只曾经受伤的脚轻盈地落在炕上,空中抻成细长的凤身,倏然回落,又缩成了一副软绵绵的雏鸟模样·大掌柜定睛一看,息栈怀中竟然还抱了一坨蠕蠕抖动的白乎乎的小团子。
小白团子似乎刚刚从睡梦中惊醒,骤然不知身在何处,面露惶惶无辜之色,“咩咩”叫唤着,四蹄乱捣··门外老远处传来羊倌倌的一声惊叫:“唉俺的小白白呢刚还在这儿打瞌睡呢,咋一转眼不见了谁偷俺的小白白啦……黑狍子,一定是你偷了,你快把小白还给我呜呜呜~~~”·大掌柜的一双眼睛眯成了两道卓然的缝隙,霸道而凌厉,唇边却分明泛起一丝欣赏的笑容。
冷哼了一声,抽出腰间两把枪扔给息栈:“你一定要去,就把这枪换上,把你那枪给俺用”·“唔这不是那两把缴获的好枪么,说是西洋来的新鲜物件给我用浪费了,我又打不准。”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哼,俺就知道你打不准,所以让你用这个二十响的,两只手四十响,足够你糟践的,打完四十发你总能给俺命中个仨瓜俩枣的吧要是再中不了,就只能让你抬着机关枪上阵了记得回头在身上背一筐子弹”·大掌柜说完仰头哈哈大笑,气得息栈小脸红红,骑到男人身上又啃又咬,打滚撒疯……·夜色落下沉幕,星叆爬上山峦。·大掌柜将怀中小羊羔的一颗脑袋拔了出来,低声说道:“俺回去了,你早点儿歇着,别闹腾。”
“唔别走行么……不能一起歇么……”·“哼俺也不能天天跟你这儿腻歪着,俺那屋子早都整饬好了”·“嗯,那明天我去找你说话……”·大掌柜下了炕,临出门还不忘拎走了可怜兮兮趴在炕脚,缩成一坨白棉花的那一只真羊羔·受伤是因祸得福,息栈这段日子跟大掌柜朝夕相处,竟已经习惯了每晚蜷缩在这男人怀中睡去;习惯了从厨房中端出一碗热烘烘的汤圆,就有人等在屋里,急火火地下筷子要吃,不给他吃,他还追着你跑……·以往夜夜独守空床,与牛皮、裘帽作伴的冷清时节,连同那隔世伤情,都已是过眼云烟。
现如今不枕着大掌柜的胸膛或是臂膀,没有这男人的体温暖着身子,卧不安枕,夜不能寐·这就叫作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春风渡晚,杨柳无依。
玉门摆宴,鸿信有期··知晓这帮土匪头子们,是坚决不会乐意跨进边区警备司令部的大门,这一场宴席摆在了玉门县城最络绎繁荣的天关醉华楼··三路匪首各自都带了绺子里的一队精壮人马,这次既然怀中揣了马大军长下的帖子,难得不用摸着黑蒙着面走夜路,因此毫不客气,大摇大摆开进了玉门关。
驻防玉门关的那位刀疤脸彭团长,跟三路土匪都是老熟人··上一回奉命围剿马鬃山,被陆大膘子花钱收买了内线,半道儿就给劫杀了个干净;围剿芨芨台,被柴九抄后路点火烧了尾巴;围剿野马山,连山都没爬上来,寨门都没见着,帅气大掌柜的尊容都无缘一睹,直接在七拐八拐的山涧中就迷了路,在陷马坑中栽了个惨不忍睹·这彭团长今儿个竟然骑着马在城门口迎候,一身灰皮熨烫得硬扎笔挺,一顶军帽的帽檐都翘到了天上。
“几位掌柜的,呵呵~~~,来了哈,天寒地冻,道儿远风大吧进了城门往左拐,天关醉华楼的伺候”·一副嘴角往下抽动着,咧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皮笑肉却不笑。
一条淡青色的蜿蜒刀疤,斜斜地犁在脸上,分明诉说着愤懑:奶奶的,老子跟你们是往日有冤,近日他妈的也有仇啊·息栈将长剑用绸布包裹好背在背上,跟随镇三关身后,眼睛不时瞄着咫尺之距的大掌柜。
掌柜的这回穿了一身灰色山羊皮的皮袄和皮裤,外罩鹿皮坎肩,脚蹬及膝长靴,脑顶上不同以往地只扣了一顶窄沿儿的圆毡帽·这一身匪气十足的行头,搁在这男人身上,真是量身定做,衬得一副宽肩长腿的硬朗身板,人群之中很是瞩目。
镌刻着密织网纹的一双眼角隐含笑意,透出只有息栈一人能读懂的某种滋润和畅快· ·一进天关醉华楼,迎面又碰上了马鬃山的一伙人··陆大膘子这次仍然裹着他那一身金黄色的貂皮大袄,圆骨隆冬的脑袋上却扣着一顶狼皮遮耳帽子。
将华贵温润的金貂与凶残暴虐的恶狼集于一身,那副窘然的效果,就如同陆大掌柜这尊肥猪一样臃肿的身躯,却偏偏配了一双鹰鹫一般炙猛又精明的小红眼睛··这厮浑身上下永远都缺乏和谐感·息栈与黑狍子一左一右将自家大柜护在当中,连同三四个精明能干的伙计,一齐进了大厅。
天关醉华楼整座楼都被马云芳包了一天,由他的亲兵卫队包围把守··几路土匪也不傻不呆,将精壮骑兵留在楼外,荷枪实弹,又将那些马家军的卫队包围了个结实。
 ·息栈是第一次见着那芨芨台的大掌柜,江湖报号“云中雁”的柴九··以往常听自家男人和丰老四嘴里唠叨“柴胡子”,息栈一直以为这人定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五大三粗,类似于长了一嘴大胡子的陆胖子。
今日一见,却出乎意料地亮眼··这柴九面如冠玉,印堂发光,五官俊朗,肤色细致,口唇红润,唯独下巴上留出了一撮多余的小胡子,黑色的胡须修剪成一小块虎皮膏药的形状,贴附在下巴颏上,与白皙的肤色对比鲜明。
穿着一领浓紫色的团花缎面对襟袄,领口还镶了一圈儿水貂皮毛,斜靠在椅子上,气定神闲··这一副模样和打扮哪里像个土匪,分明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息栈恍惚开始觉得,跟陆大胖子和柴九爷相比,其实还是自家掌柜的,从皮相到举止再到骨子里,绝对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大土匪……·那玉面柴九见镇三关进了门,一手搭在桌子上敲着,下巴上的小胡子微微抖动,笑道:“镇三关,咱兄弟可有日子没见啊”·“呵呵呵呵~~~,柴掌柜这些日子过得还舒坦吧”·这二位爷上一次直接照面还是三年前,俩绺子全都盯上了出关往西域行进的一个骆驼商队,两队人马各自埋伏,一前一后夹击那个倒霉的驼队,打到一半了才发现,他奶奶的,来的是两拨人·这回可热闹了,到嘴的肥肉,谁也不肯吐出来啊偏巧两家的大柜皆亲自出马,打起来等于直接翻脸,掉头退走却又太丢脸面,两拨人阴阴阳阳地较了半天的劲儿,最后搞成了个对枪比武·那驼队的掌柜在乱枪呼啸声中已经吓个半死瘫倒在地,却又被土匪们给揪起来,非要逼他做个仲裁,评评看俩绺子的大掌柜谁的枪法更牛掰。
那倒霉蛋都吓糊涂了,哪还说得出话·两个土匪头子枪法本就不相上下,比也比不出一朵雪莲花儿来,最后终于将那驼队的财物和军火对半分了,各自扬长而去·几个人互相一招呼,息栈也终于知道,那陆大膘子的报号叫做“鬼见愁”。
息栈一听就暗自轻蔑地撇了撇嘴·这胖子可真是名副其实:人见人愁,鬼见鬼愁,马见了马最愁啊·息栈在人多的场合一贯维持冷面,一言不发,帽檐遮到眉毛,只露出两枚修长淡漠的眼睛。
等到镇三关就坐,自己默默跟随自家大柜身后站定,警戒四方··直觉暗暗地拨挠心房,提醒他有人一直在盯视自己··息栈一抬眼,正对上了柴九爷的目光。
柴九的两道视线若明若暗,似笑非笑,毫不客气地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剥离式的目光简直要将息栈扣住半张脸的帽子一把掀起来,看个究竟·雄踞关西,称霸甘肃、青海、宁夏三省的马氏兄弟,如今在外人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这马云芳马军长,紫膛金面,一脸浓墨重缕的络腮胡须,脊背如门板,头颅如重锤·俗话讲,关东出“相”,关西出“将”·关西大漠这民风剽勇的地界,出的就是马云芳这样的天生神将。
而他的同族兄弟马俊芳马师长,眉目相当清淡·削短的寸头、陈年麦芽黄的肤色、瘦削的脸庞和颇有棱角的下巴,保持着一个西北军人的凌厉风姿·只有那一双淡淡的眼睛,一对隐藏抑郁之泓的双眸,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这二人一落座,四下皆鸦雀无声,众人各怀心思,等着看有什么新鲜热闹· ·马氏兄弟皆是祖辈世居甘凉的回民·事实上,整个马家军皆是以回民为骨干,信封伊斯兰教。
俗话说,“十个回回九个马”,这支军队的一半儿兵勇都姓马,是一支名副其实的马家军··也是因了这一点,今日的宴席上全部是清真食物·手抓羊肉,烤羊腰,烤羊腿,羊排骨汤,正中还摆着一道热气腾腾的烤全羊。
膻气差点儿把息栈薰了一个跟头·而他身边儿的某位大掌柜,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桌子正中央那一只烤得酥香脆嫩的小羊羔子,暗自口水直流,无奈在这种能看不能吃的宴席之上,还得他妈的故作矜持,只喝酒,不动筷子·某人正盯着烤羊羔子磨牙,对桌的柴九若无其事扯出了一句:“镇三关,年前把快刀仙给灭了,挣了不少吧”·“啊呵呵,没挣着啥,咋个挣也不如柴九你劫商队挣得多,更不如陆掌柜四处吃票吃得勤,这隔三岔五挨家挨户收一圈儿,兰头海了”·陆大膘子的小红眼睛一瞪:“哼你小子不仅灭了孙家兄弟,还得了个很能个儿的帮手呢吧”说完眼睛恨恨地瞟向负剑的少年。
“啊呵呵~~~,一场意外,意外”·柴九两眼一眯:“呵,意外……咱河西走廊的四大绺子,现在可就剩下咱三家了”·顺着陆大膘子的视线,柴九的锐利目光再次钉在了息栈脸上,盯得息栈十分不爽,别过了头去,看向窗外。
几个土匪径自一顿闲扯·酒过三巡,气氛玄妙,众人都等着马军长亮出底牌··马云芳身边儿的哈参谋,这时笑呵呵地端起了小酒盅,说道:“呵呵~~~,我家司令今日在这里请三位当家的吃酒,吃了这碗酒,还望大家能从此化干戈为玉帛,联起手来,在这边城三省,一同干出一番事业”·三家土匪头子这时不由得面面相觑,见惯了打打杀杀的场面,今天竟然从“甘肃王”马云芳这里,听到这样令人喷饭的话·马家军和土匪绺子,能联手干啥事业难道马军长也手痒痒了,或者囊中羞涩,日子过得不够肥美,想要跟土匪们一起劫道砸窑,绑票吃票·那位参谋笑得十分周道,一副点头哈腰的德性,偏巧他这人就姓哈。
“唉~~~,各位听我细说,我们军长已经跟省政府主席商讨过,省政府有意想要招安三路兵马,收为国民军编制,作为我们靖边剿匪司令部麾下的部队这可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不仅我们甘宁青三省的剿匪武装部队势力涨了,几位当家的投靠了国民政府,以后也再不用去过那朝不保夕,刀头舔血的日子喽”·一桌的人听得都瞪大了眼睛。
息栈低头瞄向自家掌柜,镇三关忍不住都乐了:“呵呵呵呵~~~,参谋长说笑呢吧让俺们做剿匪部队咱本来就是匪,你让俺们剿谁去啊是缴械投降么”·对桌的柴九接茬儿道:“哼,要是真把咱三个绺子都给缴了枪,以后这河西走廊也就没啥匪供马军长剿了,哈参谋也别忙乎了”·马云芳这时抖了抖络腮胡子,沉着脸孔看向三名匪首,开口说道:“几位也知道,前些年南方正闹赤匪,已经被国民政府的军队收拾得丢盔卸甲,在长江边儿上待不下去,开始往黄河沿儿上跑,日前红匪的残兵余部已经渗透到我陕甘宁大西北地区。
请几位来,也是商讨一下共同剿灭赤匪的事宜”(2)·几家土匪头子这会儿才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要以毒攻毒,以匪治匪,让俺们土匪绺子去帮国民军打红匪·要说国民政府这些年来,最头疼的一是红党赤匪日益渗透,二是各地军阀势力纵横,三是遍地土匪横行无忌。
这马家军想必是被蒋委员长下了命令,要跟红匪在陕甘边区死磕·磕又磕不过,不想耗损地方军阀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当,就想借用边关匪帮的势力,收为己用··这就叫做,阎王把脏活儿推给大鬼做,大鬼再推给小鬼做,等着看两拨小鬼互相掐·------------------------·注:·(1)海叶子:信件。
(2)赤匪、红匪指的就是当时的红军· ·40、谋不合唇枪舌剑  ·第四十回.谋不合唇枪舌剑·马云芳的招安论调一出口,陆大膘子的血红眼睛急剧缩小,柴九爷的两道俊眉一蹦一跳,镇三关唇边抽动,极力忍住心中泛起的阵阵冷笑。
俺们绺子势力小,扛不住的时候,你三天两头惦记着铲平了俺们现在看见俺们势力大了,治不住了,又想出招安这么下三滥的招数,想借刀杀人·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谁还没读过《水浒传》啊·在这间屋里头,也就息栈一个是老古董,没读过这么新潮的话本小说,其他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就连野马山大掌柜这类没念过几本书的粗人,都知道宋徽宗招安梁山好汉,利用宋江去征讨方腊,完事儿以后再卸磨杀驴·柴九首先笑道:“马军长,您让我们这些人去帮您剿红匪,那您的国民军第二军,养起来是摆着充门面的”·马云芳一脸傲然,并不答话,而是哈参谋在一旁帮腔:“唉~~~,柴掌柜,我们司令的部队,当然是冲锋陷阵,疆场杀敌,抢在前头的您几位的队伍,主要是用来维护地区治安,协助我们司令,对红匪进行围堵和剿灭,到时候论功行赏,还能少了你们的”·陆大膘子眯缝着小红眼睛,很精明地问道:“那俺们要是归顺了国民政府,政府是不是要管吃管穿这军饷粮饷什么的……你们省政府给不给我们兄弟发银子呐”·“呃,这个嘛,等到剿灭赤匪之时,自然会论功升职行赏……陆大掌柜,你也知道,现在这个举国勘乱的非常时期,国民政府筹措军费也是很困难地所以这个,这个,军饷方面嘛,还是需要陆大掌柜您,您,自行筹措,自行筹措……”·“俺们自行筹措怎么筹措”·镇三关在一旁跟陆大膘子递个眼色,乐道:“呵呵呵呵~~~,司令这意思就是说,陆老兄,你以后再去敦煌啊,肃北啊,沉梁峪啊,挨家挨户敲门收保护费,可就名正言顺了你那一套以后不叫土匪吃票,叫做剿匪部队向百姓征税纳粮”·陆胖子这一尊吨位沉重的身子,猛然颤动了几下,肥膘在周身荡漾,似乎是对镇三关的话表示强烈地赞同,震得桌下地板都有些发抖。
柴九爷这时说道:“柴某这些年做芨芨台的大掌柜,对官府是不上供,不纳税,不低头,不下拜·可若是做了你们剿匪司令部的人……以后平白无故就成了别人的下属,你们倒是能让我得个什么好处或者,以后能把哪块山头划成我柴某的地盘”·哈参谋答道:“唉~~~,九爷,你这话不能这么讲现下你虽然是那芨芨台的当家的,这一地之主毕竟做的名不正言不顺,与国民军为敌,你这绺子做得再大,能盖得过委员长的白日青天么可你要是归顺了我们第二路军,将来战场上剿灭赤匪立了功劳,没准儿能挣个旅长什么的……”·“旅长”三个匪首一齐瞪视哈参谋,这官衔儿听起来可真不算小哦,蒙人呢吧·拿一根不靠谱的胡萝卜就想忽悠俺们,拿俺们当成三头没脑子的驴么·柴九追问道:“哈参谋这话,是信口说说,还是有凭有据省政府能认账”·“呃,这个……各位手下怎么着也都有千来号的伙计,就算挣不到旅长,好歹也是个团长吧到时候带领人马驻扎一方,这威风难道还会比在山里做响马差……”·这哈参谋从兜里掏出一方小白手帕抹了抹一脑门子的汗,心里估计是在合计,这帮没啥文化的土匪,也不是很好对付呐·看起来这姓陆的是个财迷,姓柴的是个官迷·抬眼正对上了野马山某大掌柜那一双状似漫不经心,实则深不可测的淡金色眸子,忍不住问道:“三爷,你这意下如何”·镇三关大约是头一次被军政府要员如此尊称,顿时咧嘴笑道:“呵呵呵呵~~~,不敢当俺就是个粗人,过惯了山里边儿逍遥自在的日子,对当官发财没啥兴趣,跟自家兄弟每日有酒有肉就够了”·“三爷这样响当当的人物,竟然窝在山沟里,不出来为咱国民政府做点儿实事,不为百姓谋福,不助国民军一臂之力剿灭赤匪,岂不是枉为人雄”·“唉唉,参谋长别给俺戴帽子老子就是觉得,这事儿说不过去吧参谋长你看哈,这啥共匪红匪他们是匪,俺镇三关也是匪,大家都是道儿上混的队伍,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又没砸俺的‘保人’,吃俺的局票,老子凭啥去为难人家只听说过匪与官斗,匪与兵斗,俺要是真去把人家红匪军给剿了,情理上就说不过去,俺这心里还不安呢,以后还咋个在江湖上走动,是不是”·野马山的大掌柜虽然说话粗豪,不拘小节,但是话糙理不糙,说得四周各家的伙计频频点头。
镇三关身后的息栈,对这伙人商议的这些事情,其实是一窍不通,左耳进右耳出,全副心思就只放在自己男人身上,视线在大掌柜脸侧和下巴来回地游移··少年心想,这红匪究竟是何方神圣,引得这几路人如此纠结纷扰听这意思,估摸是一支战斗力相当彪悍的农民义军,专与官府做对,反击苛政暴政,抗捐抗税,抗征抗敛,“党国将相,宁有种乎”有如当年的陈胜吴广,一呼百应,令朝廷寝食难安·镇三关刚才的几句话状似轻松,实则针尖对麦芒。
马军长的一脸虬髯在腮上抖动摩擦,隐隐有几枚不安分的火星儿从胡须中窜出,声音含着怒意:“哼我国民政府军是好意想要招安各位,给诸匪帮将来有一个出路和归宿,难道列位一日为匪,还想要终身为匪”·镇三关唇边闪过一丝冷笑:“终身为匪也好过见着变天儿了就换旗子,吃着奶了便认娘”·这话息栈自然是听不懂的,在座的其他几位可全听明白了,这分明是在当面嘲讽马氏一门·话说当年马云芳的叔父马玉麟,出身并不高贵,打着反清旗号,走的农民起义道路,在青海湖畔大败湘军,一战成名。
挟胜果而望风求抚,竟然就归顺了清廷,求得高官厚禄,从此称霸一方··鞑子王朝一夕灭亡,马玉麟和子侄们迅速易了旗帜,归顺北洋政府·等到袁大头咯儿屁,又即刻归了国民政府。
每一次易帜,皆步步高升,才有了今日马云芳坐上国民军第二军军长的位置·天朝老子年年换,只有他马氏一门的西北王地位,是坚不可破·马云芳听得一双豹目倏然凸出,鼓涨饱和的眼球盯住镇三关,硕大鼻孔中喷吐着恼羞成怒的燎烟。
一只粗壮的手掌骤然拍在了饭桌之上,震得那一只酥烤小羊羔在桌子中央跳了三跳,快给吓活了·手掌被另一只手轻轻压住,他身边儿的马俊芳这时低声说道:“兄长莫恼”·马俊芳的一双细韧眉眼与镇三关相对,略一示意,慢条斯理儿说道:“这位头领,且听本人一言。
如今国家有难,匪患横行,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正是你我有识有能之人入世为将,替国效命之时·何不抛开往日恩怨,以大局为重,共讨贼寇,共议国事以天下兴亡为一己之责任,才称得上威震三关,当世英豪的名号”·镇三关一听马师长这一嘴文绉绉的话,登时就浑身痒痒。
这人咋个说话这腔调,端得那酸不拉唧的架子,白呼这一堆假大空的废话,简直不像个当兵的倒是很像当初见着小息栈,那娃子满口唧唧歪歪的臭德性·镇三关眯起两眼,眼角布满迷人的纹路,笑道:“这位军爷,不是俺说,这事儿吧,你们那国也不是俺们的国,你们那天下也不是俺们的天下,老子的天下就在这河西走廊,祁连山脉这谁兴谁亡,谁上台谁下台,能碍着俺们啥事朝廷再怎么换天,俺镇三关也不换旗子”·“这位头领,可现如今红党势力横行,渗透乡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你既是国民政府治辖之内,马上马下纵横之人,怎的就不能为朝廷效力,为铲平红党建功,他日加官封爵,光耀门楣,才不枉英名”·“哎呦~~~你们那朝廷和红党之间的恩怨,跟俺们压根儿就没啥关系俺知道你们谁是谁非是谁抢了谁家的羊,还是谁把谁家媳妇给睡了再说,你们两拨人到底将来谁能打赢这江山,现下有没有个谱啊”·别说镇三关受不了马大师长七拽八拽的那一副腔调,现如今就连息栈听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也有些听不顺耳。
在土匪窝里混得时间久了,已然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走马跃关,快意人生,谁还理会皇帝老子跟哪一路农民起义军正在抓狂掐架·大掌柜那几句有意揶揄马师长的话,说得息栈心有戚戚,嘴角抽动,十分地想笑,忍不住动情地用力看了男人一眼。
而镇三关的视线,此时也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身侧的少年,甚至朝他挤了挤眼,瞳中含着戏谑逗弄的笑容··马俊芳被镇三关给噎得眼神黯淡下去,心下发觉,跟这帮无赖匪类实在是有理也说不通,白费口舌。
顺着镇三关的视线,马师长瞟了一眼一直垂首沉默,眉眼出神的少年··这一瞟不要紧,眼睛都拔不出来了·冰雕一般皎洁而冷淡的一张小脸,性情全部刻划在那一道纤细小巧的鼻梁和单薄如纸的小唇上。
裘皮小帽不偏不倚地遮到了上眼睫,只在帽檐之下露出绢细的两枚单凤眼,目光不时漠然扫过众人,却只独独凝落在身前某大掌柜的肩头和耳后··这少年身后,似乎是背了一把剑。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用剑,且竟然也是用淡青色的绸布包裹……·宴席将散,这一场兵匪之间的小酌密议,并没有能达成什么协定··一片闹哄哄之中,陆大膘子就只揪着哈参谋问,究竟能拿到多少军饷粮饷和封赏,咱土匪可不是冤大头,不挣钱的买卖咱不干·柴九爷就只盯着马氏兄弟问,想要用他芨芨台的人马和家当,先封官封地口说无凭,拿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旅长委任状,签了字盖了戳,才能做数·而镇三关此时心不在焉,目光游离于桌上的那一盘烤羊。
他娘的,剿个屁红匪老子就想先把桌上这只香喷喷的烤羊羔给填进肚里,等晚上回了绺子,再把炕上被窝里那一枚白嫩嫩的活羊羔剥皮吃肉·马云芳面色阴冷鸷酷,一言不发,即刻转身离席而去。
哈参谋继续点头哈腰,答应回去和省军政府协商,优待加饷和正式委任,请几位掌柜耐心等候消息··马师长心有所念,若有所思,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人丛中的少年剑客,越看却越觉得失落和萧索。
这少年身形单薄纤瘦,面貌平淡无奇,完全没有那般精致妩媚的绝色容颜和令人过目不忘的绝代风华··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即使同样是用剑··更何况,那样一个风流婉转的妙人儿,怎是市井之间随处可见,山野之中随手可拾这荒芜苍茫的西北边关大漠,怎可能再见到那云雾拢鬓,晨星为眸,桃瓣化唇,春水作肤的江南美少年·就只痛悔上一世,朝夕相对之际,揽颈合欢之余,还是不够疼爱,未及厚待……·生死一线之间,隔世断魂之处,逆境方知忠义难寻,失去才道情分珍贵·人面桃花,一去不返·烟波水冷,愁满天关·41、蹈鸿门天关遇伏  ·第四十一回.蹈鸿门天关遇伏·羹残盏冷,曲终席散。
大掌柜最终拱手告辞了各位,懒洋洋地起身离席,息栈跟随而出··转身的一瞬,束发用的两根雪青色发带自帽檐下缓缓飘出,潺潺流动,如翠如烟·长发随意垂于脑后,几缕青丝空中盈摆,逗弄着少年身后背负的一柄长剑。
剑虽未露相,但内里剑骨清奇,剑气寒淬,即使静伏不发,已是摄人心智,夺人魂魄·马俊芳是在那一刻突然心头绞动惊恍,眼前影影绰绰,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扯住了心口的灼烈隐伤,顷刻间落红遍地,血色斑斓·那完全陌生的一袭单薄身影,分明与记忆中某个精灵般美妙的雪青色幻影重叠一处……·起身飞快追出了门,却只见到少年的背影随野马山大掌柜下了楼,跃上一匹红鬃马,扬长而去。
藕色的纯净丝带在风中徜徉,身形轻盈,飘然出世··镇三关汇合马队,片刻不留,随即出城··马鬃山的一帮人与野马山绺子行路方向一致,皆要出关西行。
两支马队再次排成了两溜直线,一路蹄声不紧不慢,向着西门方向行进··息栈坐于马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隐约听得队伍后边似有一骑紧随跟踪,那马蹄声分明骁紧迫人,渐渐撵了上来。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警觉地回脸望去,一名身着铁灰色军装,头戴大沿帽的军官飞马赶来,伸手招呼,口中还遥遥喊着:“前方的小剑客,留步小剑客……”·息栈诧异,匆匆跟大掌柜知会了一声,撤出队伍,放缓马儿的脚步,回身等待那军官纵马上前。
距城门不远处,马俊芳气喘吁吁地撵上了掉在队尾的息栈·四目相对,一个面色冷淡提防,一个眼神探询期切··息栈看到来人竟然是刚才酒席之上的马大师长,些微惊异地挑了挑眉毛,问道:“这位军爷,找我何事”·马俊芳驱马近前,摒住呼吸,愣愣地注视少年,从头到脚细致打量一番,适才的满腔激动,顿时遭遇兜头的一桶冷水·完全不对,实在不像·眼前这少年容貌着实稀松平常,或许放在常人之中,勉强称得上眉目清秀,面庞俊俏。
可是配上一身沾染砂砾尘土的羊羔皮衣裤和小靴,脖颈再缠上个黑巾还是白围脖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装饰,如此粗陋的装扮,十足就是个土匪山贼的面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他……·息栈被对方两道灼热目光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人刚才在酒宴之上,就十分无礼地盯自己盯了很久,跟那个柴九爷一左一右,四道眼光交汇,将他牢牢束于网中··忍不住说道:“军爷要是没有要事,我告辞了”说罢就要掉转马头。
小爷我忙着呢,没这闲工夫陪你相面,还得追赶我当家的去呢·马俊芳神色一顿,突然低声喊道:“这位小剑客可否告知姓名”·息栈心中顿时警觉,这玉门关乃兵家重地,不宜久留,这当官的究竟想干什么,将来要画影图形捉拿我么于是冷冷地回道:“我不过是野马山大掌柜的手下,军爷何必盘问有话怎不去问我家掌柜”·“……你,你身上背的一柄长剑,这剑可有名号”·息栈双眉轻蹙,不屑地答道:“无可奉告”心下合计,这人是看上咱这把剑了或许也是个耍剑的,又或许是个古玩收藏癖·正待要策马回转,行至城门前,突然天光变色,朔风卷尘,飞沙走石,怒云骤起·就这几句废话的功夫,野马山和马鬃山的两支马队都已经出了城门。
城门这时突然发出“喀喇喇”一声巨响,在息栈面前轰然落下··胯下的红鬃烈马骤然惊觉,在尘土飞扬之中疾步后撤·坠落的巨门将息栈隔于城内,那两支人马隔于城外·息栈惊诧之间,迅然醒悟·不好·中计了·这玉门关城门分内外两重,而内外两道城垣间隔约有六七十米,中间形成那四方形的一片开阔地,称为“瓮城”。
古时的兵家惯于制造这样的城墙,诱敌至瓮城内,再从城上或发射羽箭,或坠下滚石檑木,瓮中捉鳖,歼灭敌人··息栈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想见,大掌柜的人马此时一定是刚刚出了内城门,却还未及出外城门,被关在了瓮城之中·“当家的当家的”·少年唤不到大掌柜,又急又怒,策马上前向城楼之上大吼:“开门你们要做什么快开城门”·几声怒吼当然唤不出人来开门,事实上根本没人搭理他。
这时只听城楼上脚步声凌乱,大批兵勇集结就位,“咔咔咔咔”,架枪拉栓之声此起彼伏··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高声喝道:“马贼镇三关,陆大膘子,你二人中了我们司令的捉贼妙计,还不赶快放下手里的枪,束手就擒”·这声音分明就是几个时辰之前,在城门口打了个照面的彭团长·城内的人不知应了什么,刀疤脸彭团长嚣张嚎叫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今天跑不出去了,除非你们这些贼人会飞不要试图负隅顽抗,再不下马受绑,今日就将你们这群鸟人,一并乱枪打成人肉筛子”·****·话说这一天稍早一些的时辰,大掌柜带人进玉门关之时,这外城和内城之间不足百米之距,道路两旁熙熙攘攘,摊贩遍布,一派颇为繁荣的景象。
因此当时就连颇为精细的息栈也没有注意到,这其实就是个瓮城,可以布为机关··等到镇三关带队出城之时,集市和那一群摊贩一齐不翼而飞,两道城垣之间空旷如野。
人马快速从中通过,等到大掌柜意识到不对味儿已经来不及,前方的外城门突然关闭,身后的内城门轰然落下,将所有人关进了瓮城·除了意外掉队的息栈·镇三关的视线只微微往城楼上一扫,即低声骂道:“他奶奶的,有埋伏”·他想到了酒席之中菜里下毒,想到了姓马的可能当堂跟他掀桌子拔枪,想到了散席之后出了门即遭人围攻,却偏偏没想到将要出城的片刻,竟然会误入这样的陷阱。
还是自己过于大意,看见城门已在不远处,便放松了警惕,也是多少被酒宴上马氏兄弟一番四六不靠的招安论麻痹了神经··马云芳分明比那宋徽宗行事还要狠辣得多·只见四周巍峨耸立的城墙之上,瞬间架起了一排长枪,黑洞洞的枪管子居高临下,将城内被困的人覆罩在密织如网的射程视野之内。
两支马队迅捷地围拢到自家大柜四周·野马山的众伙计都暗自面露惊惶之色,但是惊而不乱,各自握紧手中的枪,看向大掌柜··镇三关的锐利视线迅速扫到了内城城楼的射孔之上,竟然架了好几挺机关枪,马云芳果然是要来真的·大头兵们将长枪架于射孔,大半个头颅和身体皆隐藏在雉堞之后,城内的人要想往上射击,很难杀伤敌人;而敌人居高临下,瓮城之内一片旷野,毫无遮蔽和掩体,那是一扫就扫倒一大片(1)·黑狍子凑近大掌柜,低声问道:“当家的,咋办打还是不打”·镇三关漆眉紧锁,没有应声。
怎么打这形势,只要放枪,就是要被全歼的下场啊·四下里扫了一眼自己带的这三百来人和三百来匹马,正要寻思可能的出路,视线之内忽然惊觉:息栈呢·大掌柜猛然回头四面张望,面色阴霾,低声吼道:“息栈……你们谁看见息栈了”·众伙计面面相觑:“小剑客……他刚才还在呢……”·大掌柜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一阵兵荒马乱:这小羊羔怎么关键时刻又找不见人了跑哪儿去了·早知一定会遇伏蹈险,今日真不应该带他出来这娃子要是陷在了城内哪个犄角旮旯,单人独骑中了埋伏,岂不是凶多吉少·马鬃山那一伙人中,陆胖子气急败坏坐在马上,朝城楼上怒嚎:“他奶奶的你个王八羔子赶紧开城门放老子出去”·“刀疤彭”和城楼上站的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此时一齐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陆大膘子,放下枪下马受缚,不然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姓陆的忌日”·陆胖子大怒:“贼你妈马云芳那个狗娘养的东西,竟敢设计害老子我操他祖宗十八代姓彭的你个乌龟王八变的,赶紧放老子出去”·陆大膘子把自打娘胎里学会的所有骂人骂街骂娘词汇全部招呼了一遍。
四下众人听得一愣一愣,都只怕这胖子把楼上那些大头兵给骂急了,这一交起火来,这帮人的命就全交待在这儿了·镇三关策马上前几步,朝城楼上的彭团长高声喊道:“马军长既是请俺们几个绺子的人来此赴宴,今儿个又来这么一出,到底啥意思”·“哼你们这一群匪类,也配跟我们军长同桌共席今儿个就将你们关门打狗,一并歼灭,以后这河西走廊就全是我们马军长的天下,还轮得到你们这些宵小在这儿横行祸乱”·“马军长他人呢咋个不见出来说话”·“哼我们军长是什么人,怎会出来跟你讲话马军长等着提你二人的人头送去下酒镇三关,赶快弃械就死吧老子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马云芳他要是真想要老子一条命也好说,你开城门把俺这手下的弟兄们放了”·“呸放了他们日后再来找我们麻烦今日就将你们这群贼寇斩草除根”·黑狍子一拍大腿,怒道:“他奶奶的马云芳这个王八养的老子大不了今天搭一条命在这儿,跟他们拼了当家的,打吧”·话音刚落,城楼上突然冒出机关枪的一阵“突突突”嘶鸣,火光迸裂之处,扫出一排硬生生的枪子儿。
野马山一拨人中,离内城最近的三个伙计,应声中枪,从马上栽倒在地,遍身穿孔,血染黄土·生死关头,众人个个面色凝重,这时缓缓抽枪上膛,默不作声地策马聚拢在大掌柜四周,用肉身和马匹护住自家的大柜。
镇三关是万万没有料到,马云芳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面对面交手,而是设下圈套,派来一帮小喽罗就想轻而易举结果自己的性命··死到没啥了不得,他镇三关并不怕死,只是今日如此窝囊地丧命于此地,连个反抗的招数都使不出来,当真是死有不甘·更何况,手下这三百个弟兄,也要这样交待了……·而小羊羔这时竟然连人影儿都找不见·息栈他人呢·-----------------·注:·(1)雉堞:筑于城墙顶部的连续凹凸的齿状矮墙,又称垛墙,在敌人来犯时,掩护守城士兵所用。
上有垛口,可射箭和瞭望··42、生死界雏鸾惊魂  ·第四十二回.生死界雏鸾惊魂·息栈此时单人独骑被挡在城内,叫天天不应··万般担忧大掌柜的安危,心急如焚,面容僵冷得毫无血色,一双细目却骤然爆红,扭头怒视马俊芳,嘶声质问:“我就知道这玉门摆宴有诈,果然是鸿门宴什么招安纳降,联手剿匪,统统是障眼法你们设的如此毒计,原是想要加害我家掌柜”·马俊芳这时亦面露诧异,应声说道:“我并不知晓会这样,这并非我……”·帽檐之下压抑的凤目流现恶寒之色,嘴角扯动,一腔恨意露骨:“一群卑鄙无耻龌龊小人”·“……”·息栈懒得听眼前这人啰嗦。他既然是堂堂马家军的一师之长,可不都是一丘之貉,难道能揪着这人跟他掰扯道理,让他不要害人?·心中急迫想要见到大掌柜,这时一手撑鞍,双脚离镫,纵身试图飞上城楼,与城墙上埋伏的兵勇拼命·马俊芳下意识地冲他喊道:“这位小剑客,你等等,别……”·息栈两眼瞥见马师长,心中一动。
这样蹿上城去,跟城楼上成百上千持枪的大头兵硬拼,胜算渺茫·直接跳进瓮城跟大掌柜汇合更是下下策,无异于一起送死·死并无可惧,但若要救得自家男人,逃脱升天,绝不能空手入城·这念头在脑子里转瞬掠过,息栈飞身而起,没有上城墙,而是直向马俊芳扑去·一手于半空中直接擒住对方脖颈,五指发力。
马俊芳毫无防备,登时被捏住了要害,右手下意识去腰间掏枪··息栈哪容得他用枪,指关节在对方肋下狠狠一磕马师长顿时疼得“嗷嗷”叫了出来,胃中一股甜腥上涌,窜至喉头。
息栈趁机下手拽掉他腰侧挂的两把盒子炮,狠狠掷飞·小凤的身子于空中灵动,轻轻落在马俊芳身后的鞍上,两腿夹紧马腹·迅速一把抽掉对方裤腰上的皮带,将人双手反绞,干脆利索地捆了个猪蹄扣·马俊芳目瞪口呆,手脚挣扎:“你要干什么”·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就用你一用·息栈用三枚手指死死扣住对方的喉咙,另一只手凌厉的指锋顶进左胸第三根和第四跟肋骨之间的柔软之处,怒喝道:“别动动一下就结果你性命”·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一手锁喉,一手掏心,随便哪一只手爆发,都可以须臾之间致对方于死地。
两手发力,拎起对方的身体,一声“起~~~”,带着马俊芳一起蹿上了城墙·城楼上,马家军的兵勇个个眼中暴露出兴奋的红光,荷枪实弹,隐蔽瞄准,大屠杀之前片刻的宁静。
瓮城内,两拨土匪的马队聚拢成两团儿,气氛肃杀,被屠戮之前压抑的悲壮··这时,半空突然风向骤变,传出异动,两拨人纷纷转头,惊诧地看到两枚重叠的人影自城墙背后升天,翩然落在了瓮城西南角的瞭望台上·城楼上不少大头兵下意识地掉转枪口,瞄上那诡谲的身影,枪口之下定睛一看,却发现瞭望台上站的这人,竟然是他们马家军的马大师长·彭团长惊呼:“马师长您这是怎么回事”·马俊芳喉咙被扣,刚想张嘴喊救命,被一根中指狠狠戳进了颈间的肌肤,指力的狠辣几乎刺穿颈动脉,顿时疼得喘不过气来,嘶嗥声被堵进了喉管之内。
站在他身后的息栈这时高声喝道:“你们快开城门放人,不然我拧断他的喉咙”·军官和兵勇们一听这话大惊,纷纷举枪上膛瞄准息栈。
息栈精明地将自己的头颅和身体隐蔽在马师长身后,丝毫也不给对方射击的空隙和角度··野马山众人一看这样的情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镇三关目瞪口呆地看着息栈像是凭空从地里钻出来了一样,紧要关头突然现身,手心儿里竟然捏着这位更是不知道从哪条缝里冒出来的马大师长·“刀疤彭”嚎叫道:“你这狗娘养的你赶紧放了马师长”·“把外城门打开放人”·“你个小兔崽子先放了我们马师长”·“哼,你不放我家掌柜,这位马师长今日就没有活路,看谁死得更难受”少年双目决然凛冽,毫不相让,小牙的牙缝中搓出冰冷摄人的一缕寒气。
城楼上的几名军官顿时不知所措,埋头商议起来··“怎么会这样马师长怎么这样愚蠢,落到土匪手心儿里了”·“能放人么这镇三关可是军长点个名儿一定要弄死的人,绝对不能留”·“可是马师长是咱军长的堂兄弟,不能把他也给弄死啊”·“咱好不容易把这帮土匪给治住了,还等着去邀功请赏呢,妈的难道就这么再把人给放了这不是白忙活一场”·“他娘的,这姓马的平日里就知道抽大烟膏子和玩儿娘们儿,屁本事也没有净给老子这儿扯后腿”·“今儿个要是能灭了野马山和马鬃山这俩土匪头子,这功劳可是大大的可是……要是这马师长有个啥闪失,军长估计也饶不了咱们,到时候还是要拿咱们开刀问罪……”·“可若是放跑了镇三关,咱几个也捞不着好儿啊他娘的你们说怎么办”·远处的息栈见那一群军官扎堆儿窃窃私语,唯恐有变,自己孤身悬于城上,毕竟双拳难敌几百上千条枪,这时暴怒吼道:“到底放不放人把城门打开,不然小爷活剐了他”·“刀疤彭”这时低头对手下飞速耳语了几句,身后几个兵勇立时掉头退走,各自换到隐蔽的狙击位,架好了长枪,四五条火力交叉,瞄准那重叠的人影。
五十米开外,眼神精准的大掌柜立时瞄见了敌人的动向,急得大吼了一声:“当心枪手”·息栈一听这话,危机关头,急怒攻心,额头青筋暴起,额角那一道白色的枪痕伤疤,此时隐隐现出了血红之色。
左手捏住身前之人喉间的要害,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一声抽出了隐藏于腰间的那一把凌厉短刃,一刀杵在了马俊芳脖颈之上,两根锁骨之间,那一点柔软的要害之处·雏鸾刃并没有狠命往脖子里捅,而是故意将刃柄压低,戳进了一侧的锁骨。
锋利的刃尖立时刺破皮肉,剐上了骨头,血水洇洇流出·这一刀不会戳死人,却可以疼死人·马俊芳疼得尖利嚎叫起来,身子扭动挣扎,却因两手被缚,脖颈被擒,喘不过气来,整张俊脸憋得通红,痛苦不堪。
少年剑客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比利刃更加冷硬无情:“你们再不放我家掌柜,小爷今日就在这里一刀一刀削死他大伙到是试试看,是你们的枪子儿快,还是小爷的刀快!”·息栈其实刚一把雏鸾刃亮在手上,就立刻有些懊恼,眼冒金星:怎么又掏剑了,男人不是教给他要用枪的么·在绺子里养伤的这段日子,反正也出不去门儿,整日就窝在家里苦练枪法,精准度已经长进了不少。
虽然远及不上大掌柜的神枪,却已经比得上红姐姐那个打玉米棒子的水准··男人特意将两把二十响的高级洋玩意儿给自己用,还揣了一兜子死沉死沉的子弹夹·可自己在这生死关头,竟然又忘了大掌柜前日里的教诲:傻羊羔子,劫肉票应该掏枪抵住对方的太阳穴才对,你咋个总是这么土呢·人一旦用惯了一样东西,就很难舍弃。
无论何时何地,危难关头,仍习惯性地从腰间抽出雏鸾刃,与敌人短兵相接··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大掌柜用那两把好枪呢·被息栈用剑尖抵在身前的马俊芳,挨过了第一阵剜肉剐骨的疼痛之后,勉力睁开双眼。
透过眸子迸射出的一层凌乱泪水,眼前惊现这一柄皎白色的短刃·一只骨骼纤瘦如幼嫩竹节的手掌,正紧紧攥着刃柄,力道攥得关节和指甲已然发白。
三棱锥形的剑刃短峭而修利,中间隐隐可见一道极细的血槽·剑身盈盈如月,谧色如湖,似苍茫暮霭之中赫然迸发出一道明亮耀目的晨光··马师长奋力搏命一般狂眨了几下眼,将四溅的泪水逼回眼眶,咽进鼻腔,忡愣地盯着杵在自己项间的短剑,那一刻已经无法信任自己的眼睛·就着夕阳的余辉,艰难地辨出鞘口上雕刻的四枚小篆:·雏鸾转魄。
眼球晦涩,喉头紧缩,心房于腹腔中骤然坠落进十八层的阴间地府,兜兜转转,无从攀附,孤魂野鬼喑喑哀鸣……·雏鸾……·雏鸾……·鸾亭……·小亭儿……·43、相逢对面不相识  ·第四十三回.相逢对面不相识·斜阳映山,箭楼飞檐,橘黄色的茫茫天景中,勾勒出几道壮丽的黑色剪影。
晚霞将古拙的红漆窗棱和四周遍眼的青灰色巨型砖石,皆点染了淡淡一层余辉··几百条黑森森的枪管子,枪口在夕阳之下泛着粼粼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两只紧紧重叠的身影,此时遥遥立在山河之间,城郭之巅,远远看去,泥塑一般一动不动。
马俊芳在极度震惊和激动之下,头脑之中燃烧起汩汩的热浪,浑身颤抖,颈间的血水和眼眶中的泪水一齐迸落··这可能么·这怎么可能·强忍喉咙中的剧痛,拼命回转过头去,声带撕磨战抖地说:“你,你……”·身后一声低吼:“别动”·“你究竟是不是……”·“你闭嘴”息栈厉声怒喝。
马俊芳一偏头,息栈的半边脸就暴露了出来,不远处端枪瞄准的大头兵们立刻重新上膛,瞄准了少年的头颅·息栈情急之下,用指力狠狠捏住身前之人的脖颈,将这人的脑袋给硬掰了回去,一肚子的话全给生生掐进了肺里·那一群军官此时都不敢擅自作主,踌躇之下叫来一个兵勇:“快去司令部请马军长过来快去,现在就去”·息栈一看不好,马云芳那家伙若是来了,恐怕今日谁也跑不掉。
那姓马的大头目长得一副山魈的尊容,一看就是性情剽勇凶残之人,断不是个善主儿·“你们给我站住,谁也不许动你们敢跑一个人,我就在他身上戳一刀跑两个人,我戳两刀”·大头兵被息栈这一吓唬,立刻收住了脚,惶惶不敢向前迈步。
暴怒的小凤此时横眉冷目:“快将外城门打开我家掌柜若是有半点差池,这马师长今日定要受凌迟之苦,大家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你们也不用动心思,那几杆烂枪打不到小爷,也捉不到我,不想横死就利索地打开城门”·息栈虽然口里冷酷决绝,毫不留情,心中却是一片慌乱无助,几近绝望。
同归于尽他不想见到这个结局,他要救得大掌柜逃脱,哪怕赔上自己一条性命·那“刀疤彭”和另几个军官,都是之前在几路土匪那里吃过大亏的,哪里肯就此罢手再说了,闹到这个地步,今日放了人,赶明儿个野马山大掌柜还不得杀回来,将他们报复个片甲不留·可是如若不放人,眼前这小土匪口气如此嚣张凌厉,一看也是个难对付的狠角色今日这马大废物蛋要真是光天化日之下被活剐了,他们几个必然要承担保护不力的罪责,估计要被马军长切块儿分尸·少年冰冷而万般强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多拖一刻的功夫,我就多戳一刀,看看这人身上有多少血可以流”·说话间手中的雏鸾刃剑锋一转,向着另一侧的锁骨戳去·马俊芳急痛仓惶之余,喉间的声音猛然爆发,哀嚎之声响彻玉门城巅:“不要不要别杀我啊啊啊啊~~~开城门,快开城门,快开城门放人你们快把门打开啊,快开城门呐~~~~~~~”·“他奶奶的,马师长竟然让咱们开门”·“……要不然,就开城门”·“真的要放人”·“这是马大师长亲口下的命令让咱们开的门,不是咱自己把土匪头子放跑的回头军长问起来,就说是师长让咱们这么做的他们哥儿俩之间掐去,不关咱的事儿”·“他奶奶的,这个废物点心”·玉门关外城那一道包裹铜皮、缀满鎏金铜钉的厚重城门,缓缓地被拖曳开来。
被困瓮城中多时的两拨人马,这时突见曙光,马队嘶鸣,人心浮动,迫不及待地纷纷要往城门处冲去··陆大膘子一马当先,狠抽了马屁股一鞭子,转眼蹿出数丈。
胯下那一匹勉力支撑多时,早已不堪重负的马儿,鼻孔飙着粗气,四蹄蹬开,做着累趴之前的最后一搏,张牙舞爪地夺门而出··黑狍子催促道:“当家的快走啊”·镇三关回头望向城墙之上的息栈,大吼了一声:“走”·遥遥的喊声传来:“你先走,跑远一些”·“一起走”·“你先走”·黑狍子急得吼道:“哎呦,当家的你咋啦,干啥呢你不走小剑客他也走不了别啰嗦了,赶紧得走啊�
�”·镇三关深深地瞥了息栈一眼,咬牙闭眼,一抖缰绳,猛夹马腹·野马山的马队跟着马鬃山的一拨人,一齐飞速冲出了玉门关·西域古道之上,一时间飞沙走石,黄土漫天。
彪悍的马蹄声直捣地府,催人心焦,一路向西方飙进··马家军的人眼巴巴地看着到嘴的肥肉已然跑远,这时一齐掉转枪口,瞄准了息栈·“你个小兔崽子,快放开我们马师长”·马俊芳朝着眼前的人群紧张地摇头:“莫要开枪不能开枪啊千万不可伤了他,不要伤他~~~”·这时正要艰难地扭回头去,仔细端详身后的少年,突然喉咙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息栈遥遥看见野马山的马队已经跑出了城,这时奋力拎起马俊芳,用他的身子给自己做掩体,跃过巍峨的城墙,翻云驾雾,像西门外飞去。
情有独钟古穿今江湖恩怨民国旧影·马师长以前从来没在天上飞过,这是第一遭,才知道这种明明自己不会飞,却被迫在天上飞翔的感觉,原来是这般难受·整个人失重一般,完全无法控制,全身的骨架和血肉骤然往下坠落。
脖子和肋间却又被息栈用两手拎着,脖颈处简直快要被自身的重量撕扯开来·喉咙被堵,肺管揉成一团儿,胸中憋的一口气,此时上不去也下不来,几乎让他窒息·扭曲涨红的一张脸,与眼前少年的脸面对着面,近在咫尺之间,却又恍如隔世,遥遥如有千年之距·这世上最倒霉的事情就是,思念之人近在眼前,你认识他,他却不认识你·马大师长就连张嘴说出一句完整话的机会都没有,喉咙眼儿里拼命挤出来几个支离破碎的字,却悲催地淹没在了耳畔呼啸涌动的凛冽寒风之中·息栈怕被敌人撵上,不敢贸然撇下手中的人票,而这人身躯的份量着实不轻,累得自己也开始气喘,两条胳膊灌了铅水一样沉重无力。
面容因着紧张和疲惫,已苍白到毫无血色,眉目之间寒气曝露,上牙紧咬下唇,一双极细的眼睛眯视前方,焦急地寻觅,眼里和心中就只念着大掌柜能否安然脱险,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下的马俊芳,一双毛细血管凸出的眼球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嘴巴艰难地开阖,口型分明是在翻来覆去念叨两个字·身后隐隐传来一路追兵的咆哮,三三两两的枪子儿自身边飞过,马蹄声逐渐迫近,枪声愈加密集。
这时终于遥遥看见了野马山马队的尾巴,马队后边竟然还跟着三匹空马,是那三匹刚刚失去了主人的马儿,此时依着本能和多年养成的习性,仍然紧紧追随着熟悉的马队向前奔袭。
·息栈掠过树梢,脚丫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借力一蹬,向着一匹马儿扑去··这时再带着比一麻袋山药蛋还沉的马师长,就纯粹是带一个大累赘了·息栈回头瞥了一眼追兵,薅住马俊芳的军装后脖领子,一把将这人掷到了官道之上·马俊芳反应不及,大头朝下栽到黄土道上,啃了一嘴的土坷垃。
浑身骨头摔得散了架,胳膊腿都像是戳进了胸腔肋骨一般凌乱和剧痛·终于顺出了一口浊气,挣扎着呻吟:“鸾亭……亭儿,亭儿,是你么……”·黄土和泪水和成了泥巴,泪汪汪地抬眼看去,就只见马上的少年头也不回,绝尘而去,空留下一骑滚滚浓烟,通向漫漫无际的远方……·“马师长马师长您没事吧”·“刀疤彭”还不甘心,率领大部分的兵勇,继续向前追杀。
虽然走了镇三关和陆大膘子,若是抓到这个看起来很有能耐的小剑客,也可以邀功请赏·少年纵马狂奔,这时掏出腰间的盒子炮,想要试一试多日练得的枪法。
忽然听得前方一声山吼,万般熟悉和惦念的声音:“息栈低头”·息栈下意识地迅速埋下了头,压低马首,将身子伏于马儿脊背之上,贴合成一条直线。
脑顶低空掠过“砰”、“砰”、“砰”几声爆裂的枪响··身后随即传来“嗷嗷”、“啊啊”、“哎呦”几声惨叫,马匹仰天嘶鸣厥倒,好几口袋山药蛋应声堕马,血泼官道·息栈用手指扒开眼前糊的一团马儿鬃毛,眼睫间的微光依稀看到,前方不远的道路旁,高头黑马从隐蔽处一跃而出,马上的人双枪开火,直接横着撩了整整两梭子子弹·少年胯下的马儿和马上的人儿一样地认主,迅速撒欢狂飙,与大掌柜的黑马靠拢。
息栈终于靠近了男人身边儿,急急地问道:“你还好么受伤了么”·男人没功夫搭理他··镇三关将右手一梭子枪子儿打光之时,中指轻扣,迅速抛飞了空弹夹,从怀中掏出一板新弹夹。
这时左手抡上了另外一梭子,右手的枪顺到自己右腿腿弯那里“喀嚓”一夹,利索地将新弹夹顶进了枪身·这时左手一梭子也撩光了,再上右手,同时左手单指抛掉空弹夹,单手单腿上新弹夹。
息栈这是临阵第一次见着,土匪绺子里行话形容的“两腿装弹术”··但凡是做大柜的,必然是使双枪的··但凡使双枪的,要是练不会、练不熟两腿腿弯压子弹这一手,双枪等于个瞎真正上阵交火,谁给你闲工夫腾出两只手互相塞弹夹不用腿弯压子弹是绝对跟不上趟的,只能等着被点·息栈这会儿心下才明白,自己怀里那德国产的毛瑟双枪纯粹就是个瞎,他要练的何止是枪法。
大掌柜是护着他,哄着他,把最好的玩意儿给他揣着,糟践了·镇三关双枪扫清了一排追兵,掉转马头,这时又回身反手将远处剩余几枚依稀可见的身影点掉,百余米之内终于眼界清净,追兵渐远,这时才低头看向息栈:“快走”·二人的马儿贴体并在一处,一路长途狂奔。
已不需要再说什么废话,亲眼见着挂念的人完好无损,汗毛都没少一根,各自心下立时就安稳了··很快赶上了前方的马队,一直飙到了石包城的地界,才算彻底安全地摆脱了玉门的追兵。
话说野马山和马鬃山两个绺子的马队,一路逃跑回撤之时,伙计们急得已然顾不得分清楚彼此,两支队伍汇合在了一起·如今停下来稍作喘息,才发觉,他娘的,队伍竟然都混成一家了·忙不迭地整饬人马,聚拢到各自大柜身后,恢复了之前泾渭分明的态势。
这时,只听“噗哧”,“垮嚓”,两声巨响·陆大膘子胯下的那匹马儿,终于强弩之末,已无法支撑站立,前蹄扑跌,跪倒在地,四腿抽搐,口吐白沫,奄奄一息·陆胖子被直接从马背上折了下来。
这厮身形虽然肥胖,到底是个练家子的,身手相当敏捷,圆骨隆冬的身子一个前滚翻,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抬眼正对上镇三关的两道视线,大约是觉得在同行面前跌了面子,脸颊抖索,腮帮上的两嘟噜肉立刻坠了下来。
身后的那匹倒霉的马儿,这时缓缓低下了头,两粒杏仁核似的大眼睛里,眼仁已然凝固,咽了气儿··手下的小头领赶紧下得马来,将自己的一头壮实的马匹让给了掌柜的。
镇三关看向陆大膘子,眼神淡淡地示意一旁:“你们道儿远,那里富余两匹马,陆掌柜自去领一匹走·”·陆大膘子听见这话微微一愣,旋即丢给手下一个眼色。
那小头领弯腰低头一路小跑,牵了野马山的一匹没主儿的空马,骑了上去··两家人经此生死一劫,平日里那些你来我往、鸡毛蒜皮的仇怨,此刻忽然就变得并没有那般让人无法忍耐,如漫天飞舞的滚滚黄沙,疏勒河的东流之水,皆是过眼可抛的浮云。
陆胖子的小红眼睛缩了又缩,腮上的肉抖了三抖,终于在马上冲镇三关抱了抱拳:“谢了”·镇三关亦是一抱拳:“陆掌柜慢走”·唯独身后的息栈朝着陆大膘子的背影丢了个白眼:哼小爷逆处险境折腾了一遭,是为了自家男人出生入死,没想到把你这胖子也给顺带着搭救了,算你捡了个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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