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流年迹 by 云之豆(2)

分类: 热文
彼端流年迹 by 云之豆(2)
·在单迹看来,经过了六年的磨合,他和银长冰是情同手足,兄弟情深,不过某人就没有承认过·若要回去,他还真的舍不得银长冰··沐浴完毕,单迹就匆匆赶往书阁。
银长冰在书阁里待的时间比在房间里待的时间长得多,而单迹每周顶多只有一天的空闲时间,所以两人也并不是每天都能见面·可是,到也从没有像这次一样两三个月未见。
单迹想着给他一个惊喜——即使他多半不会觉得这是个惊喜——就没从书阁正门进入,而是飞上了书阁五层,蹲在窗沿上··银长冰看书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每一年向上走一层。
单迹从没有到过五层,他平时到书阁,也只是在第一二层混·第五层的格局和第一二层不大一样,书柜不再是庄重的紫檀木制,而是红木的·而且窗边还特意摆上了木桌木椅,正好可以让两人相对而坐。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这倒勾起了单迹的好奇心·他从窗沿上跳下来,四处看了看··屋子中间摆了一张长桌子,从那里飘来了淡淡的墨香·银长冰正站在桌前,在铺开了的宣纸上画着什么。
阳光径直穿过雕花的窗户,若有若无地洒在他身上·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白皙的指尖沾上了墨汁,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描绘着·柔韧的发丝随意地搭在青灰色的长衫上,有那么几缕却从额边滑下,落至那晕开了的墨迹旁,连成一体。
当真是年少风华··“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画画·”单迹走向银长冰,瞥了眼他的画,“这画的是”·“不过是我画的时候,你都不在而已。”
银长冰勾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杜丽娘·要不要题个字”·单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杜丽娘你没事看什么《牡丹亭》”·这个世界的设定有很多是与现世重叠的,比如文学作品、生活用具,只是在作者的世界观的基础上增添了一些。
所以有《牡丹亭》也不奇怪·单迹奇怪的是,银长冰这样的人竟会看这种刻画儿女情长的书··“什么书都要涉猎一些的·”银长冰对着自己的画笑笑,把毛笔递给单迹。
单迹摆摆手·在那边用了十多年的硬笔,用起毛笔来是极其不顺的,自己要真的写起来就真是“献丑”了·银长冰有些失望地垂下手,俯下身来在画的右上角写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的字与白珩工整的小楷不同,是恣意的行书·单迹看着,却不但没有欣赏的心情,反而像被噎到了:“我说,你……有心上人了吗”·女儿出嫁大概就是这么个感受了吧,单迹心想。
现在看来,这银长冰和白珩挺像的,一看就是会被困死在一个坑里不出去的类型··“那倒没有,只是看完书了有些触动罢了·”银长冰放下笔,第一次正眼看向单迹,“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单迹对着画,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阵,终还是忍不住道:“若是如此,你听我一句·”·“嗯”银长冰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从来自恃清高,用一个音节回答别人是很常见的·但在单迹耳里,这一个“嗯”字着实不同寻常,听起来竟带了点缱绻··单迹干咳一声,接着道:“我视你为弟弟,所以在此给你一个忠告。
这一生都不要爱上别人·情感,是会妨碍人的东西·”·他说这话确是发自肺腑·这个念头,从看到白珩紫玉的凄惨故事之后就愈发的明晰了起来。
高高在上的神明,因为所谓的爱堕落至魔,数百年不得解脱·他不明白,这么做值得吗他憎恶孤独,却也不想被所谓的爱情束缚了手脚··银长冰看着他,平静的眼眸里除了点审视的意味什么都看不出。
然后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在单迹看来十分邪魅的笑:“哦·”·两三个月未见,这小子是吃错药了吗·单迹还想说什么,但银长冰显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收拾起了桌面:“帮我整理一下,一起回潜龙居吃顿饭吧。
大家都在等你·”·当年带上山的二十个童侍,只有银长冰因为帮助单迹通过试炼的功劳搬到了前院,其他人依旧住在潜龙居·隔一段时间,单迹就会被催着回去一趟。
当然他本人也是极其乐意的,全教上下,只有那个地方真正给了他家的感觉··“话说,这桌子是哪来的”·“我从房间里搬来的。”
“天,为什么你就不能在房间里画你到底怎么搬来的”·“一路扛过来的呗·这都是为了气氛,你这种俗人是不会懂的。”
“每天都搬”·“对啊,早上过来的时候搬来,晚上回去的时候再搬回去·”·“…….你还是继续放这里吧。
我让人给你房间加张桌子就好·”·于是,单迹确信,这人真的吃错了药···☆、出征·“大家,很久不见了·”一到潜龙居门口,单迹就张开双臂抱住了飞奔过来的秦莲苑。
小丫头现在已经十余岁了,说起话来像个小大人,时常叫单迹头疼··“越颐哥哥,这回去哪了”秦莲苑跳起来在单迹脸上“啵”了一大口,然后向其他孩子招手,“大家快来啊”·经过六年,单迹总算记住了大家的名字,不过平时能和他多说几句话的也就银长冰、秦莲苑和宋静卿三人。
这二十个孩子想来是涵方子精挑细选过的,不是容貌出众就是才华横溢,再不济也身强力壮··单迹很快注意到了躲在人群后面的宋静卿:“静卿,你术法学的怎么样了”·宋静卿脸一红,走到前面:“自,自然比不过教主。”
或许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宋静卿只要和单迹说话,就会面红耳赤、吞吞吐吐·作为管理潜龙居的人,平时做起事来是非常雷厉风行的,但一碰上单迹,就会找不着北。
个中缘由,即使单迹再怎么粗枝大叶也不至于不明白··但对方不说,他也就不会点破·一来是对爱情敬而远之的态度,二来是自己一定要离开,女子须得从一而终,一嫁就是一辈子,总不好辜负了别人。
“不用和我比啦,”单迹露出招牌式微笑,“进步了就好·”·一群孩子簇拥着单迹进了屋··潜龙居里也是有很多下人的,但只要单迹来,孩子们就会亲自动手做菜。
六年那么长,哪怕单迹是一个月才来一次,也足够这些人弄清单迹的喜好了··看到满桌的饭菜,单迹只觉得胃口大开,被旅途折腾了许久的食欲大张旗鼓地宣告归来。
为了让其他孩子更多地接触单迹,银长冰坐到了较远的地方,秦莲苑和宋静卿分坐他两侧··秦莲苑比单迹小得多,所以举止言谈间大大咧咧,看来是真的把他当成哥哥了。
整顿饭吃下来,她就没闲下来,不是给单迹夹菜,就是和他扯自己的趣闻·而宋静卿则拘谨成了一块木头,基本上是食不下咽··单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脱口道:“静卿,你不多吃点,太瘦了,以后可没人愿娶你哦。”
此话一说完,全场寂静,单迹简直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银长冰眯起了眼睛,双眸中满是鄙夷,就像在说:“今天下午是谁和我说‘不要爱上别人’的这会儿就在这谈婚论嫁”·“如,如果教主喜欢胖一点的,我就多吃一点。”
宋静卿立马端起饭碗吞下一大口饭··单迹尴尬地眨了眨眼,很快正色道:“大家,其实呢,我今天来也是来告别的·”·银长冰放下饭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以为他要转换话题。
“我有事要和坐镇西、南、北的三个大人物谈谈,所以两三年内不会再回来·”单迹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静卿,你要注意身体,大家就看你和银长冰的了。”
宋静卿还没反应过来,银长冰就开口道:“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单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歪了歪脑袋:“你不应该在这里看完书阁里的书吗”·银长冰皱了皱眉,一脸欲发作的表情。
单迹“咳”了一声,目光游移,示意他不要在这里讨论这事··银长冰抿抿唇,拿起饭碗继续吃了起来··单迹以为这事暂时解决了,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秦莲苑嚎啕大哭起来:“越颐哥哥,要出去这么久吗”·“唉我…….”他伸手抱住秦莲苑,抱歉地看了眼其他孩子,柔声说,“对不起哦,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离开大家啊。
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呐·”·他实在不是善于安慰人的类型,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年纪稍小的孩子全都哭了·单迹见事态更糟糕了,干脆跟着孩子们假哭起来。
银长冰心道,这家伙果然极品,一边默然地继续吃饭··等到事态终于平息,已是到了深夜·大孩子们抱着小孩子恋恋不舍地回了各自的房间,单迹才和银长冰走出了潜龙居。
宋静卿追了出来··她已有十五岁,在这个时代,是到了要出嫁的年龄的·再回来时,她应该就是他人妇了·想到这里,单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她。
宋静卿追出来,其实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自知和言越颐之间没有可能,可看着他那么温柔的笑容,心里又忍不住期待··倏地,她感到额头一凉,下意识地闭起了眼睛。
竟是单迹亲了她一口··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待她睁开眼时,已是人走茶凉,眼前唯有被风吹起的树叶··谢谢你··还有,再见··满目萧然。
“看不出你还是个情圣·”银长冰在背后幽幽地说,“今天下午听你那么说我还当你是纯真的少年·”·“别闹·”说起这事,单迹心里不大好受。
再怎么说他刚刚也是上了一个女孩的心··“然后呢,为什么不带我去”·单迹想也不想就答:“你留在这里,把书阁的书看完。”
但是银长冰并不吃他这一套:“然后呢你让我看完书有什么意义”·单迹顿住脚步·他也不知道有自己帮铺路的现在,银长冰看那些书还有什么意义。
可能是书里的人物设定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银长冰见他不答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把我当宠物养”·……现在看起来还真像。
单迹为银长冰做出的打算是,自己帮他打下天下,他只要刺杀自己就好·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个令人心疼的角色,到这边见识了他贱的程度后,这种感觉已经磨灭了不少,但他还是想要为他做这些,也可能是自己本身就有喜欢打杀的嗜血的一面吧。
单迹扶额,道:“这次出行,要面对的是比紫玉还要可怕上几倍的人·我要带上沈瑜,老师年事已高,一个人坐镇恐怕有些力不从心,你在这里帮他一把吧。”
银长冰冷笑:“涵老不过六十有余,老当益壮,我留在这里能帮上什么忙说到底,你到底想要我干嘛”·单迹听着这话不对,眉毛向上挑了挑。
·“是想利用我作对比显示自己的优越还是……”银长冰嘴角一勾,“男宠”·单迹觉得,自己应该很生气。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感到愤怒·也是,本来就是自己的疏忽,对银长冰好得太明显了·一个男子,即使他尚未长大成人,被人一直宠着惯着而未做出点贡献,一般是会觉得自己活得窝囊的吧何况,银长冰还是如此刚烈的人。
其实试炼时他帮了很多,但估计他并不这么觉得·眼睁睁地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同伴被敌人贯穿来两次早已成为了他的心理阴影,再不解决,可能就要成为伤口了。
于是,语气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几乎是啼笑皆非地道:“‘男宠’你是听谁说的还是从哪里看的还是有下人这么议论”·“这不是重……”话没说完,银长冰就倒吸了一口气。
单迹一个出其不意的扫堂腿把银长冰摔到了地上,然后蹲下身,伸手抬起银长冰的下巴:“爷我一身武力,要让你成为男宠有那么麻烦吗美人”·银长冰的脸一下子全红了,不过夜色正深,单迹没怎么看清。
六年来,两人时常调侃对方,但银长冰从没被这么调戏过,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完败··银长冰灰土灰脸地爬起来,试图用目光杀死这人··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单迹“哈哈”一笑,道:“这样吧,我去和老师他说一下,今后你就是长老会的成员了。
我走之后,你和他一起管理全教上下吧·”·“哥哥·”银长冰突然叫了一声··他从未如此叫过单迹,单迹一愣·银长冰趁机给单迹来了个“釜底抽薪”,单迹避闪不及,整个人仰面倒下。
银长冰学着单迹方才的样子,很大爷地蹲在单迹旁边:“‘哥哥’,让我一起去吧·”·“熊孩子,疼死我了·”单迹坐起身来,摸了摸被撞疼的后脑勺,“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什么想去”·银长冰支吾了半晌,才道:“我欠你良多,总要报答一下的。”
单迹奇道:“在山上帮忙不也能报答”·银长冰“啧”了一声:“我想保护你,我们不是兄弟吗虽然你很强,但是那个,怎么说”他难得粗暴地挠了挠后脑。
然后就听到单迹猥琐的笑声··“你这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哪里哪里,”单迹飞快地站起来跑远了,“谁让你从来不承认我们是兄弟呢”·银长冰恼羞成怒,立马追了上去。
夜色里,两个人站在树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一个身形高挺,另一个已被岁月压得有些佝偻了··“你怎么看”涵方子略显忧虑地看着单迹消失的方向。
沈瑜把折扇搭在嘴边:“唔,既然是教主做出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虽然我之前就觉得教主对长冰少年在意过头了·”·“的确,”涵方子点头,虽然不过六十多岁,但他的头发早就变得花白,“不论是先代去世之前还是之后,我就没见过他对其他什么人如此上心过。”
“罢了罢了,这就和他的转变一样扑朔迷离·”沈瑜抬头看向空中那一轮皎皎明月,“我担心的是,长冰少年会不会是其他人派来的女干细就算不是,他也可能作为教主的弱点被人利用。”
涵方子道:“这倒不用过于担心·本来那些童侍就是我精挑细选过得·长冰不仅有‘清瞳’,而且也足够聪明,即使战斗力低了些,带着他总会有点用处的。”
沈瑜打开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扇:“六年前,黄青云背叛·我一直觉得他这样的货色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有人煽动·问题是,是女帝,还是赫家,还是古昧”·“总之,明天出行,务必小心。”
涵方子呼出一口长气··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一如未卜的未来···☆、途上·第二天,似乎是为了不让其他人送行,单迹一行人天未亮就离开了。
“结果,才回来一天就要走啊·”单迹叹了口气,回身望了眼笼罩在昏暗晨色里宏伟的云影山··沈瑜正在给银长冰做知识储备,闻言,没好气地答道:“公子,这不是你决定的吗”·在外人面前,银长冰不好直接顶撞单迹,只是装作没听见地翻了翻白眼。
考虑到清瞳的特殊性,他这会儿戴了一个斗篷,遮住了嘴唇以上的部分··“对了,公子,”谁料这沈瑜也不是省油的灯,就被撩了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听宫里的下人说好像有女子对你芳心暗许啊。”
这回两人一齐朝沈瑜翻了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单迹用鼻子出气:“就你这智商,还自称智将”·沈瑜讨好地笑笑,然而并无愧疚之意:“话说啊,公子你那么久没施法,可还记得怎么使用否”·一只火箭“嗖”地掠过沈瑜,烧掉了他的几根毛。
沈瑜随即正色道:“那么按照计划,我们先往西,会一会女帝·”·“为什么先往西”银长冰不解,“如果先往北或者先往南,环绕一圈的话,便可节省很多脚程。”
单迹解释说:“南方的古昧我们了解得不多,北方的赫家实力太强,要应对他们,先要去女帝那里取件东西增强实力·”·沈瑜接嘴道:“女帝可号称天下第一大美人啊。
虽然静卿小朋友和紫玉姑娘都很漂亮,但和女帝比起来,那就差得远啦”·“说得倒好像你见过她本人·”一个阴凉的声音响起,沈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单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紫玉”·一个紫衣女子从放在银长冰怀里的木棍里钻了出来:“主人·”·自从带她去看了白珩故居,这乌晓山主对单迹的态度就好得不得了。
就算是单迹把她扔给了被她视为废柴的银长冰,她也毫无怨言··单迹把木棍扔给银长冰时,是说让他把这木棍炼制成更好的武器·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单迹是想让紫玉护着银长冰。
不知是有意无意,银长冰时常带着木棍去乌晓山或是白珩故居逛逛,时间长了,紫玉也就把他看做了第二位主人··“好久不见了,主人·”紫玉飞到单迹面前,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单迹刚想说“哪有”,便见紫玉凶神恶煞地飞到沈瑜面前,骂道:“沈呆子,你怎么照顾主人的”·“哎哟我的女王啊,”沈瑜很狗腿地求饶,“小生罪该万死啊”·银长冰看着沈瑜,皱了皱眉。
他觉得自己看不透沈瑜·他相信沈瑜身为智将的能力,他见过他严肃正经时杀敌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此时此刻,这人完全就是一副小人做派··“他就是这样的啦。”
单迹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该怎么说呢,大智若愚吧这是·”·银长冰没有回答他,许久才道:“你真看重他·试炼那天,你本来也想让他和你一起去的吧”·这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差别,但单迹琢磨了会,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联想到之前银长冰的种种略显怪异的行为,他试探着问:“这两三个月发生什么了吗”·银长冰摸不准他什么意思,疑惑道:“怎么了”·单迹忙摆手:“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哦,”银长冰恍然,“你是觉得我吃错药了是吧”·单迹浑身一震,立马赔笑道:“哪里哪里,我怎么会这样认为。
大爷您还和原来一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冠压群芳聪明绝顶才华横溢举世无双嘛·”·银长冰干咳一声,拿下斗笠,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一闪而逝··“我刚刚说那句没什么别的意思,你,”银长冰想了想,道,“别想太多。”
想太多什么叫想太多单迹摸了摸鼻子··沈瑜适时地插了进来:“说起来,长冰少年还不知道我们要去干嘛的吧”也不管银长冰应没应,他径直接下去,“公子虽然继承了赤瞳,但其实他的力量是不完整的。
据说上上上上任赤瞳者是个为非作歹的暴徒,上上上任拥有者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再出现,就把自己的力量分出了一部分交由女帝一族保管·现在我们要去把它取回来。”
银长冰问:“为什么给女帝一族话说历代赤瞳者不都是云影的教主吗”·“并非所有的赤瞳者都是云影教的人。
这种传承是随机的,包括你的清瞳在内·”一到正经话题,沈瑜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至于为什么要给女帝一族,是因为她们拥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向来被视作天下最公平的存在。
长冰少年,你看那么多书怎么不学点历史啊”·银长冰尴尬了片刻,又问:“然后,你们为什么要取回那部分力量言……公子现在还不够强吗”·听到他称呼自己为“公子”,单迹险些笑喷。
考虑到性命安全,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不够,”单迹道,“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完成·而且此番去会见女帝,也不单是要取回那部分力量,更重要的是,我要确保她不会妨碍我。”
银长冰忽然就怒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但单迹感觉到他的声音提高了些:“你们已经吞并了那么多门派,还要扩张到何种程度再扩张,又能怎么样太过贪婪,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瑜想要开口辩驳,单迹伸手挡在他的嘴前··“自然是,要扩张到将全天下纳于手心·”单迹的眼眸中泛起红光,冰冷得如同是在面对那些叛徒,“至于能怎么样……谁知道呢如果你不愿意,大可以回去。
本来我就不想你接触这些事·不管怎么样,我做的决定,不允许任何人反对·”·说出这席话,绝非单迹的本意·他想要扩张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要收拾好天下,再拱手送给银长冰,自己拍拍屁股回老家。
但这话不能对银长冰说,加上明明是为他做事他还反驳自己,一时气起来,就说得有些重了··而银长冰听了这话,什么都没说,深深看了单迹一眼便策马向前,绝尘而去,瞬间便与单迹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心口疼得厉害,只有风迎面撞过来的时候,才能喘过气来·银长冰默默用手捂住了胸口··沈瑜和紫玉均是哑然,这哥俩好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单迹拂去眼瞳的红色,道:“紫玉,跟着他。
找到客栈就在那里等我们吧·”·紫玉草草应了一声,就向前飞去·成为眷属之后,就是半灵体,飞来飞去很是方便··“唉,你们怎么突然就整成这样了”紫玉几乎是浮在银长冰身边,一头雾水地问道。
她等了片刻,没得到银长冰的回应,就干脆地出卖了主人:“言越颐那小子不一直都那副‘天下唯我独尊’的鬼样么你和他生气干嘛”·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一番发作之后,留下的唯有心上的伤口。
“我也不知道啊·”银长冰用从未有过的虚弱的声音道,“感觉自己变得很奇怪,开始纠结一些之前不在意的小事了·”·“啊”紫玉瞪大了美目,“你是说主人的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银长冰用一只手抚平额前的乱发,重新戴回斗笠,好笑地弹了弹紫玉的额头:“你管那么多干嘛”而后面色沉了下来,“我会调整好的。”
紫玉按着发疼的额头:“你小子,老娘可是比你大上好几百岁,你敢这样对我”·于是,银长冰率先在小镇上找了处客栈,定了三间房。
事实上,他们前脚刚进入客栈,单迹沈瑜后脚就到了·碍于面子,沈瑜愣是被单迹拉着在瑟瑟寒风中站了半个时辰才进去··“公子你这是何苦”看着单迹蹑手蹑脚地推开离银长冰最远的房间,沈瑜实在忍不住寒碜他两句,“不就是好兄弟之间偶尔的吵架吗”·单迹进入后才转身苦笑道:“我也想这么认为,但以长冰那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气急了是不会付诸行动的。
这回我真是说得太过了·”·沈瑜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扇子敲着床沿:“那您既然觉得过了为什么不去道个歉”·看单迹一脸忸怩,他了然地点头:“知道了,您从来没有道过歉吧”·……确实是。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里··“那我就帮您一把吧·”沈瑜一锤定音,决定了单迹接下来的悲剧··经过沈瑜这样那样的演说教育之后,单迹鬼鬼祟祟地走到银长冰房前,趴着门框。
银长冰正坐在床边看着一本书,紫玉百无聊赖地飘着··就说他怎么拿了这么多行李,原来是随身带了书啊·单迹无奈地瘪了瘪嘴,朝紫玉招了招手·紫玉正无聊,看到他招手,立马就飞了出去。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唉傻笑什么呢·”单迹拍拍她的头,“找沈瑜去·”·单迹滑进屋内,一路走到桌子旁·银长冰合上书,抬头看他。
这么和他四目相对,什么战略计划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单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装作木头,一动不动杵在那儿··两人就这么沧海桑田地对视良久,银长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目光也放柔了下来。
“你是来表演给我看的”·“不是·”单迹触电似地抽搐了一下,“我那个,我……”·天,我紧张个什么劲啊我外表比这家伙大了两岁,内在更是大了二十多岁,这家伙完全就是个小屁孩好吗单迹吐槽着没用的自己,但心却越跳越快,都快跃到嗓子眼了。
“坐吧·”银长冰摊手,邀请他坐下··单迹没坐下,如同义士断腕一般地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和你说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但是你是我最要好的兄弟我需要你的支持你要相信我不会伤天害理还有就是请你陪着我不要回去。”
放炮一样地说完,也没敢看银长冰的表情,拿起茶杯到了满满一杯的茶就往喉咙里灌··银长冰双腿交叉,一只手枕在腿上,托着清秀的脸庞,心情很好地问:“怎么最近喜欢上说话不停顿了”·他这姿势虽然不女气,但却显得有些妖娆,声音又若有若无地带了点宠溺,单迹听着他的声音,瞥了他一眼,心下一颤,满口的水就“噗”地全喷了出来,还有几滴好死不死落到了银长冰的脸上。
绯红色顺着脖子攀上脸部,单迹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他等着银长冰大发雷霆,谁料银长冰伸出手指轻轻拭去水滴,竟没有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地道:“我原谅你了。”
“啊”单迹伟大的脑袋瞬间当机,怕之后再出错,也没敢再耽搁,小心翼翼道,“那我回去了”·银长冰点点头,还亲自把单迹送到了门口,然后在单迹和紫玉两张愕然的脸面前合上了门。
坐回床上,那沾过水滴的手指开始发烫·银长冰试探着将手指放到唇边,然后嘴唇也跟着发热·紧接着,指尖不由自主地在唇边摩挲了起来,就像一个温柔的吻。
心脏从未如此有力地跃动着,躁动着,整间屋子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银长冰猛地打了个寒颤,所有的悸动倏地消失不见··我会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银长冰心道,拿起手边的《西厢记》。
“唔,就这样完事了”单迹难以置信地看向一直在看戏的紫玉··然而紫玉的表情比他更难以置信,简直是有如五雷轰顶··“有这么夸张吗”单迹于是更加愕然,“那我回房了啊。”
见他离开,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沈瑜走上来打探情况··紫玉身为半神体,即使隔着门也看到了屋内的情况·银长冰那灼灼的目光未能逃出她的视线,她一脸沉痛地看向沈瑜,把后者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瑜不解:“怎么了这是”·紫玉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遇到了大麻烦·”··☆、幻境·“咳,你是说……”·沈瑜一脸复杂,表情近乎扭曲,手中的折扇也差点掉下去:“长冰少年对公子怀有…….怀有……”他试了几次,但此事太过难以启齿,他怎么样都没接下去。
紫玉点了点头,顺手拿过茶杯:“看来我真是不问世事太久了,没想到会有这等事·不过也难怪,毕竟两人共同经历了生死,又相处了那么多年·”·沈瑜胃疼:“但那两人都是男子”·紫玉转动着茶杯:“男子又怎么了你们人类不是早就有什么‘龙阳之好’‘断袖分桃’等说吗爱一个人,种族生死尚且不顾,又为何要在意性别呢”话至此处,紫玉的眼神落寞了几分。
沈瑜脸色都青了,恨不得马上飞回云影山把这事告诉涵方子··“你要是真的不想让他们在一起,”紫玉道,“那就趁越颐没有动心,长冰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斩断这种羁绊吧。
迟了,两人都会很痛苦的·现在还来得及·长冰那傻小子才刚刚接触人事,怕也没那么快弄清自己的心意·让他们少交谈一些就差不多了·”·沈瑜面露苦色:“这还好说,但一旦我们进入女帝的领地,就得先通过一层幻境。
长冰少年能扛住吗”·紫玉叹了口气:“人类就是麻烦,好好地非要阻挠人家·那就挑拨离间,或者想个办法让长冰回去·”·“神啊,为什么我会摊上如此倒霉的事”沈瑜禁不住哀嚎一声倒在桌面上。
沈瑜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二货,但真要办起事来毫不含糊··第二天,从走出客栈开始,他就拉着单迹讲起了教中事务·单迹从来不知道教里还有那么多事,竟可以让沈瑜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本来他还想和银长冰说上几句,但智将同学一点机会都没给他··单迹扶额:“我说,这些事你有必要全都和我说吗”·沈瑜理直气壮:“当然,您是教主嘛。
属下怎么敢有所隐瞒呢”·单迹没好气地敲敲他的脑袋:“让你说书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这劲儿呢你今个是打了鸡血还是狗血”·“狗血。”
沈瑜道,“因为昨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怎么觉得沈瑜在含沙射影着什么呢单迹偷偷瞥了一眼银长冰的背影,心里忽然涌生出了无法言说的异样感,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不过考虑到自己对云影教的责任,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了·其实,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想什么某某门派上缴了多少钱,教中谁和谁打起来了云云·他几乎怀疑沈瑜是不是在编些故事吸引自己注意力了。
·沈瑜整整说了一天,到了晚上嗓子都哑了·就在单迹准备和银长冰说些什么的时候,紫玉又岔进来说些漫无边际的话··单迹哭笑不得:“你们今天到底怎么了”·“不怎么啊,”紫玉一边吃着单迹房里的花生,一边道,“就和你聊聊。
还有别把我和沈呆子相提并论·”·沈瑜和紫玉一致认为,银长冰心思较单迹细腻,加上他才是动心的那个,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动不得,就从单迹下手·这么疏远两人,即使不能把银长冰赶回云影山,至少可以削弱他的感情。
女帝的幻境只会映出一个人最想要的事物,只要对单迹的感情不深,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时间长了,这份感情也就飘散了··这是最稳妥的计划··而银长冰竟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两人缠着单迹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书。
这么一路走下来,单迹还真没和银长冰说过几句话··走了一个多月,路上的风景总算变了·富庶的街道慢慢变成了满天飞扬的黄沙,一行人纷纷换了衣着,全身上下就露出双眼睛。
“到了这儿,就要小心些了,”沈瑜的声音闷闷地从面罩下传出,“幻境不知道会从什么时候开始·”·正说着,狂风大作,沈瑜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以惩罚自己嘴贱,然后伸手想抓住单迹。
可他的手未至,便见一丝蓝光晃过,银长冰踩着马背蓄力一跳跳到单迹身后,双手环住单迹的腰把他抱在怀里··不幸看到这一幕的沈瑜直到晕过去的前一秒内心都满是悲伤,“我家教主被占便宜了”和“我失败了”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此起彼伏。
下一瞬,所有人的视野都扩展了开来··“这是……我家”方才还被一个怀抱惊吓到的单迹忽然屏住了呼吸··眼前之景,是豪华的单家别墅。
单连城、单夫人正和自己一起坐在桌旁吃早饭·奇怪的是,那个“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真正的自己成了局外人,像看戏一样地看着这一幕··那个“单迹”蓄着短发,二十余岁的模样,在本人看来已是久违。
单迹在旁看着,一时感慨万千,只觉得在“彼端”度过的六年不过是黄粱一梦,三生浮屠··“因为你体质比较特殊,我的法术不能完全进入你的身体,所以幻境质量比较低,不能让教主亲生体验一番。
还望教主海涵·”一个女子袅袅婷婷地从黑暗处走来,挡着一把红色的纸伞·即使是在沙漠中,她也穿着只到膝盖的修身裙,那头如水长发比单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浓密。
“女帝”单迹倒也不慌张,“果真是人间绝色·”·女帝收起伞,走到单迹身旁:“哪里,教主谬赞·”·“你知道我是那个世界的人”·女帝点点头。
“虽然你知道这个是幻境,我们还是把它看完吧·”·单迹当即调笑道:“那自然·怎能浪费了美人的一片心意”·女帝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指向前方,另一手的食指放在唇前:“嘘,注意看。”
“阿迹啊,”单连城放下手中的报纸,“今天想去哪里公司里没什么事,若你愿意,爸爸妈妈可以和你一起去·我们一家人很久没一起出去逛逛了。”
“抱歉啦老爸,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单迹”飞快地往嘴里塞东西,说起话来不清不楚,“不过今天我和别人有约了·”·单夫人又给他倒了一杯牛奶:“谁啊”·“单迹”豪迈地一口喝完一杯牛奶,又豪气地一抹嘴:“过段时间再让你们认识吧。
我走了·”·真单迹和女帝一起跟着“单迹”出了门·“单迹”并没有去车库开他平时惯用的轿车,而是直接出了门·门外已经有一辆黑色的车等着了。
“单迹”看也不看车牌,轻车熟路地打开车门,对驾驶座上的人道:“爱妃,还不快给朕请安·”·驾驶座上的人无奈地转过头,爱怜地俯身在他唇上印下深吻,然后帮他扣好安全带,发动轿车。
“如何”女帝转过头来看向呈猝死状的单迹,眉目间带笑,“这可真的是你藏在心里的东西哦·真有趣·”·银长冰。
单迹觉得自己的灵魂被炸了个干干净净··再来看看真正的银长冰··他十分确信自己在风沙袭来的时候抱住了单迹·那人的腰肢出乎意料的柔软,抱住时几乎完全忘记了那人能够使用如此多强硬的术法。
这几天,他看完了《西厢记》《桃花扇》《长生殿》这些脍炙人口的爱情小说,仍是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可就在碰到单迹的一刻,他忽然大彻大悟了·心脏随着那人的呼吸律动着,明明人已在怀中,却想要更加亲近他一点,想要抚摸他的脸庞,想要触碰他的嘴唇,想要他红色的眼眸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银长冰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承认他和单迹是兄弟,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要的就不是这样的关系··心中的迷雾陡然消失,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出口,抓住那人,把他死死地困在怀里。
但是,周围除了几个黑影什么都没有,银长冰环视四周,都没看到类似门的东西·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毛笔,对准黑影画了一笔··“破·”·黑影应声而散,什么都没剩下。
如果单迹在此处,便会叫出笔的名字·严格来说,这只能算御道笔的雏形·真正的御道笔不仅能破解术法,还能做出攻击·银长冰试了多种材料,都未能让御道笔发动术法。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这下有点麻烦了·银长冰呼出一口气,对着虚空道:“这幻境也太低劣了吧”·耳边传来低笑·银长冰猛然回头,可什么都没有。
那声音兀自道:“这可怪不了我·你真奇怪呢,不论是人,还是神,抑或是魔,都不能逃过我的幻境·但我却怎么样都不能给你营造出幻境·你是什么人”·银长冰也疑惑了:“难道是因为这双‘清瞳’”·声音道:“过去也有清瞳到过我族领地,我从未听过幻境对他们无效的说法。”
“你是女帝”银长冰眯起眼睛,“为什么不现身”·声音笑答:“我不是女帝,只是她的一分意识。
她本人正和你们的教主,我想想,叫言越颐吧,面对面交谈呢·不过不用担心,我是她,她是我,我们是没有冲突的·”·听到那个名字,银长冰全身都变得凛冽了起来。
找不到人,他就只能散发低压以示威胁··“啊啦,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他的·”声音像是无处不在,很快就察觉到了银长冰的情绪变化,“真打起来,你也打不过我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银长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然后抽出一把长刀·这锦囊是他炼制的,有收缩的功能,专门用来携带当年那把无名长刀。
“真可怕,”声音道,“不过我们还是先来谈谈吧·”·银长冰拔刀出鞘:“谈什么”·“谈谈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女帝......我能想到的就是《海贼王》里的波雅·汉库克和《银魂》里面的登势......两位大大对不起,借你们的名号给我用用......·☆、所向·“你逗我呢……”单迹僵硬地转过头。
女帝正用袖子捂住嘴轻笑··她的裙子设计得很特别,总体上是修身的流线型,裙摆只到膝盖,袖子却很宽大,恰好覆盖住了玉手·加之这么掩面而笑,别有一番风韵。
但单迹却没心情欣赏了·他全身上下变成了一冰棍,连心脏都停摆了·“这怎么可能呢我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直男啊而且,而且我一直把长冰当兄弟看啊再说,再说……”·女帝很不给面子地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直男”·“啊,”单迹无奈,“就是指不好龙阳,没有断袖之癖的男子。”
“唔,”女帝放下手,道,“在我看来你倒是真的很喜欢他·”·单迹仿佛受了三拳重击:“怎么说”·女帝饶有兴致地道:“你看你为他做了多少事整天像个宝贝似地把他留在安全的云影宫,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要一闲下来就跑去看他,偶尔伤了他还和条狗一样地去讨他欢心·当然咯,你也可以说是为了回去,但是啊,如果真的是只为了回去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把他锁在书阁每天保证三餐,你不管不顾地帮他打点好一切,到时间再把他放出来让他刺你一刀完事本来,试炼那次若你无视他想要报仇的心思,带沈瑜过去,身上就不会留下两块永远也消不去的疤了。”
说着,她将一只手隔着衣料按在单迹胸口迟迟未愈合的伤疤上:“你扪心自问,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是为什么”·单迹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我觉得吧,没想到你说的方法,其实是智商问题。”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觉得银长冰是他男宠了,想来是自己真的宠银长冰宠得过了·但他还是不觉得这是爱,不过是看小说时留下的一点同情和钦佩罢了。
女帝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不承认也罢,反正这东西在你心里已经很重要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单迹咬牙切齿:“女帝这能力实在是阴险至极。”
“很多人这么说啦,”女帝摊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其他人说的·这是流在血液里的戒律·”·单迹稍微放了点心·只要其他人不知道,他便可以逐步疏远银长冰,让那份感情永远也得不到萌发的机会。
女帝又道:“不过呢,这样至少可以让我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我本来觉得,你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既然是为了活命,我还是物归原主吧,‘单迹’教主。
话说你这名字没有‘言越颐’好听啊,听起来倒像‘山鸡’·”·单迹自动屏蔽了那最后一句话,睁大了眼睛·只见女帝将右手半拢,手心骤然燃起金色的火苗。
一块红得宛若血滴的玉石便浮现在半空中··“传说当年赤瞳者为了割除这部分力量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你若要接受它,也肯定不会好受的·”女帝张开五指,红玉便主动飞到单迹面前,“决意如此,就捏碎它吧。”
“无妨·”单迹伸手接过红玉,依言一把将其捏碎··碎片四散开来的瞬间,金色的火焰包围了单迹·那火焰比单迹本身的火焰要炽热得多,饶是有着绝佳的火性体质,单迹也不得不连忙吟诵咒歌,营造出火膜护身。
那金色的火焰一碰到单迹的火焰,就像有了意识一般,不约而同地撞向单迹··“真是一匹烈马·”单迹苦笑,用双臂撑着火膜·金色火焰每撞击一次,火膜就缩小一圈,渐渐地压得单迹蹲在了地上。
空间越来越小,压抑感陡增·单迹犹豫了好些时候,解开了火膜·金色的火焰立马变身恶狗,像单迹扑去··单迹挥手,掀起一大团火球,试图以火吞火。
两种火焰对抗着,如同龙与虎,互相撕咬着,一头落下了另一头便崛起·势均力敌,一时三刻还分不出胜负··“啊,开始了·”·“什么开始了”银长冰停下砍黑影的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声音却答非所问:“都说你砍这些黑影是没有用的·除非我满意了,不然你这辈子都出不去·”·银长冰把刀插在地上,坐了下来:“那倒不一定。
我看过很多书,其中就有关于幻境的·只要是幻境,就会有与真实连接的‘结点’·但凭着这双清瞳,我竟找不出结点,所以,这层幻境是和其他的幻境连在一起了吧只有那边解开了我才能出去。”
“哦,你倒是明白·”声音里透出了称赞,“那你还砍什么呢”·“我只是不想听你废话·”银长冰如老僧入定,坐下来便闭上了眼睛。
黑影已经被他砍光了,现在周围唯有白茫茫的一片··声音道:“原来是怕我说出你的心事·”·见银长冰不答,声音兀自接道:“可是现在你也只能听啦。
真的很奇怪,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感觉你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想要征服天下,另一个……原来你还对你们教主怀有这样的心思啊·”·银长冰睁眼:“闭嘴。”
被冰蓝色的眼睛这么一扫,那声音竟抖了抖:“可怕可怕·不过这样真的好吗他觉得你们是兄弟吧他对你这么好你就这样妨碍他”·银长冰是要发火的,可听到最后一句,胸口就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火气就这样硬生生地灭了下去:“我喜欢他,自然会对他好,护着他,他想要什么我都给他。
怎么是妨碍”·声音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连笑数声,才道:“他比你强得多,你怎么护着他而且他想要的,你应该给不了吧”·这话戳到了银长冰的痛处。
多年前单迹胸口和肚子被洞穿的场景还在他脑海中徘徊着,一直是他过不去的坎··声音察觉到他倒吸一口气,不禁得寸进尺起来:“啊,对了,你一直很恨自己吧如果不是你太弱,他不会受重伤濒死吧我告诉你哦,现在伤痕还留在他身上呢。”
银长冰握住刀柄站了起来:“是啊,我恨自己·但同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见银长冰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萎靡,反而重新燃起了斗志,声音怔忡了片刻,又道:“你可知,他身为云影教主,若和身为男子的你在一起,会承受怎样的压力和非议而且,万一……他只喜欢女子,觉得你恶心呢”·银长冰薄唇一抿,挥刀劈向虚空。
一团火焰毫无目的地向前飞去,什么都没碰到就灭了··“你看你的武器里都是他耗费心力注入的术法,你凭什么保证‘同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银长冰把刀收回刀鞘,嗤笑一声:“没想到女帝竟是个喜欢挖别人伤口的小人。”
声音一时没回话··银长冰又道:“是啊,我喜欢他,耽搁了六年,我才终于发现了这点·再晚一些,我们或许就要错过了·所以人格分裂也好,一无是处也好,我是不会辜负这份心意的。
想要的人,我会努力得到,但我绝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如果他愿意和我厮守,那么一切的骂名都由我承担;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纠缠,我会默默地在他身后,祝福他,支持他。
这一生,我就认准他一人了·别再用你的花言巧语刺激我了,若我那么容易被打击到,怎么敢在那人身边待这么久”·声音默然,银长冰都以为它退出了这个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听它道:“那我就祝福你们吧·你可以出去了·”·银长冰即刻站起身·整个空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真实世界的景象从那口子开始向外蔓延,直至吞没了所有的白。
银长冰眨眨眼,发现自己已身处于某座宫殿之中··“你终于出来了·”沈瑜和紫玉一看到他立刻就围了上来,“我们都等了好久啦·”·“等了好久”银长冰皱起眉头,“那教主呢”·沈瑜和紫玉均摇了摇头表示不明情况。
银长冰忙回头看向前方,然而除了空着的木质长椅,什么都没有··既然沈瑜和紫玉早就逃离了幻境,那按那声音的说法,和自己相连的就是言越颐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出来了,那家伙却没出来·正这么想着,整个空间突然被一团金红色的烈焰撕裂,一个环绕着火焰的身影从那裂缝中飞跃而出,怀里还抱着一位美人。
单迹落地之后,很绅士地把女帝放了下来,目送她平平稳稳地走到了长椅上半躺下,才走至众人身边··看到他如此周到轻柔地对待女帝,银长冰多多少少有些不快,但这种不快还是比不过弄清心意后与他重逢的喜悦之情。
银长冰上前一步迎上他,道:“你……”·单迹一回头,银长冰便下意识地住了嘴··那双凌厉的血红色双眸变为了赤金色,所有的感情,哪怕是愤怒和高傲,都没能在这双眼睛里留下一丝痕迹。
如同没有情感的木偶一般··银长冰的勇气和热情就这么融化在了冰冷的注视下,重新审视内心,就只剩下了一片灰败··他用尽量平静的声音接下去道:“你回来了”·单迹草草地答了一声:“嗯。”
那语气中的疏远,让银长冰怀疑自己认错了人·他不解地看着单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短短几个时辰就好似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因着那一点委屈,冰蓝色的眼瞳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可怜,像一条被人抛弃的小狗,呆呆地望着主人。
连下定决心要棒打鸳鸳的沈瑜也看不下去了,问道:“教主怎么了”·女帝斜靠在长椅上,一手枕着脑袋,乌黑的发丝顺着雪白的特制水袖滑下,懒洋洋地道:“我给他的那部分力量,本就是无情无义的屠戮之法,他这副模样,许是被那力量反噬了吧。”
“这,你,”紫玉碍于单迹在前,不敢对女帝不敬,只能在远处说,“你可有什么办法”·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女帝瞥了紫玉一眼,完全不把这千百岁的乌晓山主放在眼里:“有没有办法是一回事,他本人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
“你什么意思”银长冰听出单迹这冷漠不是单针对他一人的,心情平复了很多,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女帝坐起身来:“意思是,抛弃感情是他自己选择的。
想要完全接纳这部分力量,他必须放弃身体的一部分·他不是和你说过吗,情感,是会妨碍人的·所以,为了他的大业,他丢弃了这个累赘,你们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一直任由其他人议论自己的单迹这才淡淡地开口道:“放心,即使丢弃了感情,我依旧是我,也依旧是你们的教主·原有的承诺不会变,你还是我的兄弟,你还是我的眷属,你还是我的手下,”他挨个儿拍过三人的肩膀,甚至还露出一抹微笑,“我依旧会保护你们。”
每次单迹拍他们肩膀的时候,都表现出了无比的亲昵·唯有这一回,银长冰感受着肩膀的温暖,心里却在滴血·他咬住下唇,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单迹却不为所动,保持着笑容对紫玉和沈瑜说:“你们也先出去吧,我还有事和女帝商量·”·“可是我……”沈瑜难得地显出了真正的惊慌,“教主不需要我在旁边帮忙吗”·单迹坚持道:“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的。
现在先带紫玉去休息会儿吧,刚脱离幻境,你们想必都累了吧·”·沈瑜用审视的目光扫视了单迹一眼,皱了皱眉,终是推着不甘不愿的紫玉出了门··他们一走,单迹就泄了气一样地消去眸中的赤金色,对女帝行了一礼:“多谢女帝陪我演着场戏。”
·女帝笑道:“哪里,我倒是看得很开心·你这演技算是绝了,连身为外人的我都看得心寒·”·单迹苦笑两下:“不敢当。
沈瑜那小子估计已经看出什么了·”·“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舍得,”女帝挥手,命人抬了张椅子给单迹坐下,“看银长冰走时那神情,这小子多半伤得不清。”
单迹脸上的笑容更苦:“可我没办法,你也知道,我终究是要回去的,若是……那定会是要辜负了他的·而且,他那样的人,就应该找个好女子过一辈子。”
“是吗·”女帝看着他,联想起银长冰在环境中说的话,只觉得这两个小子都太傻了,怀抱着满满的心意,不忍伤到对方··“不过呢,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话了,”单迹捂住那从看到银长冰那楚楚可怜的眼神起就隐隐作痛的胸口,“我或许真的喜欢他。
不然,怎么会如愿以偿后还如此心痛呢”·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看来,无论如何躲藏,如何拒绝,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总会有一个人,住进心里,待意识到时,已是融入骨肉。
·☆、夜话·明月当空,夜色皎皎·白日里黄色的细沙被染成了银色,为这诡秘的西域添了几分柔和··紫玉站在树下,泄愤似的踢着沙石·沈瑜靠着树干,折扇搭在下巴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长冰坐在树上,漫无目的地看着静谧的景色··“你说,这女帝是对越颐做了什么,让他变成了那样”紫玉忍不住问道,打破了一片静默。
沈瑜回神·他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不过不敢确定,所以不好说出来,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犹豫地看向银长冰,吞吞吐吐地道:“长冰少年,你不用想太多,教主不是对你不满。
你知道的,他向来最宠你,不会对你生气的·”·这最后一句话,到了银长冰的耳朵里,就软成了一滩清泉,直淌至他的心底·一口郁积的气就这么吐了出来,然而他依旧开心不起来,只凉凉地说:“我知道你们在路上故意阻挠教主和我说话,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吧”·紫玉顿时停下动作,诧异地抬起头。
沈瑜估摸着他也摸清了自己的心意,也就直言道:“长冰,你是真的对教主怀有爱慕之情”·银长冰整个人被笼罩在月光下,竟显得虚幻了起来:“你说呢。
毕竟,我对他,连一个昵称都没有·更何况他现在已成为了无情无爱之人,我对他怎么样又能改变什么”·言下之意,是在否认了··沈瑜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不明白他究竟是真无意还是已放弃。
如果是前者,他不好说什么,如果是后者,那也太不符合这个人以往的风格了··“呐,沈瑜,”银长冰从树上跳下来,拿出那把长刀,“你能借我点火力吗”·沈瑜接过长刀,拉开刀鞘,发现那刀身已变成了透明。
自家教主从来都让这刀至少保持着鲜红色,即使银长冰留在重重禁制中的云影宫,每次出行前他都要给这把长刀注入火·托他的福,现在银长冰的刀术怕是全教第一。
沈瑜一边如言往刀中注火,一边疑惑道:“这样真的好吗我的火怎么都比不过教主啊·”·待刀身变为了红色,银长冰就直接按着刀身把刀拿了回来。
锋利的刀刃在他手上划开了一个口子,血沿着手上的纹理滑下,没入细沙之中··“你……”沈瑜蓦然开口,却又不知怎么接下去,只能中途硬生生地转了话题,“你如果需要,教主还是会帮你的。”
炽热的刀风袭来,沈瑜下意识地打开折扇一挡·这下他明白了,银长冰问他借火纯粹是用来发泄的··只见银长冰挥舞着长刀,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是顾及到了每一个角落。
红色的火焰遍布了他四周,照亮了昏暗的夜色·地上的沙被刀风卷起,掀起一道沙浪,几乎遮住了银长冰的身影··沈瑜费力地留在原地,苦笑道:“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紫玉毕竟是半神体,到底比沈瑜轻松些·她从身后的枯树借来几根枝条,挡在自己身前:“是呢,明明你给他的只是普通的火,他却发挥出了接近赤瞳的火的能量。
看来他不仅能破解术法,还能使之增强·”·沈瑜点点头:“他这种力量,很容易被盯上啊·”·“啊啦,看来真是气得不轻·”·女帝端起茶杯,极其优雅地呡了一口。·单迹看着窗外,眉头打成了个结··他“啧”了一声,把目光拉回对面的女帝身上·“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先前的话题·”·两人正坐在主殿后的一个秘密的房间里,方才的谈话被银长冰挥刀爆出的巨大能量打断。
单迹注视了他许久,才不舍地重新转回注意力··女帝知道他有意避开有关银长冰的话题,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反正我就是那个意思·我不打算和你争,只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侵犯我族领地。”
“这是自然·只是你一族向来以幻术见长,如果真有人来犯,恐怕你们会挡得很辛苦·”·“这你不用担心·如果出现了你说的情况,我会用幻术覆盖整个西域,让他们找不到这里。”
“整个西域”单迹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女帝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单迹的鼻子:“你啊,太小看我们一族的实力了。
你们先前经历的幻境是待客用的·真正的环境会消磨人的意志,做出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先担心你自己吧·”·“哦·”单迹抱歉地笑了笑,“关于赫家和古昧,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女帝放下手指:“赫家的历史远比我们族和你们教长。
他们负责看守所有术法的本源,所以拥有的力量是无可比拟的,你不要试图挑战他们,只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就行·”·“本源还有怎么得到认可”·“关于那个本源究竟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直到现在还是众说纷纭。
至于怎么得到认可……”女帝喝了口茶,“这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单迹也跟着喝了一口:“哦,多谢·”·女帝又道:“还有那个古昧,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或者他手下的人,所以我知道的也就和你们知道的差不多。
但是我感觉,这人绝不简单,能把自己隐藏得那么好,就不像是会乖乖待在一方的样子,然而这么多年来却静守一方——”·“——说明他在谋划着什么吗。”
单迹摸了摸下巴,“你知道,你们这个世界在我的认识中本来是一部小说·但是,我来了这边后,却发现事情的发展和原有的情节渐行渐远·我本不应该和你,还有赫家对上的,我真不知道,当初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对是错。”
一双冰凉的手搭上了单迹的脸,轻轻地抚摸着·单迹愕然地抬头,女帝正用无比柔和的目光看着他·其实女帝也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可她这么看着单迹,倒让单迹有了被人保护着的感觉。
女帝道:“世事哪能尽如人算呢单迹,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这么坚定你的道路走下去吧,一切都会好的·”·这么久以来,不曾有人叫出他的真名,也不曾有人对他说“一切都会好的”。
浮浮沉沉了六年的心忽然有了一个落脚点,尽管接下去仍要漂泊,但此时此刻,单迹只想享受这短暂的安宁··他阖上双眸,把手搭在女帝的手上,呓语般地呢喃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银长冰耳力与常人相同,听不到屋内在说些什么·但自从他发泄到一半,看到那开着的窗户之后,目光就没再从单迹身上移开·这会儿看到单迹百般依赖地贴着女帝的手,一股强烈的戾气便油然而生。
下一瞬间,他几乎是反射般地抬起手,一道炎刃从那长刀中生出,准确地斩向女帝·单迹倏地站起身来,伸手一抓,轻而易举地捏碎了银长冰发挥到极致的火焰··“这小子”单迹一手搂过女帝,赤金色的眼瞳熠熠生辉,“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女帝用水袖捂住嘴,低低地笑了起来:“明显到这等程度,你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吗”·“你是说……”单迹的眉毛高高扬起,尔后双颊泛起了血色,“这可有些麻烦了。”
他松开手,扶女帝站好·银长冰站在远处冷眼凝视着他,仿佛已料到他的反应,也不追过来··“总之,”单迹逃避似的转身,“麻烦女帝帮我挡一会儿了。
我现在实在不是能面对他的状态·”·女帝无所谓地摊摊手:“我是没问题啦,看你们这样闹腾我反而还开心·只是,你能躲他多久呢事情总归要解决的。”
是啊,总要解决的·单迹化作火焰离去前,正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单迹在听到女帝隐晦的暗示时,内心不可抗力地雀跃了起来·可那之后,是更深的悲哀。
原本兄弟般的情谊一夜之间变了质,连发展的可能都没想就必须将其否认··每一份感情都是珍贵的,更何况是用六年的时光积淀出的心意··或许是开始于对他的同情,或许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奋斗的目标,或许是为他的坚定执着所感动,或许是骄傲如他在非议中的一拜,或许是六年来默默的陪伴……情不知所起,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再将那人从脑海里抹去。
“窝囊·”他嘲笑自己一声··女帝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如何满意了”·一个穿着不合时代的白衬衫的男孩浮在她身后,用双手搭着她肩膀:“目前为止,进展的不错。
辛苦你了·”·“话说,银长冰的体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的幻术不能进入他的脑海”·“嘘·”男孩转到女帝面前,用手指轻轻压住女帝的唇,“说出来了,乐子可就没了。”
女帝撇了撇嘴角:“罢了,我也懒得管那么多·反正也是为了还你人情·随你喜欢吧·”·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男孩收回手,眼角微挑,说不出的狡黠促狭:“演员们都到齐了,帷幕就要拉开,你好好看着吧。”
·☆、月祭·西域和东域,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截然不同的·相对富裕的东域人气较重,妖魔鬼怪不敢接近,所以在东域是无法看到人类以外的有智种族的。
而在西域,黄沙漫天,人烟稀少,神神鬼鬼的也就多了起来··因为女帝一族的能力,对所有种族都适用,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得以与其他种族保持睦邻友好的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单迹一行人就向女帝辞行··“多谢女帝的大恩大德,越颐没齿难忘·若有一天需要云影之力,请尽管开口,越颐自当率全教上下赴汤蹈火。”
单迹正正经经地给女帝行了个礼··女帝道:“何必那么着急若给我面子,多留一天可否”·单迹正想婉言谢绝,女帝又道:“今晚是妖怪们的月祭,诸位在东域连妖怪也见不到一个,为什么不去看看呢”·沈瑜瞥向单迹,那赤金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
他试探着开口:“承蒙女帝好意,恭敬不如从命,我们留下来便是·”·这月祭,在书中就有提到过·单迹本就想见识见识书中描写的光怪陆离的情景,只是碍于这张冷脸,不好开口。
沈瑜道出了心声,他心里是感激得热泪盈眶·真不愧是跟了我六年的智将·军师发了话,剩下的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件事就这么应了下来。
“那好,”女帝奇异地兴致高涨,招来一个丫鬟,“你带他们去准备一下·”·莫非还要打扮成妖怪才能去单迹差点装不下去。
“还要准备”·“唔,那是自然·”女帝叫来的丫鬟笑道,“虽然在陛下的统治下大多数妖怪不敢造次,不过总有些强势的妖怪不受控制。
像贵教教主这样的人倒不用担心,不过那位拿折扇的公子和蓝眼睛的少年你们可要小心一些哟·”·几人随着丫鬟到了一个别致的小阁楼··丫鬟指着阁楼:“不过虽说是准备,也不用太麻烦。
这楼里的面具附有妖气,你们每个人去寻得一张喜欢的面具,晚上带上就好·月亮刚升起的时候,你们沿着西走,就可以看到妖怪们的盛宴啦·”·一直未开口的银长冰忽然道:“里面的面具是不同的吗”·经过了昨晚那短短几秒的对峙,而后又目睹了单迹飞快的离去,银长冰笃定,单迹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那冷漠多半是装出来的,不然他不会独独对女帝如此温柔·早已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六年的情谊对他来说怎么都不会比萍水相逢的美人轻··想通了这点,银长冰不仅生不起气,反而有点胆战心惊。
他怕那人一退再退,两人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所以一路下来,他都没敢开口··然而这在单迹眼里,就成了无声的申诉··思来想去才说出的这句话,为银长冰满腔的情意找了一个释放点。
于是,绝大部分时候都生硬无比的语气此时便轻柔得如水一般,化作一片羽毛,拂过心上人的内心··单迹知道他的心意,所以也知道他这般轻柔的语气是为了谁··本该平稳的心一发不可收拾地悸动了起来。
单迹扶住额头,掩去赤金传承也挡不住的动摇··丫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种种,被这声音打动,脸上一红:“面具的样式是不同的,但上面附着的妖气强弱是相同的。
族里不乏具有战斗力的人,这些妖气都是从他们杀死的妖怪身上提取的·啊,对了,紫玉姑娘,陛下叫我提醒您,您无需戴面具·妖气会伤了您的半神之躯的。”
沈瑜看不到银长冰昨晚看到的景象,但他通过银长冰的反应,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从单迹目送女帝入座才转身,他就觉得事有蹊跷,再经昨晚的事印证,他得出了和银长冰一样的结论。
所以,他决定要给这位自作聪明的教主一点苦头吃··“教主,您就不需要这面具了吧”·单迹当然是想戴戴这面具玩玩的·但他此刻正在装高冷,不便明说,一时间哑然。
最后,他下定决心,道:“也是·那我先走了·晚上盛典见·”·沈瑜没想到他那么有骨气,傻了眼··银长冰则兀自想到,他宁愿放弃玩的机会也不愿放弃隔离自己的工具,更颓丧了几分。
一方面,又恼怒沈瑜缩短了自己与单迹共处的时间··傍晚,银长冰戴着蓝色的面具,来到了盛典的入口··既然是盛典,那规模自然是很盛大的,成千上万、各式各样的妖怪你来我往,把偌大一块地盘挤了个水泄不通。
妖怪们的食物和人族的食物有所不同,然而实则大同小异·银长冰没在入口看到熟人,便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开始逛了起来··银长冰没有上云影山之前,也看过几次这样的祭典。
农村的生活贫苦,一年到头就只有那么点盼头,所以每到过年,村里就会办起很热闹的盛会··同样是盛会,但这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没有了衣食住行的烦恼,妖怪们要开怀得多。
银长冰以前就在书上看过妖志鬼谈,妖怪们都是以妖气识别对方,无论他的面具又多诡异,只要妖气不散,就不会被发现·一路走下来好不自在··几个妖怪在沙上围坐成了一圈,一同分享起了一壶小麦酒。
这酒得了一月一次的满月的洗礼,变成了玉露琼浆,是可以大大提高妖怪修为的宝物··有些小摊摆出了桂花糕、枣糕等人族制作的糕点,有模有样地放在蒸笼里蒸着,暖暖的甜意溢出,后面排了好长的队。
还有些小摊卖着人族的衣服·人族生产的衣料,质地柔软且款式多样,深得妖怪们的喜爱·小摊的帘子还未拉起多久,一半的商品便被一抢而空··当然也不尽是出自人族的物品。
银长冰走着走着,一家装修得很起眼的店铺忽然就闯入了眼帘·鬼使神差的,他就这么走了进去··店里卖的都是些妖怪打造的饰品或者带了点小法术的灵物。
来到店里的,大都是女妖或者情侣··店主拿起一块用红绳吊起的木牌,大声吆喝道:“都注意一下注意一下这里有一件好东西”·进来的顾客大多散在各个角落看着商品,被这么一吆喝,全都聚了过来。
银长冰恰巧站在店主身边,所以看得很清楚·那木牌做得很精致,不大的体积上竟细密地雕出了一棵梧桐,更有凤凰高立于枝头上,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不仅如此,那木牌上还氤氲着柔和的绿光,似玉非玉,一似一非之间,竟胜了玉一筹。
“这木牌,取自妖族宝树‘玉斗’的枝干,又神明赐福,可以佑得佩戴者平平安安,若是送给心上人,还可以佑得有情人终成眷属·本来是妖王代代相传之物,不过王族改姓,此物也就流落人间,幸到小人手上。”
下面有小妖起哄道:“若此物真的那么好,你怎的不自个儿留着”·店主叹了口气:“我倒也想自己留着·可惜此物定会引来众多其他妖的抢夺,我自知没啥武力,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银长冰想,你们妖族的争端可不关我事。
人族和妖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过了今夜我就是拿着这宝物,你们又能奈我何忆起那人胸口被洞穿的一刻,他握紧了拳头,打定了主意要把那木牌拿到手。
可是手上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一个体型庞大的牛头妖怪扔出一袋金币:“我买了·”·店主还没应,他身边就闪出一个穿着白衫的戴面具的公子。
银长冰看着那没见过的面具,心里一惊,然后又马上摇摇头否认·以那人的骄傲,又怎么会反身去偷一张面具·何况,那人从来不穿素色的衣服·多半是和自己一起来凑热闹的人类吧。
那公子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白骨··周围的妖怪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羡的神色·银长冰虽从未见过此物,但看着妖怪们的神情,他大概也能知道那物是什么。
妖族,吞食同族之骨而修为大进·联想到先前说的王族改姓,这骨头怕是先任妖王的骨头吧··店主果然大喜,马上就要把那木牌给那公子··“等等。”
银长冰道,“我这里有更好的东西·”·店主顿住手,面具公子也疑惑地看了过来··银长冰从袖中取出御道笔:“这支笔能够抵消所有的术法。
老板你喜好收藏宝物,真真假假怕也能一眼看出吧·”·店主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半成的御道笔,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神情越来越震惊:“这……虽然是半成品,但是御道之术已有千年未现于世间,你怎么做出来的”·银长冰满不在意地摊手:“我别无所长,想要偷学人族的炼制之术,但学到一半学不下去了,就偷了炼制师的作品逃出来了。
东西虽好,还是保命要紧啊·”·“这,这·”店主觉得这只妖怪脑子有点问题,奈何不善言辞,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过所以然来··银长冰装作不耐烦地道:“唉,老板你换不换,就几个字的事。”
“换换换·”老板赶忙把木牌给银长冰递上··银长冰收了木牌,毫不迟疑地向外走··围观的人没看出那笔有什么神奇的地方,都替妖王骨的主人扼腕叹息。
月祭当夜,禁止同族斗殴,所以其他人再怎么觑觎这宝贝,也只能等到明天再抢了··银长冰来这祭典,本是想见单迹一面·但走了一大圈,都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就盘算着打道回府。
然而才到半路,他就被四五个妖怪给拦住了··御道笔没了,无名刀上又一点法术都没剩·尽管自己有一双清瞳,但妖怪不仅会使用术法,还有一身蛮力,自己这么赤手空拳,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心里发怵,表面上却若无其事:“月祭之夜,不准同族斗殴·”·“嘿,你这小子,”体型最大的妖怪站出来说,“我们也不想和你打。
你如此瘦弱,我们赢了也没啥意思·把木牌交出来,我们不会伤你·”·银长冰这一辈子,很多时候自诩清高,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了。
他痛恨着无能为力的自己,但总是不由自主地对周围人摆出高姿态··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一边骂着自己,一边抽出那把还泛着一点点红的长刀·为今之计,只有依靠自己的刀术了。
“好,你还想干上一场是吧”妖怪们纷纷从腰间掏出匕首,有凶残者,甚至放在舌上舔了舔,“放心,只要你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我们违反了规矩。”
银长冰放下重心,等待着合适的机会·两滴冷汗顺着额角流下:“你们要这木牌干嘛呢”·“自然是呈给老大,好升升官呐。”
一只妖怪狞笑着,另一个直接逼近银长冰··银长冰没想到他们的攻势如此迅速,避闪不及,面具被劈开,露出了秀气的脸··“竟然还是人类,”为首的妖怪笑得更欢,“这下更没什么能拦住……”·他话没说完,银长冰就提刀上前,一刀贯穿了他的胸口。
另外的妖怪脸色骤然大变·他们好像忽然发了疯,全都“哇哇”叫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把匕首握在胸前,奔向银长冰··他们这样癫狂,倒叫银长冰冷静下来了。
他想,我在书阁、炼制房里待了那么久,还能打不过这些傻子吗大不了就受些伤,我再也不想像以前一样被保护着了·如果能强如那人,至少还可以和他并肩作战吧·银长冰抱着这样不死不休的心情握紧了长刀,目光随之变得凌厉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好了要大干一场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加入战圈··说是加入战圈,其实在落地之前,他就已解决掉了所有敌人··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只见他手几不可见地一挥,金红色的烈焰便喷薄而出,大浪淘沙般地血洗众妖。
而后甚至不见动作,便有一火云自脚底生出,助他平稳落地··如此,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银长冰只觉得百感交集·本欲变强,却还是被想保护的对象拯救了,内心的挫败感不言而喻;同时,又一次感受到了他的温柔,这近乎久别重逢的感觉令他止不住地欢喜。
“你一直跟着我吗”·单迹只是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不能拒绝,因为事实如此,无论如何也不想骗他;不能承认,因为那样等于给了他一分希望。
“你那妖王骨是女帝给你的”·单迹依旧不答·他怕自己一开口,心就软得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伪装都会化成泡沫,所有的决定都会变为虚无。
银长冰眼眸中的悲意再也藏不住,他苦笑着问:“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吗为什么我都认出你了你依旧不肯摘下面具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单迹咬紧了嘴唇,即使血腥味弥漫住整个口腔也不松开。
脸庞忽然被捧住·银长冰不知何时凑上前来,用冰冷的双手捧起单迹的脸·因为戴着面具,银长冰的手大部分无法触碰到单迹,愈发清冷,只有抚在单迹脸上的那部分散发出灼人的温度。
银长冰把单迹的脸轻轻抬起,隔着面具在他的额头上烙下悠长的一吻··月色凉如水·虽未触及,但单迹感觉得到,这是一个冰凉的吻··因为带了悲伤的吻,从来不能给人送去温暖。
良久,他松开手,把用御道笔换来的木牌缠在了单迹手上,单迹本能地缩了缩手··“你别怕,”银长冰的嗓音低沉,“我不求终成眷属,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单迹整个人一怔··“哥哥,”他把头靠在单迹的肩上,无助地说,“对不起,给你带来困扰了·你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我求求你,别抛下我。
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单迹好想对他说,困扰我的不是你的心意,相反,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最重要的珍宝··他想放声告诉他,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他想摇着他的肩膀问他,为什么这么傻,用花了两年时间炼制而成的御道笔换了这个虚有其表的木牌··但是他做不到·他的嗓子被所谓的责任堵住了,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银长冰没有哭,印象中他从未哭过,但声音里带了湿意·他抬起头,道:“好,好,好·”然后像怕打扰到他似的,飞快转身离开··心疼到麻木,单迹取下面具,久久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无声地流下眼泪。
你不哭,我便替你流泪··他的手指缱绻地在银长冰方才吻过的部位流连许久,尔后,一狠心,将整个面具付之一炬···☆、疑问·单迹一宿未眠··他躺在床上,整晚都盯着银长冰送给他的木牌。
这木牌肯定不只有外表好看,不然拥有清瞳的银长冰不会不惜重金买下它·女帝给自己妖王骨,也是想买到这木牌,看来,这木牌说不定真的有神明护佑··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此说来,把这块木牌烧了才是明智之举·但他纠结了一个晚上,愣是没下定决心烧了它··直到天蒙蒙亮,他才把木牌取下来,放到鼻子前嗅了嗅·那上面仿佛还残留有银长冰身上淡淡的香味。
这香味,就像家里用的洗衣粉,闻起来暖暖的··单迹自嘲地想,总觉得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倒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那红线上面带有妖族的法术,可以随意地收缩伸长。
单迹拉长了红线,把木牌挂在脖子上,然后双手覆住木牌,侧身浅眠··快到正午时,他才起身,也懒得多走几步,直接传送到了正殿··看到金红色的火焰,女帝笑道:“教主果真是万金之躯,竟连这几步也走不得么”·沈瑜和银长冰已经等候多时了。
紫玉在银长冰手中的木棍里待着··眷属不能脱离宿主太久,她一连几天飘在外面,怕是要睡上好些时候才能恢复了··单迹双手捧着妖王骨上前:“抱歉,不能给你你想要的木牌。”
女帝接过妖王骨,看到单迹脖子上的红线,调笑道:“既然带回来了,让给我如何我这里还有很多宝物,任君挑选·”·站在单迹身后的银长冰立马紧张起来,双手在两侧攥成了拳。
“哪能啊,”单迹回头,对银长冰粲然一笑,“这可是我最宝贵的弟弟送给我的·”·双拳倏地松开·银长冰心想,这样便够了··单迹又一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承蒙女帝大恩,日后若需我等相助,定将万死不辞”·“你的誓言,我收下了。”
女帝招手,“送客·”·迈出宫殿的一瞬,女帝传来心音:“愿你早日魂归故土,单迹·”·……这话听起来相当不吉利。
但是,单迹深吸一口气,反身对女帝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不是以言越颐的身份,而是以单迹之名··谢谢你··沈瑜舒了口气,无论是以哪种方式,至少两人的关系是回到正轨了。
银长冰被前两天单迹的态度一吓,变得温顺了很多·他把所有的棱角收了起来,就真的表现得像一个弟弟了··但单迹知道,他是在委屈着自己·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这一字,哪能说收就收呢·这么想着,鼻子又是一酸。
“把你的刀给我·”·银长冰听话地奉上长刀··单迹凝神,往长刀里注入火力·吸收了之前没有的那部分力量之后,瞳色和焰色就一同由红色变成了赤金色。
这当然是小说里没有出现过的,因此带来的新奇感和自我满足感更甚··然而这长刀恐怕是遇强则强,自以为变得很强的单迹在喂饱了长刀后依旧感受到了脱力·由于火焰颜色的改变,刀身也不是原来的黑红色了,而是变为了深橙色。
银长冰拿回长刀时,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单迹的不同·火焰愈发炽热了,几乎要融化了铸成刀身的冰玉·即使他没有加以引导,火焰也自发地放出了威压,好似在张扬地展示自己。
我总是被你保护着·银长冰把刀收回刀鞘,极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单迹耳朵一动,听到了这话·可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于是就僵硬地转了话题:“沈瑜,到赫家大概要多久”·沈瑜算了算:“西域的路是最不好走的,所以到赫家所需的时间应比从云影山到女帝处的时间短。”
“你可有和老师通过信”·“昨晚我已将我们的进展告诉了涵老,他今早回信说教中一切都好,教主不用担心·只不过派到古昧处的探子报告说,前些日子有一十人小队走出了南域,好像是要执行什么机密任务。”
云影教的通信手段,是一种教内自创的术法,其效果与传送术相近,所以相互之间的传信很方便··提到术法……·单迹忽然问:“长冰,书阁不是有禁制吗,你怎么把书拿出来的”·银长冰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受宠若惊的同时猝不及防,脱口道:“那种程度的术法能奈我何”·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银长冰悔的肠子都青了,单迹却在一旁“噗嗤”地笑出声··他拍拍银长冰的肩膀:“这才像你嘛·”·银长冰脸一红,扭过头去不和他说话。
“然后呢,赫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女帝和我说,遇到赫家不可强横,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有什么想法了没”·沈瑜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外人都传赫家握有术法的本源,只是这么多年来谁都没有弄清楚那本源究竟是以何种形式存在。
另外,这一代的赫家家主意外的是位女子,名为赫芸,好像比先任都要强势很多·”·那“本源”的形态书中有所提及,单迹很清楚,只是不便再次提出。
“但是,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是前阵子的一条传闻——”沈瑜把玩着折扇,目光飘远,“‘本源’受重创,赫家实力下降·”·“‘本源’受重创什么时候”·“消息是前段时间才传出的,不过听说受创时间是六年前。
赫芸的兄弟们都不愿接这个烂摊子,所以家主的位子才落到了她这么个女子身上·毕竟,赫家和女帝一族不同,是男子继承制·”·六年前那不就是自己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吗·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个异物进入,使世界的秩序被打破,本源受创吗·单迹把一根手指放在唇前,陷入深思。
古昧在原著中也是一大重要角色,但远没有现在传的那么神通广大和诡秘·看来真是世事环环相扣,一环变,环环变··由于朝廷势力的下降,整个国家被割成了五部分。
五家原先至少保持着表面上的制衡,然而女帝却放出消息,宣称支持云影教·一时间,天下哗然·大家纷纷猜测女帝会有此番举动,是因为倾心于云影教主言越颐。
单迹十二岁继任教主都没引起此等轩然大波,果真天下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还是桃色事件··三人进入北域后,便发现身上盘缠所剩无多,只得寻得一家千水派的茶铺稍作休憩。
千水派的店面遍布天下,单迹给掌柜看了眼那金质的旗帜,掌柜就咋呼着给他们上了最好的茶··屋漏偏逢连夜雨·单迹刚坐下,就听到坐在最前面的说书先生“啪”地拍下惊堂木,开始娓娓道来。
“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女帝可谓是倾城国色,哪位男子见到她不跪倒在地但那言越颐却偏是奇葩中的奇葩,俊杰中的俊杰,见到女帝非但没有动心,反而还一心一意地想要说动女帝归顺于他。
想来,言越颐若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便是有些迟钝·”·单迹捏着茶杯的手一紧,脸色变得比黑夜更黑··沈瑜含着一口茶,想笑又怕喷出来,涨得鼓鼓的两颊上下抖动着,憋得眼珠向外凸起,看上去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
银长冰本来很抑郁,但看到两人苦逼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单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银长冰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笑了,得他一笑,自己丢点脸失点名声也无妨。
·掌柜看到贵客脸色不善,忙叫停说书先生,讪笑道:“诸位,今天就到这里·”·客人们悻悻离去,只剩下了单迹三人·单迹一招手,掌柜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我问你,今日城中可有怪事”·“这倒不曾·”单迹正失望,掌柜又接着道,“不过这几年来,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位术师失踪。
下一位失踪者,怕是在这几日就要出现了吧”·单迹和沈瑜交换了个眼神··单迹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唔,这我不大记得清了。
约莫是五六年前”·又是六年前··看来这和本源的受创有关·究竟是什么支持了赫家在本源受创后而不败失踪的术师去了哪里·单迹忽然想起那些被他刻意置于脑后的问题——·把自己叫来这个世界的是谁有什么意图自己是因为遭到车祸来到这里的,还是为了来到这里遭受了车祸·他觉得背后一凉,好像有巨大的黑影把他包裹了起来。
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的吗·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作者有话要说:第二部分完成~好吧,其实也就是第二个故事......欢迎大家提出意见和建议~·☆、本源·三人好生休息了一番,才往赫家进发。
赫家在名义上是北域的统治者,所以他们的屋子坐落在了北域的中心··赫家是历史悠久的家族,较之云影教和女帝一族更为稳重,没有建筑宫殿去挑战皇帝的权威,而是老老实实地住在了院子里,如同普通的大户人家,倒有点偏安一隅的意思。
从门口到内室,三人一路畅通,连个人影都没见,更别说受到阻拦了·可一踏入内室,整个气氛就陡然一变,扑出几丝凌冽的杀气来··沈瑜警惕地把折扇拿在胸前,嘴上却依旧大大咧咧:“先前我还有点怀疑传言的真实性,现在看来,赫家是真的衰落了。”
银长冰也跟着从锦囊中抽出长刀,做好备战准备··然而内室里空无一人,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看来就在前一刻都还有人在··单迹若有所思地摸着带有余热茶杯。
按书上的说法,赫家大宅里该是有一个大院子·现在看来,竟是死路了·银长冰眸光一闪,指着对墙道:“那墙后边好像有什么·”·“别碰”单迹下意识地大喊。
银长冰揉着被他嚷疼的耳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打算碰·”·单迹抱歉地笑笑,挠了挠后脑·关心则乱,自己方才是真有点急了··他走上前,轻轻推了一下墙。
墙角微微松动了些,看来后面别有洞天··单迹道:“你们后退一点·”·言罢,他深吸一口气,眸色变为赤金·几团火焰凭空生出,恰好在他腰部齐高处绕成了一圈。
随即,几团火焰一同向墙砸去,硬碰硬地把墙砸出了个大洞··从洞口处,便可将墙后面的景色一览无余·正是单迹惦记着的大院子··院子中央生长着一颗巨树。
树的高度虽然不高,但树枝却向四周张扬地伸展着,那般生气,因着从千万年前开始绵延至今,带上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叫人看了,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臣服··——本应如此,可那树实则一叶未生。
明明是在春天,却好像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光秃秃的枝干屹立着,就连残叶也没有一片··是了,这就是承载了“本源”的树了··圣经中提到,伊甸园中央有一棵生命之树。
而在犹太教的思想里,卡巴拉生命之树是神创造宇宙的蓝图·作者大概是受了这等思想的影响,才把树作为了本源的载体了吧··只是这树凄惨如斯,怕是真的受了巨大的打击吧。
一个女子站在树下,一手搭着树干,抬头凝望着枝枝干干·听到墙壁传来的爆破声,她蓦地回头··她这么一回头,枯树就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猛地伸出几根枯枝,牢牢地给单迹全身捆了个结实,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拖了进去。
银长冰赶忙提刀追上去:“笨蛋,你干嘛不躲还不烧断它”·“你以为我不想躲”单迹有气无力地答道,“你没看清楚吗,这是术法的本源。
术师被它碰到了就会变成废物一个·”·银长冰闻言,顿住脚步,上下打量起这树来··“厉害……”一句赞叹脱口而出··银长冰凭着这双清瞳,阅过的术法没有一万也有上千,可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恢弘的场景。
这树虽然半死不活,奄奄一息,但缠绕在树上的种种术法并没有减弱半分··不同性质的术法对应了不同的颜色,此刻映在银长冰眼中的,鲜艳至刺眼·哪怕是千万年的时光,哪怕是伤筋动骨的重创,也没能让它褪色半分。
全身的血液与这巨大的阵法产生了共鸣,躁动着,叫嚣着,沸腾着,似乎是在引导他做这些什么··“银长冰你给我醒醒别被这东西迷惑了”·沈瑜的叫喊把他拉回现实,他重新聚焦,发现自己竟握着长刀对着沈瑜。
“对不起,我……”银长冰把刀扔在一边,扶住还晕晕乎乎的脑袋··沈瑜也没说什么,松开抓着他的手就飞奔向单迹··就在银长冰被神树控制住的时间里,单迹身上的术法已有一般通过枝干进入了神树里。
他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缠着他的树枝也不知感恩,把他吊在半空中··沈瑜打开折扇,连着几次扇出一阵带火焰的风,无一例外地全被神树吸收了去··“没用的。”
单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以开口道,“你别被它抓住了,带着长冰逃吧·”·那站在树下的女子抬起头,黑色的双眸如水,说不出的悲怆··“没想到你们如此不讲道理。”
死鸭子嘴硬,单迹话都说不出几句了还忍不住吐槽别人几句··银长冰总算回过神,身体在看清单迹的身影后立马动了起来··单迹气若游丝的声音在瞥到他狂奔而来的一瞬放大了数倍:“不行给我拦住他”·银长冰按住想要拦住他的沈瑜的肩膀,借力腾空而起,跃至单迹的头顶,朝着捆着单迹的枝干猛劈下去。
单迹的嘴角微微一动·枝干虽然没有放开他,但束缚他的劲儿小了很多·刚刚银长冰应该是对着神树的弱点砍的吧·这人看上去很焦急,没想到还能如此冷静。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神树受到攻击,迅速地伸出多一倍的枝干,把单迹包了个结实,又掀起一阵狂风,把银长冰掀回内室··银长冰并没有从单迹先前开的洞出去,而是在狂风的作用下用脊背贯穿厚实的墙壁而去。
他落在满地破烂的砖块里吐出一口血··银长冰不是术师,尽管他多年练习,但体质充其量也就比凡人强了半点·这么一撞,该是伤了脊柱的神经,四肢全都麻木了。
他尝试动动手指,但它们毫无反应·又急又怒之下,他扭过头,在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顺着手臂流下,血腥味溢满了口腔,被疼痛刺激,他的四肢总算重新接受大脑的支配了。
全身无一处不痛,那日单迹被两度贯穿的场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支撑着他向前迈步··身体被抽空了大半,这神树吸取力量的能力果然不是紫玉能比的。
多年前,他也受过这样的冰冷和痛苦,却不曾有这般刻骨铭心··黑暗把视线完全占据,单迹心里生出了听天由命的想法·他自言自语道,放弃吧,放弃了就能解脱了。
反正自己有好几次都要死掉,坚持到这里已经不错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砸破了墙壁,又听到沈瑜呼唤着两个人的名字·杂七杂八的声音全都钻入脑海,到最后,唯有那个凄清的夜晚,心爱的少年无助地叫出的一声“哥哥”格外清晰。
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单迹蜷成一团,挤出所有未被榨出去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出火焰··他俨然成为了一个火球··沈瑜和银长冰在外头看着,包裹着单迹的枝条被烈焰推出了几许,从间隙中渗出了熟悉的金红色火焰。
银长冰故技重施,跃至上空给了枝条一刀··枝条松动得更厉害了,更多的火焰溢了出来··眼看着马上要形成一个人大的口子,火焰却戛然而止·银长冰心里一凉,整个人直直地坠到地上。
术师若是力竭,必死无疑··所有人,包括单迹在内,都觉得他真的要死了·可是,那胸前的木牌慢慢地发出了轻柔的绿光,在他空荡荡的胸口点上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绿色火苗。
这木牌,是由妖族神树玉斗制成的·那发出的绿光,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彰显·神树对神树,哪怕一方只是一块木材,一方破败不堪,也必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枝条陆陆续续地撤了回去,意识模糊了的单迹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跌落··银长冰也不管身上的骨头端了几根,下意识地爬起身接住了他··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单迹握住木牌,对银长冰笑道:“看,你这不是救了我嘛。”
银长冰抱着单迹的手一紧,终是抵不过背上的疼痛,也跟着晕了过去··沈瑜探了探两人的鼻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树下忽然走出一个黑衣男子,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走来。
一直在一旁观看这一切的女子身形一闪,拦在了男子面前··“芸儿,让开·”男子不带任何感情地命令道··沈瑜护在躺尸的两人面前,心道,不愧是货真价实冷酷,比单迹装出来的可怖得多。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注视下,赫芸也没有一点退却··两人对峙良久,男子的表情奇迹般地放柔,最终只叹息一声,便化作了灰雾离去··赫芸呆立良久,才转身看向沈瑜,简短地自我介绍道:“赫芸。”
沈瑜行礼:“赫当家,吾等三人擅闯私宅,失礼了·”·赫芸扫了一眼晕过去的两人,用十分疲倦的语调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这两位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好在我略懂医术,你把他们抱进去吧·其他的,我们稍后再说·”··☆、情痴·鼻翼间充斥着淡淡的药香,脊背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生硬而冰凉·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感到手指极微小地弯了弯,便松了口气:太好了,看来没有废掉。
等等,为什么手会废掉·银长冰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右边·双手被白色的布条绑了个结结实实,而抱着的人已不在·才放下没有多久的心又悬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起身。
“没事,我在这儿·”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双手轻轻压住了他,把他压回枕头上··单迹坐在床边微笑着看着他,眼波流转,温柔得让银长冰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赫芸站在他身后,看到此情此景,不由笑道:“真是个痴情种子·”·银长冰脸一红,想起之前被他冷落的经历,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单迹把一根手指放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看到银长冰收声,才放下手指,眨了眨眼睛,一脸促狭··“你伤得很厉害,不仅骨头断了很多,神经也有几根受损·别闹,乖乖养伤就行了·”·银长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后背绑了一块大木板,手和脚都裹在了白色布条里,动弹不得。
“那你已经没事了吗”·赫芸道:“他的状况比你好得多·虽然当时看起来更危险,不过他其实没受什么伤,只是脱力了,养一阵子就行了。”
“还得感谢赫当家出手相救·”·“哪里,”赫芸把端着的盘子放到桌上,“让你们受伤本就是我的失职·东西我放这儿了,就让你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儿吧。”
关上房门前,她还不忘调侃一句:“越颐,你可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呐·为了救你,他可是连命都不要了·”·火气“噌”地蹿上脸庞,单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肯回头看银长冰。
两人正尴尬着,单迹站起身来,去桌上取了赫芸端来的粥,到银长冰身边坐下··“你睡了好几天了,吃点东西吧·”说着,舀了一勺粥送到银长冰唇前。
这粥里该是混了些药物,闻起来香,可味道肯定不好·然而银长冰想都没想,一口吞下一勺粥··他心里甘之如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单迹无奈:“唉你,也不嫌烫。”
银长冰几乎是有些呆傻地笑了笑··懂事之后,他就没再表现出孩子的模样·家里贫穷,他不得不默默担起一份责任,补添家用,照顾弟妹,所以看起来总比同龄人成熟。
这会儿像喝醉酒一般失了态,露出了孩子的纯真··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单迹的心像被刀子挫了一下,话语脱口而出:“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呢傻不傻”·银长冰的笑一凝,无比正经地问:“喜欢需要理由吗”·单迹摇摇头,恨不得收回刚才那话。
又舀了一勺粥,不过这次他放在嘴边吹了一会儿,才递给银长冰··银长冰喝了粥,他才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情这一字,是会伤人的,你为何不听我的话”·其实他也没有资格指责别人,但他宁愿自己一人受苦,也不愿银长冰有一丝的不顺。
他甚至觉得,自己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宠着这人,让这人有个轻轻松松无忧无虑的人生的··银长冰没有回答他的话,兀自道:“我一直很恨自己,明明没什么本事,却自信可以保护你。
刚开始感觉还不深,但到了后来,你频频出山,我却被你留在云影宫里,那时的场景便开始像噩梦一样地日日缠绕着我了·我想见到你,想待在你身边,想有一天能用自己的双手为你挡下一切的风浪。
现在我才知道,这就做‘喜欢’,或者说,‘爱’·”·单迹手一抖,差点没将整碗粥给洒了··“如果你非要问为什么,我想,或许是因为你是第一个了解我所想、对我好的人吧,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
银长冰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有如行云流水,单迹真想佩服他的没羞没臊了·平时那么容易脸红,怎么告起白来大气都不喘一个··银长冰不是一个坦率的人,但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表达自己这炽热的心意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也不看单迹的表情,他接着道:“我不会强求你接受我的感情,更不会强求你也喜欢上我,你希望我以什么样的角色和你相处,我就会成为你的什么人·弟弟也好,下人也好,只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又一次地显示出了无助:“——别把我当做一个陌生人。”
单迹发现,虽然斗嘴时炸毛的一般都是银长冰,但如果真要比起来,他的口才要胜过自己·比如现在,单迹张了张嘴,想了片刻,只能无力地迸出两字:“傻瓜。”
“对不起,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请原谅我这一次任性·”银长冰垂下眼睛,“我喜欢你,好喜欢,喜欢到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这句表白,比先前的任何一句都要直白和灼灼·单迹的老脸总算崩不住,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去,良久才恢复常态,没好气地给银长冰舀了一勺粥。
这么一折腾,粥也凉了,倒是不用吹了··“说得好像你平时不够任性·”·银长冰直勾勾地盯着他,乖乖地吞下粥·倒真像在像哥哥撒娇的弟弟。
单迹强压下小鹿乱撞的内心,语重心长道:“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我不能接受·我懦弱而自私,扛不起这么重的羁绊·”·也没给银长冰答话的机会,一勺又一勺地往他嘴边递。
经过那一吻,单迹不敢直视银长冰的薄唇,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银长冰很少注意正常模式下的单迹的眼睛·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现在看来,这双眼睛在染上黑色时也是很美的。
没了赤瞳时的戾气,在长长的睫毛的掩映下,显出了不尽的柔情·堂堂云影教主,这样看起来,倒像一位温婉的女子了··“方才那事,我不会和你计较。
无论你做错什么,都是我的弟弟·”单迹一手拿着空碗,一手摸了摸银长冰的脸,“你会产生这样的心思,是因为你相处的人不多·等这些破事办完了,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总会遇到真正的命定之人的·”·这最后一句话,是一箭双雕,射穿了两个人的心·单迹对银长冰有情,自然不希望他喜欢上别人,但他到底是异世界的来客,怎好束缚住银长冰一生。
让银长冰恨他也好,反正银长冰最后都要杀死他··银长冰眉头一皱,想要反驳他·单迹打断说:“还有,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那天在乌晓山上,如果没有你帮我挡着树枝,我早就死了。
那次试炼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与你无关·两度被刺伤,也是我学艺不精·你不必自责·再说,这次又是你救了我啊·”·他端着空碗站起身来:“今天就这样。
你好好睡睡·我明天再来看你·”·为什么你总要这样我进一步,你退十步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吗银长冰听着那决然的关门声,只觉得心碎了一地,再也无法修补好。
罢了,只要你留在我能看到你的地方,我愿意就这样怀着旖旎的念头,与你做一辈子的兄弟··再骄傲的人,在情一字面前,也会是一让再让,委曲求全··单迹随手将碗放到了桌子边上。
在一旁坐了很久的沈瑜忙起身行礼··内室墙壁被毁,赫芸现在搬到了离内室最远的正厅·单迹两人正是受了她的邀请前来··桌上摆着一副水墨画,赫芸对着那画中人出神。
自古丹青多负深情··画上是一位穿着墨色长袍的男子,飘飘然如谪仙一般·比单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气质非凡·虽然只有一个背影,却可以看出,此人定是风华无双。
他身后是朝气蓬勃的神树,开着烂漫的花朵··“莫非这是……”·“啊,这是神树的树灵·”·赫芸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卷起画,摆上茶具和茶水。
“今天叫你们两位来,就是为了把一切都告诉你们·”赫芸抬手示意两人坐下,“我独自一人守着这秘密数年,也累了·眼下赫家气数已尽,无力回天,我作为当家自当与其同生共死。
这秘密,就请你们代我传下去吧·”·数年前,有个女孩作为三女诞生在赫家·她上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无论是家主之位的继承,还是与其他家族的和亲,都用不着她。
上天眷顾她成为了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几个哥哥姐姐也都一直宠着她··不被逼着用功读书,不用遵守富家子弟应有的礼仪,不会被欺负,小丫头这么长到了八九岁,终于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她实在是被宠坏了,所以,打开那扇除了家主谁也不能打开的门时,她一点也没有犹豫··“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即使历经了这么多的苍凉世事,那还依稀像是昨天发生的。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我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那人站在树下,衣袂飞扬·几片花瓣落到他肩上、头上,他也未伸手拂去,只是转过身,满是笑意的眼睛刹那间夺去了所有的光华。
·“赫家的小女孩”·这就是那人说出的第一句话了··“我这一生听过的所有言语,哪怕是重如泰山的嘱托,哪怕是至亲的临终之言,对我来说,也没有那句话来得记忆犹新。
真想再听一次那样澄澈的声音啊·”·作者有话要说:之前一直忘了说,山鸡的名字是琦琦同学帮起的,突然感觉有点奇怪......·☆、难绝·“哈哈,”单迹一手扶额,苦笑道,“又是情。
世间有情人几许,真正获得幸福的又有多少人人啊,究竟为何要受情所困”·沈瑜问:“你接下家族重担,独守赫家六年,就是为了他吗”·赫芸喝了口茶:“何止六年。
靠着神树的树汁,容颜老去得以延缓·自从神树受创,我接任家主,已经二十年了·”·单迹道:“二十年”这么说不是因为自己的穿越造成的·“是的。”
赫芸显得很淡然,这家族之痛沉淀了二十年,已叫她心头麻木,“自武帝末期开始,这国家龙气衰微,便是到了改朝换代之时·神树虽承载本源,却由人气滋养,逢改朝换代,神树就会随之更替,类似于凤凰涅槃。
可是,由于天下五分,没有合适的人选成为新皇,朝廷苟延残喘,神树更替无法完成·到了近六年,王权衰败得更加厉害,神树也就越来越虚弱·”·单迹捂住半边脸,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书里写的是,神树在银长冰上云影山的那一年完成了换代·如果不是自己擅自改变了银长冰的命运,他现在应该在成为新皇的路上了,神树也不至于虚弱至此·自作聪明,真是太自作聪明了·单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问:“若神树死亡,会有什么后果”·“神树是一切术法的本源,也制约着所有的术法。
你遇水不能失去力量,就是神树给你下的禁制·若神树死亡,本源就会暴走,生生相克的规律被打破,你说会有什么后果”·单迹哑然。
“但是,现在除了杀死神树,别无他法·”赫芸的脸上终于又出现了悲怆,“这六年来,神树吸食了无数术师的精魄才得以存活,但这种方法有违天道,神树已经不是原来的神树了。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吸干所有术师的精魄·”·沈瑜想起那黑衣男子:“那天出现在树下的就是树灵吗”·赫芸点头:“他被自己吸取的术法反噬,变成了那副模样。
那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了·”·单迹道:“削弱王权,这很大一部分是我的责任·你需要我做什么”·“他还记得我,在他的人性完全丧失之前,必须杀死他。
树灵一死,神树也活不了·”赫芸极其沉痛地道,“赫家既然身为神树的看管者,限制树灵的动作一时三刻不在话下·到时候,就麻烦教主把我和他,一起杀了吧。”
见单迹愕然,赫芸又道:“放心吧,会很容易的,他对我没什么戒心·毕竟,我们原来……”·后面几个字没了音,单迹却读懂了她的口型:“毕竟,我们原来是相爱的。”
“你已经不爱他了吗”单迹没头没脑地道··赫芸嗤笑道:“怎么可能·真爱上一个人,那便是一辈子的事。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他·他在我心中永远风华无双,一如初遇时的模样·我要杀他,是因为不忍心他再这么迷失自我·”·她转头,仿佛透过层层墙壁看到了那在树下的身影:“所以,把我们一起杀了吧。
和他死在一起,也算此生无悔了·”·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三人在赫家赖了一个多月,银长冰总算恢复了个差不多,能下地走动了。
赫家就赫芸一人,而她每天除了给银长冰熬药,其余时间都在神树下待着,沈瑜负责一日三餐,照顾银长冰的责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单迹头上··其实面对银长冰,单迹是很纠结的。
虽然心理年龄已奔三,但他本质上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对心上人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实在是折煞人·特别是这“心上人”倔强程度堪比头驴,认准了他不会再玩躲避冷落的一套之后,嘴里叫着“哥哥”,却又时不时冒出两句情话,被骂认错完,好了三四个时辰,又开始蹭鼻子上脸。
单迹要真的不理他,他就不吃饭不喝药,完全就是倚老卖老的病人版本··单迹看了那么多遍小说,又和他相处六年,都没发现此人竟这般幼稚无耻·坚如磐石的决心就在这样的软磨硬泡中越来越动摇,单迹甚至觉得,说不准哪天自己就应了银长冰了。
万般头疼之下,大少爷打算远离这祸害,和沈瑜交换一下工作··“只要是您做的决定,我都乐意接受,但是有一个问题,”沈瑜脱下罩在外面防烟尘的粗布衣服,“您会做菜吗”·单大少爷生活在科技发达的社会里,坐拥微波炉、方便面等神物,怎么可能会做菜更不必说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吃香喝辣的言越颐了。
但单迹从来都对自己有着迷之自信:“这个看看书就会的吧而且我既然善驭火,大概掌握火候也没什么问题吧”·沈瑜应了,心里却在冷笑。
煮饭做菜岂是那么容易的估计明天教主就会嚷嚷着换回来了··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沈瑜心情很复杂,本来是要棒打鸳鸳的,可看到他们两人这憋屈的模样,又希望他们早日修成正果。
沈瑜虽没有银长冰的清瞳,但在看人看事方面,却比银长冰强了太多·他不知道为什么单迹不愿接受银长冰,可单迹对银长冰的情意到了沈瑜这里,便是昭然若揭··银长冰不知道,单迹也无意告诉他,沈瑜就更不能说。
果如沈瑜所料,事实证明,煮饭做菜真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单迹无力地看着锅里糊成一团黑的食物,膜拜了亲妈、家里的大厨、教里的庖人、潜龙居里的孩子……总之是所有给他做过饭的人。
他正苦恼着接下来怎么办,耳边响起一声轻笑·他回头,看到银长冰只披了一件大衣就下了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哥哥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单迹听着他叫“哥哥”,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月前,他每次叫出“哥哥”,不是带着怒火就是带着悲痛,但这段时间,他完全就是把这当成了整人的新招,叫起来声音要柔上几分甜上几分,直把向来以大了银长冰两岁为荣的单迹叫得全身酥软,恨不得叫他一声“哥哥”。
·“长冰,别闹·冷不冷啊你”·单迹打了个响指,点燃了厨房里的几支蜡烛,温度陡然升高了不少··“冷啊。”
银长冰说着,一边朝他的方向走来,“可是我想你了·”·“想我不是昨天才见过吗”·冰蓝色的双眸中映出了火光,熠熠生辉。
单迹脱下粗布衣服,警惕地看着他·沈瑜那呆子,竟然没看好这小子,绝对是故意放虎归山的吧·银长冰的伤势并没有痊愈,只是好了大半,所以走起路来步履蹒跚,脚步很慢。
然而那直勾勾的目光却像是猎人看到了睥睨已久的猎物,叫单迹久违的心里一怵··单迹轻轻皱起眉,感觉自己最近过于纵容他了,这家伙很有欺到自己头上来的趋势。
可是所有的不安和愤怒在银长冰抱上来的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六年过去,两个人现在已是差不多高,甚至,严格说起来还是银长冰要高一些·可或许是他此时显得有些弱不禁风,这么抱上来,就像个孩子。
这么想着,单迹的手便慢慢地环上了银长冰的腰··他身上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新长的骨骼使他的腰肢摸起来很柔软·单迹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得收紧了手,把他又拉近自己几分。
“走得那么慢,还走那么远,万一感冒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再多照顾你一个月·”他这么说的时候,声音里隐约带了点笑意和宠溺,轻轻撩动了银长冰的心弦。
与日俱增的喜爱与思念之情一下子炸开了来,银长冰忽然从温暖的怀抱里抬起头,扣住他的下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单迹倏地睁大眼睛··唇上的触感柔软至无法想象,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单迹觉得这一吻里带了点胎儿香,闻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暖意和安定。
他的心湖止不住地泛起了层层涟漪··说起来还是一次惨痛的经历,六年前,单迹的初吻被紫玉那老妖婆夺了去,顺带还被抽走了部分力量·那彻骨的冷意让单迹对这档子事产生了不足为外人道的恐惧。
可这一吻,完全不同·同样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但这吻几乎是炽热的·单迹被挠得身心俱软,差点就甘心沉溺在里面,缴械投降··银长冰半张开冰蓝色的眼眸,流露出无尽的情意和渴望。
单迹所有的旖旎的念头都在触碰到那一片冰蓝时消散了去·心头一凉,单迹猛然松开手,继而想要推开银长冰,又怕伤了他没长好的骨架,只能艰难地维持着理智,任由他亲着。
过了许久,久到单迹的理智就要完全崩溃了,银长冰才放开他·两人都大力地吸起了空气··银长冰伸出手指,眷恋地抚摸着单迹那被吻得通红的嘴唇,着魔般地道:“哥哥,我们在一起吧。”
单迹抬起头,眸中的赤金色还未褪去,隐忍的怒火被戾气一点,便有山洪爆发之势·单迹甩开他的手,道:“答应我的事,你忘记了”·银长冰知道单迹正在气头上,自己再说错什么,两人的关系就永远地破裂了,所以,纵心里有万千话语想要倾诉给这个人听,他也咬牙忍住了。
单迹脱下外袍,搭在银长冰身上,尔后一言不发地与他擦肩而过··刚走出厨房,单迹就用手臂捂住了嘴唇,脸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全身的火气都往脸上聚,手脚一下子没了力气。
单迹沿着回廊的墙壁,滑坐至地上·那人的味道充斥在鼻翼间,久久不散·单迹抱住头,低低地发出悲鸣:“我到底要怎么办啊·”·本应拒之门外的情感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积累,想必总有一天,它会脱离单迹的控制,背叛他的理智。
到那时,如何叫银长冰亲手杀了自己自己走后,这家伙又要怎么办·银长冰关上厨房的门,靠着门背,小心翼翼地从肩上取下单迹的衣服,抱在胸前。
他把头埋在绸缎里,贪婪地吸取单迹的味道··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他像小孩子一样,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如同六年前沈瑜笑着说“时间到”的那一刻。
“哥哥,我快把你抓到手了哦·”··☆、消逝·单迹昏昏沉沉地走回房间,一进门就倒在了床上··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在银长冰的问题上根本就无能为力。
到这边以后,无数次身临险境,最后都幸运地逃脱了·唯有在这一问题上,他真是束手无策了·可能,是因为,唯有在这一问题上,银长冰才会站到他的对立面吧。
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教主大人索性把这一切交给了周公去解决··直到傍晚时分,才有人拍门叫醒他··单迹翻身起床,揉着眼睛开了门··沈瑜一脸赔笑地道:“教主,晚膳准备好了。”
单迹鄙视地瞥了他一眼:“给我说说,你先前去哪了”·沈瑜搓着手,折扇很猥琐地插在脑后:“长冰说想喝人参汤,然后我就去给他买人参了。
毕竟人生地不熟,这一去一回耽搁了很久·谁知他是想支开我嘛·”·单迹“哼”一声·银长冰说这谎话时估计连脑子都懒得动,你这智将会被骗到多半是故意的吧就因为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老子刚被非礼了知道不·“看在你赶回来准备晚膳的份上,本尊就原谅你一回。”
沈瑜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我很想要您的原谅,但这晚膳不是我做的·”·“那是谁”单迹在中庭里的石桌前停住脚步,呼吸一窒。
银长冰也在桌前,和赫芸隔开了一个座位·一个多月没自己拿筷子,他的吃相依旧很优雅·倒叫单迹想起了他在云影山上那自恃清高的模样,胸口发起闷来。
从来高抬起头的他屡次展现无助的一面,甚至低声下气,全都是为了自己·无论这段感情最终会走向何方,自己都已经负他太多··“你怎么还穿那么少”·这话脱口而出。
单迹在下一刻便在心里“呸”了自己一下·身为一教之主,竟没志气至此,还能怎么说·银长冰见他气消得如此快,嘴角上扬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双眸亮如星辰。
“只要哥哥的衣服在我身上,我就觉得很暖和·这样就够了·”·沈瑜呆得下巴都掉了下来·这真的还是银长冰吗·赫芸闻言,满是愁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年轻真好呢。”
单迹真心觉得,这小子给自己惯坏了··“这都是你做的”单迹在两人中间的位子坐下,沈瑜坐到了他的对面··石桌上摆的全是他喜欢吃的。
尽管沈瑜厨艺不错,但菜却没有这么合胃口·不如说,从离开云影宫开始,单迹就没有见过这么合他胃口的菜了··“我都不知道你会做菜·”·银长冰骄傲地给单迹夹了一筷子菜:“你以为你每次到潜龙居吃饭,谁是主厨”·“不是静卿”·银长冰醋意十足地道:“你还想着她当然不是。
每次的菜单也都是我定的,也就是说,只有我知道你最喜欢吃什么·”·单迹看着满桌的饭菜,心道“真是个贤惠的媳妇”,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是吗……”·银长冰一头雾水:“什么”·单迹浑身一震,赶紧敛了笑容。
自己刚刚想到哪去了·赫芸看着他们,笑容却忽然冷了下来,幽幽地道:“就是今晚了·”·“今晚”单迹和沈瑜异口同声。
银长冰不知他们之前有过什么对话,不明所以地皱起眉··“没什么·”单迹敷衍地笑笑,打断了赫芸的话··银长冰的眉毛拧得更紧:“你不用骗我。
我知道我现在这身体跟你去了也只会成为你的累赘,所以这次我不会插手·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单迹摸了摸鼻子:“真没什么事。”
银长冰放下筷子,转身面朝单迹,大眼睛里氤氲着水汽,极其委屈地看着单迹·“哥哥,你以前从不骗我的·”·谁说的,谁说的单迹内心顿时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过。
这家伙撒娇撒得越来越上手了,而且,即使单迹知道这是表象,这在他这里依旧十分受用··赫芸看不下去了,道:“我请言教主和沈军师帮我做点事,他们的安全由我保证,你就放心吧。”
一对上除了单迹以外的人,银长冰那股流氓气就没了·他严肃地看着赫芸:“我记得我们受神树袭击的那一次,赫当家就在树下看着,什么也没做吧。
你说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要我怎么相信”·“长冰”沈瑜急了,带着歉意看向赫芸··这段话触了赫芸的霉头,一向对银长冰和颜悦色的赫芸冷声道:“其实也不需要你的相信。
反正你也不过是云影的下人而已·”·血气冲上头,单迹拍案而起,一双眼眸没有任何预兆地就变成了赤金色··然后不等他人做出反应,他就“啧”了一声又坐下:“抱歉,我冲动了。”
赫芸淡然地又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我也有错·只不过,言教主,你可要注意一些·你的力量太过强大,而你又过于依赖它·神树一死,那力量就有暴走的可能。
世间因果相生,若你擅用力量,早晚会遭其反噬·”·银长冰还沉浸在单迹为自己出头的喜悦里,可一听这话,心头便冷了下来:“你们,要去杀神树吗”·单迹转身与银长冰面对面而坐,目光躲闪:“嗯,总之你放心吧,不会再出上次那事了。”
银长冰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向单迹·单迹往后缩了缩,银长冰却不以为意,从他的衣襟中勾出木牌··银长冰用两手夹住木牌,双手合十放在脸前,闭上眼睛,虔诚地说:“妖族圣物哦,拜托你,再一次保护我的哥哥。
若护得他平安归来,我银长冰,愿献上血肉,做牛做马,天打雷劈,万死不辞·”·“你……”余下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把木牌捂热后放回单迹的衣襟里。
那木牌发出淡淡的绿光,好似在回应银长冰的祈愿··银长冰压下一切的不安与占有欲,笑着道:“祝哥哥、沈军师、赫当家马到成功·我就坐在这静候诸位凯旋而归。”
“你怎么这么傻啊”胸口前的那一片暖意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同样的问题,已说不清是第几次浮现在单迹的脑海里了··“你们待会在院子外等着,我叫你们进去你们再进去。
注意别出声,也别使用术法·”·赫芸把两人留在了墙壁后面,自己走了进去··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今夜月满,时不时刮过的微风沁人心脾·赫芸缓缓向神树走去,梦呓般地轻叹道:“真是个好天气啊。”
她解开发带,发带被风带着,飘得很高很远··“芸儿,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一个男子清亮的声音响起,赫芸抬起头,便看到树枝上的一抹黑色身影。
男子桀骜地笑着,从树上跳了下来··这是单迹第一次看到真实的树灵·与画上不同,树灵此时穿着黑色长衫,全身上下都透着狂傲,而不是清雅的风华。
赫芸柔声道:“说起来,我一直没给你取个名字·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呢”她的手指细细拂过男子的发丝,男子反手抱住了她··只有抱着赫芸的时候,男子眼中才有了人该有的光彩。
他俯身在赫芸耳边说:“只要是你起的,什么都可以·”·赫芸附在男子怀里:“那,便叫澍沨如何‘连获甘澍’的‘澍’,‘有气沨沨’的‘沨’。”
“你为‘云’,我为‘风’吗,甚好甚好·”男子笑出声··“那么,”赫芸紧紧地搂住男子的腰,“澍沨,我爱你。”
澍沨的笑容更灿烂,正欲说什么,脚下却闪起金光,把他全身都定住了··“赫芸,你竟敢背叛我”笑容骤然消失,戾气向外膨胀,“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言教主”赫芸大喊。
泪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滑落,赫芸死死地抱住澍沨··单迹张开火做的双翼,飞快地奔向赫芸两人··“吾为始,吾为终,吾乃世间之秩序,吾乃万物之仲裁,逆吾者死,背吾者亡。
凡炎所及,俱为吾臣·”·这是单迹掌握的最厉害的法术了·巨大的火焰从地底喷薄而出,升至天空,照亮了天际··银长冰在中庭看到这熟悉的金红色火焰,立马站起身,忧虑地看向后院。
澍沨开始挣扎起来,嘶吼着想要挣脱赫芸的怀抱··金色的术式束缚着他,他每动一寸,便受一次锥心之痛·神树响应他的召唤,开始对着地上和单迹发动各种各样的术法。
一时间,五彩缤纷的术式在树干上亮起··单迹围绕着炎泉,轻巧地避开那些攻击··“赫芸你竟敢背叛我”澍沨被折磨得意识渐远,口里只剩下了一句咒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赫芸一边忍受着火的焦灼,一边流着泪说,“但是我会陪着你的·鬼门关,黄泉路,三途河,奈何桥,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过。
哪怕你要留在地府,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你要报仇,下去再说,反正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的·”·澍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衣服上的黑色如同有了实体一般地散开,被烈火烧成了灰。
墨色的长袍微微舒展,便把单迹的火焰全都吸收而去··单迹惊恐地退至墙壁前边,赫芸茫然地抬起头,心底陡生恐惧··“赫家的小女孩,怎么还是这么爱哭”·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夜夜徘徊在赫芸的耳畔。
却已是有十余年没再听过了··赫芸的泪水更是决堤而出··与画像如出一辙的翩翩风度,谪仙一般的气质··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终于又见到你。
“谢谢你赐予我名字·”温柔的澍沨摸了摸树干,枯树抖了抖枝条,成千上万的花蕊陆陆续续地冒了出来,“我的力量所剩无多,多亏这位言教主,我就借花献佛,给我的女孩送上最后一份礼物吧。”
夜已深,很多人家已熄灭了烛火睡下了·除了空荡荡的宅子里的四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棵沉寂已久的老树在偷偷地重新结蕊开花··深粉色的骨朵静静地绽放,一个接一个,直到树伞被一大片红云覆盖,再看不见一点残破的痕迹。
那花瓣精巧剔透,在皎皎月光之下,闪烁着淡淡的荧光,茂密而神圣,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魄··——寒绯樱··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花海下,她与他相遇了。
那一场邂逅,带给了她一生一次的爱恋,也带给了她二十年的孤独与痛苦··不是没有后悔过,不是没有怨恨过,可这会儿,赫芸看着满树的樱花,再看着在树下对自己笑着的人,忽然觉得二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一切都是值得的。
传说,樱花花开七天即败,再繁华,终也逃不过死亡··单迹飞在半空中,摊开手心抓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才盛开,便要散了去··风轻柔地拂过树枝,一大片红云一层层地被吹散。
花瓣随风而去,飘过内室,飘过回廊,飘过中庭,落到银长冰的肩上··偌大的赫家里弥满了花香,花瓣扫过了赫家的角角落落,就像在代替它们的主人,最后看一眼这生活了数百年的住宅。
澍沨的身影从脚开始变淡,他无力地笑了笑:“抱歉啦,我的力量只能支持这么久·”·赫芸全身颤抖,整张脸都湿了,但她紧咬着下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澍沨把手搭在赫芸脸上:“芸儿,你知道樱花代表着什么吗代表着一生一世,不放弃生活与幸福·今后的路,你要一个人走下去·樱花的生命虽然短暂,但它盛开的每一天都灿烂无比。
自从有了你,我的每一天都很灿烂,即使是被术师的精魄反噬的日子里也一样·”·他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地轻触了一下赫芸的唇:“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么多年,谢谢你,教会了我爱一个人。
我也爱你·”·这句话说完,澍沨释然地张开双臂,合着最后几片花瓣一起,消逝在了风中··银长冰伫立在中庭里,看着从后院飘出的漫天花瓣,暗暗握紧了拳头。
·☆、暴走·神树一死,本来由神树控制着的各种力量四散·一夜之间,天下术师,有人力量陡增,有人暴走,全国上下,动荡不已··单迹本来飞在了半空,背后的双翼却突然不受控制地收缩,他反应不及,整个人往地上砸去。
沈瑜赶忙扇出一片火云,接住了他··沈瑜是智将,施术能力顶多可以自保,但此次扇出的炎风却无比巨大··“这是怎么回事”·赫芸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她不敢怠慢,站起身来,用树枝在地上画起了术式。
一边应道:“为了制约术师的力量,神树从每个人身上抽走了一部分力量,通过这部分力量建立与术师的联系,对术师的行为加以限定·现在神树死亡,力量便回到了原主身上。
我之前就说过,言教主的力量过于强大了,现在再增加,就暴走了·”·单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给吞了,燥热无比,特别是双眼,烫得快要滴血了··他自己看不到,但沈瑜却看到了。
那双赤金色的眼瞳此时已红得可怖·他身体周围布满了火焰,火球胡乱地向四周喷了出去·他就像一头没有自己意识的野兽,四处寻找着自己的目标··“现在怎么办”沈瑜尽可能地用炎风限制他的行动,但基本都是徒劳无功。
赫芸继续画着术式:“你别让他影响到我,我画完这个术式就可以了·”·沈瑜苦笑:“强人所难,强人所难·”·“我帮你。”
一个紫衣少女出现在单迹身边,硬生生地接住他的攻击··“紫玉”沈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到她如此高兴,“你怎么在这里”·紫玉的身体灵巧地活动着:“我一直都在啊,刚刚感受到主人力量的异动就跳出来了呗。
好了,废话少说,你让开点·”·“别杀了他”·“杀”紫玉抬手看了看刚刚被单迹的火焰击中的部分,伤口发出了焦灼的味道,“你以为他还是六年前的小屁孩现在应该祈祷他不杀我。”
单迹已完全化身成为了魔鬼·暗红色的魔纹攀上他的脸颊,两只眼睛呈现出了不同的颜色·一只为纯金色,另一只为黑红色·就连半神体的紫玉看了,也不由得发怵。
“这臭小子……”·她想起单迹遇水后不能施法,便用尽全力掀起巨大的水浪·这水浪和试炼中的完全不同,升起来有几人高·单迹看见了,也不躲,任凭水浪打往身上。
水浪一过去,他便踩着火云,瞬间来到紫玉面前,趁她还没缓过劲来,一手插入她的肚子··火焰沿着手臂一路深入紫玉的内脏,紫玉吐出一口鲜血··“风水轮流转啊,你这是报仇吗。”
到底是半神体,不会因为这种小伤死掉·她握着单迹的手臂一用力,把手臂从她肚子里抽了出来·“沈呆子,这是怎么回事”·沈瑜道:“神树死后,这条规则就没了。
也就是说,教主现在是毫无弱点的完美体了·”·“毫无弱点”正在画术式的赫芸灵机一动,“你们去个人把银长冰带过来吧。”
“你疯了”紫玉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这样主人醒过来会杀了我们的·”·赫芸也不抬头:“你不把他带过来,我们就全得死。
带过来,我们还有得一睹·”·紫玉问:“赌什么”·沈瑜收起折扇,代赫芸回答:“赌教主对长冰的感情——无论是哪种——有多深厚。
我去吧·紫玉麻烦你再支持一会儿·”·“不用了,我就在这儿·”银长冰清冽的声音响起,众人皆是一震··他步子很慢,很费力地向单迹走去。
看到单迹那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模样,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很心疼,步子也加快了不少··赫芸轻轻一笑:“那就拜托你了·我这边也快完工了·”·单迹只觉得自己泡在了一片火海里,睁不开眼。
耳边的声音很嘈杂,有人们的争吵声,又有用古老的语言吟唱的咒歌,还有女人们的求救、孩子们的哭泣·他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醒过来了·忽然,一股混杂着洗涤剂香、草药香和胎儿香的味道袭来,他猛地张开眼。
周围火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意识慢慢地醒了过来··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道:“凝神·”·银长冰站在离单迹较远的地方,静静地指引着他。
凭着一双清瞳,他很清楚地看到单迹身上有一部分力量在上蹿下跳··“尝试着控制你的力量·”·什么力量单迹一懵·话说这到底是哪·“桀桀桀。”
单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既丑陋又狰狞,但单迹还是很不幸地看出了那就是自己,便一下子明白了银长冰的话,原来自己还是暴走了··“根据我的猜测,你现在是要来质问我的内心,鼓动我杀了外面的人对不对”单迹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是我的另一面,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这么老套的剧情我是不会上当的。
别想让我杀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那张脸停下来端详了他一会儿,又大笑起来:“你真有意思·难怪他会选你·”·“他”·“不过呢,我不是你的另一面。
我是真正的言越颐·神树把力量还给你之后你负担太重,就成了我这张脸展现的模样·”·“你是言越颐”单迹惊愕。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超展开·那张脸笑道:“随便你信不信·总之,你现在所在的世界和《蓝赤瞳》中描述的世界是不同的·为了不惹某人生气,我也不能说太多,只告诉你一点,你所在的时间轴与我们的时间轴错开了。”
单迹:“啊”·他的视野缓缓拓宽,才看到了言越颐的身体·两人均在火海里,不过言越颐处在高位,估计是脸朝下地浮在了海面上。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嘛,你也不用弄清楚啦·做好你的事就好了·”言越颐的口气比单迹要轻佻得多,“就算你不会被我迷惑,不过该做的还是要做。
现在你的身体归我,作为交换,我帮你控制好力量·”·言越颐的身体被火流向上托起,单迹伸手要拉住他··“我去试试杀了那个银长冰,你有本事就来阻止我吧。
你要是成功了,这份力量也归你了·”·什么叫“那个”银长冰然而单迹只是略疑惑了一番,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言越颐脱离了火海,现在身体的控制权归他。
按照单迹的人生哲学,自己冒名顶替那么久,让他占用自己的身体一会儿也无妨·但前提是那个纨绔不用这具身体去杀银长冰··于理,银长冰一死,这场游戏单迹就输了,再也回不去了。
于情,单迹就更有必要保护银长冰了·怎么能让喜欢的人死在眼前·更何况,沈瑜、紫玉、赫芸都在外面,一个是得力的智将,一个是忠诚的手下,一个是可靠的盟友,保护他们是自己的义务和职责。
然而这片火海是言越颐的领土,单迹的牢笼·单迹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一厘米都没有上浮··言越颐的意识一回到身体里,四处奔流的力量便安定了下来。
尽管双瞳仍旧异色,暗红色的魔纹却褪了去··银长冰上下打量着他,冒出了冷汗·直觉告诉他,这有些不对劲,于是便下意识地拉着沈瑜往后退了几步··这个世界里,不存在换魂的设定。
银长冰的知识里从未有过类似的概念,所以无论眼前这人的邪气有多重,他都只能认为,这就是他认识的言越颐··赫芸用来画术式的树枝“啪”地一声断了,她索性扔下剩下半截:“还是晚了一步吗。”
言越颐露出玩世不恭的邪笑:“小小赫家,就想阻挡本尊”·银长冰心中一恸,问:“言越颐,你不记得我们了吗”·言越颐扫视一周:“怎么会不记得你们……都是我要杀死的人啊。”
言罢,他闪身到银长冰面前··“你不是很喜欢我吗现在呢”·他这么一挑衅,银长冰反倒冷静了下来,用屈起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道:“我既然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全部。
所以,即使你没有了原来的灵魂,我也会因为你占据着这副身体而深爱着你·”·这孩子,仅凭直觉就认识到了我们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啊·言越颐玩味地笑笑:“不愧是你啊,和他一模一样。”
银长冰一愣:“什么”·言越颐没有接话,而是转了转手腕·身边的火焰汇聚到他手上凝成长刀··“既然如此,就把你的血肉献给我吧。”
人终有一死,用几十年的寿命换来死在心上人怀里,有何妨只是有些遗憾,我还没有把你完全把你变成我的啊,哥哥·银长冰闭起眼,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他没等到刀刃穿破心脏,却等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那本应刺入他身体里的火刀硬生生地变了道,没入言越颐自己的身体里,正好穿破了心脏·言越颐吐出一大口鲜血,咒骂道:“好阴的招。”
说完,双眼一阖地栽了下去··“哪里哪里,是你,咳咳,太蠢啦·”单迹跪在地上,一边咯血,一边吐槽着言越颐,“想用银长冰杀死你的方法杀死他,没门儿。”
·他们两人心口上都插了把刀·千钧一发之际,单迹变出了一把刀刺向了自己,本体果然受他牵动,做出了一样的动作··“意识里所受的伤,并不会致命,只要我相信我会活下去。”
单迹捏散了胸前的火焰,“你就不同了·”·“你赢了·”言越颐认输认得很爽快··单迹看着他的异色瞳变回黑色,道:“你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样”·言越颐的身体渐渐变淡:“不是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吗,我们的脸其实是你想象出来的。”
“你要走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当了他那么久,单迹对他还是有特别的感情的·现在看到他快消失了,还是有点不舍。
“啊·现在是你的时代嘛·”许许多多的火蝴蝶包围了言越颐,他勉力给单迹留出了脸,“看在你顶替我顶替得如此好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吧,如果你真的喜欢银长冰,就和他在一起吧。
一颗心能接受的伤害能有多少不要等错过了才后悔·”·露出的最后一部分也被火蝴蝶围住了,言越颐的声音闷闷地传出:“错过,便是因错而过了。”
单迹站起身来,目送着火蝴蝶如同那樱花瓣一样散了去··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赤脚男孩落到枯死了的树枝上,远远地俯视着一切·那目光清冷高傲而不屑,宛若真神降临。
庭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一只火蝴蝶翩然飞至他的指尖··男孩低下头,吻了吻那火蝴蝶,笑道:“错过,因错而过吗·真会说啊。”
·☆、你的·单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让他一时以为自己还在意识海里··……直到他感觉挂在身前的某人动了动··腰肢被环住了,抱着他的人察觉到他醒来,猛地收紧了胳膊,像是要把他按入身体里一样与他相贴。
“长冰”虽然那人没有说话,但身上的香气不会骗人··银长冰保持着耳朵贴在他胸前的姿势:“我一直在听你的心跳·”·单迹伸手,想要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头,却触碰到了一片湿意。
“你……”单迹一惊,翻过身,把银长冰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的头两侧,“你怎么哭了”·“谁哭了”银长冰带着浓重鼻音回答。
单迹无奈,腾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一小团火团出现在了床头,照亮了两人的脸··银长冰真的没哭,不过脸上却挂着泪痕·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单迹,肆意地打量着单迹的脸,然后深深地看进赤金色的眼睛里。
单迹被他盯得好不自在,抬起袖子就想灭了火团··银长冰却按住了他:“别灭,我想看看你的脸·”·单迹如言放下手,脸一红,道:“对不起。”
银长冰犹豫地把手放在单迹的脸上,似是漫不经心地问:“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不是真的想杀了你·”单迹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抚摸,“对不起,我又一次给了你不好的回忆。
我不想重现那时的场景,但我被困在意识海里,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失手杀了你们·我晕过去的时间里,你很难过吧”·银长冰手指稍稍用力,也没有答话,兀自道:“你晕了三天。
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听着你的心跳·你的心跳时强时弱,有好几次都要停下了·我听着听着,一会儿想‘这是我最爱的人啊,是天下最强啊,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一会儿又想你可是心脏被刺破了,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活下去。
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能真要疯了·”·单迹哑声问:“如果我真死了,你怎么办”·“你要真死了,”银长冰垂下手,道,“我就把你烧成灰,放进我亲手炼制的最漂亮、最坚固的瓶子里,随时带在身边,再携着和你一起的共同回忆,去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
见单迹一脸难以置信,他又轻笑道:“怎么,难不成要我殉情殉情有什么用呢反正喝下了孟婆汤,走过忘川水,我下辈子不一定还能遇上你。
所以,还不如苟延残喘完这一生·再苦再痛也没关系,至少,可以多爱你一阵子·”·单迹嘴唇一抖,差点又想说出几乎成为了他口头禅的“你怎么这么傻”。
言越颐说过的话回响在耳边:“一颗心能接受的伤害能有多少不要等错过了才后悔··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舔舐着银长冰脸上的泪痕。
说了那么久的话,又有火光映照着,泪痕已干,可单迹还是尝出了那泪中的苦涩··心又软又疼,单迹心道,从现在开始,到我归去,这孩子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银长冰先是呆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之后果断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你什么意思”银长冰危险地眯起眼睛,侵略性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坦坦荡荡。
单迹学着言越颐那流氓样邪魅一笑:“这还看不出”·银长冰被他笑得心火顿起,但又怕他不过是心血来潮,战战兢兢地问:“你……真的不后悔”·单迹翻身,重新占据上位:“怎么,弟弟是想听本尊告白吗”·看着银长冰的脸难得地浮现出绯红,单迹得意地俯在他耳边说:“若我说‘两心同’,你信不信”·短短三个字,在别人听来或许是没头没脑,但银长冰却听懂了。
他是说,我心似你心,你有多喜欢我,我就有多喜欢你··单迹给不出山盟海誓的告白,也不能保证不会负了银长冰·他甚至不能肯定,回到那边十几年、二十几年后,自己不会去另寻一人生伴侣。
他唯一能给出的,就只有现在这赤诚的心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着你了··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也会依旧爱着你··虽然我们无法长久厮守,但你永远是我心头上的一朵红玫瑰。
银长冰的眼睛里水汽氤氲,他笑道:“信·你说什么我都信·”·单迹正被这后一句话感动着,眼一花,竟又被压在了下|面··由于不幸地听过几个腐女的议论,他深知此时占据上风的重要性。
于是,他正色道:“美人儿,我身为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怎么也不应该……吧”·“行啊,”银长冰冷笑,“不过你会吗”·……还真不会。
因为他把所有接受教育的时间都用去混二次元了··单迹怒道:“那你怎么又会偷跑到山下玩了”·银长冰对火团划下一线,屋里陡然暗了下来。
他怕吓着了单迹,不得不耐下心火,轻轻拉开单迹的腰带,动作娴熟而流畅··“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哥哥··”·说完,银长冰像饥渴已久的野兽一般,吻住单迹。
终于不用再顾忌什么,终于破除了一切坚冰来到这人心上,终于可以把这人变成自己的,银长冰一时难以自抑,把所有的不安、痛苦与思恋全都倾泻在了这个吻里··凭着昏暗的月光,那人迷蒙的双眼深深地烙在心上。
他忍不住出言挑|逗:“而且,我在脑海里模拟过很多次·当然,对象都是你哦,哥哥·”·单迹的脸红得冒泡,张开口想要呵斥他几句·银长冰却又贴了上来,把满腔羞恼一股脑地堵了回去。
第二天,直到太阳高照,银长冰也没从房间里出来·沈瑜很担心,就让紫玉去给银长冰送饭,顺便探探教主的情况··单迹昏迷以后,那胸口处的伤很快就愈合了。
然而,他却一直没有醒来·赫芸也无能为力,只说让他静养一番·银长冰魂不守舍,除了用膳时间就没再其他人眼前出现过··剩下的人知道银长冰心烦,也不敢去招惹他,照顾单迹的事就全权交给了他。
紫玉端着饭盘,沉重地迈着脚步·她有一个不好的念头:言越颐这小子不会是死了吧可身体毫无异状,主人也不该有事才对··她敲了一会儿门,无人应答,索性心一横,推门而入。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房门正对着的床上,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相互依偎着而眠·虽然地上没有散落着的衣服,但紫玉还是从摆在角落里的水桶看出了蛛丝马迹。
她极其尴尬地咳了一声:“两位,早膳用过了,现在小女子我送来了午膳·”·两人昨晚闹到了很晚,沐完浴已是凌晨·这会儿被紫玉吵醒,单迹大不情愿地动了动眼睫毛。
银长冰其实很早就醒了,一直静静地看着单迹·单迹这小动作逃不出他的眼睛,他知道这是在表示不想起床,便爱怜地在那调皮的睫毛上亲了亲··他靠外侧而睡,又被单迹搂着,不便转身,只能苦笑道:“麻烦你了,紫玉。
帮我把饭菜放在桌上吧·”·紫玉没好气地放好饭菜,飞快地闪出房间·这两个见色忘义的主人紫玉狠狠地“呸”了一声。
银长冰把头靠在单迹肩上,宠溺地道:“哥哥,你这样对我撒娇,是想让我兽|性大发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彼端流年迹 by 云之豆(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