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流年迹 by 云之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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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端流年迹 by 云之豆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文案·一个天降机缘,让某中二(伪)穿越到了最喜欢的小说里·既然是中二(伪),大脑回路就不能和常人相同人家穿文,都是去抱主角大腿;中二(伪)穿文,就要让主角抱大腿穿成反派,关键时候也好照应照应主角对吧然而,没想到,这主角竟然抱大腿抱上了瘾,看这架势……某人不禁叹道:此真乃中二(伪)之危机也。
新人发文,小白,慎入·有存稿,不坑·内容标签:穿书 近水楼台 江湖恩怨 年下·搜索关键字:主角:单迹,叶舒晟 ┃ 配角: ┃ 其它:穿文·☆、魂穿·又是一个平凡的早晨。
一缕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蓝色的被单上,尔后捣蛋似地直射向床上人合着的眼皮·床上的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但他的清闲并没有持续多久,片刻之后,闹钟倏地大作,把他一下子惊起。
“大胆狂民,竟敢扰朕清梦”床上人一怒,随手将闹钟打至地上,“拖出去,斩了”可怜的闹钟是新官上任,可没到一天,功勋初立,还没尝到甜头,就这么含冤而死了。
“阿迹,你这孩子”听到屋里传出破碎的声音,单夫人就知道,自己的活宝儿子醒了,于是推门而入,开口便抱怨,“天天折腾闹钟做什么你爸再有钱也经不起你这一天一个闹钟地摔啊。”
“妈……”单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呆愣半晌,才将目光投向地上的残骸,眸中竟流出几许悲哀来,“爱卿,朕对不住你啊”·单夫人只觉得额角抽痛,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过去,可终是心疼自家儿子,没忍心动手。
只能干咳两声,恨铁不成钢地说:“多大的人了,还成天幻想那些有的没的·”·单迹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妈,你有所不知,中二不是病,而是一种精神”·单大公子虽尚处于风华正茂之年,但也已经是硕士毕业的准社会人士了,可不知为什么,他那不知何时染上的据说流行于初中二年级学生之间的病症愣是没给治好,一天到晚就想着自己凌驾于万人之上,或是某些天赋异能的超自然生物。
“阿迹啊,”单夫人听了这孩子气的一句话,只觉得啼笑皆非,当即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单迹的侧脸,“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知道。”
单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今天要去老爹那里报到·这是我第一天上班,我知道的·”·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单夫人和单迹待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如其他母子长,但算起来,也有几千个日日夜夜。
她看到单迹皱眉,便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她正纠结着,谁知单迹竟兀自换了一副口吻,嬉笑道:“朕这便去让公司里那些草民见识见识何为云泥之别。”
单夫人暗暗地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去了公司,你……”她没说完,一来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二来她也相信凭着儿子的聪明,肯定能明白自己想说什么。
她想说,到了公司,就别再像平时那样说话了·可对于单迹这些不合年纪的幼稚言语和幻想,她实在是没什么资格指责·单迹小的时候,她和丈夫为了打拼出一片天地,没怎么陪伴过他,只能任由他从虚拟世界里寻找慰藉。
后来,家里有钱了,但那些曾经已逝,她怎么也弥补不了铭刻在单迹心上的伤痕·单迹自小聪慧,善解人意,这么多年来没抱怨过什么,但她就是隐隐觉得,儿子心里不是没有怨没有恨的。
宠着惯着已是不及,又怎好指责他什么现下这孩子要去自家公司上班,定会有很多流言蜚语,若是不能拿出相应的业绩……想到儿子要面对的一切,单夫人不由自主地心疼了起来。
单迹没心没肺地抿抿唇:“母后放心,定不辱使命·”·单夫人嗤笑一声,从衣柜里挑出一套西服,砸到儿子头上:“这又是哪里来的台词”·“说真的,”单迹脱下睡衣,利落地套上衬衫,对着正欲出门的单夫人的背影轻声说,“妈,放心吧。
我不是孩子了·”·单夫人脚步一顿,尔后转身笑了笑:“好啊,我相信你·”情不自禁有些哽咽了··单迹洗漱完毕走下楼时,单夫人已经出门了。
她今天要去邻市谈桩生意,所以不能和单迹一道去公司·大老板单连城为了避嫌,也早早地出去了,就留单迹一人在家吃早餐·单迹瞥了一眼摆好了食物的餐桌,习以为常地摇摇头,也没坐下,径直走出了房门。
走到车库前,他本想像往常一样驾驶专用的“单迹牌”轿车,但猛地一转念,心道若是开车去不是给人留下话柄吗,便问车库里的佣人要了几个零钱,潇潇洒洒地走出门,决定乘着公交车上班。
小时候过了好几年穷日子,至今记忆犹新·所以即使现在单家上了市财富榜前三,单迹本质上还是个穷浪子·这会身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却坐着有些拥挤的公交,他不仅没有感到不适,反而竟有种莫名的愉悦。
商场如战场,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所以……这姑且算是最后的一点惬意了·单大公子悠闲地往后一靠,掏出手机给自己和公交来了张合影,也没好意思公开,就偷偷地发给了死友,霸气无比地加上一条:“看朕御驾亲征”·网的另一端是个深知单迹底细的货,知道他也不是真疯真有病,就是有点中二有点贪玩,于是直接忽视了这四个字,单刀直入:“准备到老爸公司报到了你身为董事长的儿子,刚开始受点非议是正常的,别想太多。”
感受到对方的关切,单迹的嘴角扬了扬,手指不停:“你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等了片刻,便看到“你正经一点”五个字如预料般整整齐齐地排在了手机屏幕上。
单迹更乐了,想又来一套吐槽,谁料公交突然来了个大转弯,单迹手一抖,只打了个“我”字就按下了发送键·他迷茫地抬起头,想看清是什么情况,随即瞳孔紧缩,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死神。
他坐在前排,所以能很清楚地看到驾驶员的情况·那驾驶员好像是心脏病突发,已经半死不活地捂着心脏靠着椅子晕了过去,脚还好死不死地卡在了油门上·公交在路上横冲直撞,虽然侥幸避过了几辆小车,但出车祸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单迹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扔下手机冲向驾驶室··车上的人后知后觉地发出了尖叫声,单迹的手机也开始疯狂地震了起来·死友一直没等到单迹的下文,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打着电话。
单迹当然不可能注意到手机,他正死命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在心里骂道:“你们都能闭嘴来帮老子一下吗”但他实在没余力喊出这句话。
现在的他,正以无比难看的姿势半坐在驾驶员身上,双手几乎是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转动着,一只脚轻靠着刹车,另一只脚还勾着驾驶员的大腿,打算找准时机让公交停下来。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街上车水马龙,明明只是转动方向盘,竟让单迹有些精疲力竭·手麻了,腿也麻了,他就是不明白那些尖叫的怎么还没把嗓子叫麻了·“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当他真的成为了与众不同的掌握数十人性命的“救世主”,单迹觉得,自己以往的那些幻想真的只是儿戏。
我就要死啦·单迹心想,看着逼近的轿车、公交车,甚至大货车,手臂机械化地摆动着·就好像3000米长跑中最后的那一两百米,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在挥动。
作为一个不常运动的宅男,这么扎马步式的坐姿坚持十分钟已是极限,单迹觉得自己尽力了,随时都可能放手·酸疼的肌肉催促着自己休息,可人类的本能有时会超出想象,单迹感觉自己潜意识里一直有个声音念叨着:“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人死后,会去往何方呢·说来也奇怪,明明身体累得快无法动弹,脑子却很欢腾地转动着,不受控制地脱离了现场,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人死后,会去往何方呢”小时候,单迹曾这么问过母亲··“会去往另一个世界·”单夫人抱着他,和他一起透过落地窗仰望星空。
“是什么样的世界呢”·“是一个你所向往的世界·”单夫人侧头亲了亲单迹的侧脸,“那里会有你想要的一切。”
怎么就想到了那么久以前的事单迹自嘲地笑了笑,手渐渐地脱力,他看着大货车一点点接近,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内心却在记忆里单夫人温柔的声音和话语中奇迹般安定了下来。
我向往的是什么世界呢·是一个有人陪伴、不会孤单的世界吧··在那个世界里,我会有无穷的法力,去主宰一切·不会再像儿时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父母离家,独守空房;不会再像少年时期一样,受人欺侮而隐忍不发,直到成绩公布才小小地报了下仇;不会再像现在一样,拯救不了自己,拯救不了他人,手无缚鸡之力地面对死神。
巨大的冲击到来,单迹看到玻璃碎片飞舞,有些扎到了他身上,有些落在了身旁·喉咙里传来了血腥味,五脏六腑好似被翻转了,全身上下的感知渐渐地只剩下了痛觉。
意识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单迹感到一阵白光将自己轻轻笼罩··看来自己做了二十多年的好人,总算是没有白费·这是去往天堂而不是地狱吗·“这里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哦。”
一个稚嫩的声音冷不防响起,竟带了点空灵与清冷··单迹抖了抖,张开眼,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伤口,整个人好好的,仿佛从未经历方才那场灾难··“欢迎你来到此间。”
即使过了很多年,单迹仍时常在梦中重温这一幕··身穿白衬衫的男孩对他伸出了手,微微一笑,超脱尘世,不似凡间物··单迹揉了揉眼睛·四周尽是纯白,只有一扇门,矗立在两人身侧,显得格外突兀。
“我这是,穿越了吗”·看了无数的漫画小说,单迹不会不知道这老套的桥段意味着什么,但他实在没料到,这等“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或许你可以把这叫做‘穿文’,更准确地说·”少年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毫不在意地把手收了回来,“欢迎来到《蓝赤瞳》的世界。”
听到这三个字,单迹的内心无比震惊·虽然小说名简单粗暴了些,但这毋庸置疑是他最喜欢的小说··《蓝赤瞳》设定在了一个架空世界,书中人物多半会使用术式或者咒法。
时值一朝末世,王权倾危,各路英雄为了自己的抱负,纷纷施展拳脚,以求在历史上留下一点痕迹··男主角银长冰拥有罕见的蓝瞳,虽然一生都无法使用术法,但却能对他人的术法加以解读和消除。
因为出身贫寒,他幼时即作为童侍被召入天下第一的云影教,一待就是十年·虽说是童侍,但由于术法无能,他在云影教中根本就是个清洁人员·然而主角就是主角,他利用十年的时间,记下了教中所有藏书的内容,在后期可以解读几乎所有的术法,还炼制出了御道笔,化不可能为可能。
与这位勤奋刻苦的学霸相比,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反派言越颐更像开了外挂·言越颐身为云影教的教主,如虎添翼地拥有赤色瞳·“赤瞳者,善驭火。”
虽然本人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凭借着天赋,他还是立于了时代顶端,号称“最强”··整部小说概括起来,就是一个讲述有着垃圾天赋的男主如何充分利用资源一步步打败天之骄子的故事。
单迹深吸一口气,听男孩慢慢说道:“你可以把自己看作玩家,先来选定一个角色吧·”·第一次听说穿文还可以自由选角色的··单迹腹诽,然后猛地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死了吗”·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唔,”男孩个子不高,先前都是仰望着单迹。
时间长了,脖子有些酸疼,索性飘了起来,让自己与单迹视线相平,“严格来说,并没有·”·“严格来说”单迹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这么说吧,在‘此端’,你刚刚被货车撞了,受了重伤,但是并没有死去,现在正被送往医院·这里是两个世界的夹缝,你即将去往‘彼端’,一个存在于你意识中但却不受你意识所控制的世界。
在那里,如果你能在规定的时间内‘通关’,那就能平安回去·”看到单迹神色有变,男孩话也多了起来,就好像面对着自己的顾客,“相反,如果不能达到条件,你就会真正地死去。
你可以把这理解成因为车祸,你的意识陷入了一个幻境,只有通关你才能醒来,回到‘此端’·不然,你有可能永远留在‘彼端‘,也可能死去。”
·话是有些拗口,不过很好理解,但中二如单迹,也无法立即接受··这是一场游戏,但却可以决定生死··男孩看到他纠结的神色,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毕竟,超自然的事物很多的呐。
那么,时间不多了,想好要穿到谁身上了吗除了主角都可以哦·”·“怎么才能通关”经过方才一场鏖战,又来了这么个惊天大雷,单迹竟也没想太多,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冷静过。
事关生死,他必须要慎之又慎·既然必须要去彼端,他也不做无谓的挣扎了,尽快弄清形势才是上策··男孩也有些惊讶,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接道:“让主角达到故事的终点呗。”
“那规定的时间是多长”·“我想想·”男孩本来就只有六七岁,这会把手撑在下巴上,显得有些可爱,“具体不好说,只要不太磨叽应该就没事。”
“那边只有我一个来自异世界吗”单迹开启了疑问模式,也不管男孩回答得多含糊,接着问··“当然咯·因为那是你的意识世界嘛。”
男孩还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丝毫没有不耐烦,“我很愿意回答你的所有问题,不过时间有限,你还是快点选择角色吧·”·“时间有限”单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纠缠于某个问题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感觉这就像饥饿游戏开始前的最后60秒的准备时间,如果不抓紧利用,等待在前方的只有死亡·所以,他立刻转换思路,开始思考起那个角色最有利·然而不用再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言越颐。”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成为言越颐·”·“哦”男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为什么呢”·“不是说时间不够了吗”单迹搪塞道。
的确,大多数情况下,穿文就要跑去抱主角大腿·但是,言越颐身为反派,从故事的开端便有权有势有力量,如果能暗中帮银长冰一把,肯定能更快更顺利地走到结局。
“好吧·”男孩也没生气,只是扫兴地撇了撇嘴角·他落回地面,向大门伸手,大门感应他的号召缓缓开启··单迹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抬步走向大门。
快要进去的一瞬间,他突然回过头,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我是这个世界的系统·闯入彼端之人哦,你的真名由我保管,所以从现在开始,直至你凯旋,你是言越颐。”
男孩的身影渐渐化作透明,“我们还会再见的,言越颐·加油吧·”·单迹深吸一口气,直面那片耀眼的白光,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新人发文,请多指教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欢迎指出小生这厢有礼啦·☆、彼端·“教主,教主,您可终于醒了”·刚张开眼,单迹,或者说言越颐,便看到了一位老者坐在床边,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刚醒来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隔了许久才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车祸,魂穿,怎么看这都像一场梦··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但却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又看了老者一眼,心里便明白了□□分。
看来之前“自己”是晕死过去了··“老师……”刚张嘴,他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虽然音质大体没变,但却显得有些奶声奶气,一听就知道是个小屁孩。
“嗯”老者生怕他有什么需求,赶忙接嘴问道··看到他焦急的模样,单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眼前的这位老者,留着标志性的白须,乃是言越颐的老师涵方子。
在故事的前中期,云影教能够不衰微,靠的也全是这位老师·不然凭着言越颐的玩世不恭,云影教早就覆灭了,也不用等到小说的结尾··“我没事了,您不用担心。”
单迹想了想,运气至胸口,用明显超出外表年纪的口吻中气十足地对着周围人道,“本尊无恙,你们都先下去吧·”·单迹都要佩服自己了,这是把一位江湖教主演绎成了九五至尊呐。
看来漫画没白看,小说也没白读,中二真是一种精神··再转过头,却见涵方子一脸不可置信·单迹无奈了一番,也不反省一下自己,只是心道言越颐此人是颓废到了何种程度,连说出这两句正经话都难。
他轻咳了一声,说:“老师,我知道我以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涵方子本欲听他说下去,可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变了变,很快站起身来,用手摸了摸单迹的头,“我的孩子长大了。
越颐啊,虽然你还小,但是我教大任还是会交付到你头上·我很高兴你认识到了这点·你刚从先代仙逝的打击中缓过来,身体还很虚弱,现在先多休息一会吧。”
这明显敷衍的态度是什么情况单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呆呆地目送着涵方子离去·不过正好他需要时间独处,理清理清思绪,也就没有叫住涵方子。
待人散尽,单迹掀开被子,偷偷摸摸地下了床·虽然光着脚丫,却也未觉得冷,足以看出言越颐优厚的火性底子·他在桌前坐下,拿过铜镜照着自己·果不其然,虽然依稀能看出还是自己的脸,却是一个孩童的模样。
明明是言越颐的身体,却顶了一张单迹的脸,创世者也太偷工减料了··这里,便是故事最开始的地方了··这一年,前任教主死去,言越颐继任··这一年,新皇登基,江山始乱。
这一年,银长冰连同其余十九位孩子被召至云影,成为童侍··这一年,他,言越颐,十二岁··单迹幽幽地叹了口气,一个人在二十多岁时重返童年,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
他拿过纸笔,却发现没有墨汁,于是便无奈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一边开始整理思绪··不管是不是梦,自己遭受了车祸无疑,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无疑,虽然他没有完全相信男孩的鬼话,为今之计也只有“通关”。
小说的结局是,银长冰的术法穿过了言越颐的胸口,从而成功地毁灭了云影教,并最终取得皇权·单迹盘算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在银长冰积累知识的这十年里,自己所能做的,也就是为他扫平那些不怎么入流的江湖教派,顺便帮他集齐炼制御道笔的材料。
·如果他没记错,自己继位的过程不是那么顺利,所以第一步还需要收服人心·都怪先前的言越颐劣迹斑斑,简直就是罄竹难书,自己就说了两句正经话就引来了涵方子那么大的反应。
好在魂穿这样的术法在这部小说的设定里并不存在,不然他的麻烦更大一些··这个世界存在两种能力,一种叫“术式”,是通过画符咒做出攻击和防御,相对不复杂,却需要较长的准备时间;另一种叫“咒法”,通过冗长的咒歌发动,虽然记忆比较困难,但只要语速足够快,就能做出及时的反应。
书中对术式的描写不多,所以他是一个都没掌握,但是作为铁杆粉丝,咒歌他倒是记住了几个·在这里如果不掌握些术法,那是必死无疑·然而,在好好记住那些符咒之前,自己也就只能靠着这几个咒法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热血沸腾·期待了那么久,幻想过那么多次自己拥有“异能”,何不马上试一试·单迹站了起来,对着窗口,伸出两根手指。
这个动作他已在深夜“排练”过很久,做起来很是熟练··他薄唇微启,压低声音道:“明无明之眼,光无光之道·”·越简单的咒法,对应的咒歌就越简单。
这短短两句,对应的只是最初阶的照明咒法,但单迹的心却无法遏制地激烈跳动了起来··他感到整个身体都热了,像被温暖的火苗席卷过一般,一股暖流从他的心脏流至了指尖,尔后化作一团团一簇簇小小的火花,飘向了窗外,点亮了无涯的夜色。
当你终于把幻想多年的东西握在手中,那会是何种滋味单迹不知曾多少次幻想自己有所谓的超能力,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也说不清究竟是激动多一些,还是难以置信多一些。
看着窗外飘着的两排烛火,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成了一个灿烂的弧度··人死后,会去往何方他又想起了母亲的答案·看来自己真是死了,因为这里有他想要的一切。
时时刻刻有人陪伴,手握无边的权与力·如果可以,他也愿意在这个世界终老·但是他有父亲、母亲,虽然他们的陪伴很少,但他相信他们一直深爱着自己·还有那些死友、损友,正因为幼年时体会过孤独,所以他才明白,有一个朋友是多么难得,无论如何,他都不愿亲手切断那样的羁绊。
他从桌旁站了起来,定定地看向半空中的一轮明月·微风吹起了他的衣袂,窗下之影,孑然独立··单迹呆立了半晌,自嘲地笑笑:“我在纠结个什么劲啊随遇而安便是。
照着架势,我还得在这边待上十余年,这也就够了·”·这么一想通,心境也开阔了不少·他挥了挥手,火星四散开来,飘向云影宫各处··另一边,涵方子正在议事堂里坐着,见有火星飞入,下意识地伸手抓住。
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涵方子心里一惊,松开了手·火星便慢慢地飘至议事堂上空,成俯瞰众人之姿··对面的年轻人见他眉头轻皱,忙问:“涵长老有何不满”·这年轻人,是方跻身于长老之列的沈瑜。
像涵方子这般身份,本是不用平等待之的,可涵方子走神在先,自觉理亏,说起话来就不由自主地带了点恭敬:“无事,只是观了会天象·”·说完这句话,涵方子的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说起天象……诸位,明日便是继任大典,你们今日聚于此地是何意难不成想违背天意阻挠教主继任不成”·“唉,涵长老,你可别心急。
越颐这会儿还不是教主呐·”位于涵方子左侧的黄青云忙反击道·黄青云在长老会中地位很高,先代在时担任军师之职,他发话,基本上是一言九鼎·“我们也没有不支持越颐继位,只是他的纨绔和游手好闲长期以来众人是有目共睹,我们如何放心将云影教交给他”·涵方子虽有不满,但仍是改口道:“越颐之前的表现的确很糟糕,但教主逝去一事给了他很大打击,我相信越颐不是懦夫,打击之后必是洗心革面。
今天他醒来之后,言行举止均是成熟了很多·”·“打击”又有一位长老插言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没有老子给自己撑腰不能胡作非为了而感到难过”·“放肆”涵方子拍桌站了起来,“越颐乃是教主独子,教主尸骨未寒,方才那话也是你能说的”·“涵长老,不要动怒。”
黄青云拍了拍他,也跟着站起来,“不如这样吧,我们给越颐安排一场试炼吧·若是他通过了,我们就心甘情愿地承认他的继位;若是他没有通过……就再训练其三年,云影由我等长老会代管。”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年只怕到时你会架空了教主自己掌权吧涵方子在心中嗤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试炼”·“嗯,就是让越颐去那对面的乌晓山上取他所见到的第一个活物。”
黄青云笑着道,“越颐尚且年幼不宜杀生,活捉回来便是·”·“乌晓山”一直未发话的沈瑜看到涵方子的胡子颤抖着,恰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忍不住接嘴道,“嘛,虽然山上有很多兔子野鹿之类的,但还存在有大型野兽,更何况……坐镇乌晓山的,乃是半人半神的乌晓山主。
若遇到了这山主……”·“我教之主,须得是得天之运道者·若真的第一个遇上了山主,只能说明越颐运势不佳,不也不适合继任吗”黄青云说到这儿,竟影影约约地带上了些许得意,“而且长老会众多长老在旁观看,定不会让山中之物夺了越颐性命的。”
“你不要欺人太甚”涵方子怒极,一时间胸口竟开始发疼起来··“老师莫急,这试炼,我接了便是。”
凭空传来了清澈的童音,一团火焰兀自在议事堂内烧起,尔后散去,现出里面的人影来·那“火人”还怕其他人不知道自己到来的缘由,轻轻地将手指伸至半空。
原本悬于议事堂中的火星瞬间化作了火蝴蝶,飞落到了他的手指上··“诸如此类的低阶法术还很多,下次再议事,还需要防着这些术法啊·”单迹脸上挂着一人畜无害的微笑,“我只是施来作照明用,没想到听到了各位长老的讨论。
越颐虽年幼,可总能为长辈们分担些忧愁的·”·看着长老们目瞪口呆,单迹是心里是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片淡然地说:“这不就是个传送术吗”·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提出意见和建议~·☆、缘起·“咳,越颐啊。”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涵方子,“你可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其实单迹也是误打误撞撞上的,他知道照明术兼带有监听功能,却没想到自己听到了长老们议事,既然听到了,也就顺便来了个华丽登场,让那些老家伙见识见识,将来是谁掌权。
“知道·”单迹毫不避讳地看向黄青云·虽然现在自己还无法和他抗衡,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需要畏惧他、听从他·“我接受试炼。”
在原著中,言越颐也接受了试炼,不过不是自愿接受的,而是黄青云硬塞给他的·他在那场试炼中会碰到什么不得而知,反正这怂货在上山过程中就自己吓得求饶了。
长老会如愿掌管了云影教三年,若不是黄青云暴毙,可能这花瓶教主他也当不了了··可是现在不同,他要利用这教主身份为银长冰铺好路,所以不能让那三年荒废在长老会手中。
所以即使知道可能会遇上乌晓山主,他也只能接受,并且必须要赢··黄青云没料到他会现身,没料到他会使用高阶的传送术,更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地答应试炼一事。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为这少年的气势所压,竟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好好好·看来你真的长大了,越颐·那我们就明日上山如何”·“不可。”
涵方子叫出声来,却发现另有一个声音·他立马停了下来,便见单迹慢悠悠地接着道:“越颐深知自己此前不学无术·明日即上山,怕是会负了众长老的期望。
所以,还请诸长老再等三个月,越颐定不辱使命·这三个月里,教中事务,不论大小巨细,均交由长老会处理,如何”·此番话一出,在场数位都觉得自己受到了天打雷劈,或是仍处于梦中。
没想到老教主的死让少主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一夜之间竟像变了个人一样··黄青云也是震惊不已·他倒愿意明日即上山,让那言越颐失败而归,可这言越颐说话,句句在理,他实在不好拒绝。
虽然他在长老会中地位很高,但那些人终究还是听命于教主,为云影负责的·他寻思良久,终于还是无奈地点了头:“如此甚好·”·等长老会把其余大大小小的事情商量完,单迹和涵方子走出议事堂时,天已经大亮了。
言越颐之前恐怕是连睡了三四天,单迹这会儿也不困,只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越颐,你什么时候学的那些法术”忍耐多时的涵方子一出议事堂,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
“这个嘛…….”耍帅的时候一时忘了这茬,单迹猛地停住动作,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虽然我之前的确很懒,但终归还是学了点东西的。
那两个咒法父亲曾在我面前用过,我想着拿去给别人炫耀一番,所以偷偷记下了·”·“唉,你啊,”涵方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先代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想改头换面,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单迹放下手,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涵方子·虽然言越颐的双瞳本质是红色,但不使用力量的时候,还是深沉的黑色·涵方子看了,只觉得心中一悸,仿佛那双眼睛正闪烁着血色的红光。
他从未在这个人眼中看过如此的坚定·继承红色瞳的人,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注定会成为人上人,但这么多年来,这还是涵方子第一次从言越颐身上感受到了来自远古的传承。
“老师,你说的我明白,但是我必须这么做·能握住云影龙脉的人,只有我·”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要活着回去,但单迹是发自内心地要将云影教带至睥睨天下的位置。
昨晚使用了两个法术之后,那流淌在他心中被压抑着的中二之血一下子活了起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之感遍布了全身,而不再是那些打打闹闹地将自己带入某个角色的玩笑话。
“我敬黄长老为我教殚心竭虑这么多年,但是,心怀逆心的狗,无论有多么锋利的牙齿,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烧至渣都不剩·”一团火焰随着他的情绪在手心燃起,单迹深吸一口气,将火焰收回,“老师,这三个月就辛苦你了。
盯紧黄青云,别让他耍花招·顺便帮我看看,长老们的态度,不支持我的,就和他们谈谈,实在不行就由我亲自动手除掉·”·云影教不是什么圣教,而是魔教,这般心狠手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涵方子无法相信,年仅九岁,卧花眠柳的言越颐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他什么也说不出,但单迹知道他已经记下他的吩咐了·先任教主教事繁忙,几乎没什么时间答理他,涵方子于他,就是第二个父亲,绝不会做出背叛他的事。
半晌,涵方子才道:“传说,乌晓山曾经也是座名山,来往的游客很多·山主乃是某位山神与人类女子之后,待人亲切温和·但自从云影教建立起来后,那山主就变了很多,近年来开始吸食人肉。
死了数十人后上山的人就少了,现在几乎没什么人上山·”·这故事单迹早就从小说上看过了:“这和云影教有关”·涵方子道:“很有可能。
——您这是去哪呢”·单迹想也不想就答:“书阁·这三个月我要闭关·”·说到书,涵方子才倏地想起一事:“对了,我给你找了二十个童侍……”·听到“童侍”二字,单迹脚底一滑,刚刚还霸气侧漏的未来教主就这么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没等涵方子过来扶他,单迹就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在涵方子一片惊诧的目光中淡然地问道:“你把他们安排在哪了”·“他们在潜龙居等着,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看看,挑几个合适地搬到正院和你一起生活吧。”
涵方子还是很愕然,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方才那话为何吓到了宝贝少主··潜龙居,潜龙,真是一个适合他的好名字·单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然而那人肯定不会安分地待在屋里,只怕现在是在……·单迹抬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书阁。
云影教的书阁处于半山,藏书浩如烟海·精心雕刻的飞檐张扬地向外延伸,宛若真龙·除了飞檐,其他部位几乎可以称为朴素,然而又有如天铸,寥寥数笔的修饰便将整个阁楼的神韵引了出来,宏伟而大气。
单迹不由自主地拉低了声音,道:“老师,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涵方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要不是这世界不存在换魂术,他真觉得自己的学生被换魂了,竟然主动去书阁。
·单迹的心情微妙得无法形容,不知为什么,他竟影影约约有种新婚之夜,挑起未曾谋面的媳妇的红盖头的感觉·他在书阁门前徘徊许久,第十次看向那什么字也未题的门匾,终于推门进去了。
云影的书阁无名,因为历代教主都没有想到一个配得上这千百年传承的名字·阁前也不设守卫,全教上下无论是教主长老还是奴仆,都可以进入·只是门口处设有禁制,书不得外带。
进了门,单迹狠狠地舒了口气·慢吞吞地走了几步,没看到人影,他也就彻底放下心来,随手拿了本书席地而坐·书阁约有七八层,但也只有一二层藏有咒法相关知识。
三个月也看不了多少书,他纯粹是抱着瞎猫撞死耗子的心情,打算拿到什么看什么,听天由命··现在拿到的书,也不知道是什么古籍,封皮上连个字都没有·单迹翻开第一页,只见头两个字是“眷属”。
他轻轻皱了皱眉,因为看完整部《蓝赤瞳》,他也没看到过这个词·好奇心上来,他便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眷属,是指一种寄宿关系·通过契约,施术者可以将他人的灵魂抽出,使其寄宿于自己体内。
宿主可以使用眷属的所有咒法,即使属性不同,也可以将其发挥至极·但是,订立契约的过程很危险,如果两人相性不好,那便是玉石俱焚,宿主与眷属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单迹向来有个特点,对于不感兴趣的事物,比如历史政治军事理论,背起来那叫一个痛苦不堪;但若是对于感兴趣的事物,却有过目不忘之能·他用手指画了几遍,便记下了那术式。
书的后半部分还记载了眷属一术的历史,某些人使用的情况,单迹对这些不甚感冒,倒是最后几页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几页写着,能成为眷属的人,体质与众不同,或为神体,或掌握某些特殊的技能。
不是所有的人都可成为眷属·能成为眷属之人,灵魂与肉体易于分离,所以灵魂与肉体有时会出现不协调·由于有人因为觑觎他人的能力,炼出了改变人体质的药物,所以眷属这术式已被列为禁术。
“服下改变体质的药物的人,七七四十九天内,日日忍受灵肉分离之苦,第五十天,筋骨重塑,体质乃成·”·灵肉分离之痛…….单迹实在是想象不出,但一个人身上的两部分被迫分离,一定不会好受吧看来这个世界虽好,残酷程度却远比“那边”大。
单迹幽幽地叹了口气,懒洋洋地将书合上,又从第一页开始,迅速地翻了一遍·他的目光就在短短零点几秒之间走马观花地扫完一页·这是他读书时遗留下来的习惯,据说有助于记忆。
这么浏览了一遍,他总算觉得大功告成了,遂站起身来,伸手想将书放回原处··忽然,有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拿住了书籍·那小小的手指碰到单迹的手,单迹一惊,一阵冰凉从那接触点开始蔓延,直至沁至心底。
尔后,他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从那手指上移,正对上一双蓝色的眸子··那一天,他看到他,一身素衣,君子如玉·明明身为下人,冰蓝色的双眸之中却透着傲视一切的坚定。
那一天,他看到他,头戴玉冠,锦衣似火·明明只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童,身后却似乎闪耀着王霸之气··单迹只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穿越了许许多多光年,将“此端”的自己和“彼端”的他联系在了一起。
从此以后,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就要看这个人了··他勾起了嘴角,伸出手道:“你好,我是言越颐·”·作者有话要说:另一位男主出场~·☆、初试·“言越颐”银长冰拿过书,看着单迹伸出的手,秀气的眉毛微微打了一个结。
单迹心想,这是不满还是什么作为自己最重要的盟友,单迹可不想和他结仇·然而他的心思在肚子里千回百转,转了个天翻地覆,也没弄清自己是哪招惹了这孩子。
在原著中,言越颐和银长冰的真正会面是在十多年后,但是他可不敢保证事事都能如书中那般发展·越快完成结局,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越大··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然而银长冰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了,他像努力回忆一件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样,轻轻摇了摇头,半带嘲弄地笑道:“云影少主怎么能和我这样的下人握手”·嘿,你这小子,单迹腹诽,幸好在书里没和真正的言越颐碰面,不然你肯定不幸夭折。
他也没把手放下,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从小没什么朋友,难得见一个同龄人,想和你做做朋友·”·“朋友”这两字说到银长冰心坎上了。
他心性孤僻,也没什么朋友,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伸手,“我和少主您哪是同龄人您十二岁,我十岁,心智体力各方面不及少主,而且还天生不能使用咒法术式,您和我交友来作甚”这话看似一本正经,但从七岁孩子的口中说出来,倒显得有些可爱了。
“这个……”单迹承认,自己此举是草率了,但实在是看不爽某人这剑拔弩张的态度,打定主意要让这货和自己握一握手··银长冰看着单迹的样子,心里好笑。
他知道这言越颐是自己的主人,但他就是不满这些权贵·言越颐那样,怕也不是真心与自己结交,只是闲来无事玩玩罢了,顺带显示一下自己的平易近人,好早日继任。
这么想着,他忽然感到手上有些热,手不受控制地慢慢抬起·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略宽于手腕的火环拉着自己的手往言越颐手上送··最基础的驭火既不用术式也不用咒歌,银长冰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火环是何时出现在手上的。
“你……”方才那种游刃有余消失殆尽,这回生气的换成了银长冰,他略不淡定地对上单迹,却见对方的瞳色已变成了罕见的红·迫于一瞬的威压,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事儿还没完,单迹是打算来个下马威,好让这主角好好合作·所以抓到那只“纤纤玉手”之后,他并没有马上放开,而是摩挲了一会·看来这银长冰虽出身贫寒,但很得宠爱,家里人没怎么让他做过重活,不过他也才七岁。
七岁的孩童,却要遭受那么多的白眼,独自一人在书海中度过每一个日夜·单迹心里倏地生出了无限爱怜,在原著中这孩子受过的各种苦难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捧起这只小手,半真心半假意地在那手背上烙下一吻。
奈银长冰再怎么淡定得超出常人,他也只是个七岁小孩·被这般调戏,整个脸涨得通红,手如触电般抖了抖··单迹松开手,还嫌不够似的,用孩子的声音挑逗道:“美人儿,以后跟了我吧,我来纠正纠正你那臭脾气。”
一边无限遗憾地在心里道,“看来短时间内是交不成朋友了·”·和一个七岁小孩计较,竟完全不自省,一点惭愧之意也没有··“你你你你你……”银长冰猛地抽回手,咬牙切齿,最后只磨出了几个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言罢,书也不要了,飞快地跑出书阁··“十年啊·”单迹还站在原先的地方·阳光从书的间隙渗出,柔柔地经过单迹,落在一尘不染的地上,形成纤长的剪影。
十年,恰好就是银长冰离开云影宫的时间,这小孩,竟是早已做好打算了·想到这里,单迹自嘲地笑了笑,银长冰现在是自己的盟友,没必要揣摩那么多。
他又往前挪了几步,随手取下一本书,翻了起来·自己运气着实不错,上次拿到的有关眷属的书不够实用,这回拿到的就是极其实用的火系术法书了··他深吸一口气,摒除诸多杂念,开始专研起来。
等到他再一次抬起头,日已西沉,夜幕降临·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有些破皮,但他一点也没觉得疼·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他看了竟还不到十页,挫败的同时,又有一股斗志之火在心口处熊熊地燃起。
只可惜不能将书带走,不然就能拿回去多看些时候了·正这么想着,单迹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书阁·门外是等候多时的涵方子··“老师”单迹惊道,“为什么不进去”·涵方子慈祥地一笑,摸摸单迹的头:“这书阁啊,有多重禁制,教主在里面的时候,没有允许,其他人是进不去的。
你难得学得那么用心,我也不忍心打扰·反正多站一会儿也无妨·”·在另一个世界当读者的时候,单迹就很佩服涵方子·到了这边之后,对涵方子的敬佩不减,还多出了几分敬爱。
他摸摸鼻子笑了笑,讨好地说:“那咱们一起去吃饭”·涵方子正想开口答应,一个女童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脚步不稳,一下子撞到了单迹身上。
“涵长老·”那女童赶忙后退两步,先向涵方子作了个揖,见他脸上没有愠色,才转头看向单迹·见他眉清目秀,小脸顿时涨红了;再看他衣着华贵,说起话来就变得坑坑巴巴:“少,少主……”·涵方子看得挺乐,道:“越颐,这便是那二十童侍之一,宋静卿。
静卿,何事如此着急”·单迹看了看宋静卿的脸·尽管书中把这女子描写得倾国倾城,单迹也没什么实感,现在看到这张脸,他不得不相信,这小孩确是个美人胚子。
他在心里猥琐了一番,想着她长大后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潜龙居出事啦银长冰和黄长老对上了”·一听这话,单迹脑里的绮念全都没了,急忙拉住涵方子的袖子:“潜龙居在哪老师你给我个方位我先过去。”
“什么跟什么”纵涵方子再怎么聪明,也不大跟得上单迹的节奏,“银长冰不是我才带回的童侍吗你怎么……”·“别管那么多了,告诉我。”
说完这话,单迹也不等涵方子回话,默默地背起了传送术的咒歌·涵方子无奈,一边感慨自家徒弟越来越有专政的倾向了,一边用拐杖指了个方位··只听“嗖”的一声,大火自单迹身上燃起。
随即,人影消失不见··宋静卿被吓傻了,竟晕了过去·涵方子长叹一口气,将宋静卿搬至书阁门前,让她靠着休息,才慢悠悠地走向潜龙居··传送术比“此端”的任何一种交通工具都要方便,不过一眨眼,单迹就到了潜龙居,正落到银长冰面前。
看到一团火焰烧出一个人,银长冰倒不稀奇,只轻哼一声表示问候··单迹也没来得及生气·他前方是气得胡子发抖的黄青云,再前方是拿着武器的教众,他就算有气也得憋着。
他转头看了眼银长冰,做了个口型问:“大爷您惹什么麻烦了”那口气和表情,简直就像两人是认识十数年的老友··谁料银长冰并不领情,用一贯的音调道:“这是我的事,不劳少主费心。”
单迹侧了侧脑袋,这才看见银长冰身后还护着一个人,是个四五岁的女童·他对银长冰的性格了如指掌,很快就猜到了起因经过··黄青云本就不满单迹搅合,听了银长冰的话,更是不满:“这的确是我们的事,越颐,你就先回去吧。
回去晚了,饭菜都凉了·”·单迹下意识地伸出一手护住银长冰,幽幽地说:“黄长老,这几个孩子是老师特地给我请来的童侍·他们初来乍到,年纪又小,不懂规矩,黄长老高寿,还请海涵。”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然而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这言下之意便是,这些是我的人,不要乱动;黄青云这么大个人了,和小孩子计较不嫌丢脸银长冰听着觉得别扭,但到底是个聪明人,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同胞,也就没吱声。
黄青云看这言越颐气焰越来越盛,更来气:“他一个下人,竟敢顶撞我·何况这孩子筋骨不行,术法无能,你留在身边也没用·我就为你清理门户吧。
来人,把那孩子给我抓来”·黄青云身后的人看到少主来了,便不敢轻举妄动·可一听这孩子术法无能,对少主没什么用,就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前冲。
“住手·”单迹喊道·可惜他的童音本就没什么威慑力,周围还一片混乱,自是没什么人听他的··单迹伸手护住银长冰,发现这孩子竟有些颤抖。
是恐惧还是愤怒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单迹心里五味杂陈,复杂的滋味从腹脏处蔓延开来,流至舌尖,叫他无法开口说话··虽然那些侍卫们们都小心地避开了自己,向身后进攻,但单迹还是觉得,他们在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脸上抽。
世间人之所求,不过权与力也·有力者,虽不一定为正义,却一定为正道·凡事皆由有力者做主·你可以选择淡泊一生梅妻鹤子,也可以选择争当人上人,但是,唯有握力于手中,才有资格去过自己的人生。
身负无与伦比的赤瞳传承有何用自己现在仍不过是一枚棋子,任人摆布·即使有那么一点倔脾气,也会很快地被他人碾压·因为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过空有一番头衔而已。
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那些人会毫不顾忌自己,真的往自己身上挥舞拳脚··由此,他生出了愤怒,一种全新的、对自己的愤怒·一个个记得不甚牢固的术式忽然活灵活现地浮现在他眼前,黑色的双眸在不知不觉间染成了红色,眼波一动,便好似有鲜血淌过。
他咬破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大圆,尔后轻弹指尖·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个巨大的火圈自他脚下开始,向外扩展,越变越大、越变越高,直至弹开所有的敌人,形成了半个单迹那么高的火墙。
“本尊说,住手·没人听到吗·”眼中的血色还未褪去,他的食指还伸在身前·从那指尖流出的每一滴血,都使那火墙烧得更烈一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许多,不再是稚嫩的童音,反而显得十分空灵。
周围寂静无比,黄青云也瞪大了眼睛·既具攻击性又具防御力,而且术式简单,此等术法……即使可以记下,也不是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可使出来的。
“黄长老,你说长冰顶撞了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想将这四五岁女童带回家成为你那丑陋弱智的儿子的童养媳”单迹稍抬起下巴,血色的红瞳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妖异。
“丑陋弱智”黄青云回神,“言越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黄长老,”单迹一挥衣袖,在火墙中打开一条道,他悠然自得地从道中走出,火墙又合上,牢牢地保护住了银长冰和女童。
“本尊敬你为我教殚精竭虑鞠躬尽瘁·”·虽然书中言越颐惯于称呼自己为“本尊”,但到这个世界以后,单迹一直在长老们面前称呼自己为“我”。
这次改口,是下定了决心与黄青云势不两立了··他一步步往前走,黄青云下意识后退·“本尊不忌功高盖主,但却决不允许谋权篡位·你给本尊记住了,这等背叛的行径,不可再有下次。”
说完,他又走了几步,到了方才冲至前面的教众身边,道:“还有你们,好好想清楚以后该跟着谁·这潜龙居里的所有人,都是本尊的人,动他们,就等于冒犯本尊。
记住了·”·涵方子到了好些时候了,他拉着沈瑜一起,看了一场好戏·这沈瑜,其实也是涵方子手把手教出来的,两人商量了许久,都觉得言越颐的改变实在是无法解释,本来还心存疑虑,这会儿看了他的表现,认定此人具有带领云影之能,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眼见差不多了,涵方子才站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诸位,少主年轻气盛,正在气头上,还请大家见谅·先请回吧·”·眼见人去了大半,单迹解开了火墙,整个人一软,瘫在了涵方子怀里。
银长冰把女童交给其他人,才跑道单迹面前,很小声地说:“我欠你一个人情·”·单迹哑然失笑,摸了摸银长冰脸上的淤青,道:“你这孩子,连谢谢都不会说。
老师,待会让药师帮这孩子看看·”言罢,他伸出手,“那我便用那个人情交换你这个朋友吧·”·银长冰看了他一眼,僵硬地和他握了握,低声嘟囔着:“什么孩子,你不也只大我两岁吗。
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啊”·涵方子抱着单迹,看着这平日里冷冰冰的孩子难得的多话,也跟着笑了起来··银长冰本就没想让单迹听到,可他偏偏听到了,还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潜龙居,潜龙居,你可知为何让你们住在潜龙居因为你们都是潜龙啊,必成大器。
我一定要拉好关系才行……”那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有如梦呓一般··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最终,一片静谧被撕心裂肺的咯血声打破——·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写打斗的场面......后面的打斗也会很难看......·☆、益友·“少主,喝了这碗药。”
“少主,喝了这碗粥·”·“少主,多盖床被子·”·“少主……”·“你们够了”单迹终于忍不住发起怒来。
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一直被各种伺候的声音所困·那日因为使用了等级过高的术式,他力竭以至鼻、口三窍流血,在床上瘫了四天,又被压着修养了三天,这下实在憋久了闷得慌。
“老师啊,我求求您,带我去书阁吧·”单迹抓着涵方子的袖子,面色沉痛,“还有两个半月我就上乌晓山了啊,再不学一些会输的啊·”·“输又有何妨”涵方子把一碗黑乎乎的药举到单迹面前,“你再这样使用术法,小命就没了。”
“不行,这赌我真的输不起,”单迹接过药碗,几乎是看也不看地一饮而尽,“老师,我保证不会再出那样的事了·只要掌握好施法力度,就不至于力竭不是”·涵方子被他一口饮尽那一碗药的壮士气魄打动了,沉思了半晌,缓缓点头道:“也行,不过呢,我会派一个益友和你一起去。”
“益友”单迹瞪大了眼睛,不过马上就意识到了是谁··果不其然,听那涵方子叫了一声“长冰”,一个身着素衣的小男孩便走了进来,用冰蓝色的眸子极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
涵方子于是甚感欣慰地拍了拍单迹的脑袋,摸了摸银长冰的头,转身出门··可怜的单迹回神,这才体会到那药的滋味,简直是苦得惨绝人寰·他在这厢咳得泪流满面,银长冰在那厢看得十分欢乐。
等他咳完了,银长冰才慢悠悠地晃到他面前,道:“有几个人想见见你·”·“谁”单迹拿过桌面上的手帕,擦了擦嘴。
银长冰见他毫无警惕之意,表情也缓和了一些,朝门口招了招手·一群孩子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加上银长冰,正好二十个·除了银长冰,所有孩子对着尚在榻上的单迹鞠了一躬:“少主。”
单迹嘴角勾了勾,将手帕放下,道:“不用如此多礼·以后大家就是我的兄弟姐妹了·”·单迹的五官遗传自他的母亲,虽然没有好看至倾国倾城,但也是极其出众的。
整体上看,既不失了女子的精致,又不失了男子的英气,用眉清目秀来形容是恰到好处·可偏偏,在“此端”时被一身猥琐的气质掩盖了,到了这边又时常为强盛的戾气遮去了光华。
只有像这样温和地笑起来的时候,才显得格外动人··“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单迹拉过离得最近的女童,才发现正是自己前些日子救下的孩子。
也不知道涵方子安的什么心,找的全是幼童,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只有四五岁·银长冰年龄最大,又早慧,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这些人的首领··“告诉你有何用你肯定记不住。”
银长冰站在不远处,背靠着墙壁·这人明明穿着一身素衣,全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息,但说起话来冷冰冰的,有事没事找茬,动作又充满了痞气,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
单迹看着他,连连摇头,摇了几个来回·银长冰正欲开口询问,单迹看准他张口的时机打断道:“你们这位……长冰哥哥说得对,抱歉哦,我无法完全记住。
不过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们的脸已经印在我心中了,相处久了,连声音、性格举止我也都会记下来·到那时,无论你们去了哪里,我都能找回来·”·这么说着,他又笑了起来,小孩中已有几个年龄稍大的女童脸红了起来。
银长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花了数月树立起来的领袖地位就这么被三言两语抢走了,也是心痛不已,恶狠狠地吐出四个字:“油嘴滑舌·”·单迹认认真真地、一个接一个地看完了这些孩子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小女童身上,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女童答:“我还没名字,但长冰哥哥给我取名叫莲苑。”
是了,莲苑,黄莲苑,原著中被银长冰当做妹妹,却真的被迫成为黄青云那傻儿子妻子的女孩·单迹感到故事慢慢走向远离原著的道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到达结局,自己做出的那些言越颐不会做的事是不是正确的。
他深深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却无变化:“莲苑,好名字·那长冰哥哥有没有说你姓什么啊”·莲苑看了看单迹,又看了看银长冰,摇了摇头。
单迹想,既然这女孩不用嫁入黄家,姓还是取一个的好·有诗云:“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这么想着,单迹伸出手指,在女孩的额心轻轻点了点:“那便姓秦吧。
秦莲苑,如何”·他这最后一句,不是问莲苑,而是问银长冰··银长冰想了想,自言自语般地说:“‘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么,秦,秦莲苑。
甚好·”·单迹心里一惊·两人想到了同一句诗,如果不是那男孩说只有自己一个来自“此端”,他几乎可以确定银长冰身体里也有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了。
看书的时候还觉得银长冰的金手指不如言越颐,现在看来,最厉害的金手指还是名为智慧和知识的技能·凭着这技能,够银长冰踩死言越颐那纨绔几千遍了··“对不起啊,”单迹低下头,“让你们和父母分开。
如果你们真心想回去的话,我可以派人把你们送回去·”·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都冷了下来··单迹正要问,便见最大的女孩宋静卿站出来,含泪道:“少主,我们的家……都没啦。”
随着她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孩子们开始大哭起来·银长冰还是保持着那姿势,但几缕落下的乌丝挡住了他的眼睛,单迹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来定是很痛苦才会将其隐去的吧。
“怎么……”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是了,他怎么可能忘了呢,涵方子将童侍带上山后,黄青云就率人灭了他们所在的村子··问题是,他们本不应该这么早就知道真相才对。
“前天,涵长老和我们说了,云影灭了我们的村子,”宋静卿到底年纪大些,很快止住了哭泣,接着说,“但那是黄青云干的,与你有关,也与你无关·是去是留由我们自己决定。
但是,那*你对长冰说,我们都是潜龙,请我们助你一臂之力·反正现在我们也无家可归了·请少主收留我们,替我们报仇,作为交换,我等愿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说完,她领着其余十八个孩子一同跪下·银长冰虽没有跪,但也站好了作了个揖··“我……咳咳咳,”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单迹又开始剧烈地咳起嗽来。
本来,银长冰对云影的恨就来自两方面,一是逼死了他视为己出的莲苑,二是灭村屠亲之仇,现在这两项都与自己无关了,他又怎会来杀自己不杀自己,如何回去·孩子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找起了草药,银长冰本打算冷眼旁观,但看着那人咳得撕心裂肺,还是忍不住走到床边,将捂热了的手放到他颤抖的脊背上。
护着自己的时候,他错以为这脊背很高大,现在看起来,这果然还和自己一样,是属于孩子的脊背··感受到背上的温度,单迹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凤凰涅槃,尔后得新生。
看似是斩断了可能,实际上,是有了新的希望·如此,另找达到目的地的路便是··一直被人骂作少根筋的蠢货,现在看来,少根筋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他不用纠结那么多。
他推开背上的手,道:“好,我答应了·”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就从床上下来,草草地穿好外衫和鞋,一边嘱咐道:“静卿,你帮我叫几个下人抬张床、抬张桌,抬张椅,拿些纸笔到书阁一层。
进去之前先在门外吆喝几声,不然无法进去·还有,每日午时和酉时派人送饭只书阁,我,咳咳,要闭关两个月·”·“你这身体,闭关什么”银长冰不满地看着被甩开的手。
就在单迹以为他要说两句关切的话的时候,他接着说:“要是死了我怎么和涵老交代”·这货完全没有当下人的自觉,学着他的样子道:“静卿,叫人的时候,床桌椅纸笔饭菜,都给我多要一份。”
末了,才终于想起自己不是主人,半真半假地问,“行吧,少主”·单迹冷笑:“我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这般自来熟·”·银长冰没有像先前那样反唇相讥,点点头:“当你答应了。”
又转向宋静卿,“行,那就这样·这两个月,静卿,大家就靠你了·”·先前受了重伤,单迹没敢再用传送术,只能和银长冰穿过大半个云影宫走去书阁。
虽然斗起嘴来像相识许久,但两人实在是没认识多久,也没太多话说··走了一会儿,竟是银长冰先开口:“既然是帮我们报仇,虽然我也知道不全是为了我们,但我多少是要出点力的。”
单迹正踢地上的小石子,闻言,惊愕地抬起头··银长冰装作看不见,道:“你知道,术法分为咒法和术式两种·虽然发动的方式不同,但其实两种形式是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找到施术者与被操纵的事物的联系。
如果能找到联系的结点,那便只用吟诵咒歌的一部分,或是描画出术式的一部分即可·”·说完这段,银长冰才敢抬头看单迹的脸色·这是单迹第一次听到这些,起神色之复杂纠结实在是难以描述。
银长冰不解道:“你听不懂吗”·“听倒是听得懂,”单迹将手搭在下巴上,脚步也慢了许多,“只是,我从来不知道施术者会与被操纵事物建立联系。”
这回换成银长冰愕然了,他支吾了一下,才说:“你们难道从来没看到过吗,不论是谁,施术或者施法的时候,会有一些细密的银丝,将施法者和被操纵者连接在一起。”
这下单迹明白了,这孩子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特别·那么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别人施法,如饥似渴地阅读书阁里的典籍的单迹忽然不走了,一字一顿地对银长冰说:“长冰,你听好——”·银长冰见他半途停下,语气又不同以往,正想打趣两句,可一回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单迹无比正经严肃地看着他,黑色的眸子像要把他看透洞穿:“你是特别的·虽然你无法施展术法,但你的眼睛,是百年一遇的蓝色清瞳·赤瞳代代传承,你的眼睛却不会。
你能看到的,比别人多得多,不只是这些联系·假以时日,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不能逃出你的眼睛·只要你愿意,破解一切术法有何难所以不必自卑,相信我,你就是潜龙,终有一天会翱翔于天,遨游于海,比我更高更强。”
听着这话,银长冰觉得自己应该很高兴,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如此独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同时觉得心里很难过,像是被什么背叛了··千思万绪,最终化作了轻如鸿毛的“哦”,飘散在了瑟瑟秋风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吐槽欢迎提出意见和建议·☆、后山·虽说银长冰是打算来陪读,奈何此人性情太过孤僻,一踏入书阁,浑身上下便开始散发“生人勿近”“老死不相往来”的气息。
于是,东西送来之后,便被分做了两份,一份放在了东隅,一份放在了西隅·好在银长冰始终觉得自己对单迹有一份责任,所以两人商量许久,终于统一了意见:白天两人各干各的,晚上单迹就把白天学到的全都演练一遍,银长冰帮他找出“联系点”,睡前两人再把找到的点整理一下,简化咒歌和术式。
单迹觉得自己很无能,明明是打算来给主角抱大腿的,最后还是抱了主角的大腿,果然主角光环什么的,无与伦比,伤不起啊···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过了好些日子,单迹觉得有点累了,经过一番长篇大论,成功地骗某人同意去后山玩上一圈。
两个男孩,自认为皮够糙肉够厚,草草捡了些东西就跑到后山去了··云影教的核心根据地就是他们所在的云影宫,云影宫又坐落在云影山上·说起来,云影教之所以得名“云影”,还是因为这山名叫“云影”。
书里对云影宫的描写不少,但关于这座山,却不过寥寥数笔··此次出行,除了是想要去放松放松心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云影山和乌晓山毗邻,地形地势想来不会有太大差别,单迹是想以此来对试炼有个大概的掌握。
单迹从小在城市长大,何尝在这深山老林中跋涉过所以虽然是他提出要来的,没走多久,他就已经落后一大截了·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
上学时读到有关秋天的课文,说什么“秋高气爽““晴空万里”“一碧如洗”时,他总是一笑置之的,这会儿看着,他却产生了无限的认同感。
这么多天来,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而且愈发的清晰·为了不给自己添堵,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逃避了去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但现在,他总觉得,“此端”与“彼端”是同时存在的,是两个平行的世界。
想来,自己到这边也有两个多月了吧,那边还好吗爸爸妈妈怎么样了那群死友有没有担心自己单迹将目光投向对面的乌晓山,仿佛再远处就是自己原先生活着的世界。
银长冰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走了一会儿,发现后面没了喘息声和脚步声,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过头,身后果然没了人影·本来,他是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位少主的安危的,因为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自己被杀了那人也死不了。
可惜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还是往回走了··看到单迹的时候,他先是被一惊,而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这云影少主不知在发什么呆,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儿,脚下围绕着一圈野鸡野猫野狗。
这些畜牲们倒也没敢做出什么攻击行为,只是一个劲儿地朝这根柱子叫唤着·被他们骚扰的单迹一点反应也没有,颇有“我自岿然不动”的风范··银长冰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唤道:“少主。”
可单迹完全没听到,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银长冰想过去摇一摇他,可又不愿和那些臭烘烘的家伙接触,正苦恼着,看到离单迹最近的野鸡们,忽然灵机一动,一声“山鸡”脱口而出。
那么多年来,单迹就没少被死友们用“山鸡”来吐槽过·他正想着故乡的事,又听到这谐音的词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问:“什么”·银长冰重复了一遍:“我叫你‘山鸡’啊,你看看自己,都快成为鸡群老大了。”
说完,还摆出一个坏笑··他本来想,单迹会立即还嘴,两人又来个三百回合·可单迹就这么看着他,半晌,眼眶竟有点发红··银长冰被吓到了,怎么会有人被一个恶搞的昵称弄哭而且这个人还是万人之上的云影少主言越颐·可没等他做出反应,单迹便伸手一抹,豪气地擦干了眼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他傻傻地一笑。
下一瞬间,又立刻变脸,双眼冒出狠光:“刚刚的事,你要是说出去,就死定了·”其转变之快,实是到了令人瞪目结舌的地步··“我……”银长冰哑然,他一直自恃聪明绝顶,但现在却弄不清是什么情况。
两人正尴尬着,单迹突然一跃而起,双眸变成血红,手心冒出两团烈焰··银长冰急了:“喂喂,不至于灭口吧”·谁知那两团烈焰并不是冲着他去的,而是从他两侧滑了过去,袭向后方。
银长冰回头,看到一只有他五倍高的黑熊··再看单迹,哪还有流过泪的痕迹只见那人嘴角上勾,以前看起来很柔和的微笑现在看起来要多邪气有多邪气,又听得他道:“正好给本尊用来练手。
长冰,哪凉快闪哪去·”·银长冰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诸多表情消失不见,好似一座冰雕,冷眼看着这场战斗·练了一个多月,他也想看看这位少主到了哪种层次。
方才的两团烈焰并没有打中黑熊,反倒惹怒了他·动物都是怕火的,对于黑熊来说,这便是到了生死危急的时刻·黑熊“嗷”了一声,伸出两爪,向下一扑。
落脚处,尘土四起,一时间,竟有地动山摇之势··银长冰心里一惊,看着黑熊的体型,估计也只能算得上幼熊·幼熊就有这样的攻击力,如果是有神之血统的乌晓山主……那不得呼风唤雨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正可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银长冰正愁着,单迹却在一旁打得正欢·黑熊刚刚趴下的时候,掀起了一阵狂风·银长冰靠着树干,倒没怎么受影响,他却被风带到了半空中。
但本人却一点也没有焦虑,甚至笑了起来,道:“哈哈,有趣·”·他像鸟一样张开双臂,火焰很快呼应他的呼唤,从背后伸展开来,形成了一对巨大的翅膀。
这段时间,他所练的,远不止那些新术法·只是操纵火焰的形态的话,是不需要任何的术式和咒歌的,他看中了这一点,反反复复地训练改变火焰的形态,用起火来,已是炉火纯青。
黑熊见他飞至了半空,也跟着立了起来,伸出熊爪就朝单迹拍去·单迹向外一避,整个人侧转,将左手肘放至脸前,准备给黑熊来个肘击·火焰从手指开始将左臂覆盖完全,单迹迅速收起翅膀,旋转半圈,直冲向黑熊。
黑熊的智慧远不及人,看到一把烈焰,也不知把身体放矮,只是一个劲儿地后退·单迹保持左手在前的姿势,用空着的右手向后方打出一团火球,借着那反冲力直逼黑熊头部,然后毫不迟疑地一肘劈下。
黑熊被击中,被迫后退了几米·单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虽然袖子被烧断了,但总体算是完好无损·脚底生出两片火云,帮助他平稳落地·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扑倒的黑熊面前,高举起右手,将五指环成一个小圈。
火焰在小圈中形成细长的棒状,单迹将棍子插入黑熊的头盖骨,黑熊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当场毙命··银长冰轻轻皱了皱眉——这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他没想到单迹竟进步得如此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解决了这么个大块头。
两人刚都专注于打斗,没注意到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此刻回神,便听见天雷大作·单迹因为还断着袖,在渐凉的天气中打了个寒颤··“你一个火性体质,怎么会冷”银长冰没好气地吐槽。
“不是因为冷,我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单迹下意识地接嘴,又想起了什么,“不对,之前的事我们还……”·大雨倾盆而下,把前一刻还活气十足的单迹浇成了落汤鸡。
“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银长冰随手把背在身后的包袱放到头上挡雨,率先冲入不远处的洞穴·虽说老天一下变了脸色实在是不给面子,不过找地方避雨不费劲,也算是他们的运气了。
单迹一进山洞,就听到银长冰用命令的语气对他说:“点火·”·这银长冰手脚够麻利,片刻便架好了木柴·看在这点的份上,就不计较他这口气了吧。
单迹很大爷地将手指伸至木柴堆上,耍帅般地打了个响指·然而——·什么反应都没有··单迹歪了歪脖子,又试了几次,均没有反应··银长冰默然地看了一会,幽幽道:“原来你一淋雨就不能使用术法啊。”
“不是,我…….”单迹想狡辩,可事实如此,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讨好地笑笑,“这就是我感觉到的不好的事啊·”·银长冰放下包袱,从里面拿出木刀,把一根木柴削尖了,然后又将尖端抵住另一根木柴上,用双手旋转起来。
毕竟是火性体质,即使全身都湿了,单迹也没觉得冷,反倒是体内的火气开始慢慢蒸干衣服·他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问:“你冷不冷啊冷的话我们换换衣服,我帮你蒸蒸”·银长冰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良久,他才钻出火花来,把燃着的两根木柴往木柴堆里一丢,做成了一个小火堆,点亮了洞穴··单迹原先也不知道言越颐有那么大个弱点,这大少爷哪会在雨天出门不然他也就小心一些了。
他又没话找话道:“你从哪找的柴火”·银长冰对着火堆,态度也暖了些,懒洋洋地回答:“这洞穴可能是云影教为人准备的,木柴食物全都有。”
回答完,他就地躺下,用手枕着头,背对单迹·单迹以为他不想理自己,也没开口··过了许久,在单迹觉得他睡着了的时候,银长冰才又开口:“你这体质……洗完澡以后也会这样”·单迹想了想:“可能也会。
我从来没在洗完澡后尝试用火·”·银长冰坐起来,往火堆里添了些柴:“那你可要小心了,听说乌晓山主用的是水系和木系的法术·”·“啊”单迹呆了片刻,冷汗就下来了,“那我岂不是死定了”·“那倒不会。”
银长冰用牙齿碰了碰右手手指,“我记得我看过避水的法术,回去找来给你学吧·”·单迹舒了口气:“还好来了一趟,还好有你帮我·”·银长冰看着他,不置可否。
这时,洞口处暗了暗·单迹警觉地站起身来·他身上干得差不多了,也不知能不能用火··“少主不必如此警惕·”来人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在火堆旁边坐下,“我是来传信的。”
正是沈瑜··原著中,沈瑜是言越颐的军师,帮言越颐处理了许多麻烦·所以对这人,单迹是十分信任的·见来人是沈瑜,他也就卸下了警戒,坐回原来的位置。
一坐下,单迹就毫不避讳地劈头就问:“沈瑜,我这体质,竟是碰不得水的”·沈瑜先前没和自家少主说过话,没想到他和自己说话的口吻如此熟稔,一时受宠若惊:“这个……涵老和我提过,应该是的。
传说赤瞳者有翻天覆地之大能,然而万物的相生相克,传承赤瞳者必会落下怕水的毛病·少主多半也是如此·”·“怪不得每次我洗澡都有这么多人在门口守着……”单迹摸了摸下巴,“教中长老有谁知晓这事”·“赤瞳虽然天下闻名,但真正了解的人不多。
所以除了我和涵老,当是没有第三人知晓·”·“唔·”单迹想了想,觉得沈瑜说得有理,就稍微放下了心,“你说你是来传信的,什么信”·“首先呢,从即日起,长老会开始布置试炼相关事宜,少主不会再看到任一位长老,除了我。
年轻人嘛,总是被无视的·”沈瑜用折扇在自己的脑袋上敲了敲··单迹知道他这是拒绝了长老会,特意留下来帮自己,就点了点头以示感激··沈瑜接着道:“二是,长老们经过讨论,决定允许少主带一名帮手。”
单迹皱眉:“这是何意”·沈瑜收起笑容:“这是涵长老争取来的,还请少主不要浪费·”又用折扇指了指自己,“如果少主同意,沈瑜愿为少主上刀山下火海。”
单迹思忖了会儿,正欲答应,就听见一直没发话的银长冰道:“我去·”·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提出意见和建议~·☆、请战·单迹和沈瑜都愣住了。
银长冰早料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又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请少主带我去·”·沈瑜坐直了身体,道:“少年,我知道你脑子好用,不过此次试炼,不是有脑子就行的。”
银长冰不怎么在意沈瑜,虽然他是教中的长老,但最后拿定主意的还是单迹·于是他转向单迹,问:“你怎么说”·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单迹走向银长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的实力,”见对方冰蓝色的眸子中流出了喜悦,他感到喉咙一紧,几乎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但还是深吸一口气,万分艰难地开口道,“但是不行。”
他早就想好了,这次试炼,若是真到了危急关头,他可以放弃,反正最多不过等待三年·更何况这三年里,他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银长冰和自己一起去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放弃。
如果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你,”银长冰揪过单迹的衣领·沈瑜打开扇子想要上前,单迹伸出手挡住了他·“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银长冰把嘴附在单迹耳旁说,“我没法直接向黄青云复仇,所以我放下了可笑的自尊,向你求助。
我也清楚你的实力,有我帮助,即使是半神体,你也可以打败·所以,拜托,让我去吧,让我帮你一把·”·单迹伸手,环住了银长冰的后背:“你已经帮得够多了。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没有必要为此拼命·不管这次试炼我能不能完成,我都可以帮你杀了黄青云·”·“我不是在要求你的怜悯”银长冰咬住下唇,后退了几步,直视单迹。
他打出生之日起,就生活在极差的环境中,所以身子比同龄人要单薄许多·刚刚又淋了场雨,面色发青,唯有被咬住的一点显现出了殷红·看上去竟有些凄凉。
“你知道全家被灭的感觉吗你知道所有相识的人在一夜之间死去,你熟悉的一切不复存在的感觉吗我以为,有朝一日我能离开这里,还能有个落脚点,还有人在等着我,我在这里的日子还能有个盼头,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生活没有了目标,心灵没有了牵绊,怀着血海深仇,自己却又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成了天地间的浮沉,上不至青空,下不落大地,终其一生,飘飘荡荡,看不到尽头。
单迹哑然,银长冰皱了皱眉,接着说:“即使你帮我杀了他,又有何用你只是个不相关的人罢了·但是,如果我帮你完成试炼,你就欠了我一个人情,黄青云……”话至此,银长冰却是说不下去了。
他声音已有些哽咽,再说几个字怕是要落下泪来··单迹之前流泪,全是因为尚未回神·否则,七尺男儿,有谁愿在其他人面前掉泪·银长冰早慧,因为身世,平时说话一般都会压低了嗓音使自己听起来很成熟。
此时此刻,因为他情绪的波动,稚嫩的童音暴露了出来,可单迹听了,竟一点儿也不想笑··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很明白,他也知道这样的感觉会给男人带来多少痛苦。
但他不能就这样让银长冰去送死·这么多天来的接触,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小小年纪就背负了那么多的男孩,虽然他时常忘记他还是个孩子··“如果你执意如此……”单迹叹了口气,用手将落在额前的几缕头发往后梳了梳。
“少主”沈瑜忙上前欲劝阻··“如果你执意如此,”单迹一拂衣袖,熄灭了火堆,“我给你三天准备,若你能在一刻钟内打败我,或是一刻钟内不被我打败,我就带你去,如何”·“好。”
银长冰听了,立马答应,捡起地上的包袱,向外走去·走到洞口,又回过头来,没头没脑地冒出半句:“君子一言·”·洞外天色已是灰亮,映出了那冰蓝色的眼眸。
不知怎么的,那双眸子里隐约闪现出了斗志和自信·单迹几乎被他带得热血沸腾,脱口接道:“驷马难追·”·银长冰满意地笑笑,走出两人的视野。
接下来的两天,单迹果然没再看到银长冰,却在自己的桌上看到了一本避水诀·也不知这小子跑哪去了,估计是特地先回来了一趟帮他找了这本书吧·这小子虽然平时对人恶语相向,不过责任感倒是挺强的。
单迹打了个哈欠,拿着书坐到了窗框上,学着醉汉的模样翘起二郎腿,好不自在地看起书··悠闲是悠闲,心里总有那么个角落在发怵·本来,单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打败银长冰,但看到他临走前那必胜的目光,不由得担忧起来。
等待的时光总是特别难熬,等沈瑜来叫单迹去履行赌约时,他已经只剩下了半条魂··银长冰就在书阁前面的空地等着他,怀里抱着一把长刀,不过刀尚在鞘中,单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刀。
想起银长冰的炼制之才,他立马来了兴趣,问:“这是你自己炼制的”·“是·”沈瑜正在给两人绑上头带,银长冰不方便点头,只是应了一声。
“嘿嘿,有趣有趣·”单迹摸了摸下巴,“□□看看”·银长冰也不藏着掖着,闻言拔刀出鞘·这刀是银长冰为自己做的,所以从刀柄到刀身,长度都恰到好处。
神奇的是,这把刀的刀身是透明的,也不知是用什么打造的,内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流淌着,薄薄的一片,却暗藏玄机··“有意思·”单迹低低地发出了赞扬,脸上挂起若有若无的微笑。
又多摩挲了一番,才将刀还给银长冰··这孩子如此有才,他更加不舍得让他送死了··沈瑜绑好了头带,双手一拍:“那么规则就是,毁掉对方头带的人胜。
如果一刻钟内少主都没能毁掉长冰少年的头带或是长冰少年毁掉了少主的头带,那少主就输了·”然后不知道从哪抽出了折扇,从上往下划了一线,“那么,开始”·话音未落,单迹就开始发动攻击。
对付银长冰不可能像对付黑熊那种无智商动物一样轻松,不用术法就能解决,他不敢托大,一上来便咬破了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角形,然后袖子一挥,凭空变出了一只火鸟。
这也是银长冰帮“研究”出来的,用角形代表鸟嘴,也就不用描画整只鸟·倒给他这个缺少美术细胞的生物省去了不少麻烦··术法和普通的驭火的差别就在于,术法往往有附加的作用。
比如,同样的火鸟单迹也可以通过操纵火的形状制造出来,但以那种方式产生的火鸟不具备自动追踪功能··银长冰倒退着躲避着火鸟的追击,时不时用刀挡一下火鸟喷出的烈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单迹觉得每挡一下,那刀身就变红一些·单迹不想伤了银长冰,所以那火鸟的攻击都是冲着头带去的,银长冰貌似也预料到了,躲避起来倒不怎么吃力。
然而他无法作出相应的反击,只能边挡边退,渐渐地被逼入了树林··单迹想不出银长冰能怎么攻击,本来可以乘胜追击,可想到银长冰这人一看就是鬼点子很多的类型,保险起见,他立在一开始的位置不动,间隔性的释放远程法术。
“我说少主,”沈瑜有一搭没一搭地把扇子靠在脑袋上,“您这样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啊”·单迹白了他一眼,画了一个箭矢,一挥手,那浮在半空中的淡淡的血迹便化作了箭形烈焰,往树林里飞去。
单迹漫不经心地道:“不然还能怎样”·沈瑜也没纠缠于这个问题,另起一问:“涵老给您选了这么多童侍,为何对这个如此偏心”·火鸟已经失效,现在是箭矢攻击。
单迹特地减弱了箭矢的威力,打算用箭矢滑过的热量烧毁银长冰的头带··这么多天来,云影少主对银长冰的特别照顾众人是有目共睹·对一个下人如此上心,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不过其他人没有沈瑜这样的身份和胆量,没敢开口。
单迹觉得很有必要把这问题解释清楚,虽然没停下动作,语气却庄重了许多:“你们没看到他的眼睛是百年一遇的清瞳吗而且,这孩子如此聪慧,在同龄人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了。
我多提点他一下,日后必成大才·”·沈瑜听着,心道:自家少主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不过他没敢把话说出来,更何况单迹此时脸色骤变,想来也是没有余力搭理他了。
“这么会……”单迹画术式的手猛地顿住,“我放出的箭怎么会……”·“什么怎么会”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单迹看向树林入口。
银长冰拿着长刀走了出来·他的衣服被小树枝割得有些破烂,但本人没怎么受伤·值得注意的是他手上那把本来透明的刀变成了诡异的鲜红,看上去竟比单迹的双眸还要红上几分。
“你怎么做到的”方才的游刃有余消失殆尽,单迹又画出一支箭矢,这回瞄准了他提着不详刀刃的右手··“哼,”银长冰不紧不慢地抬起左手,脸上现出了些许不屑,“你忘了是谁教你这些术式的了”·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什么流过,银长冰的目光闪了闪,左手的两根手指对着箭尖画了一横,道:“破。”
火箭竟应声灰飞烟灭··破解了这术法之后,银长冰没再耽搁,提刀欺身上前·他的刀术并不高明,但刀确是把好刀·刀刃所及之处,放出了灼人的热量。
随着他的力道加大,刀刃喷出了火星··单迹不怕火,但他的头带怕火·情急之下,他只能一退再退··“厉害厉害·”被逼到这地步,单迹只能苦笑。
他在十指指尖全都附上了火焰,一边向后躲避,一边伸手想要触碰到银长冰额上的头带··男孩子发育得晚,单迹凭着两岁优势比银长冰高了半个头·不多时,银长冰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虽然言越颐之前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富家子弟,但到底受过些训练,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动作都敏捷流畅得很·然而一刻钟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单迹也有些急了。
再不得手,自己就是要输了··就在这时,银长冰握刀的右手一抖,竟放出许许多多的箭矢来·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单迹惊讶的表情,道:“这把刀,能够吸收敌人的招式,按照自己的设想释放。”
而后他将左手从上往下一挥,停在他背后的箭像活过来似的,朝着单迹奔去,“这招就叫‘万箭齐发’·”·这回狼狈的换成了单迹。
这些火本就出自他的身体,吸收起来也容易,只是数量太多,他不大顾得来·银长冰不断地放出火箭,那刀身渐变透明,但他也不慌忙,仿佛是算准了时间才开始攻击的。
没错,他就是算准了时间的··就在单迹躲过了最后一支箭伸手打算烧断银长冰的头带时,沈瑜打开折扇,笑眯眯地说:“好,时间到·”·银长冰脸上浮现出恶作剧得逞了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小生一定会好好修炼......这打斗的场面描写太对不起观众了/(ㄒoㄒ)/~~·☆、试炼·除了满腔悲意的诗人,秋天对每个人来说,都应当是很美的·到了晚上,更是扣人心弦。
无论是多么繁华的都市,都无法营造出这般天然而无暇的美景·抬头望是浩瀚的星空,低头看是苍茫的山河·微风轻拂着,既不刺骨,也不和煦,它只是兀自吹着,不瞻前,不顾后,我行我素,很容易叫人沉浸在其中,忘了今夕何年,忘了烦恼忧愁,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银长冰拿着他打败了未来的天下第一的长刀爬上了书阁的屋顶·这对一个不会术法的少年来说不是易事,但单迹仿佛是在记恨他用阴招赢了自己,一个月来能不和他交谈就不和他交谈,更不会带他上楼。
银长冰在他身旁盘着腿坐下·单迹就像那些武侠片里的主角一样,躺在屋顶上,翘着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言不发··两人就这么坐着,到银长冰有了点朦胧的睡意,单迹才开口道:“把你的刀拿来。”
·其实单迹也不是真的记恨什么,男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很正常,就算惦记着输赢也不过是一两天的事·可单迹是真不知道能和这倔驴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坐了起来,从银长冰手中接过长刀,开始往里面一点点地注入火焰··“你”银长冰诧异地撤回手··“我什么我,”单迹白了他一眼,“你这把刀不是没吸收人家的术法就不能用吗,我把术法储存在里面,你就能随时用了。”
那刀就像快海绵,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单迹输出的火··“明天就是试炼了你不要浪费太多精力·”银长冰伸手夺回长刀,刀身已显现出了黑红色,就算单迹不停手,它应该也是吸饱了的。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单迹本人也没料到这刀这么能“吃”,收回手时竟觉得有点乏力:“你这刀真够厉害的·起名字了没”·银长冰摇摇头:“刀剑无心,才能斩断一切。
若是硬要赋予它们一个名字,便是让它们染上了人的七情六欲·这样的刀,挥舞起来,怕是无法所向披靡·”·单迹瞪大了眼睛,积累了许久的疑问脱口而出:“你才多大一个人,就说‘七情六欲’我以前觉得你是早慧,现在看起来,倒像是被神鬼附身的魔障了。”
“谁知道呢,”银长冰把刀收回刀鞘,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迎向瑟瑟秋风,“我时常觉得自己这灵魂早就超脱了尘世,只不过被束缚在了这躯体里。
或许真像你说的那样吧·”·单迹伸出双臂抱住双腿,抬头看着银长冰的脸·少年没有束发,黑色的长发在秋风中飞扬着·那一双蓝眸实在太过耀眼,总是在第一瞥时就夺去所有的注意力,以至于单迹从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这会儿他才发现,这人竟有着一张清净得让人无法起歹念的脸·如果说单迹长得是眉清目秀,那银长冰就说得上是真正的俊秀了·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时常紧抿着,合着那双独一无二的眸子,便是一张画。
曾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就这么浮上了心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注:出自金庸《书剑恩仇录》)”·看小说的时候,就想象过这人的模样,可真正见到时,才知道,自己的想象有多么肤浅。
想到这里,单迹又无比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能与银长冰朋友一场,也算是不枉此生啊··“那你呢”银长冰放下手,回过头来,“不就比我大两岁吗怎么就以长辈自居了”·单迹被呛了一下,思忖了片刻,煞有其事道:“两年嘛,等你长到我这么大就懂了。”
怕他继续追问,单迹像屁股着了火似的,飞快地站了起来,拍拍灰尘,道:“下去睡吧·明天,”他把目光投向对面的乌晓山,“明天就是试炼了。”
这一个月来,沈瑜基本上是每天早上都到书阁来报到,但单迹和银长冰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单迹抬头看了眼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很有大雨滂沱之势,潮湿的空气中还夹杂了淡淡的血腥味。
单迹强压下心头的种种猜测,双手扶住银长冰的腰·银长冰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单迹一惊,不安倒去了不少·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低下头念起传送的咒歌。
这还是银长冰第一次体会传送术·他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被单迹搂住的腰就没一处对劲,但他作为一个乘客,实在是不敢抱怨什么·术法发动时,他只觉得一片火光包围了自己,什么都没看清楚,火光就散去了。
定睛一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就到了山脚处了·单迹松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无论如何,不要离我太远·”·长老会对下任教主提出试炼,是延续多代的传统,对于云影教来说,是数一数二的大日子。
山脚早早就站满了人·长老们排成一字站在对面乌晓山山脚,各分教管事围在旁边,一同等着见证新教主的诞生··单迹看到沈瑜和涵方子好端端地站着,脸上也没什么不同,才松了口气。
黄青云率先站出来,道:“那么,越颐,你的试炼就是在三天之内翻越这座山,活捉你看到的第一个活物,草树除外·”·单迹觉得有些怪异,这试炼的内容好像和当初听到的有点不同。
再看向涵方子,他沉痛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单迹读不懂他的意思,不过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同意,便僵硬地“嗯”了一声·都说无知是恐惧的来源,来这里那么久,单迹还是第一次弄不清情况,也是第一次感到害怕。
银长冰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动摇,上前半步握住了他的手·单迹回头,正对上银长冰无比坚定的眼眸·他勉强笑了笑,将空着的手递至黄青云面前··黄青云从侍者手中拿过尖刀,在单迹手上割开了一个口子,取了单迹的鲜血,滴在水晶的盒子中。
那盒子中乘着第一代教主留下的火焰,教内每一个定下契约的人都要将血滴入盒子,那火焰俨然成为了一个个约定的仲裁者·听说反悔者必将遭到火焰反噬··涵方子作为长老会的二把手,等黄青云退回去后跟着走上前来,在单迹的手上下了一个符咒。
有了这个符咒,单迹便不能再使用传送术·同时,如果他想放弃,只要毁掉符咒便可·离去的时候,涵方子深深地看了单迹一眼,然后偷偷地往他手上塞了一块玉。
单迹像反射一样地将那玉纳入袖中··仪式完成,云影山顶传来了悠长的钟声,宣告着试炼开始·单迹深吸一口气,将能量运至肺腑,然而拉着银长冰的手向山上跑去。
黄青云招手:“我们去对面等少主吧·”·不管是长老会,还是分教,都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支持言越颐,一部分想要他死·前者跟着涵方子,而后者跟着黄青云。
沈瑜将折扇打开,掩住嘴,轻声问:“涵老,你给少主的是什么”·“那是某任教主的信物·”涵方子道,“听说那位和乌晓山主有点交情,希望山主能看在这东西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那试炼内容,没法改了吗”·涵方子摇摇头:“本来长老会就有决定试炼内容的大权,现在只能相信越颐了·话说,托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沈瑜道:“办妥了。
冯闽他们正带人赶来·”·“好,”涵方子顿住脚步,不无忧愁地看了眼高耸入云的乌晓山,“这一战,怕是难免了·”言罢,收回目光,“你为什么答应越颐带银长冰去我记得我当初是让你去的。”
·沈瑜朗声大笑,“啪”地收起了扇子:“那少年甚是聪慧,意志坚定,少主又信任他·让他去,说不定比我去的效果还好。”
涵方子长长地呼出了口气:“但愿吧·”·涵方子在玉上捆了张布条,单迹一边向上狂奔,一边拆开了看了··“上面说了什么”自打决定随着单迹出征,银长冰就开始了锻炼自己的体能,这会儿跟着他跑,总算是没拖后腿。
“啊,就是说我们被坑了·”单迹小心翼翼地把玉挂在脖子上,“翻越这座山,那就无论如何都会遇上山主·运气好的话,能直接逃脱;运气不好,直接杠上的话——”·银长冰预料到他会说什么,硬生生地截断道:“不,我不会自己先跑。”
“这是命令,你留在那里只会碍事,”单迹说着,目光已经瞥见了那“第一个活物”,“竟让我活捉,不还得护送这小家伙回去吗”·手上的符咒发烫,提醒他猎物已经找到。
他连术式都没画一个,直接放火挡住了那兔子的退路··那兔子看到一人高的火墙忽然冒出,立刻就被吓怂了,杵在原地不动,还发着抖·银长冰走上前,抱起那幼小的生物,又伸手摸了摸。
“唉,你这家伙,怎么对人就没这么温柔呢”单迹无奈地看着他,挥手撤去了火墙··兔子感受着银长冰的爱抚,本来已经好了许多。
看到单迹,又抖了起来··单迹揪了揪它的耳朵,笑道:“小怂货·”又伸手在兔子周围用火营造了个流动状的笼子,“这下跑不掉了·长冰,这兔子就由你看管,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就带着它下山,听到没”·银长冰不置可否,让那兔子趴在自己的肩上,在单迹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握紧了长刀。
他们现在处在不到三分之一的高度上,不敢耽搁太久·单迹见他没反应,当他答应了,又率先往上跑去··跑了不知多久,周围开始热闹起来了·各种飞禽走兽横出,单迹下意识地伸手想护住银长冰,银长冰却提到越过他,把兔子扔到他身上,淡淡地说:“我跟你来,不是意气用事,专门来给你添麻烦的。
说到底,你还是没有真正信任我·”·最后几个字像一把匕首划过单迹的胸口,他看向银长冰,却见银长冰奋力将那把已是黑红的无名刀向地面虚虚一切,地面顷刻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银长冰就站在那以火开出的道路前,任热浪掀起自己的头发:“你现在掌握的术法,大部分是我看过的,我知道它们的弱点·我能帮你的,相信我·”·单迹被他的气势牵引,不由自主地想到,若干年后,这人也会像现在这样,拿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武器,毫无畏惧地直面表面上强过自己数倍的敌人,甚至是那万马千军。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道”从来都只掌握在少数胜者手里·看来,这人就是因为自小便有横扫四海的必胜之心,才握得起御道笔的吧真想看他一统天下啊。
只是不知道那时,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立于他身侧··说到底,自己还是和其他人犯了一样的错误,竟是忘了,银长冰是主角,这个世界是他的·身为银长冰最亲近的人之一,怎么能第一个质疑他·半晌,单迹听到自己说:“好。”
·☆、山主·自从单迹说了一个“好”,就没怎么再动手·银长冰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让单迹养精蓄锐,每次都抢在他出手前把对方干掉·一个月前他和单迹比试的时候,对刀书几乎还是一窍不通,但这次用起来,却是顺顺当当,花样百出。
虽然在大师面前估计是破绽百出,但仗着单迹的高纯度的火,杀这些智商低下的野兽倒不成问题了··单迹在一旁看着,感慨万千,心道主角光环当真是无人能敌·而那兔子在单迹怀中待久了,知道这人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不会拿它怎么样,就撒娇般地一连翻了好几个身。
两人脚程极快,上了山又下了山,在天黑下来以后找了一个洞穴打算过夜··“还剩三分之一的路程,竟还没见到山主·会不会我们运气好,山主碰巧外出”银长冰拿着烤好的羊肉,但并未下口,一脸若有所思。
“吾肯呢(不可能)·”单迹正啃着羊腿·这回他没出故障,顺利地点了火,所以吃得心安理得·趴在他身边的兔子看着他们大快朵颐,心里很是惶恐,但包着它的火笼子是种特殊的法术,它试了几次都无法跑离单迹三米。
银长冰看到他不雅的吃相,嘴角抽了抽,几乎反胃,但耐不住饥饿,也开始吃了起来··“你的刀怎么样需要我给它点个火吗”啃完羊腿,单迹从包袱中抽出手帕擦了擦嘴。
银长冰闻言,停下手,把刀举给他看·虽然不再是黑红色,但红的程度依旧很深·银长冰道:“你今晚就不要用太多法术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靠你呢。”
难得他说了句关切的话,单迹觉得脸上一热,好在火光大,银长冰什么也看不出··单迹走到洞口,摊平两个手掌,闭上双眼,用轻柔的声音诵完咒歌,洞口处便形成了几不可见的火膜。
“睡吧·”单迹伸了个懒腰,就地躺下,也不顾银长冰吃没吃完,一挥衣袖把火给灭了·银长冰不为所动,也没和他一般见识,在黑暗中吃完了一大块羊肉,坐着休息了许久,才睡下。
他刚阖眼,就听见单迹轻声说:“谢谢·”那声音极其微弱,银长冰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不想让自己听见··整个晚上,单迹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先是梦到乌晓山主人身蛇尾,自己一下子被贯穿了心脏,一下子梦到自己回不去了,那个世界里爸爸妈妈哭得肝肠寸断·到最后,他实在是睡不着了,干脆坐了起来。
银长冰忙了一天,睡得十分安稳·单迹蹑手蹑脚地爬到他身边,把手覆到他头上,也不出声,只是翻翻嘴皮子:“抱歉啦,我不是不相信你·你是希望,我看着你就有了勇气,而且,我回去真的全靠你啦。”
“以吾之火,予汝守护·”单迹的手掌泛出一层金光,很快地,一层比洞口还要坚实的火膜包裹住了银长冰··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单迹看到术法完成,松了口气,又爬了回去。
也许是施法耗费了些气力,他很快就睡去·这次倒没有噩梦来叨扰··听到他平稳地呼吸声,银长冰才张开眼,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回去靠我”然而他也只是挣扎了会儿,没过多久又陷入了混沌中。
·第二天天未亮,银长冰就把单迹摇醒了·单迹打着哈欠解除了洞门的禁制,那兔子被术法束缚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他们后面跑··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潮味儿越重,单迹的目光也越来越专注。
听说乌晓山主善用水和木,他不敢大意,早早地准备好了避水符,眼睛也因为警惕变成了血红色··“不错不错,”一个阴凉的女声幽幽地响起,好似从远方传来,又好似近在身侧,“没想到今年云影舍得送我一个赤瞳。”
遇到之前,单迹是很害怕的,因为他不知道这半神体的乌晓山主究竟如何·但最可怕的即是无知,听到这声音,他忽然有了实感,加之本人胆大包天,忽然就不怕了。
单迹谦卑地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乌晓山主竟生活在半山腰·”·“哈哈,”那女声接着道,“任何人,登临了乌晓山这样的高峰,都会兴奋得难以自抑。
我便是在这里等候他们,在他们最得意时下手·这样得到的食物,不仅表情丰富,更是绝佳的美味·”说完,单迹好像还听到了一阵舔嘴唇的声音··“我可不知道半神体还需要吃人。”
银长冰冷冷地搭话··“这不是需要,”一位紫袍女子自阴暗处走出,“这是一种享受·”·这女子,自发型到鞋履,没有一处不妩媚妖娆。
修长的手指甲上染了红色的蔻丹,放在红艳的唇边,很难叫男子不动心·可来的这两个,一个是小屁孩,另一个是装着中二魂的小屁孩,俱是对眼前之景没什么感觉。
见她长着一副常人样,单迹舒了口气·如果这山主真长出了蛇尾或其他的什么,自己说起话来肯定没法这么镇定··单迹讪笑着拿住涵方子给的玉珏:“小弟经过此处扰了山主清闲实是难推其咎,还请山主看在这玉珏的份上,放我们一马。”
乌晓山主接过玉珏,好看的手指在上面流连许久,眷恋般地叹道:“白珩啊白珩,没想到,自你死去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啦·”·“白珩,竟是言白珩。”
单迹喃喃自语,其声音低到离他不过半臂距离的银长冰也没听到·他猜想过玉珏的主人,没想到竟是云影教的创始者言白珩·而且看这山主的神色,怕是二人还关系匪浅。
刚见到这女人时,银长冰只觉得她一身胭脂粉气很是讨厌,也没看出哪有神明的仙气·但此时此刻,看到她怅若所失地抚摸着那玉珏,他却讨厌不起她来了·他尚不能完全看懂那眼神,只是觉得,山主的眼中好像有万年不化的坚冰,即使填入千万座火山,也不能温暖她的内心。
“这么说,你是云影的少主了”山主一挥手,周围两棵树伸出几根树枝,搭成了简易的藤椅,山主径直坐了下去,把玉珏还给单迹··“是。
此番前来,正是为了长老会的试炼一事·”单迹将玉珏收回衣袖,拱手以示歉意,“还望山主海涵·”·“哦”山主将一只手放在脸旁,另一只手敲打着藤椅边缘,饶有兴趣地盯着单迹一会儿,才道,“好,那我便放你走。”
单迹听了这话,却一点兴奋感也没有,手反而攥紧了·他想着,若此事能这么快善了,乌晓山就不会那么人烟稀少了··果然,那山主下一刻就闪到了银长冰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进而提起了整个人:“我看这清瞳小孩不错,你就留给我吧。”
也不知这女人怎么回事,银长冰被她这么一抓,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没了·那兔子见大事不妙,连忙滚到了树林里藏了起来··“山主的意思,是我们俩只能走一个”单迹的眼睛眯了起来,重心下移,蓄势待发,进入了备战状态。
一旦对上半神体,他的胜算是很小的·但是在这里的三个多月,他一直过得太顺了·除了与银长冰对战的那一次,他战无不胜,所以一时间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未尝不可一试。
直到山主一手提起银长冰,目光一凝,身上的威压慢慢放出,他才觉得,自己是轻率了··“正是如此·白珩于我虽是不同寻常,到底也死去了数百年。
难道你们还指望他的荣光照拂你们云影生生世世不衰”山主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狠光,方才还脉脉传情的眼睛变得十分骇人,“或者你留下也行。
赤瞳虽不比清瞳金贵,但破坏力更甚一筹,我也就勉强接受了·”·即使被山主揪起衣领提起来也没有动作的银长冰瞬间不安分了起来,大喊道:“言越颐,不准不准甩开我”·“哈,”山主把目光投向银长冰,“怎么,放了你还不愿”·银长冰却没有搭理她,兀自喊着:“言越颐,如果你违背了约定,我们永远也做不成兄弟”·山主“啧”了一声,把银长冰又抬高了一些,然后甩了出去。
她本想将银长冰甩至树旁,顺势将他砸晕,可就在他快要接触到树干的时候,一层火膜骤然出现,将银长冰包裹在其中,阻挡住了落势··单迹叹了口气,问道:“你在乌晓山中独居多年,人类不敢进犯,为何需要我们的力量”·“小孩,这关你什么事”山主侧过身,只拿美丽的侧脸对着单迹。
“你堂堂一个半神体,又为何染指杀人吃人的孽迹白珩在天有灵,如果看到了,会作何感想”单迹又问,注意到山主纤细的手上爆出了与形象不符的青筋,他偷偷地将藏在袖子里的食指烧出一道伤口。
“闭嘴·”·“书上说,神明是无欲无爱无求的,是不是你爱上了白珩,所以导致了衰老,只能靠吸食人类的精气维持容貌”·“闭嘴,”山主转过身来,“我说闭嘴。”
伸手一劈,便有巨大的水浪袭向单迹·单迹急忙从怀中抽出符咒,在黄纸上沾一滴血,符咒飞至他身前,挡住了水浪··山主忽然就被激怒了,一边说着“闭嘴”一边拔下玉簪发起了攻势。
“神器啊,”单迹苦笑道,“这回托大了·”·山主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单迹连简化后的术式都来不及画,只能被动地驭火做出最简单的防御。
那玉簪到了山主手中就成了一把小刀,灵活地转动于指缝间,瞄准了单迹的每一个空隙··“眉心,”被围在火膜中的银长冰拍打着火膜大声对单迹叫道,“眉心处有着神明的印记,烧断它”·听到这话,单迹一个激灵,向后翻了几翻,尔后借着落地的瞬间,足尖一点,整个人腾跃而起,飞至山主头顶。
山主抬头,空着的手臂抬起,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弧形,带着水浪攻向单迹··这回的水浪覆盖面不大,单迹轻轻向右偏了偏,就避了过去··那山主像着了魔,也不管单迹离她的弱点越来越近,握着玉簪刺向单迹。
单迹回身一指,在脚底营造出一片火作为落脚点,蹲了下去,错过玉簪的尖锋··正想松口气,却听得银长冰大喊:“小心背后,笨蛋”·可他来不及回头,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穿破了肚子。
低头一看,衣服上已湿了一片··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提出意见和建议~·☆、背水·“骗人的吧”看到单迹咳出了一口血,跪在地上,身上还插着好几根树枝,银长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四个字。
赤瞳一直被传得神乎其神,加上单迹那总是“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的模样,银长冰简直忘记了,这家伙也不过十二岁,而他们面对的,是千百岁的半神体··“如何”山主看到单迹重伤,倒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丹凤眼一勾,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哈哈,该怎么说呢,”单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头上渗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珠,“真是不错的体验·”·山主嗤笑一声:“说是白珩后人,力量却不及他万分之一。”
真是大意了,单迹心想,竟忘了整座山的树木都在这女人的控制之下·这下怎么办死在这里口中的腥味越来越重,他死憋着不吐出来,一边催生内火,从身体里开始燃尽树枝。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山主用手抚过单迹的脸,“你完全可以把那孩子留下,带着你的成果下山,去取你的王座·”·单迹忍得难受,艰难地说:“白珩白珩,你多爱他”·都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单迹是死到临头了,说出的话依旧满是挑衅意味。
这女人却也不介意,边摸他的脸边道:“这么看,你还真像白珩·”言罢,她上前吻住单迹的嘴唇··青春期的少年总会幻想爱情,即使单迹是个中二,这也不可避免。
他也曾想象,某一个被夕阳的光晕染红的午后,两个人并排坐在静谧的图书馆内,一起看着一本小说·馆内只有他们两人,世界仿佛也只有他们两人·女孩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边的长发别在了耳后,身上发出了淡淡地花香。
看到有趣处,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越靠越近,直至四唇相贴,直至地上的人影重叠··但这会儿,单迹只觉得自己全身冰凉·山主贴住单迹嘴唇的同时,一点点地吸出他忍在喉管处的血。
这血带着单迹的气力流入山主体内,单迹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好吧,我就要死了·神奇的是,内心竟然一点也不恐惧,只是有着强烈的不甘·没想到连教主的位置都没坐上自己就出局了,小说里的那么多都还未经历过啊。
山主吸完血,用袖子擦掉了嘴角的猩红,道:“你可知白珩是我什么人你猜的不错,我爱他,并且还将神印的一半交给他,想要延长他的生命,和他一起终老。”
山主的头上泛起紫光,然后眉心处慢慢显现出了月牙的形状,“我为他放弃了永恒地生命,他呢他用我赋予他的神力创建了云影教,成家立业,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看着他子孙万代绵延不绝。
所以啊,我亲手终结了他,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杀了他·”说到最后,那声音已是尖锐得叫人听不清··“好一个悲情的故事·”银长冰不知何时解开了单迹的术法,站到了山主身后。
“唉你,笨,”单迹挣扎着起来,“你……”·银长冰淡然地绕过山主,走到他身后,扶住他:“你什么你,也不看自己成了什么鬼样。”
而山主忌惮他有一双清瞳,一时摸不准他的身量和打算,竟也没有出手··单迹皱着眉,想要说什么,却见银长冰眼疾手快地掏出一张符咒,递给单迹··山主看到符咒,倏地出手。
一时间,树枝和水浪一同袭来,银长冰拿出长刀挡下几击,单迹连忙用手指沾了点未干的鲜血在符咒上画下一笔··这符咒乃是低阶传送符,两人也没能逃出多远·刚落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就落到了银长冰身上。
看来因为连带反应,那兔子也被送过来了··但这下银长冰可没心情摸它了,先前淡定的模样崩塌,他手忙脚乱地去看单迹的伤势··单迹又咳出一口血,摆摆手。
感觉这三个月来自己一直在失血,看来要好好吃些补血的食物了·他斜仰着,将手掌放至腹部的伤口处,手心亮起火光,火舌开始舔舐他的伤口··这滋味着实不好受,单迹颤抖了起来。
银长冰倒吸了一口气,搂住单迹的肩膀·那手臂虽不粗壮,但却有力,单迹至少得到了心理上的安慰··“要放弃吗”银长冰用对待生病了的孩子一样的口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活命要紧。”
银长冰会说出这话,让单迹万分诧异·他盯了银长冰好一会,才道:“怎么能在这里放弃·”·银长冰笑笑,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那我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单迹犹豫了会儿。
他依旧不想银长冰直面山主,但自己真是到了山穷水尽时,完全没有头绪如何对付那些枝条·所以,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你所说,我的‘清瞳’可以破解术法,”银长冰对他的反应不大满意,但也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继续说,“但我的修为不到家,要很长的观察时间。
那山主操纵树枝,也是通过某种‘联系’进行的·你把树枝交给我,放心去对付山主·我先用这刀挡个一时三刻,待我找到联系点了,就直接封印她操纵树枝的能力。”
银长冰见单迹处理完了伤口,便将他扶起坐正,道:“抱歉,如果我更强一点……”·“说什么傻话该说这话的是我好吧”单迹拍了拍的头,夺过银长冰的刀,再次往里面注入火。
银长冰伸手欲阻止:“别浪费你的体力了”·单迹一手挡住他,我行我素地给长刀喂火·看到长刀变成了黑红色,他才松手,气若游丝地道:“那火膜我实在没力再给你弄一个了。”
·说起这事银长冰就来气,不过他忍了忍,没发作,站了起来··单迹按着他的肩膀也跟着站了起来,也不管银长冰看见与否,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带你来真的太好了。”
银长冰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单迹却收敛了笑容,作了个“嘘”的姿势:“她来了·”·“挺不错的嘛,跑得倒快。”
山主一摇一摆地走过来,身后跟着藤藤蔓蔓,看起来就像一位女王身后一群猫猫狗狗,“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山主将两臂张开,整座山都随着她的呼吸震动起来。
单迹揽过银长冰的腰,脚底生出两片火云,把两人托到上空··“看来她之前是和我们闹着玩呢·”单迹心里直发怵,“你能控制好这个吗”·银长冰也被吓了一跳,脸色泛白。
他将长刀□□火云里,吸收了一部分:“你去吧·”·单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背后伸出双翼,径直飞向山主·银长冰就站在比他更高的地方,一方面关注山主身上的术法痕迹,一方面时刻准备着支援单迹。
山主看到了目标,毫不迟疑地挥手指向单迹·那些枝条仿佛有了灵智,随着她手臂的摆动一个接一个地刺向单迹·单迹时而收起翅膀,时而张开,灵活地在空中躲避着,躲不过去的时候银长冰就会适时地出现为他接下一击。
他身上的伤其实尚未愈合,之前只是做了紧急处理,让它不再流血罢了·这样飞来飞去,有好几次他都觉得伤口要裂开了,不过到底是皮糙肉厚,竟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大敌当前,单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于是索性放弃了那些术式和咒歌,虚握了一下拳头,尔后像要撒些什么东西似的,对准山主张开五指·无数火星顷刻间向山主砸去,山主掀起水浪遮挡,嘴角咧开,笑得无比狰狞:“白珩,过了那么多年你还在找我麻烦。”
“哎,怎么能说是我在找你麻烦呢,”单迹落到一块山石上,那火翅化作了一支支羽箭,乖乖地在单迹背后等待,“只要你肯放了我们,我也不会向你出手啊。
再说我又打不过你,现在不是你找我麻烦吗告状别告到人家家祖上·”·说完,也没跟她客气,一摆手,万箭齐发,指向山主··山主人影一闪,瞬间移到单迹身后,手上的涓涓细流形成了一支长矛,割过单迹的肩膀。
单迹脚底一滑,遛出一丈远,但肩膀的皮还是被磨破了,肩处的衣料也湿了··一直被压着打,单迹也有些怒了,遂将全身的力量运至手掌,形成一团金色的火焰·那火焰跃动着,翻滚着,不多时,凝成了一把剑。
单迹念着银长冰说的山主弱点在眉心,提剑上前,目标山主的眉心,却和那水质的长矛架上了·他忽然出一阴招,对准山主的小腿扫去·山主松开拿矛的手,连着几个后空翻。
为了方便行动,她的裙子侧面被特地裁开,在空中翻转时,裙摆轻扬,显出了若有若无的春|光··不过单迹没什么心情欣赏,他迅速逼至山主面前,趁着她调整姿势没有站稳,一剑劈了下去,划断了她额边一撮头发,顺带在那水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伤口。
见过这女人的阴狠后,他不敢恋战,连忙退出三丈··山主用手指拂过伤口,拭去上面的血迹,又把手指放到舌边舔了舔,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了细小的皱纹··“竟然敢……”那紫色的眼瞳像着了火,数不清的树枝从地下、从四周伸了出来。
银长冰忙降落到单迹旁边,帮他挡住身后的树枝··奈何树枝数量实在太多,两人齐心协力也砍不完·银长冰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把四方之景尽收眼底。
“再等等,”他正忙着,还不忘安抚一下单迹,“我快看清楚了·”·单迹的手麻木地挥舞着,好像又回到了车祸那时·头很沉,而且有胀痛之感,他心里知道,这多半是术法师乏力的症状,意味着他快无法挤出火焰了。
体内的火焰在修复着内脏,这去了他不少体力;同时,发出的那么多招可以说是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一种“无论如何也打不赢她”的懈怠的情绪油然而生,宛若野草般不受控制地在这个残破的身躯里生长。
身心俱疲··但是,身旁那人都没停,自己怎么能停·终于——单迹甚至觉得已到了天荒地老之时——银长冰扔下刀,用两根手指对准山主画了一线,一个“破”字从口中流出,如同福音,传至这座山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树枝一齐停下了攻势·山主一时没回过神,胸口就被火剑洞穿··一股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由于受到重创,她的脸上显现出了更多皱纹,看上去就像老了十几岁。
就在单迹得意的瞬间,她心一横,捏碎了插在胸口的火剑··这次不用银长冰提醒,单迹也知道大事不好·下一刻,山主那带着修长指甲的手便化作了利爪,□□了单迹的胸口。
·☆、平息·单迹这下是连想都不想就“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他这一生都没感受过这样的痛苦,差点就当场自绝··“看到没,凡人,”山主把手插在单迹的胸口里,受了那么一击,她其实也很虚弱,“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嘿,宝贝,”单迹抓着山主的手,因为个子还比较矮小,所以他只有脚尖够得到地,“特地伤了同样的地方,你还真给面子·”·他的声音变得很微弱,在不远处的银长冰看到这一幕,从头顶到脚尖的凉了,竟就这么跌坐在了一圈树枝中央。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吧·”说着,抬头坏笑了一下,血红的眼睛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亮了起来··“什……”山主忽然觉得背上一寒,再低头看,地面上竟出现了好几条火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画着某种阵法。
她本能地想缩回手,但单迹却死死地扣住了她··他就像诡计得逞的孩子,全身充满了力量,倏地一用力,将山主扑到了地上·火舌很快完成了术式,两人被束缚在中间,就算想跑出去也不行。
单迹松开手,蘸了点自己的血,在山主的头上点上一点··到了这会儿,山主总算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了·她收回手,火舌很快覆盖了单迹胸前的伤口,但他不动声色,保持着俯在山主身前的姿势。
“你竟然想让我成为你的眷属”山主冷笑,“虽然半神体的确有成为眷属的体质,可你怎么知道你的体质与我相配呢区区人类,也想奴役我”·“不相配,便同归于尽。”
单迹掐住山主的脖子,“但我没打算和你这样的人一起死·”他陡然加大了音量,“长冰,砍一截树枝给我·”·银长冰听到他的声音,猛然回神,抬手劈下一根树枝扔向单迹。
他精神正恍惚,没什么准头,树枝却正巧落到了单迹手边··“你竟然”山主撕心裂肺地叫起来,“竟然敢让我栖身于一根树枝”·单迹捡起树枝,将其放至山主淌着血的胸口:“成为眷属是委屈你了,但是啊,以后你便是年华不老。
不用再委屈自己吸取人的精魄了·你是想守住和白珩的回忆吧”·闻言,山主止住了嘶吼:“你怎么……”·“你视凡人为蝼蚁,却又吸食他们的精魄,”单迹摊手,“我只能想到这点了。”
“云影山上有禁制,非本教人士进不去·你很强,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作为交换,我带你去云影山见白珩,如何”·“白珩已经死了,我去见他做什么”山主问。
“他没死呐,他还活在你心里不是吗”单迹将手指抵在山主额心的血迹上,“而且,你还没有真正了解这个人呢·”·山主对上那赤色的眼眸,不可抑制地动摇着。
单迹道:“白珩死后这么多年,你很寂寞吧”说着,他神色一凛,“乌晓山山主,我乃云影下任教主,我在此问你,可愿成为我的眷属”·山主犹豫着说:“我吸食人的精魄,已是天道不容。
你收我为眷属,定会与我一同受到换骨之痛,你可忍受得了”·单迹笑道:“这本就是我教的罪,我作为下一任教主,哪敢推脱可是应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山主哽咽地“嗯”了一声。
单迹往手指上染了更多的血,一边在山主额头画出古老的咒文,一边低吟着:“以吾之身,换汝安生;以吾之血,承汝之罪;以吾之泪,除汝之悲;以吾之心,受汝之痛。
献汝忠诚,为吾所用·生而相守,至死方休·”·一般术式和咒歌都会分开使用,极少有这般混合使用才能发动的术法·银长冰在一旁看着,惊艳的同时,竟隐隐约约生出几许羡慕。
若能同一个人一辈子相守,该是什么滋味·“乌晓山主,赐名紫玉,”单迹松开手,“以后便跟着我言越颐吧·”·乌晓山主的身体渐渐化作光点,归至树枝中。
地上那大型的术式也随之消散··那简陋的树枝因为寄宿了一个小神明,变成了神物,不仅外表变成了光滑的柱状,还开始泛出紫光··单迹拿起树枝,带着歉意说:“白珩乃白玉之意,我看你眼睛是紫色的,便起名‘紫玉’。
抱歉啦,这名字实在是有些浅显了·”·数百年前,也有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柔和地附在她耳边说:“你想要一个名字你看‘紫玉’可好虽然这名字浅显得配不上山主你这般风韵,不过倒也合着我‘白珩’之名。”
再回首,已是物是人非··银长冰见一切平定,想要走到单迹身边,单迹却制止了他:“别过来”·黑色的花纹从脖子攀上单迹的脸庞,所经之处,尽是燃魂净骨之痛。
单迹扛不住,整个人蜷成一团,倒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一点点碎掉,神经在一条条断,眼前一片黑暗,耳朵里却像有着什么一样轰鸣着··挣扎了会儿,他觉得自己的知觉慢慢远去,又一次地问自己:我不会要死了吧·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痛感减轻,他才恢复了听觉。
一个女人在喊叫着,还有一个男孩的轻笑声··他的心才刚定下来,便又有了“新奇”的体验·只觉得无数根冰针扎入了脊背,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晕过去。
手脚无意义地扑腾着,好似溺在了海水中,寻求着一根救命稻草·一只冰凉的手,比那些冰针更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舒了口气,疼得麻木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机能,一睁眼,便看到银长冰胆战心惊地握着他的手。
事情办完,单迹整颗心都放了下来·他像个掉线了的木偶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活力,银长冰赶忙抱住了他··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如果我更强一些就好了。”
明知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这话却在碰到单迹浴血的身体的一瞬脱口而出··单迹手指一勾,那关着兔子的火笼便飞到了他怀里·由于反噬,他现在浑身脱力,还有些发烧。
“你扶着我下山,我们边走边说·”已到了傍晚,单迹不敢再耽搁··看他站都站不稳,银长冰干脆背起他··单迹趴在银长冰背上,本可以沾沾自喜一番,但却连雀跃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怕这倔驴会自责,不得不开口道:“没有你,我早死了·”·“你早就盘算好让山主成为眷属了”·“哪能啊,”单迹摩挲着手里的紫色木棍,“那时候我真的痛死了。
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救下你·如果不是你在旁边我肯定受不了这样的痛苦自刎而死了·而且,用乌晓山的树枝也是灵光一现·”·银长冰脚步一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下人不是死几个都行吗还是说,”他回过头,“你这是在卖人情你想利用我做什么”·单迹靠在银长冰背上,闭起了眼睛:“你们不是下人。
长冰,我从小没有朋友兄弟·教中全是尔虞我诈,想杀我的到处都是·我需要你们,这不是交易,只是不想再孤独下去了·”·银长冰转过头,良久才重新迈开脚步:“睡一会吧。”
这不完全是谎话,但单迹还是涌生了愧疚感,一路上都没好意思再开口·加上他流了很多血,加上正烧着,趴着趴着就真睡过去了·直到……·一阵打杀声把他吵醒。
“少主回来啦”沈瑜看到他,立马大叫一声·正在对战的人们一下子停住了,看向山脚··“你的人打起来了呢。”
木棍发出一声看好戏的低笑,“要我帮忙吗”·“你还真有精神,方才的痛还没受够”单迹低声道。
木棍抖了抖:“呵,别拿我跟你比,凡人·”·“怎么回事”单迹不能大声说话,银长冰便替他问了。
黄青云正坐在一旁观战,看到单迹回来已是万分不满,这会儿看到银长冰开口,便撒气道:“我教教务何时轮到你一个下人插手”·银长冰不卑不亢:“少主受了点伤,我只是将他说的话放大了音量。”
又从背后捞过火笼子,“不对,完成了试炼,就不应该叫少主了,应该是教主·”·黄青云脸色更黑了:“你说你们完成了任务时间确实是刚好,但你们真的翻越了山吗”·“当然。”
银长冰倨傲一笑,回头望了望单迹··单迹将木棍拿在手上转了几转,一个女子飘飘悠悠地从棍中显形··“诸位,我作证,我的主人的确翻越了乌晓山。”
脸上的皱纹消失不见,这女人又变成了初见时的绝美··“乌晓山主”黄青云简直不可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十二岁少年赢了乌晓山主怎么可能·“正是。”
紫玉把目光投向黄青云,“不过在主人在世的这百年中,你们可称呼我为‘紫玉’·现在,能和我主人说说什么情况吗”·“主人”涵方子被人掺着来到银长冰面前,“难道……”·“老师,你没事吧”单迹探出个头,“不好意思我用了禁术把这家伙收为眷属了。”
涵方子一下子激动得老泪纵横:“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长冰,谢谢你·山主,多谢”·“现在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单迹不愿在教众面前失了威严,执意从银长冰背上下来。
众人才看到他身上满是血迹,煞是可怕··“报告教主,黄青云及几位长老带着全教一半的兄弟造反·”涵方子也不拖泥带水,一句话概括过程,“今天正午,他们擅断您回不来了,就开始屠杀不服从他们的人。
幸好沈瑜通知冯闽管事率五百人前来,不然他们估计已成功夺权·”·“是吗·”单迹静静地看着黄青云,逼得他连连后退,“我已完成试炼,现在是教主了”·涵方子道:“是。”
“好,”单迹伸手一指,“把黄青云给我抓来·”·没等那些教徒行动,紫玉就飞了出去,黄青云还没看清她的容貌就被提起来扔到了单迹面前。
即使黄青云跪了下来,单迹也没比他高多少,但黄青云总觉得他是在俯视自己··单迹道:“黄长老,我记得我说过,‘不会有下次’·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黄青云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是啊,谁想得到啊,十二岁、不学无术的少主没被乌晓山主杀死”单迹厌恶地看着他,“此次叛乱,黄青云领头,念其对本教有功,留其妻儿家眷不死,本人当场处死。”
众人皆惊诧·没想到这新任教主竟如此心狠手辣··“教规规定,能杀长老的,只有教主·但本尊实在是没力气杀人,银长冰手上那把刀里是本尊的法术。
便请他代劳吧·”·银长冰侧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单迹··“动手吧·”单迹偷偷对他眨了眨眼,“还是你不愿动手”·“竟让这么小的孩子动手……”·“我看我们这教主年纪轻轻就如此心狠手辣以后怕是……”·旁边传来了议论声,银长冰听了,什么也没想,直接跪到了地上:“黄青云弑我全家,更想为子收我妹妹为童养媳。
教主不仅舍身救了我这样一个下人,还给我亲手报仇的机会·再造之恩,永生难忘·”·听了银长冰的自白,议论自动停了下来··“咳,”单迹苍白的脸上飞起两片血色,忙扶起银长冰,“言重了。
动手吧·”·银长冰冰蓝色的眼瞳中闪过冷光,没有一点纠结迟疑,手起,刀落,准确地割破了黄青云的动脉··单迹确认了黄青云的呼吸,又道:“剩下的人,念在初犯,不作重罚。
每人从明日起到涵长老沈长老处自陈罪状,领些鞭子,交些罚钱也就罢了·但绝对不允许有第二次·”·“过五日举行继任大典吧·”单迹深深看了所有人一眼,“以后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啊。”
·☆、继承·单迹张开眼睛··周围都是人,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什么··“啊,教主您醒了”一个女孩子正整理着床帐,看到他睁开眼,便开心地喊了出来。
单迹慢慢聚焦到那女孩脸上,才认出这是宋静卿··“静卿这是在干嘛呢”他坐起身来·马上有一个下人拿着衣服给他披上。
宋静卿听到他叫得如此亲昵,脸红了红:“明天就是您定下的继任大典了·”·“明天我竟睡了那么久”单迹用手梳起一绺黑发,“话说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要出嫁,这是要闹洞房”·宋静卿支吾了一下,想不出要怎么对他解释。
女孩子本就对“出嫁”“洞房”这样的字眼敏感,这下小脸涨得通红,更加尴尬了·正纠结着,银长冰走了进来··“这屋子不是为你准备的。”
银长冰悠然地到床边坐下,“你就要搬到前面的大屋子去啦·这是整理了给我住的·”·“给你住”单迹盯向银长冰的目光很是复杂。
从银长冰的角度看,那既有猥琐,又有怀疑··于是,某人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你这屋子我住不得”·单迹赔笑道:“哪里哪里,我们是兄弟嘛。
你和我住都行·”·听到“兄弟”二字,银长冰的脸色缓和了些:“伤口怎么样了”·单迹这才想起有这茬,摸了摸胸口和肚子。
有女眷在,他也不好直接脱衣查看,所以就半含糊地道:“应该快好了吧·”·对了单迹四下摸索起来··“你找这个”银长冰拿着紫色的木棍在他眼前晃了晃。
“对·”单迹接过,或者说抢过了木棍,直接跳下床·伤口被震了震,他轻轻“嘶”了一声,但动作没有停顿··在众人瞪大了的眼睛中,他胡乱穿好了外衣、套好了鞋,招呼也不打,就向外冲。
银长冰扶额道:“唉,莲苑想见你呐·”·远远飘来一声吼:“回来再说·”·银长冰想,这回算是见识到“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了。
单迹拿着紫色木棍,跑在云影宫大大小小的回廊里:“紫玉等着,我带你去见白珩·”·木棍里发出闷闷的声响:“你急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对这件事热衷过头了呢”·“啊哈,这个,”四天未下床,单迹觉得自己的身体生锈了,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看你挺可怜的,大爷我就顺手帮你一把呗。”
木棍沉默片刻,道:“你不会不认路吧”·确实不怎么认得,单迹只是记得书上说云影宫里有个言白珩生前住过的房间被改成类似于纪念馆一样的地方给保护起来了。
然而这话他又不能直说,也不好问,只能兜兜转转,绕了几圈之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是一个特别的小屋子,几乎要被周围的树掩盖住了·身为一教之主,却住得如此偏僻,难怪自己找了那么久。
单迹对着木棍道:“紫玉,出来吧·”·一阵光芒后,紫玉站到了屋子前··因受了那脱胎换骨之苦,罪孽洗清,她这会儿妖艳不再,反倒多了几分年轻女子的清纯。
…….一如数百年前的模样··她抬头看了看门匾,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龙飞凤舞的字迹——·“乌晓山居”。
竟和她的屋子同名·紫玉咬紧嘴唇,飞至半空中,用袖子拂去门匾上的灰·修长的手指眷恋地划过每一笔一划,如同那人当年握着自己的手学写字·她失神地重复这动作数次,梦呓般地轻道:“什么嘛,既然不舍得,又何必回来和我在一起不好吗”·这恐怕是单迹打出生以来最有耐性的一次。
他跟着紫玉,一处一处地看过白珩生前的点滴·哪怕只是一支笔、一幅画,她都要在前面停留许久,仿佛要把那人的全部读透·凝聚了数百年的相思在此日决堤,那些不曾遗忘的、或是曾遗忘的过往浮上心头,压得她只能含着泪、带着笑。
他们这么磨蹭着,直到未时,才进入了内室··白珩身为第一代教主,在世时云影教尚未发展壮大,他本人的行居也极其朴素·整个内室除了床就几乎什么都没有了,但单迹却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
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夺去了所有的光华·画上的女子穿着长裙,对着屋里的人嫣然一笑·她站在树林之中,一只蝴蝶翩然落到她的指尖,但她比蝴蝶更美·群鸟安然地停在她身后,树枝斜向她,她就是这山之女王,但脸上的表情却如此纯真,就像村里的女孩。
看到她这笑容,单迹也跟着笑起来,不由自主地念出旁边的字:“吾爱紫玉,多年未得一见;相思成疾,唯有赋于丹青·”·“到底为什么”紫玉捂着嘴,跪倒在地上,“既然如此,为何离开”·单迹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名字和老祖宗起的一样,毕竟言越颐从乌晓山逃了回来,这人物根本没出场。
这是真正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紫玉肩上,道:“白珩一生未娶,我们都是白珩的兄弟姐妹的后代。
他当初建立云影教,是受父亲所托·他本想建好云影教就回到你身边的,但是天下形势过于复杂,实在是抽不开身·你那半个神印被他用来稳定这云影山,使其数百年未受一灾。
你……还是不要怪他了·”·上面这番话,一半是从番外《白珩外传》里看来的,一半是他自己瞎掰的·单迹不无感叹地发现,自从来到这边,自己说谎的本事就越来越大了,吹牛都不眨眼。
“竟然这样,”泪水顺着手流下,倒叫编出这谎话的单迹好不尴尬,“我这数百年都做了什么啊·”·紫玉哭得昏天黑地,单迹很绅士地尽了主人之责,一直陪着她。
两人走出乌晓山居时,天已经黑了··单迹不擅长安慰人,但他从来不知道这技能如此重要·紫玉安安静静地沉浸在悲伤中,与初见时判若两人,他却在一旁抓耳挠腮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快到自己的房间时,他才吞吞吐吐道:“那个,白珩该是已经投胎了,如果你要去找他的话我可以放你走·”·紫玉摇了摇头:“我欠这云影教蛮多,待我还完了债,再去吧。”
“你欠云影教什么”·紫玉抬起头,看着云影宫绵延不绝的屋檐:“白珩病重时,本来还有药救的,但我不忍心看他痛苦,就在他熟睡时杀了他。
这一杀,改变了原本的命数·算来,因着这命数的改变,已有五位教主早夭·”·单迹听着,只觉得惊悚·看来自己会成为第六位··然而紫玉却对着他一笑:“你是继承了白珩的人。
那种胆识和不抛下同伴的决心……我定会倾尽全力,护你一生平安·”·单迹咽了咽口水·因为他的自作聪明,命运的轨迹已经偏离了太多了。
即使最后能到达终点,那也是要伤很多人的·平生第一次,他觉得,如果自己蠢一点该有多好··银长冰抱着莲苑在门口等他,嘴里还嘟哝着:“不是我想等,是莲苑要等。”
“我知道啦,”单迹抱过莲苑,本已迈出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说了两个字,“弟弟·”·留下银长冰被炸得外焦里嫩··第二天,继任大典如期举行。
下人们给单迹着上一层又一层的华服·这衣服全是丝绸制的,既轻又暖·即使是单家有钱之后,单迹也没有穿过制作如此精良的衣服·现代人虽然有了各式各样的机器,但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古人做得细了。
这里没有全身镜,单迹就看着铜镜里戴着精巧玉冠的脸·一张十二岁少年的脸,却带上了二十余岁的成熟,甚至还有不知不觉中产生的戾气··“你是谁啊”他默默地问镜中人。
自然是没有回音的··涵方子推门进来,见他穿戴得差不多了,便挥手让下人离开·尽管与“新生”言越颐只相处了两个月左右,老人的目光总是别具智慧的。
想了想,涵方子还是开口道:“怎么,为什么不开心”·“没什么·”单迹转过身,“大概是紧张吧。”
涵方子俯下身,与单迹目光平齐:“越颐啊,你做得很好·我也相信你以后会做得更好的·别担心,嗯”·虽然单迹不是真的紧张,但听了这话还是很高兴的。
他收拾了心情,笑笑说:“嗯·”·涵方子不知道他在忧心什么,但可以确定,他并未放下他心里所想·单迹伸手握住涵方子饱经风霜的手,向外走去:“走吧。”
因为搬到了最大的房间,正对着主殿,所以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仪式所在地·黄青云死后,涵方子就成了资格最老的长老,所以他将单迹带上摆在最中央的王座上后并没有退开,而是站在一旁见证仪式的完成。
云影宫实在是堪比皇城的设计,在这盛大的日子里,主殿内全是人,殿外也是人·人海顺着阶梯,从山顶铺到了半山腰··看到这一幕,单迹沉抑的心情又燃了起来。
一个男人的一生,若有一次能指挥千军万马,便死而无憾了·现在云影教教众如此多,全在自己麾下,他又怎能不兴奋·沈瑜端着教主的信物走上前。
那是一块令牌·手持这块令牌的人,无论是谁,都能调动全教上下人员,所以每代教主都会用火笼术携带··单迹按照涵方子的交代,唱完了完整的咒歌,将令牌用火笼包好。
他拿起令牌的一刻,所有人向他作揖行礼··单迹从椅子上站起来,朗声道:“本尊定将不辱使命,带我云影登上巅峰”·人群中爆出欢呼,沈瑜对着单迹点点头。
单迹袖子一挥,一条仿佛是从袖中释放出来的巨大火龙腾跃而起,一个个地经过每个人的上空,然后绕着云影山一圈,最后成为了云影上空的第七十六团火··“只要本尊在一天,定护得云影‘天下第一’之名”·每一位教主上任时都要往云影上点一团火。
这火受了乌晓山主半个神印的庇佑,竟是数百年而不灭·这七十多团火此时应了单迹的心声,一齐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人群的欢呼便随之一声高过一声,久久而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部分结束~欢迎提出意见和建议~·☆、风华·年少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之间,自那言越颐继任云影教主已是过去了几个春秋·近年来,云影教吞并了周围大大小小的教派,方圆百里之内再无他教。
如果说先前还是几家分庭抗礼,现在云影教已俨然成为了天下第一教··随着不断扩张,云影教的野心是普天之下,人人尽知·然而朝廷内部本来就乱成了一团,不敢与它直接对着干,只是暗地里成立了专门的机构鹰府在各地削弱它的势力,顺带打压其他的魔教。
且说,千水派是一个商人组成的大门派,靠着开茶水铺和酒家维生·而鹿楠城的这家千水茶铺最近几天尤为火热··因为来了一位路过的说书先生··也不知这说书先生是从哪来的,讲起话来滔滔不绝,上通天文下通地理,无论男女老少都爱来听他唠嗑。
此外,还有一点奇在其他说书先生都穿着粗布衣服,就他一人每天穿得光鲜亮丽·大家都说他是哪家的公子,闲的没事才出来溜达游历,混混日子··由此,不少人家的闺女都对他芳心暗许。
只要有他坐镇,这原先没什么人气的茶铺便每天都堵得水泄不通··巳时一到,说书先生便“啪”地打开他的折扇,装模作样地小品一口茶茗,开始新的故事——·“今天我们就不说书了,来说说当今天下局势。
武帝逝去后,天下大乱·隋安帝花了六年也未能将局面安定下来·”·听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鹿楠城离皇城极近,在这里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话,实在是一等一的壮士。
然而说书先生却不避讳,继续坦然地道:“而今,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隋安帝,还有四位·势力最大的言越颐坐东,女帝坐西,赫家当家赫芸坐北,最神秘的古昧坐南。
传说那古昧手握异世界的兵甲,熟悉各种禁术和失落的法术;赫家拥有一切术法的核心和本源;女帝能一眼看穿一个人的所有秘密;言越颐传承了号称最强的赤瞳,同时还有百年一遇的‘清瞳’辅之。
不过我听说女帝和赫家不收外来人员,古昧又太过隐秘,所以啊,真遇事还是去云影山找言越颐吧·”·“可是云影教可是吞并了很多小门派啊·”一位老者道。
即使是在屋内,他也戴着大大的草帽,遮去了半张脸,“我们这样的人去了不会遭到不公的对待吗”·“这……”说书先生像被问住了,顿了顿,收起折扇,“我没上过云影山,所以不敢妄言。
不过我在旅途中结交的朋友告诉我,他们被带上云影教后,就没吃过苦头·”·老者“唔”了一声,不再说话··等到天空染上了夕阳的红色,茶水铺里的人才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不多时,店里就只剩下了说书先生、老者,和坐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少年··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公子,以后别给我这种差事了·真不是人干的。”
一个胖胖的汉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朝着少年的方向先行了一个礼:“公子果真少年英雄,英明至极·帮我店赚钱的同时还为自己赢得了名声·”·角落里的少年轻勾嘴角,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回礼道:“哪里哪里。
我早已算不得少年了·老板才是年轻有为啊·”·这年轻人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风华正茂,但那青春的朝气中却夹杂了些不合年纪的逼人气势·只这么站着,便不言而威。
正是顶着言越颐之名的单迹··“之前和老板商量的事,考虑得如何了”老者即是涵方子,也不多寒暄几句,单刀直入道··人不可貌相也,这没什么气度的胖子竟是千水派的首领。
他随意找了处位置坐下,斟酌着字句说:“按照约定,我们若归附了你们,你们不夺我们名号,授我们更好的经营之道,我们需向你们每年缴纳一定的贡钱”·“也不尽然。”
“说书先生”沈瑜道,“交钱是相互的·即是说,你们盈,你们给我们盈利的一部分;你们亏,我们帮你们担一部分亏欠·风险共享。”
胖子喝了口自家泡的茶:“那你们还有什么好处”·“名声·”单迹坐到胖子对面,“毕竟,你们可是数一数二的商派。
何况,我和那隋安帝不同,深知民心的重要性·”·胖子与单迹对视良久··虽然对方号称最强,不过手握数条商道、数个商会的他也不是软柿子。
决定交易走向的还是利益问题·胖子把这个反复思量过的交易又掂量了几次,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一面金质的千水派旗帜交给单迹:“那我们成交,言教主·”·单迹此番是轻装出行,只带了涵方子和沈瑜二人,为的就是千水派归顺一事。
谈完了交易,三人便商量着打道回府··“哈,没想到就这么点事也办了两三个月·”单迹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小事”沈瑜一口水没下肚直接喷了出来,“教……啊不,公子,您自己瞧瞧,您这一路收了多少门派您倒是没事,我每天说书的可累死了。”
涵方子直接无视沈瑜那小心眼,指着前面道:“公子,再往前就是皇城了,要去看看吗”·“皇城啊,”单迹把目光投向远方,那眼神,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向往抑或是不屑,“不用了。
那地方,反正早晚都是我们的·”·准确来说,是银长冰的才对··在这里的日子,一晃便是六年·时间长了,他都要忘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这六年里,除了和些不怎么入流的门派有些争端,基本上过得平平稳稳·有了银长冰等人的陪伴,他度过了曾经只有在梦里才有的少年时光·不管是谁将他送至此端的,也不管自己最后能否平安回到彼端,他都要感谢那个让自己到这里的人,因为,自己一生最大的梦想在这里得到了实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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