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流年迹 by 云之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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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端流年迹 by 云之豆(3)
·单迹张开眼皮,白了他一眼:“你还不叫兽|性大发”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把他往自己怀里拉得更近,“还知道我是哥”·银长冰动了动脖子,含住他的耳垂。
单迹的老脸又红了起来了起来:“唉你,光天化日之下干嘛呢”说着,抬手在门口下了一个禁制··银长冰亲了亲耳垂,觉得不够,又改变姿势亲了亲鼻梁,还是觉得不够,最后还是吻住了单迹的唇。
“好啦,”单迹喘着气别过头,“反正人都是你的了,以后也可以亲·我现在困死了,先别闹,让我好生睡会行不”·银长冰的眼中登时爆开了千百束烟火:“你说真的你是我的”·单迹无奈,又重复了一遍:“是了,是了。
本尊恩准你拥有本尊·行了吧”·银长冰听了这话,更加兴奋,频频蹭着单迹的脸,简直恨不得再把人按进身体里··单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再闹你就给我解释一下你身上的伤怎么三天就痊愈了”·银长冰胆子再大,也不敢直说出这伤早好了,自己装病装了半个月了。
只得乖乖安静了下来,双手紧紧地环着单迹的腰:“今生今世,遇见你真好·”·单迹在心里默念道:我也是啊·尽管,我能拥有你的时间不长,但是你会拥有我的一片心意。
或许我会有妻子儿女,但只有你,会让我不惜用尽一切去保护··你是我此生的最爱··作者有话要说:张爱玲:“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遇袭·用晚膳时,两人才齐齐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凭着紫玉那张大嘴巴,沈瑜第一时间知道了两人关系的进展·看到两人同时出现,可怜的军师顿时干咳一声··赫芸微笑着招呼两人坐下:“今晚是我亲自下厨,不合胃口的地方还请海涵。”
单迹道:“哪里,得尝赫当家的手艺,实是三生有幸·”·单迹就着冰冷的石凳坐下·虽然吧,腰是酸疼了一些,但这和他受过的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没动筷子,先向赫芸举起酒杯:“我敬赫当家一杯,感谢赫当家的救命之恩·此外,这些日子以来,叨扰了·”·赫芸是何等聪明的女子,一点就透。
她知道单迹这是在辞行了··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和单迹再倒了一杯··“我也敬言教主一杯·感谢你帮我解放了澍沨·赫芸无法举全家之力相助,但你们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提,只要是我帮得上的,定将有求必应。”
单迹喝完了一杯酒,咋巴咋巴嘴,长吁一口气:“好酒,好酒·”·赫芸一边起身给众人斟满了酒,一边自豪道:“当然,这可是赫家珍藏的百年老酒。
一直被放在树底,受了天地精华,能不好喝吗”·斟好了酒,她站起身来,向所有人行了一个礼:“诸位,因为赫家的失职,让你们受了伤。
我实在是心怀愧疚·我在这里,祝你们一路顺风·”·云影一行人跟着喝完一杯酒··单迹刚放下酒杯,那杯子便给银长冰收了去·单迹扬眉表示抗议,银长冰便不动声色地在桌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单迹被疼痛一激,瞬间坐直··沈瑜坐在他们对面,这小动作没能逃出他的视线·军师大人再一次干咳一声,打开折扇,示意他们端正行为,注意影响··单迹夹了一筷子的菜进碗里,状若不经意地问:“赫当家之后打算怎么办”·赫芸知道他问的是哪方面,道:“自然是留在这里镇守赫家大宅。
我身为赫家最后一任大当家,能再护得它一时是一时吧·神树虽死,但其气未散,至少在下一棵神树诞生之前,还能护得这名声·”·沈瑜若有所思:“神树虽死,其气未散”·赫芸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道:“是的。
每一代神树都由上一代的种子产生,现在龙气不够,新种子无法形成,但神树的传承不能断,所以澍沨留下了一口气等待合适的时机孕育出下一代·”·“说起来,神树死后,树灵也是要到地府去的吗”·赫芸嗤笑一声,不屑而悲伤:“树灵虽比我们这些术师厉害得多,但若要和那九重天上的神明比起来,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说到底,人族在天地之间和蝼蚁是同等的存在·那些树灵,曾经也和我们一样身为人,或者是其他的生灵,你说,死后不归地府归哪里呢无论是怎样辉煌的存在,只要一死,便什么都无法留下。”
沈瑜长叹一口气:“是啊,哀吾生之须臾,叹吾力之微渺·看来,在这点上,赫当家真是我的知音·”·这话题有些过于沉重了,单迹一下子插不上话。
银长冰伸手捧起单迹的一绺头发,慢慢地放在手心梳理,幽幽地说:“蝼蚁又有何妨蝼蚁既然活在这世上,就必有其存在的意义·我以前也不明白这个道理,直到有人对我说,我是特别的。
其实蝼蚁也好,野草也好,万物都是独一无二的·既然独一无二,那就不是渺小的·像我这样的人都有活着的必要,你们这些术师有什么好纠结的”·他手上若有若无的热气随着动作轻抚过单迹的脸庞,单迹动了动喉咙,着魔似的对上他的目光。
银长冰松开手,给单迹夹了一筷子的菜:“吃饭·”·赫芸笑道:“长冰说得对·大家都吃起来吧·”·几人收了沉重的思绪,开始愉快地享用起大餐来。
单迹吃饱喝足,心里前所未有的轻快·他哼着小调回到屋里,准备关上门睡个昏天黑地,一个身影却就着他和门之间的间隙闪进了屋内··单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抽抽嘴角:“我已经好了,不用您费心照顾·快回你房间去·”·银长冰凑上来,替他关了门,然后环住他的腰:“哥哥,月黑风高的,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
单迹扒开他的手:“我说你正常一点·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银长冰一本正经地托着下巴深思:“准确来说并不是突然的。
自从哥哥你从女帝的幻境里出来莫名其妙地冷落了我很久之后,我一看到哥哥你就变得特别弱智,特别黏人,而且有事没事就想撒娇·”·单迹爬上床,冷笑道:“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他还是靠床内侧躺下··银长冰嬉笑着滚上床:“所以这是一种病,银长冰版的相思病·”·单迹一直觉得很奇怪,银长冰从未叫过他言越颐。
这点既让他欣喜,又让他不安·欣喜的是,虽然名字只是代号,但他也不想银长冰对着别人的名字表白;不安的是,他怀疑银长冰多多少少知道了他不是真正的言越颐。
“睡吧,明天要赶路呢·”单迹挥挥手,灭去了屋内的烛灯··第二天大早,几人就辞别了赫芸,向南域进发··南域是四域中最为诡秘的。
因为处在海边,整个南域常年被大雾覆盖,如果不是在当地生活了很久的人,是肯定会迷路的·听说那雾里还有各式各样的魔兽··单迹走在路上,右眼皮不停地跳动着。
不好的预感从未如此强烈,由此而生的畏惧感把他所有的神经调动至最敏感··自己在最前,银长冰和沈瑜并排在中间,紫玉在最后,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队形,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沈瑜,老师后来还有告诉过你什么吗”·沈瑜道:“除了隔两日便有的报平安,就没有什么了·”·“那南域派出的队伍再无后续消息了吗”·“是啊,怎么了”沈瑜把折扇放在手上转了起来,“我也有考虑过他们是来偷袭我们的,但是我们此番出行路线,除了我们四个、涵老、女帝、赫芸,就没别人了啊。
现在全教上下都只知道您在外面而已啊·”·“真正的聪明人不用别人告诉,也能猜到我的目的·”单迹骑马掉头,走到银长冰和沈瑜中间,把手搭在两人头上。
“以吾之火,予汝守护·”·金红色的火膜从手心伸出,慢慢裹住两人全身··火膜,不仅是守护,也是束缚·银长冰看到他又来这一套,脸色不大好。
单迹赶紧顺毛:“总之,我感觉不大好,你们都小心一点·”·紫玉本来还觉得是他瞎操心,但又往前走了几百米之后,就连她也感觉不对了·气氛变得很阴森,明明是普通的街道,却连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哪”单迹问··沈瑜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北域的边界,出了这条街,就是西域和东域的交界了·”·单迹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南边的野狗也敢来挡本尊的道,好大的胆子”·话音未落,路两旁便蹿出十来个身着黑衣的人·离得较远的搭着弓,较近的拿着匕首直接就冲了出来。
单迹咬破手指,画了一个角形·虽然仍是银长冰教给他的简化后的术式,但放出来的火鸟不可同日而语·金色的大鹏长啸一声,直扑向敌人··古昧毕竟是称霸一方的枭雄,手下的人不是吃素的,身姿灵巧。
大鹏攻击了一转,竟只撂倒了一人·后面的人赶紧拉开弓,放出箭矢,给前面的人稍作休憩··紫玉伸直了双臂,交叉放在胸前,飞快地吟唱咒歌·枝枝蔓蔓从地底冒出在单迹身前,赫然形成了一堵墙。
可这墙不仅从箭矢下保护了单迹,也给了前排敌人喘息的机会··单迹伸出手凭空一抓,就有一只巨大火手从他背后伸出,硬生生地捏烂了紫玉造出的墙壁··紫玉很不好意思,但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好歹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嘛。”
银长冰坐在马上,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的景象·这些人都是用武器攻击而不用术法,所以他帮不上什么忙·想到这里,他不禁一哂,怎么会有人这么傻,用匕首攻击马背上的人·不对他的笑容倏地僵住,冷汗顺着脊柱流下。
在木墙要被捏烂的瞬间,银长冰起身一跃,落到了单迹身前,挡到了他前面··敌方的队形已经改变,所有人都围着一个弓箭手,做出防御的姿态·单迹的脸一从墙后露出,那中央弓箭手的箭便离了弦,朝单迹胸口飞去。
谁知银长冰如有神助,带着火膜一口气跳那么远·他身上有单迹刚施下的法术,那箭一碰到火膜,后者就向外膨胀了开来··一般情况下,攻击碰到火膜会立刻灰化,但这次不同,这箭上不知有什么,竟和火膜杠上了。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眨眼功夫,火膜被戳破,箭刺向挡在单迹身前的银长冰··单迹瞪大了眼睛,那么一刹那,他似乎看到那双不曾黯淡的冰蓝色眼眸变为了黑色·银长冰费力把插进胸口里的箭拔出,按着胸口道:“我只是休息一下,没事,你不用担心……”·单迹看着他闭上眼,感觉全身上下都浸在了冰水里,手脚无一点知觉。
那个弓箭手“啧”了一声,放下弓:“没得到赤瞳吗,嘛,反正有个清瞳也一样·走吧,大人该是等了很久了··“走”失神的单迹歪了歪脑袋,抬起头。
沈瑜转向他:“教主,先别管……”他猛地顿住,因为单迹又变为了魔鬼状态,异色瞳大大地睁着,却没有一点感情·纵是看着言越颐长大的沈瑜,也不由得发起怵来。
这哪里是人该有的眼神除了暴虐与嗜血,什么都不剩下了··黑衣人没注意到对方大将的异变,逐渐消失在单迹眼前··单迹撕心裂肺地吟诵起咒歌,巨大的火焰自地底喷薄而出,基本是无差别攻击地把整条街烧成了火海。
“白珩的地火”这是紫玉首次看到这招,看得目瞪口呆··沈瑜骑马到单迹身边,大声吼道:“快停下那些人已经死了再这样烧下去会伤到无辜的人的。”
单迹不听他的,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咒歌·怀里的人胸口满是鲜血,单迹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这样做就会头疼欲裂··沈瑜又喊了一次,见他仍没有反应,索性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
无论是在哪端,单大少爷都不曾受过耳光·被这么一扇,一下子就懵了,呆呆地看着沈瑜·咒歌停了下来,眼睛也变回了赤金色,沈瑜舒了口气:“教主,那马上用传送术把长冰带回赫家。
我和紫玉去把那几个人杀了·”·单迹这才清醒,也来不及道谢,抱着银长冰直接消失在原地··作者有话要说:开启下一个副本......·☆、阴谋·沈瑜和紫玉收拾完那些人,再赶回赫家时,只看到单迹一个人坐在正厅里。
“赫当家呢”沈瑜问··单迹不在状态,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在里面帮长冰疗伤·”·“他……伤势怎么样”·“赫当家说,火膜减弱了箭的力道,箭没有伤到心脏。
伤势虽不严重,但那箭上有毒,她正在给长冰清理·”单迹敲敲桌面,“你那边怎么样”·沈瑜道:“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您烧死了。
我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这个·”·沈瑜从袖中掏出一块印有纹章的衣料·单迹瞥了一眼:“鹰廷·”·古昧是鹰廷的,这倒和书上一样。
“可有无辜者受伤”·见沈瑜摇了摇头,单迹才放下了半颗心:“方才多谢你了·”·沈瑜拱手道:“是我冒犯了。”
赤金色还未褪去,怒火与戾气在里面暗涌着,单迹站起身来:“你马上给老师写一封信,告诉他,把古昧隶属鹰廷,不对,应该是执掌鹰廷,的消息昭告天下,同时加强云影宫的防御,再帮我召集南域附近所有弟兄,准备开战。”
“敢动本尊的人,本尊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若是长冰真有什么事,本尊把整个南域烧成灰烬”·赫芸走到内室,正巧听到单迹大放厥词。
她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在他脸上被沈瑜打肿了的地方贴上药膏,另赠送凉水一桶:“好大的口气”·单迹被疼得“嘶”出声,随即笑了起来。
满腔戾气都被她这凉水泼去了··“能得诸位相助,实乃我三生之幸·”·赫芸摆摆手:“得得得,去看你的宝贝儿去吧·”·话音未落,单迹脚底一滑,顷刻间没了人影。
他一走,赫芸的脸便耷拉了下来··沈瑜忙问:“怎么毒清干净了”·赫芸喝了口茶:“清是清干净了,不过,那药多多少少还是渗进去了些。
以我的医术,看不出这药有何玄机·只能等过两天长冰发作了·”·她按住太阳穴:“棘手,很棘手,我觉得这回是凶多吉少·”·沈瑜想了片刻,道:“无论如何,感谢赫当家再次出手相助。”
赫芸把目光投向远方,答非所问:“看来是要大战一场了·”·单迹轻轻推开门,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银长冰睁着眼睛·依旧是熟悉的冰蓝。
悬在心上的石头彻底放下,单迹心道,看来是自己看错了··他握住银长冰的手,抵在额头上:“前几天是我躺在这里,现在是你躺在这里·你说我们是不是传说中的苦命鸳鸯啊”·银长冰忍俊不禁:“鸳鸯谁是鸳,谁是鸯”·单迹一本正经:“你说呢,夫人”·银长冰被这个称呼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欲发作,却看到单迹的眉毛痛苦地拧成了结。
这家伙,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呢我还当你真的很无所谓··握着的手微微用力,单迹觉得自己的眉心被弹了一下··“现在知道你受伤时我是什么感觉了吧看你这眉头皱得……不用担心啦,我没事。”
银长冰胸口绑着厚厚的纱布,不便移动,单迹就起身把他往里面挪了挪,睡到他身边··“骗谁呢怎么可能会没事”单迹搂住他的头,“你当时吓死我了,我以为要失去你了。”
银长冰学着他的样子问:“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单迹的身体震了震,尔后无比坚定地说:“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他声音很低,但却掷地有声。
银长冰还想问下去,但一想到他那痛苦的表情,还是作罢:“是,我的好哥哥·”·单迹知道这人占有欲有多强,不再追问是在顾及自己的心情,顿时心疼得不行。
他不能说“你死,我绝不独活”,因为只要银长冰一死,无论自己的意愿如何,他都要死·要这么说了,就是在欺骗银长冰的感情,这是单迹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拢了拢银长冰的被子,哄道:“宝宝不哭,痛痛飞走了哟·”·银长冰脸涨红,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单迹坏笑:“这是我小时候母亲唱过的童谣。”
“童谣”银长冰的脸微微扭曲··单迹笑得更欢:“宝贝儿,你不是喜欢撒娇吗本尊现在给你机会,想怎么撒都行。”
银长冰挑眉,用指尖碰了碰单迹的下唇:“怎么撒都行”·单迹面露惊悚,觉得自己这是打落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吞·他立马讪笑道:“啊,不是,你这身体……”·调笑的口吻打住,他换上了焦急的语气:“怎么了”·银长冰的身体蜷成了一团,好看的五官拧成一团,冷汗漱漱地流出,很快就给整张脸染上了湿意。
单迹松手,手忙脚乱地起身,想要去找赫芸·银长冰却艰难地腾出手抓住他:“不要,抱着我,我很难受·”·单迹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之前没有看错,银长冰的眼睛是真变成了黑色。
他无可抗力地颤抖着,重新躺下去抱住银长冰··拥抱,是人最温暖的语言·一个真诚的拥抱比亲吻更能传递出深厚的心意,如同无声地诉说着:我在你身边,我支持着你。
银长冰缩在单迹的怀里,发出低低的呻|吟·这痛苦,比脊椎断裂、比胸口刺伤要难受数百倍,整个人就像要被撕裂了,灵魂在躯体里横冲直撞,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的灵魂要被从身体里拉出来。
意识在生死线上徘徊,一口气被堵在胸口处,呼吸困难,几近窒息·那人的怀抱是唯一真实的感觉,告诉他,我还活着,我不能死去··单迹把头埋在银长冰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挣扎。
明明下定决心让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可自从把他带下云影山,他就不断受着折磨,心理上、生理上,都受到了重创··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软,他过得比书中还要辛苦。
更何况,本来要受这种痛苦的人,是自己··身下飘来淡淡的血腥味,单迹猜想,他是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于是,便把肩膀靠到他的下巴上:“咬吧。”
银长冰的理智去了大半,也没纠结,就直接张口咬了上去··肩膀上传来刺痛,单迹的心里却好受了些·他自虐地想,咬吧,咬吧,把你的痛苦分我一半。
不知折腾了多久,单迹的肩膀因为失血过多而麻木,银长冰才消停,松开了牙,睡得好似个孩子··火舌攀上肩膀,开始修复单迹的肩膀·单迹蹑手蹑脚地起身,帮银长冰盖好被子,走出门外。
赫芸和紫玉已在门口等着他了··单迹心神一凛:“莫非……”·赫芸沉痛地点点头:“紫玉姑娘说闻到了血腥味,我就过来了·刚刚从窗子看了他的状况,加上你说他眼睛变黑,我觉得,很有可能那箭上沾的是赋予普通人眷属体质的药。”
紫玉道:“能成为眷属的人,灵魂与肉体必须易于分离·这药,是想要抽出长冰的灵魂啊·我在这世上活了千年,还不曾听过有使用这药成功得到眷属的人。”
这些都是单迹少年时期从书上读到的·没想到这档子事真落到了他头上··“这么说,四十九天之后长冰就会变成眷属体质了”·“不用那么久,”赫芸深深地看着单迹,“眼睛会变黑,正是灵魂和肉体开始分离的表现。
我之前见过的服用这药的人最早也要在四十天时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末了,她又道:“看来古昧是想得到最强的赤瞳之力,这是欺到你的头上来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章有点短了......欢迎各位提出意见和建议嘿嘿~·☆、迷踪·银长冰一睁开眼,便看到床边站着几个人··“怎么都到齐了”他眨了眨眼睛,“这么大礼。”
他尝试坐起来,但却发现四肢无力,竟比神经受损那时还要动弹不得··单迹抿了抿唇,爬上床坐到他身后,把他支起来·美人温软如玉,单迹心中一动,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靠得极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这姿势暧昧无比,若是平时,紫玉和沈瑜定要吐槽一番,现在却只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美人·”单迹调笑道,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银长冰不吃这套,他太敏锐了,单迹的悲伤逃不出他的眼睛·他预感时间不多,便开门见山地说:“哥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单迹动了动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赫芸代劳:“昨天你替言教主挡下的那一箭上沾有会把你灵魂和肉体分开的药·”·银长冰想了想,缓缓道:“有人想把哥哥变成眷属”·赫芸点头:“而且不知道古昧那鬼头做了什么手脚,你已经被改变得差不多了。
好消息是你不用忍受你先前所受的那种痛苦四十九遍;坏消息是最迟三天后,你就得和你自己的身体说再见了·”·银长冰闻言,竟然笑了出来:“太好了。”
赫芸奇道:“好什么”·单迹知道他要讲什么,抱着他的手紧了紧·银长冰回头,明明是回答赫芸,却是看着单迹道:“不然,要经历这些的就是哥哥了啊。”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冰蓝色不再,那无际的黑色深邃不见底,轻柔地将单迹包裹在其中·单迹的眼中泛起水意,哭笑不得地道:“你怎么这么傻”·紫玉走上前,摸摸银长冰的头发:“你和我们这些先天有眷属体质不同,灵魂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到原先的身体里了。
本来,慢慢来的话,身体经过重塑,灵魂不必脱离身体也可以成为眷属体质,但那些贱人太急了,你……”·她说不下去了,退到一旁平复心绪··“唉,我还没死呢,干嘛呢你们。”
与众人相比,银长冰显得很自在,“赫当家,灵魂和肉体被分开之后呢”·赫芸道:“你只有两种选择,死去,或者成为某人的眷属。”
银长冰眼睛一亮,正想说什么,单迹却蓦地打断:“两种我都不允许·”·“我……”银长冰的瞳孔倏地放大了一倍,整个身体竟就这么从单迹的怀里消失了去。
“不会吧……”紫玉捂住嘴··单迹缩了缩手指,双手极愤怒地握成拳·“传送术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偷我的人。”
沈瑜怕他再暴走,张开折扇保持警惕状··单迹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惊慌,一边下了床·“我要赶去南域一趟,紫玉你和我一起·沈瑜赶快写信和老师商量一下。”
他的语气平静地可怕,但是沈瑜却知道,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暴风雨般的怒火,一旦找回了银长冰,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敌人蹂躏致死··单迹从沈瑜手中接过紫色木棍,一手揽过紫玉的腰。
这腰虽然软,但总感觉有些咯手,远没有平时搂着的那身体舒服··这么一想,单迹几乎维持不住平静,遂深呼吸一口,带着紫玉消失在一片火光之中··银长冰自从离开了单迹的怀抱,就一直觉得自己在不断地下降。
这会儿好不容易着了地,却是硬生生地撞上了冰凉的地板·放着老婆的怀抱不要,非跑来这鬼地方受罪,虽然知道这是药的问题,但他还是忍不住埋怨起自己的身体来。
药效一过,他的手脚就能动了,清瞳也恢复了,所以看周围看得很清楚·这是一个巨大的牢笼,铁门还特意贴满了符咒··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站在铁门前,和蔼地笑道:“你终于来了,银长冰。”
银长冰皮笑肉不笑:“我想你就是古昧吧·而且,你等的不是我,是言越颐吧·”·古昧完全没有被揭穿的恼怒:“你们两个我都会得到,不过,第一个被送来的是你,倒是给我添了点麻烦。”
见银长冰脸上出现疑惑的神色,他得意了起来:“我知道你们关系匪浅,不论抓了哪一个,另一个都会送上门来·不过这地方不是那么好找到的,没有你的清瞳,他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这里。
不过你放心,把你变为我的眷属后,我会带着你去找他的·”·银长冰坐起身来:“我没有一点武力值,你要我做眷属有何用”·古昧哈哈大笑:“没有见识到眷属的真正实力的人才会说出的幼稚之言。
你就等个两三天吧,到时你就知道了·”·“我们这是在哪”银长冰走到铁门前,伸出手去,那符咒忽然爆出金光,把他的手弹了回去。
古昧背过身去,越走越远:“这是秘密·反正你就算把这些符咒上的术法全都破解了,你也无法逃出去·”·即使逃出牢笼,也逃不出这里·那么这里多半是在海面上。
还是在南域吗·银长冰坐到墙角,抱成一团·他绝不愿意变成这些人的眷属,与单迹刀剑相向·可是现在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怎么逃得出去·他透过狭小的铁窗口,看向外面的世界。
人心贪婪,原来不过是想留在那人身边;后来,是想得到那人的心;现在,却想和那人时时刻刻腻在一起··一个锦囊从袖口跌了出来··传送术的功能再强大,也是有距离限制的。
单迹叫上紫玉,就是为了两人轮班,早日到达南域;如果在南域找不到银长冰,还可以快点回去,另想办法··虽然早就料到古昧不会老老实实待着等自己杀过去,但真到了南域,发现那里干干净净,空无一人时,单迹的内心是崩溃的,差点儿当场暴走。
单迹捂住脸,遮住痛苦的表情,全身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形成了狂热的炎风,吹散了笼罩南域的迷雾·赫芸说不准银长冰身上那药究竟什么时候会把他改造成功,只是说可能一天,可能三四天,所以时间每流逝一点,单迹的心情就再沉重一分。
古昧此人,在书里就是一等一的阴险狡诈,自己怎么没多防着他呢·他就着手搓了搓脸,把自己弄得清爽了些,对紫玉道:“我们分开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有的话你和我想办法告诉我一声。
没有,没有的话一个时辰后回到这里·我们回去另外想办法·”·说是这么说,但是你在这里找不到他,还能怎么办呢紫玉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再刺激他,应了去了。
从单迹十二岁开始,紫玉就陪着他们·算起来,也有七年左右了·她看着单迹从没心没肺、唯我独尊的傻小子长成真正合格的天下第一教教主,看着银长冰从自恃清高的小屁孩变成内敛博学的谦谦君子,也目睹了他们从情窦初开、备受折磨到两心合一。
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怎么能让这羁绊就这么断了呢·紫玉摸了摸单迹特意借给她的白珩的玉珏,暗道:“白珩,保佑他们吧·”·单迹以光速扫遍了半个南域,最后到达了一个别致的阁楼前。
阁楼顶上有一只金雕的展翅欲飞的雄鹰,昭示了这里住着南域的统治者··东西两域的统治者建筑宫殿彰显自己的狂妄和张扬,北域的统治者保守沉稳,只居住在传统老宅中,而南域的鹰廷隶属朝廷,不敢造次,却也用一只雄鹰显示出了自己的勃勃野心。
单迹冷笑一下,心道这古昧真合自己胃口,如果不是与他为敌,两人说不定还能把酒言欢··他毫不迟疑,推门而入·阁楼里依旧没有人,但烛灯还点着,看来人是没走多久,应该是昨晚才走的。
那么他们能去哪里·单迹转向门口,看了眼茫茫大海·然后他甩了甩头,大海那么大,就算他们真在海上,我又该怎么搜·他一层层往上走,步子不紧不慢,终于在最顶层找到了古昧的书房。
这书房就和古昧其名一样,简洁明了,没什么内涵·单迹撇了撇嘴,这人如此阴险,应该也不会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若真留了什么,不是陷阱就是用来戏弄他的。
于是,单迹也没有细看,转身下了楼,一把火把整座阁楼都给烧了··真金不怕火炼,所以他把那金雕扔进了大海里··以上行为,没有任何意义,纯属泄愤的恶作剧。
做完这些,他觉得心里舒坦了一点点,便飞回了约定的地点·紫玉果然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无所获,白跑一趟·单迹的头疼得厉害,银长冰被疼痛折腾的画面开始在他脑里一遍遍回放。
以前银长冰表白心迹时,他虽然无奈,但也没有很深的感触·这会儿自己尝到了,他的心好似在沥血,类似的画面缠了他的心肝儿六年,能不能心疼吗·紫玉看着他眉头紧皱,知道他是在担心银长冰。
本不应该打扰他,但紫玉忽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而这事她忘了七年·所以她犹豫着开口——·“主人,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不知道眷属的力量究竟应该怎么完全发挥出来”·古昧看完了探子送来的信,发狠地将其撕成了碎片。
撕完之后,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又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来:“言越颐啊言越颐,你太过自负,总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错过我好意留给你的线索,还毁了我的地盘,我就看看你还来不来得及救银长冰”·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古昧面前:“报,报告。”
古昧在刹那间收起了所有的不快,和颜悦色道:“什么事”·黑衣人:“那银长冰跑了”·古昧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满意地笑了起来:“我去看看。”
他走到关押银长冰的屋子旁·铁门完好无损,只是少了几张符咒·铁窗被人用利器切开,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满是血迹·不用说,古昧也能想到,这犟驴是瞄准了铁门上的符咒可以多次使用,便硬扯了几张用来防身。
奋力爬上墙的过程中,手上被符咒划出的伤口不断地出血,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吧··“很好,这样的人收来做眷属才有用·”古昧脸上的笑容更深。
黑衣人战战兢兢:“您都不生气吗”·古昧慈祥地看了他一眼:“生气什么,反正他逃不出这个岛·”·不过有一点古昧想错了,银长冰并不是想要逃出去。
四面环海,他没有如此不自量力·他要做的吗,就是在单迹来之前藏好自己·不论古昧说了什么,他都始终相信,那人会赶来··他在他心中永远是最强的,什么困难也不能让他臣服。
“终有一天,你的烈焰会贯穿天与地,万事万物都将跪倒在你膝下·”··☆、忘川·“奈何桥,路遥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传说,那地府里有一河名为忘川,只要喝下一口那河水,便会忘却此生种种爱恨情长·传说,那地府里有一桥名为奈何,只要走过那桥,便是隔断了过往,走向下一段人生。
“你和我说这些作甚”单迹瞪了赫芸一眼,“我在问你怎么找到长冰·”·赫芸喝了一口茶:“银长冰十有八九在海上,你现在去搜搜海面说不定还来得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单迹只能苦笑:“十有八九说不定女皇陛下,您能不能给我个准头”·赫芸停下手,道:“如果神树没死,利用他的力量,我就能很快帮你找到他。”
单迹恍然:“所以,你是说,如果我复活了神树,就可以找到他了”·“不仅如此,神树还会重新控制术师的力量,你的敌人们的力量会大大减弱。”
沈瑜急了,将折扇拍到桌面上:“赫当家,你敢说你出这主意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单迹安抚说:“没事的,沈瑜·我关心的是,真的可以吗”·沈瑜叹了口气:“教主,你可知道,一命换一命,你要去带回了神树,你自己就得栽在那边。
到时候谁去救长冰”·赫芸回答道:“真的可以·而且我也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救回银长冰,又把神树召回这个世上·”·单迹笑笑:“你早就做着这样的打算了”·赫芸摇摇头:“我已经接受澍沨已死的事实了。
这次带回神树,若说有我的私心,也是我希望神树可以重新压制一部分力量,不然,你们就这样开战,那必是天下血祸·”·沈瑜哑然,无力反驳··“那么,具体要怎么做”·赫芸站起身,领着三人来到枯死的神树下。
“先前我说过,神树还有一口气未散·你跟着那抹气,就能找到神树之灵,澍沨·你想办法劝他回来就好,他若答应了,剩下的事他会办好·不要乱走,不要停留太长时间,你就能回来。
其余的,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赫芸摊开双手,手心向上·看不见的气流划过她的手心,她轻吟着咒歌,看不见的气流化作了有形的细线·赫芸把它绑在了单迹的手上。
“既然这么简单,你为什么不去你应该更容易说服澍沨吧”·紫玉插嘴道:“你能使用白珩的地火,说明你与地府有些联系。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地府的,我都不行·”·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这话实在不怎么中听,我一大活人和地府有关单迹白了紫玉一眼。
“时间到了,我会扯扯这细线·到时不论他还不愿意回来,你就问他银长冰在哪,让他把你送回来·凭我对他的了解,这两件事他是会愿意为你做的。”
唔,澍沨看起来的确很温柔··“那我该怎么下去”·单迹只看到赫芸目光一凝,心脏一阵钝痛,顿时天旋地转,眼前登时黑了下来。
许久,他感觉到了一点亮光·侧头去看,原来是那地府的河水兀自闪着银光·这河分隔了阴阳两间,再流下去便是忘川河了··死者的彼岸盛开着茂密的彼岸花,绵延着这黄泉路,亡灵的归途。
生者的此岸疏疏落落地站着人,等待着死亡的人·他们大多为老者,但也有那么几个青年人,或是黄毛小孩,或是嗷嗷待哺的婴儿·生命不曾绽放,便要逝去,然而,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
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单迹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长冰”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然后他马上后悔了·因为那个孤零零地趴着的人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触电般地跳了起来,下意识就想走到自己的身边··他也顾不得语气轻重了,大吼道:“你给我站在原地不准过来”·银长冰猛地停住脚步,目光一垂,看到他脚底的彼岸花,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后退了两步:“什么啊,骗人的吧。
你怎么会在那边”·单迹舒了口气,安抚道:“没事的,我会马上赶回你身边,我保证·”·银长冰定定地注视着他,失望道:“又是幻觉吗。”
·单迹震惊,银长冰却就地坐了下来,兀自道:“幻觉也好,陪我说说话吧,哥哥·看到你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我不是幻觉”鬼使神差的,单迹想起了言越颐离开时的一幕,从手心放出千百只火蝴蝶来。
火蝴蝶过了河,绕到银长冰身后,就像一个拥抱··“我不是幻觉,长冰·你忍耐一下,我会去救你,相信我·”·银长冰黯淡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冰蓝色的光彩:“真的是哥哥”·单迹点头:“我没时间了,所以不能陪着你。
你记住,无论如何,你不可以跨过这条河·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沦为那些人的眷属的·”·银长冰的脸被火蝴蝶发出的光照亮,他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见到你真好,哥哥。
我会听话的,你去吧·”·一天没见,银长冰就憔悴了好多,那笑容虽然好看,可怎么看都像是强颜欢笑·单迹实在不舍得离开这样的他,但......·“你一定要等我。
我会平安到达你身边的·”·单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向前冲刺··银长冰醒来,眼前尽是黄沙·他本以为自己是在海上,但周围的幻境实在诡异。
既有东域的山水,又有西域的黄沙;不仅有北域的巨木,还有南域的海·这就像个缩小版的世界··因为再次犯病,他刚刚疼得趴下了·他用血肉模糊的手撑着站起来,走到北边的一棵大树后,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这一天里,他的意识基本处于恍惚状态,时不时陷入幻觉·好在他还能分清哪里是幻觉,哪里是现实·除了刚才··银长冰伸手摸了摸后背,火蝴蝶留下的暖意还在。
他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他之前盘算着,如果单迹实在来不及,他就自杀·疼得最厉害的时候,还会把长刀架到脖子上·可是,听到那人的声音,银长冰觉得,无论怎样都不能死去。
因为他说,相信我··因为他说,等我··银长冰尤其喜欢单迹的拥抱·单迹是火性体质,抱起来暖暖的,充满了活力与希望·好不容易把人握在了手里,就这样走了不就太可惜了吗。
旁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几个黑衣人在四处巡视··银长冰一手拿着只有浅红色的长刀,一手拿着几张符咒,探出半个头来·心脏剧烈地起伏着,手也颤抖着,银长冰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大人说,那小子肯定在这一片·”其中一个黑衣人说,“你们注意看看树后面·嘛,反正现在整座岛封闭了,他肯定逃不出去·”·有一人问:“为什么要封闭”·“大人说,准备攻打云影教,所以要先把他们的教主困在这里。”
银长冰心里一凉,手上的颤抖反倒止住了··“哎,我怎么听说大人是想要把那教主的力量纳为己有呢”·“这岛上的禁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每受一下攻击,它就会吸收一部分攻击者的力量。
直到对方力竭而死·这可是专门针对云影教主设计的呢·”·前一刻银长冰还无比希望单迹来,可现在却衷心地祈祷他不要来·刚才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如果不是幻觉,他去地府是要做什么·银长冰从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朝黑衣人扔去。
黑衣人受了惊吓,纷纷拿出武器··他们是不会术法吗银长冰狠狠地眯起眼睛·灵魂和肉体被撕开了一个裂缝之后,清瞳就不受控制了。
他这么一逼,眼睛才变回了冰蓝··术师身体里都有一个“结”,用来凝聚自然中的气,转换为自己的力量·天生术法无能,身体里是没有结的,但这些人的身体里有,只是不知被谁用什么包起来了,气被阻隔在那包装之外。
手段是没人性了些,但这对银长冰来说是好事··他收起符咒,调整了过快的心率,重心降低以蓄力·然后,压低呼吸,飞快得蹿到那些人里··因为死得莫名其妙,所以没有黑白无常引路,单迹只能跟着手上的细线在地上投出的光走。
身旁飘来飘去的都是些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或者鬼差·赫芸用了最保险的方法,把他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地府中有鬼市,其热闹程度和妖怪的月祭差不多。
可能的话,单迹也想去看看,但想要见到澍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尽管那些鬼身上带着寒气,但单迹并没有觉得害怕·不如说,那些昏黄的烛光,鬼魂们的呢喃细语,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奈何桥··多少年来人流不曾断绝··有人在桥头张望,有人哭倒在三生石边,有人走在桥上一步三回头··是了,这是一段生命的终结,也是一段生命的开始。
一抹墨色的身影站在桥边,孑然独立,气宇不凡··有如鹤立鸡群··单迹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膀:“澍沨公子,您在这等什么呢”·澍沨笑着,回以一礼:“言教主,或者,我该叫你,单大公子”·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句话是在网上看到的,米有找到出处......知道出处的看官,求指教~·☆、博弈·银长冰成功压倒了最先说话的黑衣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黑衣人艰难地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们,一个个都躺在了血泊里,神情却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但他知道,他们是死了·脖子上的动脉处有一细小的红痕,用刀者准确地割破了颈动脉,同伴们甚至没看清敌人,就死去了。
银长冰的刀法炉火纯青,又得了先手,杀这些人便有如暴风雨过境,一下子就扫荡了个干净··“你就是那个被抓过来的云影教的人”黑衣人道,“了不起。”
银长冰学着单迹的样子,把戾气一点点地释放出去,一双普普通通的黑眸也变得煞人了起来·“我有话问你·”·黑衣人别别脑袋,笑道:“败军之将,还有什么好说的”·银长冰又把刀往黑衣人的脖子上靠近了些,割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流下几滴鲜血。
黑衣人毫无畏惧地笑出声:“怎么,你觉得以死相胁,我就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吗”·银长冰在心里骂道,娘的,没想到这人还是个壮士。
对这种人,最好使用家人同伴做人质,不过现在这状况哪来的人质早知道不把人都给杀了··他眼睛一转,道:“那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黑衣人知道他要使诈,拒绝道:“我没什么想知道的·”·银长冰把刀移开了一些,目光下垂,俯视之意更甚·“我告诉完你之后,你想不想说都可以。
你知道那么多,应该至少是个小头领吧·就用这个秘密去救你其他的手下吧·”·黑衣人的表情变得很微妙,隔了会儿才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背叛大人的。”
银长冰听这话,不急反乐:“你不背叛他,是因为他收留了你们这些不会术法的人,教你们使用武器,让你们能强硬地活在这个世上吗”·黑衣人不答,算是默认了。
银长冰接着说:“你们这些人使用不了术法,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有人在你们身体里动了手脚,切断了你们力量的来源·”·黑衣人有些动摇,但语气仍旧很坚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而且,又不是没有术法就活不下去。”
银长冰笑道:“当然不是没有术法就活不下去,我也是术法无能不也好好地活着·但这只是对我们这些天生术法无能而言·术师的力量之源长在了心脏里,一旦被封印,就意味着心脏的一部分功能丧失,这意味着,你们活不过三十岁,你当然可以不相信,但你也知道,我是清瞳的拥有者。”
黑衣人思量半晌,挣扎出一只手拉开面罩:“我会考虑的·”·“女人”银长冰一惊,握着长刀的手不自主地松了松。
黑衣人看准他的破绽,一脚踢飞长刀,又用双腿夹住银长冰的腰,上半身蹬地而起,把银长冰压到了地上·她俯下身,迅速在他耳边说:“你的话有些依据,我们的人的确都是死在了三十岁前。
不过这不代表我完全相信了,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们是鹰廷的人,处理完你就会回到皇城,对其余三域发出征讨·我们知道赫家已经不行了,处理完言越颐就只剩下没什么实质攻击力女帝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命把这消息传出去·”·说完,她站起来,一脚踩在银长冰的脖子上,拉开了挂在腰上的烟火筒··银长冰苦笑:“女侠,敢问尊姓大名”·黑衣人睨了他一眼:“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你可以叫我一号。”
看来是所有黑衣人的统领啊,真是捡到大宝了·银长冰在心里钦佩·看来她早就觉得事有蹊跷才利用了我这双清瞳吧··他仰面朝天,闭上眼,静静等候危机降临。
另一边,地府··单迹奇道:“你怎么知道的”·澍沨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言越颐出生的时候,我从他身上抽走了一部分力量,所以我很熟悉他的味道。
一接触你的火焰,我就知道你不是他·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从自你身上抽走的力量中读取·何况,我的枝蔓遍布天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那你一定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咯”·澍沨点点头:“知道。”
单迹一喜,拉过澍沨的手:“那我们回去吧·”·澍沨却没挪开脚步,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开:“我不能回去·这是神树的戒律,一树不侍奉两个朝代。
不过,我会告诉你银长冰在哪里,并且把你送回去·”·单迹的手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为什么帮我”·澍沨答非所问:“话说,你为什么要救银长冰”·单迹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嗯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死了,我也要死啊”·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如果我告诉你,他死了,你不一定要死呢”澍沨侧过身,指向那奈何桥,“对此端的人来说,这座桥会带他们走向下一世,但是对你,你知道它会通向哪里吗”·单迹脱口而出:“我的故乡。”
澍沨笑得眯起了眼睛:“嗯,没错·果然聪明·如果你就这么走过去的话,就不用再管那些规则不规则的了,你可以直接回到你的世界中去哦。”
……这种漫画里面的幕后黑手的即视感是什么回事·单迹白了他一眼:“你啊,太小看我了·”·澍沨敛了笑容,道:“怎么”·“我要救银长冰,最大的原因其实是,我喜欢他,不想看到他受苦。
虽然,我自私自利,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回去,哪怕知道会伤他的心·但是,我一定要等到确保他可以吃好穿好喝好睡好,不会无所事事,能够渐渐忘了我才走·”单迹逼近一步,“而你,明明有机会可以上去和赫芸团聚,却在这里扭扭捏捏,大谈什么戒律,你当初说爱她,其实是骗她的吗”·这话一气呵成,澍沨一下子被单迹的气势压过,一时不知道回些什么。
“那不是骗她的·”澍沨叹了口气,“但是规则就是规则·天理伦常在,怎能以一己私欲违之”·单迹手上的丝线忽然动了动。
澍沨看到了,变出一片叶子交给单迹:“你的时间到了·我把你送回去吧·到这边是有代价的,不过芸儿应该给你想好了·银长冰在南域的海底,这片叶子会带你去的。”
“等等·”单迹急了,眼神却无比坚定·赤金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无数光点从他身上冒出·他的身体渐渐向上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一场大战即将来临·我等势必会杀了隋安帝,歼灭其残党,另立新皇·血祸就在眼前,神树不在世,是不是说不过去”·澍沨愕然:“你说,你要杀隋安帝”·单迹摊手,嘴角一勾,邪魅而狂妄。
“这有何难的若天下之势不在我身上,我便自己造势·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说到底,是因个人能力之异而异·何况,这时势早就落到我头上了。”
澍沨“哼”了一声,无奈地笑:“果然有够狂妄·你早就忘了谁是主角了吧”·“哪里敢忘这江山打下来,也是要双手奉上的。”
单迹向澍沨伸手,“你就回去当当我的人的守护之树吧·”·澍沨依旧未动··单迹怒道:“哪有那么婆婆妈妈的,有人和我说,错过,便是因错而过,那么好的人,你要真过了,就是错在畏畏缩缩”·澍沨抬手,飞向单迹。
他无奈地笑笑:“真是败给你了·”·单迹露齿:“嘿嘿·”·飘过那三途河时,单迹刻意地探头望了望·银长冰果然已不在,单迹默念着:等我,我马上来。
彼岸花轻摇着,地府的火树银花渐渐缩小成了光点··下去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飞上来却耗费了好大的功夫·就像在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中穿梭,不知飞了多久,眼前由亮变黑再变亮,等单迹回过神时,两人已站回了地面上。
单迹还没来得及开口,澍沨就抢先了:“芸儿,我回来了·”·真是,在下面那么忸怩,上来却好不害臊··赫芸湿了眼眶,但也只是对他深情地笑了笑,没有扑上去。
单迹走到神树下,由于澍沨的回归,枯树又活了过来,开始长出嫩芽··澍沨道:“请言教主往里面注入一点火气·”·火气与火焰不同,前者是生成后者的原料,也是驭火者的力量之源。
单迹把手掌搭在树干上,运气至掌心,无形的气流随之散开来,被枯树吸收了去··“主人,你的头发”紫玉惊恐的声音传来··“嗯”·就在单迹分神的瞬间,那神树越变越小,缩成了一颗幼苗。
头发自己落了下来,有几绺搭到了肩上·触目惊心的银白··三四岁孩童模样的澍沨来到他面前:“这就是你到地府的代价·而我这是重返人间的惩罚。
这一世,我将永远都是孩童·后悔了不曾”·单迹收回手掌,捻了捻肩上的白发,嗤笑一声:“这算是什么代价我们不都还好好地活着吗”·赫芸赞同道:“澍沨这样子,真像新的神树诞生啊。
至于你,言教主,我能把你变回原来的样子·接下来的话你可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来和鹰廷,和隋安帝下一盘棋·”·作者有话要说:一说三途河和忘川是同一条河,只不过后者是中国的叫法;也有说法是忘川是汇入三途河的支流。
个人的理解是,三途河指的是分隔此岸和彼岸的一段河流,忘川是同一条河流的另一段,河上有奈何桥··☆、不老·又一次发作··银长冰想撑起来,手指在地上划得血肉模糊了也不停下。
这次的疼痛比前两次好很多,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灵魂和肉体已经分离得差不多了··事已至此,他不指望自己还能平安离开·但是,他掌握的那少得可怜的信息一定要传出去才行。
而且,他也很担心单迹,真想告诉他,让他别来了··“真坚强啊·”古昧蹲到他身旁,“老实说我之前还担心你扛不住,会死掉的·毕竟,这个本来是针对言越颐那个怪物配的。”
银长冰斜眼看他:“那么,古昧古大人,您能不能看在我这么老实地活着的份上,做点什么让那个怪物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里”·古昧摸了摸胡子:“你听到一号说的了是吧还真是痴情种。
他不来,你就只能沦为我的眷属了啊·眷属是什么知道吗,一旦成为了眷属,只要是我的命令,你就绝对不能违抗·就算我让你去杀了言越颐也一样·”·银长冰“哼”了一声,心里却隐隐发怵。
要成为眷属,难道不需要本人同意的吗他本来还以为只要自己死都不答应,这计划就不会成功··“好了,”古昧站起身,“我们开始吧。”
他不紧不慢地走开,一号跟在他后面,若有若无地回头看了银长冰一眼··银长冰自觉自己此时就像一块破抹布,被人扔在了沙滩上·十数个黑衣人围了上来,一个个念念有词。
没有了清瞳,银长冰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知道这是一个仪式··金色的光芒自那些黑衣人的脚底延伸到他身前·看来虽然穿着同样的黑衣,有些人还是得到了差别待遇的。
一个巨大的圆形术式完成,但那些黑衣人口中仍不断吐出咒歌·几只金色的大手从术式中钻出,伸进他的身体里··手掌没入身体里的瞬间,整个人便像浸进了冰水里。
那手在体内游移着,试图寻找着什么·银长冰的手脚都被大手压着,动弹不得·刚开始他还感觉很奇怪,可后来,一阵强烈的撕裂感把其余所有的感觉都掩盖过去了。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所有的没羞没臊都只会在一个人面前展现·这会儿受了这般凌虐,他却没有叫出来,而是咬着下唇,硬憋着··鲜血顺着唇线滑落,一部分落回了口腔之中。
再这样下去,莫不是要成为吸血鬼他发觉自己学得了单迹的怪癖,死到临头不忘腹诽··那几只大手抓住了躯体里的灵魂,便死命地往外拽·银长冰感觉它们就要成功了,因为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可以俯视到自己。
灵魂一会儿被拉出,一会儿又被吸回去,这么拉拉扯扯之间,银长冰又看到了那美丽的彼岸花··他听到有人在对他耳语:“走过去,走过去·走过去就解脱了。”
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不用再受这样的痛苦,也不用担心与单迹为敌·他着魔似的伸出手,伸向那幽幽河水··可是他忽然又顿住了。
眼前飞过一只火蝴蝶,翩翩然落到他的指尖··那人说,相信我,等我··银长冰垂下手,疲倦地笑了笑··怎么可以违背约定呢·真想再看你一眼啊,哥哥。
那手上的火蝴蝶越变越大、越变越大,渐渐的竟兀自烧了起来·他一惊,把那蝴蝶抖落到了地上··他眨眨眼,面前不再是宁静的三途河,而是满地黄沙。
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黑衣人一齐停下,那金色的手又缩了回去··“怎么回事”古昧暴怒··黑衣人答道:“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刚刚,忽然有股力量从我们身上抽走了什么。”
古昧冷静下来,闭上眼睛,把体内的力量运行一周··“神树……”古昧难得的惊慌,“你竟然复活了神树”·又是一声巨响,一团金红色的火焰落在银长冰面前。
尔后火焰散去,人形慢慢显现··“哥哥……”银长冰呢喃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披着白发的背影··眼前的人,依旧是那么高高在上,卓尔不群,一如多年前,登上属于他的王座的那一天。
手无寸铁,却不言而威··若不是那满头白发,银长冰定会兴奋不已,现在,却只剩下了心疼··单迹弯下腰,抱住银长冰·他对他,从来都是像对自己的亲弟弟一样,万般宠爱。
所以单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对银长冰的喜爱都是出于对弟弟的呵护,直到女帝给予了他一个离经叛道的梦··“哈哈哈,”看到单迹这样子,古昧很失态地狂笑起来,“我说神树怎么会重现人世,原来是你去了地府啊竟还能回来,也算你幸运。”
单迹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只是抚摸着银长冰满是汗水的脸··“疼吗”他极小声地问,就像银长冰是个一碰就坏的瓷人一样。
他这么小心翼翼,倒让银长冰啼笑皆非:“我说,你这是保护过头了吧我还没死呢,倒是你,”银长冰摸了摸他的白发,“你这叫平安到达我身边吗”·单迹抿了抿唇,轻轻握住银长冰血肉模糊的手,戾气和怒气混杂着冲到头顶。
“你们这些人,都给我死·”·一堵火墙以单迹为中心,向外扩展,被它接触到的人都被弹了出去·圈子里只剩下了单迹和银长冰··单迹是真想他们死,恨不得马上召唤地火把他们烧干,但是,他没那么多力量了。
他放下银长冰,用手捂住脸··每耗费一份力量,便多苍老一分·先前为了维持气势,用术法封住了,但现在他的脸上攀上了几条皱纹··待他放下手,露出那略显苍老的面容来,银长冰的眼泪便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单迹温柔地道:“怎么嫌我老了不要我了”·银长冰摇着头,半跪着蹭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脖子,虔诚地吻过那些皱纹。
泪水顺着两人的脸庞流下,落到单迹的唇上·单迹舔了舔,真苦,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苦··这是银长冰第二次哭泣·两次都是因为他··单迹把他稍稍推开一些,道:“好好听着,你愿意把你的身体献给我吗”·银长冰呆呆地看向他,苍白的脸像被火点燃了,变得通红。
单迹想了想,也跟着脸红了起来·“啊,不,我的意思是,我,唉,怎么突然说不出口了”·银长冰捧起一绺白发,烙下一吻:“你想怎么样都行。”
单迹挑眉:“真的把你我的眷属也行”·“嗯·”银长冰笑得比太阳还灿烂··眷属,便是一生一世的相守。
求之不得尚不及,又怎会拒绝··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单迹挠挠后脑,凑向银长冰,顺势把他压倒:“可能会有点难受,可能不会成功,不过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
“嗯·”银长冰答道,闭上眼睛··有你陪着我就够了··“紫玉,到前面去守着·”·单迹曾对紫玉用过同样的术法,她对此实是心有余悸,避之唯恐不及。
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迅速地从木棍中弹出,站到了墙前··银长冰不满:“你待她来干嘛”·单迹一笑,低头堵住了银长冰的嘴。
银长冰原以为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吻,或许还带了点安抚性,直到一丝凉气从肺腑间流至口腔,他才恍然,单迹这是先要从他身体里抽取生命力·这就叫献|身银长冰觉得,自己有必要教教自己的哥哥怎么说话了。
这样很好,看着你好好地活着是我最大的心愿··作为一个屡遭抽取精魄之痛的人,单迹非常完美地减轻了这术法带来的痛苦·紫玉在一旁看得频频点头,果然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果然术法的修行需得自己亲自体验才行。
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进入单迹的身体里,脸上的皱纹逐渐褪去,满头白发被染成了黑·与之相反,银长冰的头发开始发白··良久,单迹才重新支起身体··不知为何,银长冰脸上并没有出现皱纹,只是非常虚弱。
他睁开眼睛,调笑道:“哥哥,回去我教教你怎么亲人·”·这是说我的吻技很差单迹哭笑不得,这死小子没个正经··火舌绕成的术式自身下展开。
单迹咬破自己的手指,用指尖上的血在银长冰的眉心画上一个龙纹··眉心的纹由宿主决定,是契约的体现形式·单迹画一个龙纹,也算是对这位未来新皇的祝福。
“以吾之身,换汝安生;以吾之血,承汝之罪;以吾之泪,除汝之悲;以吾之心,受汝之痛·献汝忠诚,为吾所用·生而相守,至死方休·”·银长冰身上泛出光点,慢慢飘进单迹的身体里。
单迹看着银长冰的身躯缓缓闭上眼,心中还是不由得一恸:“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眼,我的手,我的利刃·直到我死去或者放手,你都要忠于我、顺从我,为我活着,为我死去。
在你属于我的期间,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这样的痛苦·长冰,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紫玉回过头,抱怨道:“你收我的时候,怎么没有后面那一大段”·单迹抬手,撤去了火墙。
他额心发出蓝光,正是方才画出的龙纹··“感觉怎么样”单迹问身体里的人··银长冰道:“感觉怪怪的·话说我在你身体里的哪部分啊”·这个问题引起了单迹不好的联想,脸上飞起两片绯红。
好在银长冰看不到··“你现在应该能用清瞳了,自己看看呗·”·火墙外面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了火墙撤去,一个个蓄势待发,可看到单迹精神满满,完全没有方才的苍老样,又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你竟然把他收作了眷属”古昧瞪着那眉心的龙纹,“可他的灵魂根本没有完全分离出来啊”·单迹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因为他的心在我这里啊。”
紫玉嘴角抽了抽·自己怎么就摊上了如此厚颜无耻的主人·“唔·”银长冰接嘴,“现在我住在你心里了。”
这感觉真的很怪异·银长冰就像单迹脑里的一抹意识,没有自己的身体·可利用清瞳看到的,却是自己身处在术师的“结”里·他这么一纠结,单迹受到连带反应,脑子跟着乱了起来。
“长冰,不要纠结这些·”单迹引导道,“你这么纠结下去我们两个都会变傻的·”·古昧冷笑:“你这半吊子,这样下去不仅发挥不出清瞳的力量,反而还会被反噬吧”·单迹冷笑回去:“我可不会被反噬。
而且你别急,我这就给你见识见识我的眷属们真正的力量·——紫玉,按我先前说的去做·”·紫玉应了一声,回到木棍中·单迹掏出木棍,银长冰正打算问清楚情况,肩膀就像被谁推了一把,再睁眼时,眼前不再是单迹身体里黑压压的一片,而是古昧那张不淡定的脸。
·他抬起手,一切的疑惑便解开了··紫色的木材做成的笔身,火焰和水流构成的笔头,再辅以这双看破一切的清瞳,不就是一支御道笔了吗·古昧盯着单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面容扭曲:“你竟然主动让眷属占据身体”·银长冰提起御道笔,目光凛冽:“报仇的时候到了。”
有笔者,御天道·能破解世上所有的术法,发动最强的攻击··银长冰挥动着这御道笔,杀人防御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笔的事·世间万物的联系和弱点一清二楚地陈列在眼前,生杀予夺只不过需要一笔。
这一瞬间,他就是一切的主宰··自出生起就压抑着的万丈豪情被单迹用火焰这么一点,便爆发至不可收拾··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单迹耳边响起,像是嘲弄,又像是忠告。
“你放任他这样,最终会有什么结果,你不知道吗”··☆、幕间·久违的云影宫·再回来时,一切都不同了··在那海底岛屿闹腾了一番后,一行人在沈瑜的建议下回到了云影山。
那日,到底没能杀掉古昧,而此次回来,就是为了备战··“越颐哥哥回来啦”·都说女大十八变,再回来时,秦莲苑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标致的姑娘了。
单迹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秦莲苑探头到他身后望了望:“长冰哥哥呢”·单迹的手一顿·这要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在我身体里吧他犹豫了一下,才道:“他要外出游历一阵子,嗯,再过一两年才会回来吧。”
秦莲苑拖长了音,失望地“啊——”了一声··单迹忍不住逗她:“唉,难道你更喜欢长冰哥哥吗”·秦莲苑一边拉着他的手把他往里拖,一边回答说:“不是啊,你们两个我一样喜欢。
对我来说,长冰哥哥就像父亲一样,而越颐哥哥就像母亲·”·单迹的脸差点崩不住·某人在他身体里笑得极其开怀,单迹恨不得把人拖出来暴打一顿。
“为什么我是母亲,长冰哥哥是父亲”·“啊,这个嘛,”秦莲苑把手指搭在下巴上,很认真地思考着,“或许是因为和长冰哥哥相遇得比较早,而且他一直保护着我们吧。”
这话倒是说的挺有道理,但自己也不应该是母亲啊单迹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应该和小女孩计较,便自嘲地笑了笑,迈开步子··单迹跟在秦莲苑后面走,不由得抬头望了眼“潜龙居”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言白珩,消逝了的传说··如果你在这里,会如何部署兵力,如何抢得先机,如何赢得胜利·大战在即,云影宫内外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唯有这里,像世外桃源般,依旧充满着无瑕的朝气。
银长冰的声音低低地传至单迹耳畔,似是悲叹,似是解脱,带了一种深深的疲倦:“我回来了,”·“我果然不应该带你出去的·”单迹几不可闻地道。
你这样谦谦如玉的人,不适合真刀真枪的厮杀·对不起,没能给你保证过的安逸生活··“说什么呢”·婉约的声音撞入单迹的耳膜,他猛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青色的襦裙·然后,是一张清丽的脸,被时光历练着褪去了青涩,本就精雕细琢的脸多了分英气,竟有些惊心动魄了··银长冰所见即单迹所见,看到宋静卿出落得如此大方,也很惊讶。
不过,他久久未听到单迹的回应,不免生气道:“看傻了”·单迹“噗嗤”地笑了起来:“抱歉抱歉·”·宋静卿那淡定被他笑得崩不住了,脸红了起来:“抱歉什么”·“没什么,就是闻到了好大的醋味。”
“可是,”宋静卿很是疑惑,“今天的菜没放醋啊”·单迹收敛了笑容,欣慰地看着她:“静卿,你长大了·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宋静卿脸红得更厉害,吞吞吐吐地道:“不,没什么·辛苦的是教主和长冰·”·“你对她这样温柔,”银长冰幽幽道,“等于又给了她希望。
如果真的对她无意,倒不如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吗·”单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我当初也能这样对你,你是不是就不会现在这样了。”
银长冰气结:“你……”·“唔·”单迹按住胸口,蹲到地上··宋静卿关切地凑上来:“怎么了”·单迹摆手,脸色有点苍白:“我突然想起忘了点东西在房间里。
现在时候还早,我先回去一趟,晚点再回来·”·宋静卿一脸失望,可单迹却看也没看他,手忙脚乱地用传送术赶回房里··银长冰也是一头雾水:“你忘了什么这么着急”·单迹按着胸口,喘着气,声音里透着点怒气:“长冰,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后悔当我的眷属,想要自己控制这身体了”·银长冰慌张道:“不是,我,我没讨厌你”·单迹靠着门背,过了很久才缓过来:“不是说你讨厌我了。
还记得古昧提过的反噬吗”·银长冰没答话,但他其实是记着的·不仅记着,而且他还很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伤到单迹·“你刚刚,因为我受到反噬了吗”·即使知道银长冰看不到他的表情神态,单迹还是习惯性地点点头:“是啊。
成为眷属的人,刚开始都会特别难受·因为没有自己的身体的感觉很奇怪,仿佛处在一片没有出口的黑暗中·很多人就因为不能适应这种感觉陷入了意识怪圈,走火入魔。
还有些人会试图控制宿主的身体,就像你刚刚那样——当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时宿主身体里的两个意识就会发生对抗,如果宿主赢了,宿主只会受到反噬;反之,如果宿主精神力不强,输了的话,身体归眷属,宿主的灵魂会消失。”
单迹站起身来:“所以,你想什么都可以,但无论怎样都不要想控制这身体,好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银长冰的声音听起来像要哭了。
·“唉,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啊·”单迹急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房里走来走去··银长冰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简直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单迹无奈,在床边坐下·他忍受着银长冰的道歉魔音,咬破手指,在额心重画了一遍龙纹·一阵蓝色的光点从心口冒出,单迹张开手拢出一个怀抱。
银长冰正在愧疚的海洋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要我哄着啊”·单迹凑上去,亲了亲银长冰的嘴角。
“怎么”银长冰摊开双手,确定还是自己那双手··单迹松开怀抱,银长冰就飘了起来:“喏,你还是没有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触碰到的只有我,相对的,能看到你的只有我,能碰到你的也只有我。”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他满怀歉意地看着银长冰端详着自己的手:“如果不是我带你出山你也——”·话语被硬生生打断,银长冰扑下来搂住了他的脖子:“这样就够了,这样最好了。”
我总是遗憾,不能再看到你的脸,不能再抚摸到你,不能再吻上你的唇··我一直自责,为什么如此贪婪,明明有了一生相守的契约,却还不满足··想要触碰你,想要在你的眼眸中看到我一个人的倒影。
而现在,抱住你的一刻,我真的觉得,这样死去也值了··“唉,你这傻孩子·”单迹叹息着抱住银长冰的头··秦莲苑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两手空空的单迹:“唉,越颐哥哥,所以你去拿了什么”·单迹完全忘了这茬,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突然就觉得无比愧疚。
银长冰站在秦莲苑身后,摸着她的脑袋,好像这不关他的事·当然,他无法触碰到她,控制不好力道的时候,手指会诡异地穿过她的脑袋··正巧这时,单迹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紫色,忙大声叫道:“紫玉,过来”·然后又转头对秦莲苑解释:“我刚刚是去叫紫玉姐姐去了,你看,长冰哥哥那一份不是正好没人吃吗”·作为单迹的眷属,紫玉也到过潜龙居几次,虽然次数不多,但潜龙居的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位开朗漂亮的姐姐。
所以听到这话,秦莲苑立马笑了出来··银长冰笑道:“骗小孩子,无耻”·单迹不好发声,只能怒视着他··紫玉跑过来:“主人,你在这里啊。
我正想去和你说,为了大战时出分力,我这几天要去修养一下·需要我时,你再叫我·”·“别急,吃完饭再走·”·说完,把秦莲苑揽了过来。
紫玉伸手抱了抱她:“嘿呀,莲苑妹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秦莲苑羞涩地笑了笑,转身朝着屋里的孩子大吼:“开饭啦——”·饭菜摆好后,单迹一拿起筷子就下意识地去找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然而,目光逡巡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有找到。
银长冰幸灾乐祸地道:“找糖醋排骨”·单迹一惊,顿时忘了时间地点场合,看向他··虽然专属于他的位置被抢走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站在了原先的位置上,与单迹面对面,口气虽然轻佻,眼神却缱绻而温柔。
“早告诉过你了,只有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单迹心头一热··宋静卿依旧坐在他旁边,看他迟迟不下筷,忙问:“没你爱吃的菜吗”·单迹理直气壮:“哪有”马上夹了一块东坡肉塞嘴里。
看他这傻乎乎的样子,宋静卿把手握虚成拳,放在嘴前边轻轻地笑了··单迹有些呆呆地道:“静卿,你真的变了很多·”·看来,最能改变人的,是时光。
不过一两年,曾经羞答答、在单迹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完整的宋静卿,竟渐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你也变了·”宋静卿还是知道一些单迹的口味的,给他夹了一片清蒸鱼,“变得成熟了很多,给人的压力也增强了。”
单迹其实不喜欢别人给他夹菜,可能是因为从小习惯了一个人吃,他总觉得,筷子上沾有口水,替别人夹菜很不卫生·可是,毕竟是女孩子的一片心意,单迹忍着淡淡的恶心感吃下了那片鱼。
某人除外,反正那个人的口水他是真尝过··想到这里,单迹脸上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子··银长冰盯着单迹,眼睛里快喷出火来了·妹妹给老婆夹菜,是可以接受的;但一看单迹那欲说还休的模样,他就觉得,酸·单迹被银长冰盯得好不尴尬,又避无可避,只能讪讪地笑笑。
其实他接受银长冰的感情之后,两人就没怎么好好在一起吃过饭·现在机会难得,所以尽管有点诡异,单迹还是朝银长冰的方向举起了杯子··潜龙居的孩子们以为他要大家一起喝,也就都举起了杯子。
单迹深受现代生活的荼毒,聚餐时没有点喝的就受不了·这里没有饮料,吃饭时喝茶太过奇怪,孩子们又不喝酒,所以杯子里只有白开水·孩子们被他带动,也都养成了一起吃饭时要用水搭着的习惯。
“一起喝”·银长冰就着紫玉的手,做出举杯一饮而尽的动作·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在半空中、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纠缠着,直至单迹的脸烧了起来。
银长冰飘到他身后,在他耳边柔声道:“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哥哥·”·流氓单迹手一抖,差点没把碗给摔了··宋静卿放下杯子,奇道:“你怎么脸红了”·单迹连连摆手:“这是烛火太热了。”
宋静卿脸色一黯:“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她声音不大,然而此言一出,四下皆静··单迹看着满桌孩子投来的审视目光,一口咬到筷子上,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话说,紫玉、长冰,你们不是知情人吗为什么也要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银长冰用眼神表达:看你对我忠不忠诚··紫玉用眼神表达:看你对长冰忠不忠诚。
单迹清了清嗓子:“我没有喜欢的人·”·宋静卿眼里炸开了花儿,紫玉失望地摇了摇头·银长冰直接就怒了:“你这样是给她无用的希望”·单迹心道,被我给了无用的希望的人,是你啊。
然而,他还是把话接了下去:“我有爱的人·”·单迹说完,眉毛一挑,得意地看向银长冰·银长冰果然脸红的厉害··宋静卿红了眼眶,但仍勉强笑了笑:“是吗,那太好了。”
她的初恋,就这么结束了··而战争,也随之接近··作者有话要说:无比混乱的一章......本来是想交代一下之前提过的静卿小朋友的婚事的,结果写着写着就变成两只的腻歪/(ㄒoㄒ)/~~·☆、开战·单迹到达《蓝赤瞳》书里的世界“彼端”的第九个年头。
年关刚过,朝廷便下达了檄文,讨伐以云影教为首的逆党·一时间,反对朝廷的有志之士纷纷涌上云影山·一场大战,蓄势待发··云影宫,议事堂。
单迹作为云影教主,坐在了议事堂中间··女帝坐在他的右手边,大长腿傲慢地搭在桌子上,头高高仰着·赫芸坐在他的左手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放空。
其余各派代表分坐各处,相互之间窃窃私语,等着这史无前例的大会召开··“我看你一脸春光满面,不像是被抓到手的样子啊,倒像把人抓到手的那个·”趁会没正式开始,女帝调笑道。
单迹被喝进去的茶水呛了一下:“什么”·赫芸也来了兴趣:“唉,你那宝贝儿现在怎么样了”·单迹正色:“两位,咱们今天是来议事的,不是来八卦的。”
涵方子恰巧听到了这句话,一位他等不及了·忙拍手道:“诸位,肃静·我们开始今天的话题·”·单迹无奈地蹭了蹭鼻子,正襟危坐。
“容我先说句客套话·我很感激诸位能给我这个面子,能在这危急时刻不远万里赶到这里·喝下这杯酒,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了·祸福相依,患难与共”·单迹举起酒杯,就要喝下,女帝却出手拦下。
“唉,先别急着喝,你给大伙说说,这仗打完了成果该怎么分”·赫芸眉头轻皱·这是想要和单迹对着干·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三四岁小男孩趴到赫芸的腿上,赫芸一惊,忙伸手抱住他。
受到单迹王霸之气的滋养,澍沨已经恢复到可以外出的状态了·但毕竟不是正统的龙气,神树的力量还很虚弱,仍是一棵幼苗的样子··与神树不同,澍沨这一辈子都不会长大了,直到这江山异姓。
他将永远无法拥抱自己心爱的人,即使人就在眼前,这就是神给予不应该返世的神树的惩罚··但是,听到那位女子笑着说“你无法拥抱我,那就让我来拥抱你吧”的时候,他又觉得,值了。
纵使赫芸有一天选择安息,这一份温暖也足够他支撑到这一朝的末世了··单迹没想到女帝来这么一出,一下子还以为她打算背叛自己争夺利益·但转念一想,她只是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而已。
“我要的只有一样,”单迹的双眸陡然变成赤金色,一阵威压悄无声息地袭来,“皇权·”·这倒是不出意外·本来这天下有资格当上皇帝的,也就只有号称第一的云影教的教主了。
“但是,那皇位我可不打算自己坐·”·这可就超出众人的意料了·甚至连云影教的长老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什么意思那谁来当皇帝”银长冰飘在单迹身后问。
虽然让银长冰保持灵体形态,多少有点耗费体力,但单迹实在不忍心把他再关回身体里去了,也就放任他在外面飘··像是为了回答他的话,单迹朗声道:“我向你们隆重介绍,你们未来的新皇,百年不遇的清瞳,银长冰。”
单迹拍了拍手,几个下人会意,跑出去抬回了个冰棺·银长冰的身体就被摆在冰棺里,受了这千年寒冰的滋养,又恢复了原先的生命力,头发乌黑,就像从未变白过。
银长冰看着这身体,忽然就有些心慌,好似他和单迹之间的所有都回到了原点·他在单迹眼里,只是一个弟弟,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存在·他一急,连忙扑上去抱住了单迹。
银长冰对于拥抱从来都有奇怪的热衷·单迹早就料到他看到这一幕会下意识地抱过来,所以对于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单迹只是晃了晃,没有摔倒··单迹这决定过于离奇,涵方子被气了个半死,颤抖着指着他的鼻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单迹一脸平静:“老师,对不起,我知道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但这是为云影教好。
还请您接受·”·千水派的胖老板看了会冰棺,问:“这人死气沉沉的,连灵魂都没有,怎么当我们的皇帝·”·单迹笑道:“他的灵魂现在在我这里。
因为他本来的身体被古昧破坏了,所以身体休养期间,我把他的灵魂抽了出来,放进我自己的身体里历练,等到灵魂重新回到身体里时,他就同时拥有赤瞳的力量啦·”·一个门派管事不满道:“哪里有那么神奇的术法还可以给予别人自己的能力言越颐,你该不会是想借此显示自己大公无私,骗取兄弟们的信任吧”·单迹无辜地摆手:“我何时说过我是大公无私之人了全天下都知道我言越颐就是那虎豹豺狼,自私自利,斤斤计较,还野心昭昭,我还能显示什么至于有没有这种术法……赫当家,你说说”·赫芸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种术法当然是存在的,还不过用的不是把灵魂抽进身体里的做法·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单迹,轻声问澍沨:“你说他是要干嘛”·澍沨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玩弄茶杯。
赫芸当他是专心扮小孩,不小心弄假成真,便宠溺地笑笑,不再发问··澍沨凝视着茶杯,清幽的茶水面上倒映着两个近乎重叠的身影·单迹其实说错了,能看到银长冰的,除了他,还有澍沨。
澍沨看着,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悲意来··这是怎样的恶意啊,简直就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你们的感情,从没有开始时就注定了会失败·单迹是以怎样的心情接受银长冰的心意的,他不得而知。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整个堂里最悠闲自在的就要属女帝了·她保持着了然的微笑,长长的水袖从专门为她准备的檀木椅子上倾泻而下··单迹显然不想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他命人把冰棺抬了下去,又接着道:“其余的,会按各门派的战功收取战利品。
到时候,就由云影的涵长老、赫家家主,以及女帝来分发吧·还有什么问题,均有女帝和赫当家定夺·”·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声音很低,似乎很是疲倦。
银长冰圈着他,仍是感觉他很缥缈,随时都可能消失·恐惧感宛如无敌的黑洞,就要把银长冰吞噬了·只有手心处的一点点暖意,宣告着单迹还在这里··单迹装作舒展腰肢,向后推了推手,推开了银长冰。
方才的种种消失不见,他又变回了把持一切的主宰,双瞳之中燃烧着斗志··女帝喝下了那杯酒··其他人一一效仿,喝下那结义酒··单迹本想第一个喝,却成了压轴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那酒一饮而尽,然后豪迈地把酒杯倒过来,示意杯子已空,结义完成··结义酒,结义酒,便是你予我信任,我在战场上守护你的后背··煮酒论英雄,因着一杯结义酒成就一段大义,昔时的汉子实是今日所望尘莫及。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把总的战术给说说吧·”·单迹很自得,没想到自己也能过一把将军瘾,语调倏地就高了起来··“首先呢,为了集中战力,女帝已经用幻术封住了西域,赫当家借用神树的力量在北域张开了巨大的结界,现在这两块地方处于封闭状态。
所以战场只能在南域、东域,以及皇城所在的中心·”·“南域环境复杂,我们异乡人去了就只能去送死;东域是我们的大本营,在这里开打,弊大于利。
所以,我们要占得先机,率先出兵到皇城·”·“张维璧好不容易攘除了外敌,连没有休整一番就想乘胜追击清理门户,只能说他毫无治国之才,对我们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不过,他这么折腾倒是赚回了些民心,现在他的部队想必是士气高涨·然而疲惫之师何能赢得了我们的精锐之众只要诸位把每个计划落到实处,此战必胜。”
张维璧乃隋安帝的名讳,单迹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直叫士气大振·单迹看得很满意,觉得自己很有将领之才··“但是他们既然先发出了檄文,想必已经在到这里的路上了。
我们马上出击,大概会在这里遇到他们,”单迹打了个响指,地图上燃起一小团火花,“大家要做的,就是杀敌,尽可能杀敌·”·赫芸插嘴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取张维璧的人头”·单迹心道,好姑娘,问到点子上了。
“张维璧设了鹰廷都只敢放到偏远的南域,遇到这种大战,还会御驾亲征吗所以啊,他肯定会畏畏缩缩地躲在皇城里,冷眼看那些士兵看他死去。”
单迹不屑地勾勾嘴角,“如果情势不好,他应该就会逃之夭夭了吧·所以,我要亲自出马,到皇宫里,把他给杀了·”·“暗杀”女帝丹凤眼一挑,把长腿从桌面上放下来,“他应该留有很多人手在皇宫里吧,而且,古昧也还在那里。
他的能力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既然能掌管鹰廷·就你一个人去,即使是你,恐怕也会很吃力吧·”·“只是吃力而已,”单迹眼中仍是那令旁人莫名其妙的自信,“我一定会成功。”
有其他门派的领袖急了:“这不是你说会成功就能成功的·如果你失败了,我们怎么办”·单迹看了过去·只是极其平常的一眼,那小管事就吓得心脏一缩。
平心而论,单迹其人,本来不是这么威风凛凛的角色·在他的很多死友们面前,这人不仅气场全无,而且还十分猥琐,有时还有点二缺·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在天时地利人和的作用下,那些在他脑里沉积了数年的中二细胞就开始真正活跃起来了。
此刻,更是有如二次元里的帝王附身,双眸中蕴含着滚滚霸气,明明善于驭火,却由上而下散发着寒气··然而单迹知道,这纯粹是用来唬人的·杀到禁卫重重的皇城中,灭了大BOSS,哪里是说到就能做到的呢可是,为了重现银长冰刺破他心脏的一幕,他就只有这个方法了。
否则,就凭那人厚重至此的心意,哪里会动手·他闭上眼眸:“我说会成功,就一定会成功·若不成功,我言越颐,生生世世为奴,不得好死。”
这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倒数第二部分~欢迎提出意见和建议~·☆、告别·会散了,可议事堂里的紧张气氛没有散,甚至可以说,愈发的剑拔弩张。
单迹依旧坐在最中间·四周包围着银长冰、涵方子、沈瑜和桌子·他早知道他们会来这么一招,也不挣扎,低着头乖乖地等骂··涵方子比单迹第一次见的时候老了很多,这么气他单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不过一想到若不是自己,言越颐早把他气死了,单迹也就舒心了很多··涵方子真是气急了,胡子一抖一抖的,试了几次,都说不出完一句话·沈瑜就自作主张地代劳了。
他到底年轻,心性调养得很好,问的时候也很温和:“教主,能给我们解释一下您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单迹郑重其事地反问:“如果我不把这皇位给长冰,那要给谁自己坐那这样云影岂不是迟早要和朝廷合并”·沈瑜和涵方子都没有想到这层,闻言俱是一愣。
“诚然,这样一来,云影的确登上了巅峰,但是,这样是正确的吗”单迹再接再厉,“云影教之所以为天下第一教的原因,除了势力庞大,还有,它给了那些在所谓的正道上得不到机会的人希望。
当初白珩先祖甘心让自己创立的云影教成为魔教,不也是因为魔教代表了另一种正义吗如果每一代的教主都兼任皇帝,那么总有一天,云影的一切会被皇权磨灭,到时候,我拿什么脸面去见白珩先祖”·“而且,那些人本来就怕我当上皇帝以后更加残暴,我给他们保证说给别人当,他们不就更放心了吗”·涵方子听着他的分析,总算冷静了点:“那为什么是长冰越颐,你和他的事我没管,是因为我相信你头脑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让我失望。
云影教主,绝不能让情感左右判断·”·单迹拉长了脸:“那,老师,你觉得教里还有谁比他更合适”·涵方子想了想,的确没有人了。
银长冰性格沉稳,博闻强识,还对单迹情感深厚,关系匪浅·目前看来,是既能治理国家又不会背叛云影的不二人选·他和沈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单迹先下一城,得意地笑笑,却始终没敢回头看银长冰··这是一个陷阱,为银长冰而设的陷阱·他还没有足够的自信能骗过银长冰··沈瑜又道:“那么,您又为什么非要独自去皇城杀隋安帝”·“我之前也说了,张维璧一看情势不好定会逃跑,我要先下手为强。”
“那为什么不多带几个人手”·单迹目光一凝,狠狠地吐出两个字:“碍事·”·那模样,就犹如突然变了个人,充满了邪气。
涵方子不由得心里一寒··但单迹很快恢复了原状,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唉,老师,军师大人,你们可不可以稍微信任我一点我答应过的事情,有哪一次没做到了”·涵方子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你每次都办到了,老师才担心啊。
无论是遍体鳞伤,还是命悬一线,你都这么死撑了下来,我看得很心疼·”·涵方子像初遇的那天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有时候,你不需要如此辛苦的。”
单迹听了这话,差点没哭出来·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下来,他垂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但是你是教主,你做出的决定,我们不会违抗。”
涵方子摸完,又拍了两下,“你只要向前走,做你想做的事就行了,其他的,我们来解决·”·师生间的气氛很好,但沈瑜还是不得不打断:“教主,长冰的灵魂,你打算怎么放回身体里”·紫玉说过,后天形成的眷属体质,灵魂一旦脱离肉体,就不能再回去。
单迹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沈瑜皱了皱眉,似乎有什么想说,但却被涵方子拉走了··堂里只剩下了单迹和银长冰两人·单迹感到了紧张,他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有一大堆疑问。
我们回去再说·”·银长冰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跟着他飘出了屋子··单迹一跨出议事堂,就觉得不对,眼前之景赫然就是单家大宅·“多谢女帝,我正想找个机会和您单独聊聊。”
女帝从阴影中走出来,似乎还是在一年多以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然而,这回就只有他们两人··“有什么就说吧,虽然你想的我都知道·”女帝在大厅里的沙发坐下,“放心在这里面的对话只有你知我知。”
单迹见她使用软沙发这现代利器使用得如此顺溜,苦笑道:“外面的我是晕过去了吗”·女帝用手撑着头,懒洋洋道:“没有,我使用了傀儡术。
你的肉体在自己往前走·”·单迹一听“傀儡术”三个字就兴奋不已:“这么帅的技能用在战场上可以杀多少敌人”·“得得得,”女帝半骄傲半不耐烦地道,“有什么非要我做的就说。”
单迹也不客气:“其一呢,是请女帝在我去刺杀张维璧的那晚把银长冰的身体送到我身边·”·女帝点头应了:“其二呢”·“其二,是在我快死的时候,帮我营造一个幻境,让我和紫玉单独说几句话。”
女帝:“行·”·“最后,请你帮我给澍沨悄悄带个话,让他暂时解除我不能碰水的戒制·”·女帝了然地点点头··单迹咬住下唇,跪在地上,给女帝来了个“五体投地”:“女帝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如果没有你,我在这边肯定活得更加累·”·你在我快迷失了的时候告诉了我的归属在哪里,你第一个叫出了我的真名,你让我相信自己的路是正确的……你就是我的路标。
女帝好奇道:“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帮你·”·单迹站起来,笑道:“不管为什么,你帮了我是事实·原因有那么重要吗”·女帝笑了一声:“你果然有趣啊,难怪他会选你。”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然而没等单迹理清思绪,女帝又道:“我倒要问问,按照你原有的认知,不是应该还有一年吗,为什么要急着回去”·单迹苦笑:“我害怕。”
“害怕”·“是啊,我怕·”单迹的指尖摩挲过久违的茶几,“我怕待的太久,我就不想走了·温柔乡,英雄冢,我现在明白了。”
“你有没有怨恨过我如果不是我的幻境,你也许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对银长冰的喜爱不是对于弟弟的那种·”女帝勾了勾手指,木牌从单迹的衣襟中飞了出来,“而且,你哪里是英雄”·单迹直接略过女帝的吐槽,用手握住那木牌。
若不是女帝的提醒,他都要忘了,去皇城之前,要把这块消灾的木牌摘下··“不,我感谢你·真的·当时觉得很痛苦,可我现在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很幸福的事。”
木牌在单迹的手心里泛出绿光,单迹的脸被笼罩在绿光中,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柔和,“八年,也够我回忆一辈子了·”·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女帝看了他许久,从那软绵绵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单迹面前,按住他的下巴,在他的额心烙下一吻。
“这是西域的风俗,意味着,祝你好运·”女帝嘴角上扬,“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单迹·谢谢你,给我看了一个如此有趣的故事·愿你顺利回归故土。”
“唉,我——”·单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色倏地变化,单家大宅就成了每日都要面对的房门··“你什么”银长冰正虚坐在床边上,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我感觉快要下雨了·”单迹改口,把门给掩上了··他也没说错,此时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狂风大作,阴云密布。
窗纸“沙沙”地响着,单迹站在床边看着忽明忽暗的天色,心情也变得压抑了起来··“你到底怎么了”银长冰飘到他身边,“有什么事能告诉我吗”·单迹看着银长冰焦急的神色,忽地笑了:“长冰,这么多年,你真的变了很多。”
银长冰抓住他的手:“什么”·单迹用另一只手包住银长冰的手:“刚开始遇见你的时候,仅仅是出于一个‘这孩子生得好俊俏’的念头,我向你伸出了手。
那时我即将继任教主之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你这么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一定会来巴结我,可你呢,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那时的你是多么的高傲啊,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你这个小屁孩心甘情愿地叫我一声‘哥’。
努力了六年,你才终于叫了,在妖怪们祭月的那一天,你第一次叫我‘哥哥’,但是我并不开心·相反,我觉得心都要碎了·那样的你,怎么忽然就变得这般低声下气、患得患失了呢”·单迹就像喝醉了酒一样,谎话夹杂着真话,一股脑儿地把想说的全说了:“我一直都想,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可是你总不愿意,不是跟我跑去乌晓山上送死,就是四处奔波去见那些怪物们。
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觉得自己很弱、派不上用场,但其实啊,没有你,我早死了·对你,我从很早之前就想说,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啊,我的弟弟,我的最爱·”·“别说了”银长冰一把把单迹推倒在地上,“你在和我告别吗”·单迹被地板硌得生疼,长长地“嘶”了一声,怒视银长冰:“你娘的,谁和你告别我这不是在鼓舞士气吗”·方才那抹缥缈消失不见,单迹又变得没心没肺了起来。
银长冰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他·难道先前的都是幻觉吗·“你又来了·”女帝坐回柔软的皮沙发··男孩边走边说:“唔,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术法。
单迹每解决一个怪物,我就会出来活动活动·”·女帝把双手搭在靠背上:“那你为什么不去单迹面前活动,反倒来我这里活动”·男孩在她对面坐下,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杯红酒,有模有样地喝着:“你不要生气,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少来这一套,你心心念念的,不是只有那个人而已闹了这么大一出,也是为了他·”女帝不满地看着在她的空间里肆意的男孩,“然后呢那个人怎么样了”·男孩晃着酒杯,噙着一丝苦笑,没回答她的话。
“我不明白,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男孩眼中闪过冷光,手指微微用力,酒杯就被捏碎了·“我只是想向那个人证明,我们之间是有可能的。”
“有可能”女帝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所以你就要再杀他一次吗”·男孩猛地跳起来,用手捏住女帝的脖子:“住嘴。”
女帝笑容不变:“你知道你杀不了我·这是我的空间,我的话就是法则·而且,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哼·”男孩松开手,“这么帮他,难道你爱上他了”·“不过是因为看了一场好戏罢了。”
女帝甩了甩水袖,豪华的背景开始瓦解,“他们都是好孩子·”·男孩的身影渐渐消失:“你,什么都不知道·”·“无论如何,最后一场,就要开始了。”
·☆、风云·“不像·”银长冰把冰冷的手放在单迹的脖子上,双腿架在他的腰两侧,半陷进了地板里,显得很是诡异··单迹之前说的那些话,其实真是在告别。
本来打算轻松愉快地说出来的,可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伤感悲凉便不小心流露了出来,暴露了自己,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单迹的脖子本就十分敏感,现在银长冰的手放在上面,一片冰凉,满是威胁之意,单迹彻底怂了。
“你,你,你要谋杀亲夫吗”·银长冰被他问得一呛,差点没稳住:“什么,我问你话呢,别想转移话题·你到底想干什么”·单迹干笑两声:“想干什么不就是想赢吗”·银长冰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单迹:“你知道,我无意做皇帝。
我最想要的,是像最开始一样,每天和你一起待在书阁里·我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这单迹早就知道了·银长冰上了山,神树却没有换代,说明他已志不在此。
单迹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所以他的人生志向也被扭曲了··单迹敛了笑容,无比深情地说:“对不起·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但是,你是从贫苦人家里出来的,肯定知道,贫穷是多么可怕的魔鬼。
武帝以来,苛捐杂税,民不聊生,你难道不想改变这种情况吗”单迹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能者多劳·虽然我从未让你参与谋划之事,但你看了那么多书,其中肯定不乏帝王之术。
以你的脑子,肯定能胜任·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会站到比我更高的位置,这是我对你的期望,也是你的天命·”·银长冰顿了许久,认命地松开手,道:“我不知道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让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是你能向我保证,你绝不会伤害自己吗”·不能。
单迹垂下眼眸,不敢直视银长冰的目光··“你能向我保证,即使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了,你不会离开我吗”·依旧不能·单迹的手藏在衣料下面,偷偷攥成拳。
“看着我·”银长冰抬起他的下巴,“别像那晚一样什么都不回答·”·单迹叹了口气:“我保证,长冰·我保证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会留在你身边。
我保证我会永远爱你·”·不带任何怀疑的,银长冰释然地笑了·他从单迹身上趴下来,先躺倒了床上·“睡觉吧,哥哥·保持体力最重要。”
一会儿凌厉,一会儿傻乎乎的,单迹真觉得这宝贝弟弟有点人格分裂·他坐起身来,捋了捋头发·一阵狂风从窗纸的缝隙渗了进来,吹起他的发梢,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做出了自己无法实现的保证·他骗了银长冰·但是——·银长冰怕是累得要紧,又担惊受怕了一天,所以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维持灵体形态不仅很耗宿主的体力,也很伤灵魂本身。
单迹看着他的睡颜,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诚的微笑··但是,我真的会永远爱你··闪电划破天际,暴雨倾盆而至··第二天大清早,单迹就坐进了正殿里,接受各方来的战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面临战争,相信也是唯一一次指挥战争,可处理起来竟意外地得心应手··……真是托了那些漫画小说的福··“教主,敌方前阵是五千名术师。
距离您标记的位置约有三舍·”·“教主,女帝带领的分队已经就位·”·“报告,两方的前头部队已经开始交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赫芸端上一杯安神茶。
单迹毫不客气地端过来喝了·“暂时还不用,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用不了多久,伤员就会大批大批地送回来了·”·她怀里的澍沨动了动,跳到了地上。
“我觉得很奇怪,你到底是用什么保证赢古昧的呢”·单迹伸手抱起澍沨,亲昵地放到自己腿上:“嘿,小孩,最近过得怎么样”·澍沨瞥了眼他身后的银长冰,乐道:“你这样,你的宝贝儿就要吃醋了。”
银长冰瞪眼:“你看的见我”·澍沨点点头,用手指戳了戳单迹的额头:“你啊,快回答我的问题·”·单迹死命地揉了揉澍沨的脑袋,把他柔顺的头发弄乱:“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
澍沨“啧”了一声,看向银长冰·那人的神色悲怆,像是在担心着什么·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了,一夜之间,单迹心里就藏了这么多的秘密。
澍沨没有女帝的读心术,不知道单迹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他知道,这人就快要回去了··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到时候,你要银长冰怎么接受呢·且说,隋安帝此时是焦头烂额。
先帝在时,朝廷就有了倾颓之势·国库的亏空代代累积,到了武帝这里,已经是快要见底了·不得已之下,武帝下令增加税收,给本就生活艰辛的百姓更大的负担。
一时间,民怨沸腾,各大反对势力纷纷崛起·这江山,到了隋安帝手上,就是个烂摊子··平心而论,如果生在盛世,隋安帝算得上是一代明君·他有的是平定四海、整顿吏治的野心,然而内忧外患之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次刚攘除了外地就马上回手收拾乱党,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举··那言越颐,不知吃了什么疯药,忽然就联合了西域的女帝,北域的赫家,若不是南域被鹰廷占领,怕连南域也会被他吞了去。
即使现在不出手,也迟早会被言越颐灭了去·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古昧的失败,让他九成的胜算一下子降到了四成,现在隋安帝能赌的,也就是战士们刚赢了胜仗,胸口里那口还未来得及散去的豪气。
隋安帝站在皇城最高处,凭栏远眺,心里满是悲愤之意·然而,要恨,也只能恨自己生不逢时,处于乱世之中,哪怕怀着一颗励精图治、誓为明君之心,也注定要成为众矢之的。
说是天子,可与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又有何异·乱世为王,不如盛世庶民·当皇子时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争夺皇位不过是十年前的事,现在看来,却成为了笑谈。
坐着这皇位,究竟有何意思还不如放歌而去、我意逍遥的游士··“皇上·”一个中年男子打断了他的深思··隋安帝转过身,看向这男子。
男子的脸上有一块烧伤,原本平和的脸上充满了煞气··“怎了”·古昧道:“还请皇上回去·这里太危险·”·隋安帝嗤笑一声:“我的将士们在外九死一生,你还想我偏安一隅朕在你们眼中竟是这般贪生怕死”·古昧拱手抱拳:“哪里。
正如象棋里大将一旦被将死,全盘皆输·陛下您要是死了,我们可就完了·”·几个黑衣人从门后蹿出来,围到隋安帝身后··隋安帝放声大笑:“好啊,古昧,你这是利用朕,去完成你的报仇吧”·“微臣岂敢。”
“岂敢”隋安帝背过手,“我让你用药杀了言越颐,但你却想把他收为眷属·这些个事,还真当朕不知道啊”·古昧抬手,那些黑衣人便给隋安帝让出了条道。
“此事的确是我有瞒圣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不过,言越颐此人不可不杀,皇上您不可不保,还请您回到房间里·”·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隋安帝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因生气而颤抖。
好个窝囊的皇帝,竟沦落至被臣子指使的地步了··隋安帝“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古昧面无表情地注视他离去,问黑衣人道:“现在我军剩余兵力如何”·一号答:“一天之内,损失了五分之一。
言越颐未加入战局,目前两方势均力敌·”·“我方是疲惫之师,想必不久我们就会落于下风了吧·”古昧摊摊手,笑得狰狞,“不过我也没指望我们能赢。
言越颐一定会亲自来这里刺杀陛下的,到时候由我杀了他就行了·金雕,和这块疤之仇,不可不报·”·“大人,那陛下怎么办”·古昧温和地对她笑笑:“你们在屋内守着陛下就好。
我给你们守着门外·”·一号恶寒,她登时明白了,这男人根本不在意隋安帝的死活·他一心想着杀了言越颐,把赤瞳的力量纳为己有,取而代之成为最强。
她忽然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故意废了她们的术法·可是对死亡的恐惧堵住了她的嘴·出生入死这么多回,她还是第一次害怕死亡·“再等等。”
古昧从这金碧辉煌的楼台上望向雨幕,“过不了两天,言越颐就会亲自来送死了·”·与此同时,单迹抱着澍沨,目光穿越了正门,也落到了蒙蒙雨幕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马上就要雨过天晴了。”
“那将是最终决战·”··☆、终局·过了几日,场上人数渐少·随着打斗时间的增长,隋安帝一方的弱势渐渐显现了出来,局势慢慢向单迹这边倾倒。
“就是今晚了·”单迹喝完赫芸泡的茶,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赫芸那张冷淡的脸上难得地显出了惊奇:“什么这么快”·“不快了,再晚一点张维璧就要逃走了。”
单迹摸了摸澍沨的头,“我回去准备一下·你,帮我告诉众人一声吧·”·赫芸听得他语气不对,但澍沨拉住了她的手,对她摇摇头,让她不要乱说话。
银长冰跟着他走到正殿外·正殿的底座很高,从正殿的门口,可以俯瞰整个云影宫·单迹把手放在精雕细琢的扶栏上,内心忽然无比惆怅··从这里,可以影影约约地看到“潜龙居”几个大字。
那里凝聚了他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尽管这八年多来,他去潜龙居的次数并不多,平均下来顶多一月一两次,但在那里待的每分每秒,吃的每餐饭都很幸福·小时候没有人陪着自己,他原以为他要抱着这个遗憾一辈子,但,这里弥补了这个缺憾。
在这里,没有斗争,没有阴谋,即使战争到来时也是如此纯净美好··再放眼看去,还能看到书阁那张扬的房顶·八年的日晒雨淋,不曾黯淡了它分毫,它依旧屹立在那里,岿然不动,威严庄重。
这里铭刻了他和银长冰最美好的时光·回想起来,正是那些在书阁里心无旁骛相伴研读的时光,那些有意无意相逢在书阁的午后,滋长了现在这般缱绻温柔的心意吧。
·还有啊,那掩映在山林之中的乌晓山居·就是在那里,他见证了一个刚强的女子痛哭流涕,见证了一个跨越数百年的心结的打开·也是在那里,他认识到了,情之深,入骨髓。
还有他第一次大展神威的议事堂,他住过三个多月后来给了银长冰的房子,时时刻刻飘香的厨房……·能来到这里,何其有幸焉··“你很不对劲。”
银长冰眉头紧皱·他从未如此不安过,有不好的预感的一直都是单迹··单迹把锦袍脱了,找出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你想多了·乖,别紧张,不就是杀个废物吗,不用过于担心。”
银长冰不语·单迹换好衣服,转过身来拍拍他的脑袋:“你是关心则乱啦·看我还带着你给我的木牌呢,没事的·”·他拿出紫色木棍,晃了晃:“紫玉,出来。”
“主人,”紫玉在木棍中休整了好些天,正是精神抖擞,“还用上次那招吗”·紫玉和银长冰不同,不能直接吸取单迹身上的力量。
所以现身一段时间后,总要回木棍里去休息一番··“不,”单迹看了银长冰一眼,“他受不了这么强的力量,用多了会疯的·”·银长冰承认,一下子获得那么强的力量带来的快感,他实在控制不了。
“那怎么办”·单迹把木棍放到袖子里:“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单独行动吧·不过小心别被我伤着·”·紫玉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会儿,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银长冰道:“那你把我收回去吧·不然白白耗费体力·”·银长冰从来都抢着要和他一起打杀,这次却主动提出战圈,单迹愣了会儿,才回答:“你,你要随时帮我用清瞳观察敌情,留在外面吧。
不耗多少力量的·”·单迹的真实想法是,让银长冰留在外界,以防时机到了他来不及杀死自己·可这样,就又浪费了银长冰委曲求全的一片心意··我负了你这么多,不知何时能偿还。
心里一阵疼痛,单迹忙咬住下唇,摒除杂念··“走吧·”·关门之前,单迹把屋里的场景又全都看了一遍,想把它的每一个角落都记在脑海里。
此次一别,永不相会··按理来说,单迹再用传送术,是不用再搂住银长冰了的,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一是习惯动作,二是他对银长冰那温软的腰肢情有独钟。
以后就没机会了,现在得抱够本才行··这么想着,他忍不住问:“我说,你这腰怎么这么软呢,比女子的都要软啊·”·这才像原来的他·银长冰挑眉:“你先给我说说,你抱过几个女子的腰”·“呃,”单迹哑然,想了想,“就莲苑的,还有紫玉的。”
哎哟喂,您这可是想我死啊·银长冰的目光冷冷地射过来,紫玉一惊,不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银长冰又转向单迹,一本正经道:“我这腰叫软你不看每次到最后你那……”·“呸呸呸,”单迹脸一红,赶忙打住他,“大战之前,调|戏教主,成何体统”·银长冰轻轻笑了笑,像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么一笑,单迹倒感觉更窝心··寂静的夜晚··寂静的皇城··“没人怎么可能”单迹皱眉。
银长冰细细观察着四周:“不,不是没人·禁卫军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不知道是故意换的衣服,还是全是古昧的手下·”·“嘛,都一样了。”
单迹的眼睛慢慢凝成赤金色,念诵起那段烂熟于心的咒歌··紫玉急道:“一上来就用地火为什么”·“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地面上陡然出现几条裂缝·金红色的烈焰自地底喷射而出··这是单迹最强的一招了·他也不想赶尽杀绝,这些人虽然助纣为虐,但也有一部分是被逼的无辜者。
这次行动,对他来说,从来不是暗杀·他就要退场了,若不来个华丽的谢幕,怎么对得起这双赤金瞳,怎么对得起积累了八年的术法知识·“哈哈,该说不出所料吗。”
白衣男孩落到女帝身边,“他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女帝正饶有兴趣地坐在一棵大树上看着这一幕,身边靠着银长冰的空躯壳·看到男孩突然出现,顿时被噎了一下:“怎么又找上我了我怀疑,你根本就是想要一个听众,来显示你自己的料事如神和无与伦比的控制力。”
“嘛,算是吧·”男孩踩着空气,来到银长冰的身体旁边,伸手摸了摸那白皙秀气的脸庞,“真是怀念啊·”·女帝一抖:“恶心。”
“对了,你应该知道他想怎么把灵魂放回这身体里了吗”·女帝点点头··“那怎么让银长冰杀他他也想好了吗”·女帝又点点头。
男孩的笑容更深:“真期待啊·”·“你不知道”女帝诧异,“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怎么可能”男孩鄙夷地瞥了她一眼,“我也是这个世界里普普通通的一份子啊。
打开‘此间’就已经把我弄成这样了,你还当我是神明吗”·女帝无奈地撇撇嘴:“那,你打算把真相告诉他吗”·男孩摇摇头:“有人会告诉他的。”
女帝盯了他一阵,移开目光·女帝一族的族长世世代代传承读心之术,但这个人……她总也不能完全读透··地火是非常耗费力量的术法。
而单迹不知怎么想的,所及之处必燃起地火,就好像向所有人宣告他来了一样··这么滥用的结果就是,单迹耳边的一绺头发已变为了全白··紫玉和银长冰根本什么也不用做。
……除了心焦··银长冰呓语般道:“你到底怎么了”·紫玉歪着脑袋审视那个仿佛已经陷入疯狂的背影·地火的咒歌嵌入了灵魂之中,他手一挥,手指所及之处,地裂火出。
“真是优雅的战姿啊,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的云影教主言越颐·”·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银长冰下意识地就想冲到单迹身边,单迹却忽然回身,指尖指向银长冰的眉心:“站在那里别动。”
·额心的龙纹浮现出蓝色的光芒,银长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单迹用无比悲怆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做出了“我爱你”的口型,尔后也没等银长冰回应,就攥着木棍向前跑去。
紫玉被拖着往前··银长冰只觉得时间停滞了·自己如同已经彻彻底底地死去,眼睛昏花,唯有一片刺眼的金红·他早该明白,早该明白,那人来了这里就没想要回去。
可是,他为什么非要死在这里、死在古昧手下呢·古昧仍然处在皇城深处,方才那声音,是一份战帖,也是一种召唤··我就在这里,你来找我吧。
“主人,你这是干嘛呢”紫玉完全慌乱了,一边往前,一边回头·尽管他们已经离开出了很远··单迹高速移动着,喘着气道:“紫玉,待会儿我牵住古昧,你去帮我杀了隋安帝。
他周围全是古昧手下的精兵,但根据长冰的情报,那些人都不会术法,你看着办吧·”·“不,这到底怎么回事”·“好了,先别问,听我命令。”
这么一说,紫玉的额心开始发烫·宿主的命令,眷属不得违抗·紫玉不甘心地嘟起嘴:“那,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回去·”·单迹笑笑,也不回答。
抱歉啦,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回去了··一抹黑影出现在眼前,单迹抬手就是一个巨大的火球·紫玉会意,借着那人分神对付火球的瞬间绕到他身后,进入屋内。
古昧本来就没有要拦着她的意思,也没有追··“果然,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本尊啊·”单迹刹住车,“难道你也喜好龙阳”·古昧一脸厌恶:“我和你们不同,对那些事完全不感兴趣。
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你应该很明白的·因为在野心方面,我们是一类人·”·单迹露出了然的微笑:“赤瞳吗……果真是贼心不死。”
“今天我们就来看看,当今天下的权与力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上”·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归去·单迹目光一凝,手里出现一把火凝成的长刀。
他的格斗技术和刀术其实都很差,到这边之后,打斗不少,但一般都是用火空烧·这次他也不打算靠刀术获胜,变出一把长刀纯粹是用作幌子··古昧从腰间抽出两支苦无,左右手各持一支,后腿蹬地,猛地一发力,率先朝单迹刺去。
单迹一笑,说古昧握有异世界的兵甲,其实也不过就是些新奇的武器·苦无又称手里剑,是现实世界里日本忍者的常用武器·不过在《蓝赤瞳》的设定里,只有古昧使用。
此外……·单迹挥刀一挡,把古昧的手移了一个方向··“封印术师力量之源的秘法,”单迹跳出几步远,“有了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还要贪求更多呢”·古昧将苦无投了出去,握着苦无上系着的铁链,手臂在空中连续不断地划出几个巨大的圆圈。
铁链像蛇一般地舞动着,苦无也随之灵活地穿梭着,破风朝单迹攻去·单迹连动都不动,不管不顾地掀起几波热浪,把那苦无弹开了去··“这是银长冰告诉你的他应该更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古昧拉回苦无,“就像现在这样,没有术法,我根本做不出有效的攻击·银长冰的‘清瞳’也是,虽然号称百年不遇,但是真上了战场,却没有什么用处。”
单迹握着刀的手一挥,那刀便延伸了数倍,直逼古昧胸口·古昧也不慌乱,恰到好处地一偏,躲过了刀锋··而他落脚之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地火喷薄而出。
古昧四处躲闪,但那地火却像有意识般紧追着他不断释放·情急之下,古昧将苦无往上一抛,扎进了头顶的屋檐上,拽住铁链末端用力一蹭,来到半空中··“倒是你,虽然来的时候杀气很重,但我看你并无战意啊你这样,颇有点自暴自弃之意。
你到底想干嘛呢”·毫无节制地释放术法,给身体带来了很大的负担,单迹的头发白了一半·黑白夹杂的发丝在带着热量的风中飞扬着,半边脸被火光照得透亮,半边脸隐翳在灰暗的月色中,愈发显得虚幻。
“我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你口口声声说要夺得我这双赤瞳,可就凭你现在这样,连接近我都做不到·”·单迹觉得有些失望。
到这里刺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能阻挡得了他的东西·再这样下去,他只有把自己送到古昧面前了··“好吧,既然是教主的请求,我就给你看看我最可爱的孩子们吧。”
古昧的双腿紧紧地盘起,勾住了铁链·地火在下面狂乱地燃烧着,把链子末端熔成了铁水·古昧腾出双手,从腰间拿出数十支苦无,一齐扔出·这动作看似随意,可那苦无飞出去时却极有力道,准确地刺进了地面。
接下来,以投下的苦无为中心,一个又一个的术式亮了起来,散发出不祥的黑色,几乎要将那炫目的地火也给掩盖了过去··原来这才是异世界的兵甲的真正面目吗单迹睁大了眼,莫名兴奋。
会是魔鬼还是僵尸·结果,那些术式中忽然钻出些触手来·说是触手,其实更像枯了的树枝,一伸出来就交|缠了起来,越变越粗,最后成了两根十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
那树干先是高高地立了起来,单迹站在下面竟看不到其尽头·然后,不用古昧做出任何的表示,那树干就不约而同地砸了下来··单迹条件反射地双手交叉,放在头上一挡。
火膜及时地护住了双臂,和那粗壮的树干对峙着··“你这人,竟然想自己创造神树”·古昧从铁链上跳下,也不废话,抄起苦无就朝单迹奔来。
单迹转眸一看大事不好,立即用传送术闪到一边··那树干失去了支撑,倒在了地上,滑石顿时碎裂,地板崩塌··单迹身上还包裹着使用传送术后未来得及褪尽的火焰,古昧一时不敢轻易攻击,便分神答道:“在那海底的岛上,我之所以败给了你,就是因为你复活的神树重新压制了我的人身上的力量。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研究创造神树,只可惜时间太短,制不出完整体·”·短短几个月就有如此高的完成度……单迹由衷感到钦佩··“然而它的能力还不止于此。”
这句话对那树干来说就像命令·它们抖动着过于庞大的身躯,重新立了起来·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着,单迹看着这俩恶心的玩意儿就想吐·他念起地火的咒歌,两片金红瞬间在两根树干下爆开来。
·古昧洋洋得意:“这树枝是用亡灵炼制的,本就来自地府,自然不怕地火攻击,你这是白费力气·”·似乎是为了印证古昧的话,那树干晃动了两下,便就着地火压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加上术师本人都忍受不了的地火,简直如虎添翼,单迹看到它们砸下来事怔忡了一番,才踉踉跄跄地闪到一边··还没到死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说·大脑开始运转,单迹抬起手,全身布满了火焰,他足尖一点,整个人旋转了起来。
火花跃动着,就像舞娘摇摆着的衣袂·他肢体摆动轻盈,远看过去倒真像婀娜的舞姿·英气的脸上交替闪烁着月光和火光,妖冶尽现··“唉,”靠在树枝上的女帝风凉地说道,“真想让银长冰看到这一幕。”
男孩却没搭理她,只静静地看着那火焰舞出神··“好了·”女帝抱着银长冰的身体站起身来,“我去了人心愿啦·”·单迹没想到自己在走之前还能开发新招,旋转带来的晕眩和成功了的自得使他差点无法站稳。
“你弄这个有什么意思”古昧警惕地退后了两步·单迹动作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大费周章什么也没得到又不符合他的风格,古昧摸不着头脑,便惊惶了起来。
都说恐惧源于未知,单迹现在相信了·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古昧,古昧却乱了手脚··“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单迹向两旁伸手,数十支苦无飞到了他的手里。
古昧忙回头去看那些术式,黑色已经被火焰吞没,数个孩童形状的火团守在术式旁边,朝他招了招手··“这是”·“我用火焰捏出来的。”
单迹笑嘻嘻地把苦无全丢在地上,“舞蹈只是障眼法·”·古昧捂着上半边脸大笑起来:“厉害,该说不愧是言越颐吗·罢了,我也没想过要用这临时制造的残品打败你。”
单迹正琢磨他的话,那树干发出巨响,就软了下去·这是正常的现象,因为支撑着它们的术式被单迹破坏了·不正常的是,那化掉了的树干变成了无数个亡灵。
“我说过,它们是用亡灵炼制的·”·单迹的头上冒出了冷汗·还好我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再撑一会儿吧,撑到紫玉出来…..·“主人,我解决了”·说曹操曹操到啊单迹一喜,用传送术传到紫玉面前。
古昧早料到单迹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紫玉,突然发难,四指并拢袭向单迹的后心··然而人外有人,古昧的举动也在单迹的预料中,他装作避闪不及,给古昧打了个正着。
紫玉正挟持着一号,看到单迹还好端端的,高兴得不行,现在他被古昧的袭击击中,紫玉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下一瞬间,视野拓展开来,被烈火包围着的皇宫变成了清幽的乌晓山。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啊,”单迹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女帝真是用心良苦·”·可惜,近十年过去,物是人非·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乌晓山主,已不是当初那个迷失自我的妖娆美女了。
而单迹,也不再是那个体弱的小少年··紫玉看着他,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唉,怎么了这是”单迹走上前,“我还没死呢”·紫玉带着哭腔道:“你就别骗我了。
这都是你计算好的是不是你早就盘算好了今晚要离开我们是不是为什么”·单迹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你可以理解成,我有了更好的归宿。”
紫玉揉着眼睛,跪在地上:“更好的归宿你不喜欢长冰了不喜欢我们了吗”·单迹柔声安慰她:“怎么会,我永远爱你们。
但是我有必须要去的地方·”·紫玉愣愣地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低低地笑了出来:“你,果然和白珩很像·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单迹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拉到怀里抱了抱。
“首先,你身上那块白珩的玉珏,我送给你了·你可以带着它进入轮回,也可以继续过着长生不老的生活·如果你选择后者,也不得再吸食人的精魄。
我先前放置长冰身体的冰棺是用千年寒冰制成的,你去取下几块,时时放在身上,可以保你容颜不老,生命力常在·”·“主人”紫玉差点儿又要哭出来。
“第二,”单迹松开怀抱,把脖子上的木牌摘了下来,刚刚这木牌又救了他一命,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它了,“帮我把这木牌还给长冰,告诉他,我爱他,让他好好地活下去。”
紫玉颤颤巍巍地接过木牌,不置一言··“第三,离开我以后,还请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再陪着长冰一阵·教里的事务,由沈瑜和涵方子全权掌管,若他们实在找不到与我有血脉关系的继承人,云影之后,就姓沈了吧。
此外,女帝、赫家、沈瑜、涵方子、潜龙居里的诸位,也都还请你帮我去一一告别、感谢·”·紫玉垂着头应了··“还有最后一项,紫玉,抬起头来。”
单迹提高了音量,有种令人无可抗拒的威严··紫玉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单迹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自己的额心轻轻点了一下,紫玉的额心相应地泛出紫色光芒。
他当初画纹时,对这个女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所以只是用血迹点了一点,现在再看,有些愧疚··“我当你的主人八年多,没能做到善用你的能力,是我的错。”
单迹微笑着,目光无比温和,充满了眷念与感激··“不是的,主人·”紫玉急了,用自己的手遮住额心·但这是没有用的,紫光穿过了手心,印到了手背上。
“你身为半神体,却当我一个凡人术师的眷属,被迫栖身于普通树枝里,真是委屈你了·”单迹说着,也哽咽了·他无力地垂下手,闭上眼不忍再看。
“不是的,我很开心·和你们生活,很开心·”紫光渐淡··无论是真性情的单迹,还是别扭的银长冰,无论是狡猾的沈瑜,还是潜龙居里那些纯洁的孩子,正因为成为了单迹的眷属,紫玉才得以,在数百年后,重新感受到温暖,人的温暖。
“谢谢你,紫玉·你自由了·”·“还有就是,别把真相告诉长冰·”·那一天,稚嫩的少年对失心的山主说:“以后便跟着我言越颐吧。”
那一天,强大的眷属对新任的教主说:“倾尽全力,护你一生平安·”·再回首,八年过去·他已经长大,不再是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了。
他有自己的选择,他该腾飞了··紫玉捂着额心轻笑:“一路走好·我的主人·”·“啪——”额心的圆点和环境一同,碎裂在了夜色里。
·☆、正轨·单迹从幻境中脱离出来时,差点没疼得叫出来·木牌为他消了一灾,他不至于死去,但是伤口仍在,能不疼吗·他知道紫玉就在身后,但却没有回头,该说的都说了,再回头,不过是给两人都徒增伤感。
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古昧的嘴角抽动着,好像是要笑,又好像是要憋笑,配上那脸上的烧伤,简直就是狰狞不已··“还活着啊,真了不起·”·单迹可以感觉得到,心脏上面的某一部分被包裹住了,他没法再积累力量。
古昧正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抽取他的赤瞳之力·他暗暗催动先前刻意积累在体内的火气,一点点往心脏里灌··他抽的越多,单迹的脸色越苍白,到最后,竟呈现出了死人的灰白。
“你……也对我们做了这样的事”一直没有发话的一号忍不住了··古昧见自己诡计得逞,心情大好:“是的,孩子。
你们都以为自己是因为术法无能被抛弃了,其实是我废去了你们的术法·啊,对了,还有,你们本来不是孤儿的,是我杀了你们的父母·”·好一个炮灰作死大法单迹趁他分神,加快了注入火气的速度。
一号睁大了眼睛,倏地站起来想要冲上去,却被一只手按住了··紫玉坐在了地上,说起话来气若游丝,可手劲却很大:“不要冲动,活着才最重要·”·“可……”·紫玉看向那个沾满鲜血的背影:“没关系,我家主人会帮你报仇的。”
她相信单迹,不会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他们··单迹听到这话,露出会心的一笑·把紫玉留在这里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尽管有时候就像个任性的小丫头,但她到底还是那不可企及的乌晓山主。
单迹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抽了抽·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握住古昧插在他心口上的手臂,双眸放出狠光·惨白的脸上,唯有眼瞳是鲜艳的红色,可怖而煞人。
“告诉你吧,古昧,贪婪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将手指按在额心:“过来吧,长冰,来到我身边·”·“现在才想起调救兵,晚了。”
古昧的手猛地一用力,抓住了单迹的心脏·单迹喷出一大口血,头发褪成了全白··银长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单迹垂死地挂在古昧手上的一幕··“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些的,”单迹的声音嘶哑得难听,“站那别动,宝贝儿。”
即使是垂死,他的话里依旧带着威严,银长冰那早就转不动的脑袋老老实实地听从了命令··我以为,我接到赦令赶过来时,会看到你站在一堆尸体前,得意地冲我笑。
我以为,你这次也会像往常一样,化险为夷··隔在两人中间的亡灵感受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气息,纷纷转回头·但是没得到命令,他们不能动··“啊,对了。”
古昧一笑,“就让你看看你的宝贝儿是怎么死的吧·士兵们,杀了他·”·杀死自己,是单迹本来的计划·但杀死银长冰,是不可能的事。
单迹忽然爆笑·那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冷笑声,另亡灵也不敢再前进一分··方才的垂死态倏地不见,单迹一只手插入古昧的心脏,向他的身体注入火气,道:“你敢碰他试试。”
单迹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手脚虽然还能动,但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五脏六腑也疼得厉害·好在他不止一次伤得这么厉害,这种疼痛下他还能维持着理智。
现在,不知道是回光返照,还是爱情的力量,总之,他觉得自己又有了力量··火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古昧的体内,古昧开始痛苦的挣扎·赤瞳的力量太过强大,普通人受了太多,会炸裂而死。
古昧此刻的感觉,想必和溺水差不多··“看着我,”单迹把他的手臂从胸口拉了出来,赤金瞳熠熠生辉,“然后,死吧·”·应着他的声音,古昧的身体就在那惊恐的神色中炸裂,烈焰之下,连灰都不剩。
如果,他不是如此刚愎自用,单迹或许会败在他的亡灵军团下;如果,他没有在最后想杀了银长冰,也许还可以多活一会儿……·力气彻底没了,单迹想要倒下,可现在还不行,因为他要等着银长冰来刺穿他的心脏。
银长冰想要过来,单迹却对他吼道:“别过来”·他这么一急,咳出一大滩血,跪倒在了地上··“唉,你,”银长冰觉得自己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你到底想干嘛”·单迹用手指沾了地上的血,在头上描画出了龙纹:“命令:回到你的身体之后,用你的长刀,刺穿我的心脏。”
“不你在想什么”银长冰觉得自己疯了,“你在干什么”·“长冰,我要死了。”
单迹凄惨地笑笑,“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死在你的刀下·”·“你不会死的”迫于命令的束缚,银长冰挪不开脚步。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快把他的灵魂碾成灰烬,“你不能这么自私,留下我”·对啊,我很自私·一直都是·单迹看着他,静静地笑了。
自私地改变了你的人生,自私地扭曲了你的志向,自私地喜欢上你,自私地接受你的感情,自私地让你愧疚一辈子·如果没有我,你不会背负现在的这一切·你会和原来一样,清高、自信、威严。
“不要这样,我求求你·”·单迹张了张嘴,忽然又觉得他其实没资格说出那三个字,所以兀自换了一句话:“对不起,长冰·”·最后一笔勾完,银长冰额心的龙纹开始发光。
蓝色的、温和的,如同他的眼眸,让单迹有些沉醉··“你自由了·”·一枚红色的内丹从他胸口弹出,重重地砸到银长冰身上·银长冰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推力把他推往了未知的方向。
·“用内丹把灵魂逼回身体吗,真厉害啊·难怪他要受古昧的一击·原来是想利用古昧的力量凝成内丹啊·哈哈,好聪明·”男孩拍手笑道。
女帝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身体,不由得悲怆中来:“不止如此,他是把自己的力量都给了银长冰啊,以防自己走后银长冰受人欺负·怕银长冰一时受不了,还偷偷从乌晓山主身上取了温和的水气覆在内丹上。
为此还特意让我给神树带了话·”·女帝长叹一声,抬头看向夜空·乌云散去,月光愈发皎洁,正照离人··男孩也跟着望了眼明月,跳下树枝,道:“该我了。”
银长冰灵魂刚刚归位,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挣扎着、抗拒着,但仍是从锦囊里抽出了长刀··宿主给眷属的命令镌刻于灵魂之上,即使契约解除,他也不可违抗。
“别这样·”银长冰走到单迹面前,举起长刀··单迹坦然地张开双臂:“让我解脱吧,弟弟·”·有些事情,发生之前、发生之后,都显得很漫长。
痛苦就在这仿佛停滞了的时间里缓慢发酵着·然而,真正发生的时候,往往都不过是一瞬而已··银长冰闭上眼,单迹也跟着闭上眼,刀刃就这么没入了单迹的胸口,溅起漫天的血花。
单迹再睁开眼时,银长冰不见了,紫玉不见了,皇城不见了,自己身上的伤口也不见了··“欢迎回到此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依旧穿着白衬衫的男孩。
单迹调侃道:“八年不见,你一点也没有长大·”·男孩笑着接招:“还有心情和我调侃,不错嘛,不会觉得心痛吗”·单迹惊诧,男孩也惊诧:“怎么,你不会觉得我就把你送进去就不管你了吧”·单迹愣愣地点头,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怎么会觉得不痛呢太痛了,所以,没感觉了·”·“这样啊,”男孩撇撇嘴,“对不起咯,让你有了这样的经历。”
“不,我感谢你·”单迹捂住胸口,垂下目光,“真的·谢谢你让我去了‘彼端’·”·男孩等了一会儿,才道:“无论如何,你完成了游戏。
恭喜你,不会死了·我这就把你送回去·”·“等等,”单迹拦住他,“我有几个问题·”·男孩点头:“你问吧。”
“第一,‘彼端’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第二,是不是你为了把我带到这边所以制造了车祸第三,言越颐告诉我,我所去的时间和书里的时间不一样,是怎么回事第四,你把我送过来是为什么第五,你到底是谁第六……”·“第六”·“第六,你能告诉我,长冰以后会不会幸福吗”·男孩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笑容:“好了,问完了,走了。”
单迹黑线:“你不会告诉我你只答应了让我问,没答应要回答我吧”·男孩再次点头:“就是这样·”一边把他另一扇门的方向推去。
“不过呢,有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那就是,银长冰以后会幸福的·你放心·”·“真的”单迹立刻就笑了。
男孩松开手,站直:“好了,单迹,我把名字还给你·以后,你不再是言越颐·回到你生活的正轨上去吧·”·同样的白光骤起,单迹再次闭起眼睛。
“谢谢你,单迹·永别了·”·意识消失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有一抹蓝光飘过··“迹……你……了……医……来……醒……眼……”·人好多。
你们在说些什么·我回家了吗·单迹张开眼,便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坐在他身边,笑着流眼泪··他皱了皱眉,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他阔别了八年多的母亲。
“妈”·单夫人忙凑上来问:“怎么”·“我晕了多久”·“三个月。”
单夫人抱着他,喜不自禁,“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一端是八年,一端是三个月··单迹觉得胸口堵得厉害,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真是好一场春秋大梦··而现在,终于回归正轨··作者有话要说:春秋大梦这个成语貌似不是这么用的......然而我就是不停地想起它......所以暂时这样吧。
接下来是最后一部分,大boss出场~·☆、这里·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轨之上·八年多的时光,听起来虽然很长,可回想起来,也不过是弹指一瞬··对其他人来说,单迹是在生死边缘上挣扎了三个月。
对单迹来说,自己是做了一场长达八年的大梦·在那梦里,他手握权与力,可以释放来自地狱的烈焰;在那梦里,他深爱着一个有着冰蓝色眼瞳的少年··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梦了,然而也再没有哪个梦会像这个梦一般带来如此刻骨铭心的痛苦。
在彼端的时候,单迹以为自己会另找一人共度一生,可回到这边的三年里,他没有再对任何一个人有过一点点心动,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果然人心是狭窄的,一辈子只能容下一个人,一段最诚挚的爱恋。
“所以,”死友狠狠地吸了一口冰镇饮料,“你爸打算把你升职为副总经理了”·单迹点点头·“我觉得他有点心急了。
我才干了三年,一下子升到这么高的职位容易引起别人的不满·”·死友想了想:“我倒不这么认为·单氏集团是综合度很强的公司,他是想让你早点全面接触公司业务吧。
要我说,‘别人’倒不会怎么不满,反正他们都知道那位子早晚是你的·何况,你这三年的业绩有目共睹·”·年下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单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把糖溶解后的糖浆搅匀。
深色的水面映出了他自己的脸··“不过啊,你性格变了很多啊·要是三年以前,你肯定会说,‘让那些人不满去吧,他们迟早会拜倒在朕的辉煌业绩之下’。
那次车祸究竟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啊”·单迹慢悠悠地端起精巧的瓷杯喝了一口:“没什么·”·也就是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多活了八年,学会了如何去疼爱一个人,心智成熟了点而已。
死友皱了皱眉·单迹以前从来不喝咖啡,因为加入再多的糖,也抹不去咖啡的厚重感·他不喜欢咖啡的沉重·可自从那次车祸以来,单迹每天都喝咖啡,而且加的糖越来越少。
那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单迹没告诉他们那三个月里自己的经历·就像总是撒谎的人偶尔说次实话也没有人会信,以前中二多了,即使把那段真实说出来,他们也会觉得这是自己编造的故事。
更何况,医生诊断车祸时他的大脑受到了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就这样把那些故事藏在心里吧··只是,这才三年,我对你的思念就已经溢满了我的心胸,之后几十年的漫漫人生路,我要如何自己一个人走下去·脑海中浮现起蓝色的幽光,单迹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也好,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吧··“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死友拍了拍他··单迹忙收起看起来很傻的微笑:“抱歉,能再说一遍吗。”
死友翻了个白眼:“我说,《蓝赤瞳》的作者明天要在我们城市开签售会啊”·单迹手不自然地抖了抖·他放下杯子,淡然地道:“哦。”
“哦什么哦,你最喜欢的小说的作者的签售会啊”·单迹把手搭在死友的肩上:“谢谢关心啦,兄弟·我还有点事,账你帮我结了吧。”
说完,逃跑似地离开了休闲吧··不想听,不想看··只愿自己一个人悄悄地回味··那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银长冰··这三年,《蓝赤瞳》的作者名气越来越大,写作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甚至还写了《蓝赤瞳》的第二部,荣登当月销量榜··可是单迹再也没看过他的书,也再没翻开《蓝赤瞳》··他希望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心爱的男子还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地生活着,而不单单是书上毫无生命力的三个字。
有事是真的·尽管他只有二十六七岁,但单夫人已经非常着急了·所以,今天,他是去相女朋友的··醒过来之后,单迹就对自己的性向进行了一次深刻的审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除了银长冰这个意外,他还是对男性不感兴趣的。
……不然怎么会天天对着死友那张脸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单夫人订的是非常高档的饭店,找来的女孩子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说实话,单迹在踏进那扇门的时候,心里是在发怵的。
他还是习惯潜龙居里那种质朴亲切的感觉·毕竟,他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是中产阶级家庭··这就是所谓的六岁看终身··车祸过后,单夫人在医生的建议下,在某清净的住宅小区里买了个三房一厅的房子,让他一个人住。
其实单迹本人觉得一房一厅就够了,但单夫人坚持买套大点的,以后还可以用来养老婆,一劳永逸··于是,单迹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把这房子的钱赚好还给单夫人,坚决不做啃老族。
他孝顺得就像道德模范,若不是如此,也不会从彼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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