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剧情拯救世界 by 百漱流央(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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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着剧情拯救世界 by 百漱流央(下)(4)
·    “疯了吗”·    圣君霄一声咆哮,强行中断了魔神礼赞的接受传承,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来不及缓一缓体内翻腾的气血,他纵身一跃,接住了被巨大的气流冲翻在半空的玄荥,“师尊,你没事罢”·    本以为是个野心家,结果却是个中二病兄控,居然想玩同归于尽,万万没想到。
    玄荥真觉得这点太背,“咳咳咳……”他摇了摇头,想开口,却吐出一大口血,混着残脏碎肉··    圣君霄本来就白的脸一瞬间更加白了。
    半空中能量体漾开的波纹圈圈逼近,圣君霄抱着玄荥极速后退··    转瞬之间的事被无比放慢,明明眨眼之间,仿佛哗啦啦走过千山万水,意识却是无比清晰。
周遭一切在眼中一点点放大,那不断膨胀挤压的能量成分仿佛都了然于心··    原来魔神礼赞就是远古魔神陨落后,身血皆化,还剩下的一小部分能量封存起来。
    玄荥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流畅,仿佛进入一种无比玄妙的境界··    时光如白驹过隙,如今不过是如今,将来也只是将来··    当所有能量聚集在一起时,我为人,有所思有所想;当这些能量溢散开的时候,不过化为天地万物,世界即我,我即世界。
    魔神以身化魔域、以血生万魔的时候,原来也是这样想的··    诚然,没什么不同··    时间在玄荥眼中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所有情绪都淡泊了,久到他已经从百万年前魔神陨落、星河堕天走到现在魔域如画、万魔繁盛,久到他已经从世界初诞、天地混沌走到了河山倾覆、万物虚无,一个创世纪就此结束,以后不外是重新演变。
    是人、是妖、是魔,是火、是水、是尘,并没有什么不同·终究,来来去去,千古无痕,轮回一场··    时间在圣君霄眼中却不过是转瞬之间,短暂到那颗巨型黑球还没升至最高,短暂到他只是向后掠了一步,短暂到他还来不及把怀里的人背在背上,腾出手来解决面前的困境。
    手中的温暖却已经渐生凉意,仿佛有什么要很快离开自己,心脏有一块被反复撬开很快就要被挖走,圣君霄心头突的一颤,“师尊”·    面前人的双眼还没阖上,身体还没有真的变凉,却仿佛已不像个活物,而是立刻要化作尘埃,归于世界的角落。
    啪哒——·    置身浩瀚宇宙,世界演变清晰可见,玄荥心底已没了情绪,无所喜无所悲,忽然一阵灼热,仿佛敲击心灵··    他浑身一震,遥远星河一点点裂开蛛纹碎开,露出断壁一角,有人轻轻哭泣,他一身白衣抱着个黑衣男子,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泪水却争先恐后地从那不敢置信的双眼中掉落。
    有些熟悉,这个人似乎有些熟悉,被抱着的那个人,也有些熟悉··    好像是……哦,是他自己··    玄荥静默了片刻,有什么哗啦啦从脑海中灌。
    “哭什么哭”一声轻斥响起··    在这巨大的能量爆炸中,无论什么声音都是不该被听到的,更何况这样清冷低缓的声音圣君霄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到了。
    “师尊”他浑身一震··    他还没告诉蠢徒弟对方父母的布局,要是只让对方一个人,是不是又要玩自爆毁灭世界啊还不想做这样的罪人,于是,玄天师告诉自己醒来。
    然后,他抬头看看逼近到分分钟就要炸过来的气旋波纹,接着,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一踹发愣中的蠢货,“想死吗”·    话音未落,圣君霄就搂紧了怀里的人,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下一瞬,他把人往背后一背,单手执剑引导着空间内能量的流转。
    原本捆绑着圣魔王的地上已是空空如也,没有一点突出的痕迹,平坦的叫人害怕··    身下紧贴的脊背还在微微发颤,玄荥贴着对方耳畔柔声传音道:“别哭。”
    “没哭·”毛茸茸的大脑袋晃了晃··    玄荥:……如果你的声音不要带着这么重的鼻音,我还会相信一点,蠢徒弟。
    “师尊抱紧我,我要放手了·”·    这才感觉到正被一只手托着下盘(嗯)的玄荥眼神一飘,点了点头,收紧在对方颈项前合抱的十指。
    圣君霄松开手,整个人周身魔气倾泻,是魔君传承里的魔气··    想到魔君传承,玄荥不由立刻回神,神识一扫,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某未来魔君,松了口气。
    果然,有着小强一样旺盛生命力并且自带系统的穿越者是不需要他担心的··    重新把意识集中在圣君霄形式奇诡的剑上,剑似乎与这空间布满的能量同出一源,能奇妙地引导着这个狂暴的能量体。
    经过一次“人之将死”,好像整个人的境界与神识都提高了一大截,玄荥最先发现这些集中流动的能量撕开了一个口子,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中,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幽深、混沌,仿佛能撕毁一切的气息翻滚流动。
    逆着爆裂能量,圣君霄背着玄荥极速往裂缝而去,边跑身上边裂开一道道细细的口子,浑身浴血,唯有背上的人,依然完好··    圣炎见状,立刻咬牙跟上。
    圣清脸上笑容一敛,清雅褪去,杀气四溢,带着极端的疯狂阴狠··    “你们,怎么可以,还活着”·    他一声爆喝,额上青筋毕露。
    “小心·”随着圣清脸上扭曲狰狞的笑容,玄荥瞳孔一缩··    可是,来不及了——原本混乱的气旋受到又一波攻击越发狂暴起来,直指圣君霄方向。
    自爆,圣清居然元婴自爆了··    这就像一个引爆点,连着周围一片空间扭曲起来··    避无可避,圣君霄把背上玄荥往裂缝口一推,正在这时,面前一黑。
    圣炎挡在圣君霄和玄荥面前,回头,布满鲜血的脸上,呲出一口小白牙,听不清,比着口型看:放心吧,我有金手指··    你一定猜到了对不对,玄荥,你那么聪明。
    转身之间,他把颗圆滚滚塞进了半个人已经进入空间裂缝的玄荥手中,羲和珠·接着一把把圣君霄也给推了进去··    如果没有这个动作,也许玄荥还会相信对方的系统能救下对方。
可是……把原本想着出去后给他用的东西都给了他,却一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在空间裂缝阖上前,最后露出的是圣炎那特有的纯良笑容,像最初的最初,两人在沙漠里初遇一样。
    背后爆裂四起,翻腾波动的能量仿佛择人而噬的巨蟒,一点点吞没过来,模糊了那年轻的脸庞,明亮的桃花眼··    羲和珠能融合万物,这爆动的能量也一定可以罢。
    玄荥用仅剩的力量把手中羲和珠狠狠掷了进去,随后意识陷入虚无·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手中突然而来的熟悉温热··    史载:·    魔君圣炎,经历奇绝。
    天生魔体,生可修炼,少为众兄长嫉恨,联手陷害,十六岁堕放逐之地,炼气五层修为··    后三十年,出放逐之地,元婴初期修为,弑母杀兄,夺城主之位。
    后二十年,达化神修为,厮杀掠夺,乃为魔域圣魔血系九百二十八任魔王··    后五十年,广派人手寻人··    后又五十年,达合体修为,攻城并击,一统魔域,五系臣服,自封魔君。
    后三十年,率众征战四海,魔域大盛,史称魔域之荣光时代·直至攻入苍山,于上玄宗魂殿忽笑若癫狂,转瞬顿悟,达半步天道境,重返魔域,与人、妖二族重归和平。
    后五十年,闭关魔鬼城,终生未出,陨落··    这是整个流央大陆人人皆知的历史,无甚好说,值得一提的是对方那堪称猎奇的审美,不爱威风凛凛的狮虎王,不爱霸气侧漏的咔他兽,却偏爱五短身材的雪球兽。
    虽说小小软软,难得可爱,可是光看魔君圣炎这几个字就觉得一点都不搭好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反差萌·    还有嘛,自是那屡次寻人寻物之不可得罢,被后世众人戏言为“天妒英才”。
    不过,终究千古风流尽风流云散,唯余圣城雪山中尸身长眠圣陵,以及青史黄帛寥寥数语··    当然,玄荥还知道,对方留下最深刻的痕迹,不是那万魔来朝的圣陵,也不是供人津津乐道的传奇经历,而是那作复生之用一分为四的魔君传承。
    不过,现在的他意识正陷入虚无,可无力八卦··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天幕之下,一片漆黑,旷野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死寂的暗夜中,忽然一声低吟,“师尊……”·    很快,有动静传来。
    圣君霄翻身而起,忽然腿一软,又倒了下来,朝三步开外一身玄衣的人爬去··    指尖相触,温热依旧··    他脸上这才有了表情,嘴角漾开个清浅的弧度。
    接着,缓缓输入一小束灵力查探对方体内的伤势,所幸,都是皮外伤··    在他要把灵力抽出时,身下之人忽然睁开双眼··    圣君霄大喜,“师尊”·    “嗯。”
玄荥下意识吱声,过了一会儿,眼底迷蒙才褪去··    比起圣君霄来,他受的伤自然轻多了,立刻坐起,下意识地摸了摸乾坤袋,然后表情一滞——全都被空间裂缝给吞了。
    所幸,化神以后,还有神识空间这个好物·#自从养了中二病主角后,我已经习惯了带各种各样的药#·    “张嘴·”·    圣君霄眨了眨眼睛,然后眉眼弯弯,“啊——”·    惨不忍睹。
    但结果还是玄天师温柔塞药一枚··    暂时骨头断的差不多的圣君霄还不能盘腿打坐,又荣获玄天师大腿版枕头一个··    躺的舒服些了,他默默开始炼化药性。
    玄荥也闭目炼化,但并不敢彻底沉浸·谁叫压根没多余体力布置几个防护阵呢··    结果,就是这么屋漏偏逢连夜雨··    “谁在那里”暗夜中,一声清喝响起。
灵力加持,不响,却咚——的一声直直撞入人心底,这是一个化神高手··    这把声音,有些熟悉·带着女子的婉转与清丽,闻声便知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却又有别于寻常女子的娇柔,而是带着无比的高贵雍容与凌厉辽阔。
    不用猜,便知来者何人,黛芙华··    玄荥、圣君霄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凝重··    别看三族共会时,对方笑语盈盈,那是没有利益冲突,也不能起冲突的前提下的。
这个女人狠起来,不用赘述,《三界至尊》中绝对能溜出一大串凶残度爆表情节··    尤其是在两人如今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杀了他们两个,可使人族实力大挫,保魔域百年更胜一筹。
    圣君霄立刻坐了起来,挨着玄荥,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玄荥:……·    圣君霄:……·    圣君霄腆脸笑,“师尊,我刚刚能坐起来的。”
    迎面是一声冷哼,玄荥起身,开始清理身上狼狈——作为一个专业洁癖鬼毛,这种浑身血污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而作为一个专业神棍,这种狼狈姿态也绝对不能给其他人看到。
再然后,一身整齐总比一身伤痕看起来有威慑力一点,不会让对方轻举妄动罢··    圣君霄:“……”·    他凝水洗了洗手,替光速焕然一新的玄天师束发冠,理衣襟。
    等到黛芙华来到时,玄荥已是一副衣冠楚楚,与做那上玄宗宗主时一般无二,浑身自带泠然仙气,浩瀚博大··    因放逐之地感悟,这分气息境界更融于天地,叫人心折。
    “玄荥宗主·”黛芙华目光一闪,很快敛去讶然,浅浅一笑,“不知宗主何时到的魔域,竟未叫我一迎·”·    “小徒顽劣,历练受伤,是故星夜而来。”
玄荥面不改色的扯淡,且扯的合情合理又合法,良好地利用了一切可利用的现实情况··    黛芙华似是信了,如果玄荥现在气息不是那么虚浮的话,她一定转身就走,只是……·    ·    第81章 所谓正宫·    ·    “原来如此。”
黛芙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手中一动,黑色长鞭从袖口一滑而出,“早就想向宗主讨教一二,今日因缘际会,恰好叫我一尝心愿·”·    话音未落,长满倒刺的黑鞭已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挥了过来。
    发现了··    避无可避,玄荥伸剑格挡,剑锋与鞭头相撞的一瞬间,叮——的一声脆响,能量激荡··    两人均是往后一退。
    晚风吹开黛芙华垂下的袖口,露出一截皓腕,与那黑色魔气吞吐的长鞭相映,竟显得分外曼妙与魅惑,不堕三族第一美人之名··    玄荥负手而立,单手执剑,剑尖指地,衣摆飘动,尽显高手风范。
    这本该是个郎才女貌、珠玉生辉的美好画面,奈何气势对撞、杀机流转,也奈何郎心似铁,不懂怜香惜玉··    黛芙华咽下一口淤血,转而妖妖娆娆地笑了起来,“三十年不见,宗主风采更胜往昔。”
    三十年·    没想到进入放逐之地前后流逝的时间竟然恰好相同··    因受伤颇重,无力掐算的缘故,黛芙华这句话算是给玄荥做了“时间导航”,不由暗暗想到也不知道明旭是怎么解释自己的突然失踪的·    看黛芙华表现,此言应未外传。
    心思电转,面上,他只是容色淡淡,“尊驾也是·”因不知这三十年过去,黛芙华是否如原著中一般杀天魔王取而代之,还是仍做着天魔血系的圣女,玄荥只含糊称呼。
    闻言,黛芙华眸光流转·试探结果未明,她只静静站着,没有再动手,却也没有离开··    两人身后圣君霄暗暗焦急·玄荥那脸向来没什么表情,被冰灵根一冻总是白的吓人,可别人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他自是知道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尤其硬撑着一击后更是雪上加霜。
    果然,很快玄天师的虚张声势就扛不住了,整个人都有着微不可查的轻颤··    眼尖发现的圣君霄五指一蜷··    “我有一问……”黛芙华话到一半,迎面而来凌厉剑锋。
    圣君霄已在两人反应回来前拔剑出鞘,剑是漆黑颜色的君霄剑·与此同时,朝玄荥方向轻轻一拂,转瞬把人乘风送出··    一眨眼功夫就到了另一个山头的玄天师:“……”·    他脱力地坐了下来,慢吞吞从怀里摸出颗药丸往嘴里塞。
    觉得以自家徒弟的武力值和耐力值,尤其是主角光环,以及男主与正宫之间不可言说的非科学引力场,应该至少可以坚持一刻钟时间··    玄荥闭目调息片刻,半刻钟后起身。
    短短时间,伤,自然是不可能好的,勉强在漏风的经脉处打个补丁就好·算是可以去营救最近不喜欢玩灭世、喜欢玩献身的另一种中二方式的蠢徒弟。
    以这种状况,师徒两人联手,杀了黛芙华勉强可为,就是怕这般以后彻底重伤,走不出魔域··    “你这般容貌,我倒是不舍得杀了。”
    玄荥快速掠过这个山头,心内盘算未定,已是回了来,却见黛芙华长鞭绕着自家徒弟颈项,纤纤素手轻轻擦干净对方脸颊,露出那如玉面庞,俊美明亮。
    踏月而来的玄天师当场卡壳了一下··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场景,《三界至尊》中主角、正宫结缘剧情可不正有这经典一段··    只是书中寥寥数语和现实直面冲击,这感觉可谓相差十万八千里。
    妩媚天成的第一美人操着女神音却说着女土匪的话,那感觉……好吧,美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带着别样韵味的··    可重点是那底下小相公得配合不是书上描写的镇定自若呢邪魅一笑呢用王霸之气让女霸王花拜倒在自己的松柏裤下呢·    满脸的屈辱隐忍什么的,好像摸在脸上的不是第一美人的玉手,而是第一胖墩的猪蹄一样。
    这表情,是个美女都不能忍,何况黛芙华·    混账,求她一夜临幸的男人可以从天魔城城门口排到上玄宗山门再绕流央大陆一圈,她玉容森寒,“怎么,以为我想怎么你不成。
也不照照镜子看你这蓬头垢面,若非与……与故人三分相似,我早就一掌劈了你”·    这话与原著剧情,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饶是情形紧张如这般,玄荥也没忍住抽起嘴角——难不成自家徒弟治好了中二病的同时也把主角特有的诚恳版油嘴滑舌也给去了·    “嗬——”圣君霄冷冷一笑,“我蓬头垢面又如何,总不及姑娘暗夜女鬼一般的尊容。”
    玄荥:“……”淡淡的牙痛·这是得多睁着眼说瞎话才能对着黛芙华的脸编出这种话来··    “你——”黛芙华恼羞成怒,复又恢复笑颜,变脸比翻书还快,“你想激怒我。”
她笃定道,嗤笑一声,“未免太过天真了些·说吧,你手上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说出来,我就不去追你师尊·”·    拖延时间。
    脑海中飞快划过这一行字,玄荥这才反应回来,对方为何选用君霄剑,又为何说了这些有的没的··    只是……难道讨论的太激烈了,没有发现他已经回来了么·    玄荥心内淡淡的微妙,恍惚想起在放逐之地内最后的感悟似乎直接把他的境界给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如今,他气息融于这世间万物中,既如此,就别怪他偷袭了··    锵——·    一根冰箭射来,谁都没有注意到,割断长鞭,猝不及防间,黛芙华往后退了三步。
    圣君霄很快挣脱,身上的血太多,已看不出是新添上的,还是后来的··    没了鞭子的强迫支撑,他腿一软,玄荥忙一手揽过,让对方靠自己身上。
    “师尊……”眼皮无力地耷拉,却没彻底阖上,还在努力寻找着什么,一边找寻一边还带着深深的忧虑··    “我无事。”
玄荥很快给对方塞了颗药丸吊命,把人往身后一背,看向黛芙华··    只见她用恋物癖一样的目光看着断成两截的鞭子,气息浮动不稳,分分钟要狂暴化扑上来和他拼命为爱鞭报仇的样子。
    玄荥这才想起来这根鞭子似乎是对方心中男神崇明长老送的,“我可以把它补回去·”觉得带着又重伤了的徒弟似乎不可能完整出魔域的他心内又启动一个方案开口道。
    结果却与他想象的差十万八千里,只见原本浑身沁出悲凉气息、我见犹怜的美人忽然起身,一脸平静地甩了手中鞭,斩钉截铁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玄荥:……·    不愧是被读者称为“变脸女王”的女人··    话音一落,她便是气息暴涨,竟在一瞬之间突破了,化神中期。
    玄荥:……·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她把目光投向玄荥,“宗主助我突破,我愿护送宗主出魔域·”·    玄荥:……·    他的表情变得很飘忽,“条件”·    “条件”她咀嚼着这两个字,最后捉摸不定地笑了,“只想要宗主与令徒为我解答两个疑难。”
    “好·”趴在玄荥背上的圣君霄忽然开口··    没来得及说什么的玄荥:……·    虽然达成过程出了一点意外,但结果还是一样的,只不过换了个条件得到黛芙华的护送。
    至于对方那两个问题,不说,玄荥也猜得到·徒弟同意了,他也没什么好不同意··    而对方会不会在之后下黑手,且看各自手段罢。
    半月后,已到魔域口,出去便是落日岭,黛芙华至今无一丝异动,这叫玄荥不由暗暗提防,所幸两人伤势已好转不少,离完全好转自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却也不会如之前一般无一合之力。
    魔域口外··    “第一个问题,”黛芙华深深地凝视着圣君霄的脸庞,最后还是撇开目光,“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明澈道友这把剑的来历。”
·    “如你所想·”圣君霄提起剑,在阳光下挽了个剑花,背刻“君霄”二字熠熠生辉··    黛芙华目光一凛,俄尔一叹,“它竟已经臣服了。”
    剑既臣服,再不可能抢夺··    “第二个问题,敢问明澈道友双亲可在”·    从三十年前,圣君霄就觉得黛芙华看他的目光很古怪,看来不是错觉。
    他沉默片刻,识海内忽然响起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不想回答便不用回答·”大不了跑咯··    第一次听到玄荥这样近似无赖的话语,圣君霄不由噗的笑出声,摇了摇头,“师尊,我很好。”
遂开口道:“均已仙逝·”·    黛芙华姣好的脸庞上出现短暂的空白,好一会儿才回缓过来,好像早有所料,又好像不敢置信,最后只是恍惚地点了点头,“多谢。
告辞·”·    女人,一旦涉及爱情,真是难用常理揣度··    真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就这样轻轻放过他们··    玄荥、圣君霄对视一眼,踏上飞剑。
等两人走远了,身后才传来一道清丽洒脱的女声——·    “我黛芙华很少佩服什么人,神淮是一个,玄荥你是第二个,像你们这样的人,死一个,这世上便少一个,如此,岂非太寂寥了些。”
    ·    第82章 伪蜜月吧·    ·    玄荥脚下飞剑一顿,细细回忆半个月前黛芙华神色,似乎并没有要除去两人的意思,莫非……是他脑补过度·    对方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还有五十多年前在圣城初遇神淮的时候,对方“借”他的天魔血系魔气,如今想来和黛芙华弥漫周身的气机却是不胜相似。
    细思极窘··    “师尊”·    耳边响起清朗悦耳的声音,玄荥转头看一眼蠢徒弟,说起来之后的黛芙华如此心狠手辣、翻脸无情和主角也有很大的干系啊。
    原来没有黑化主角影响的正宫黑莲花是如此潇洒磊落的么·    “弟子……脸上有什么吗”在玄荥有如实质的目光下,圣君霄伸手摸了摸脸颊,表情纯良。
    纯良的很像另一个人··    一个叫圣炎的人··    玄荥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开始他对圣炎的回护帮助,有对方魔君身份的原因,也有那同为穿越者的“老乡”感情,却更因为那张和“沁良尧”七分容貌、七分纯良的酷似面庞。
    看黛芙华之前神情,想必历史并未改变,圣炎依然出了放逐之地一统魔域,绝未死在那放逐之地中·玄荥稍稍安下心来··    “师尊,魔君传承一分为四,我已得三份,等哪一天我们看到第四份,就想想办法唤醒里面的残念罢。”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玄荥短暂的恍惚··    玄荥略略回神,紧接着目露讶异··    那名为“你有这么好心”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圣君霄真是想忽视都忽视不掉,他摸了摸鼻子蹭过去,“在师尊心目中我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么”·    不,不只是十恶不赦,这说的未免太好听了些。
    迎着徒弟幽怨的小眼神,玄荥到底把心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觉得这实在怪不得他·原著里主角是怎样遍寻第四份魔君传承而不可得又是如何狂暴化的简直历历在目,还有之前布下九连环杀阵的帝王级深度中二病之语言犹在耳,更有那和圣炎一见面就火花飞溅的场景,让他很难切换频道啊。
    果然……这是打出“革命友谊”了么·    “咳……”他轻轻揉了黏糊过来的徒弟脑门一把,清咳一声,开口否认,“不是。”
    圣君霄:“……”还能再敷衍一点么·    脚下飞剑划过长空,很快魔域已在背后缩成一道渺远的影子。
    那吊命的药效也渐渐失了效用,师徒两人在落日岭靠南一处落下·倒非强行赶路回宗不行,玄荥自是无妨,只是圣君霄伤势着实太重·先是礼赞之地的冲击后是空间裂缝的碾压,这些大部分都被对方挡下,再压制下去,恐怕于根基有损。
不如干脆选个地方尽快疗伤·左右现在玄荥已非之前的几无还手之力,不怕再有什么人突然出现··    “师尊,我们还是先回宗罢·”想到明旭的“叛变”,圣君霄便不能放下心来,这个理由就要脱口而出,却又顾及对方心情,他静默了一瞬,如是委婉道。
    没有接到徒弟脑电波的玄荥只觉得宗里还有明旭在,不用他操心,摇了摇头,见对方还要开口,直接落下飞剑··    圣君霄:“……”·    阳光明媚,天蓝如洗,山下流水与天一色,绿草成茵,落英缤纷,很美……也很熟悉的地方。
    飞剑落下的一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抬头,极目望去,还能看到崖壁上深深插着的一把长剑,原身的佩剑·转眼竟已是六十余年消。
    “师尊当时为什么要救我”圣君霄睫毛轻颤,低声问道··    “你真的要听”中二病果然要突然有感而发了,玄荥非常了解徒弟地先一步料到,施施然收起剑,侧头问道。
    “如果师尊不想说,那我也不想听·”圣君霄敛起一瞬间的紧张,笑了起来,干净明亮··    玄荥顿了一下,神情微妙——这也未免太乖巧了一点罢。
其实心里该不会疯狂地转着“你不告诉我真相肯定是心里有鬼”什么的罢·    被自己脑洞的心累,他摆了摆手,“没什么想不想的,不过是提前掐算到你若坠崖便成我命中死劫,所以来救。”
    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挑眉笑了起来,“如果知道沁雪崖下没有灵气,我是不会跳下来救你的·”·    圣君霄:“……”他慢吞吞道:“什么还记得李尧气息的果然是骗人的。”
    “阿尧在我心目中只是甜甜,不好么”·    “好·”·    师徒档就地找了个坑位,圣君霄盘腿闭目,运转灵气,炼化药性。
    玄荥则在静静坐着的人外布置阵法,压制着浮动不稳的气息··    在放逐之地三十年被压制修为,百倍凝实了灵力、拓宽经脉气海,一出来可谓灵力疯涌。
    而在礼赞之地境界飞跃,更是把他心境直接提升到合体期··    可以这么说,玄荥现在去闭关个十年百年的,完全可以越阶突破合体期。
    不过,已经一人入定了,他再分分钟沉浸,未免太危险了些··    布置好一切后,他抽出昊钧剑,再一次借住其上走位,感悟天地··    养伤不似进阶闭关直接沉浸在另一方天地中,圣君霄每隔三天就醒来一次,然后开始动作不断。
    第一次——·    “师尊,你的剑·”圣君霄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伸,银色长剑如一泓秋水,光华流转,一甲子未变。
    玄荥有些怔然地伸手,阳光下,眉眼渐渐染上暖色,“好·”·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醒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偷偷摸摸行动,还背着玄荥。
    玄荥:“……”他看起来像很蠢吗每次醒来消失的一个时辰,他都发现不了·    只不过本学霸懒得理会罢了,呵。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天,第五次——·    “师尊·”圣君霄纯良笑··    “嗯”玄荥睁开眼睛,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师尊,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就拉起玄荥往林中走去,外有隔识阵法隐蔽及诸多障眼法,并看不出什么·轻轻踏过,是一间小木屋。
    做工精致,角料平滑,外饰木系灵力旺盛鲜花藤蔓,生机勃勃··    然而这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木屋的材料,灵骨木··    灵骨木是修真界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材料,聚灵效果顶级,堪称闭关修炼宅的心头好。
作为修炼宅的一员,虽然不说,但玄天师也心水灵骨木很久了,只是壕如他,也只得一截放在室内作聚灵之用··    玄荥眨了眨眼睛,有点为败家徒弟的土豪程度震惊。
灵骨木是能那么浪费的东西吗等回去一定要把这个小木屋连跟拔走··    拉着有些发怔的玄荥往里走,圣君霄并没有体会到自家师尊浓浓的肉痛,还在发表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土豪言论,“师尊,我们姑且先暂住这里罢。”
    “等会儿我再加些聚灵精上去·”·    “防御效果还差了些,要麻烦师尊再做些阵法了·”·    “师尊在此安心闭关罢。”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玄荥陡然回神,瞳孔微微瞪大,随后又恢复正常大小,居然发现了么·    他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随后眉眼俱都柔和下来。
#徒弟就算中二病也这么细心#我徒弟果然向着我#灵骨木什么的再说吧#·    “一起”·    “一起·”圣君霄眉眼弯弯地应下。
    攻略高岭之花第一百十五步——记住,在最终求婚之前一定要有房有剑··    房是两个人的家,剑是必要的代步工具··    高岭之花通常不缺这种东西,但是你提供的不是房、剑,而是你的诚心,这会让高岭之花看到你的认真与真心。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屋内一卧室,一书房··    只有一卧室一书房··    玄荥微微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临时之用放两个蒲团不就好了么,既然非要弄房间的话,这也未免太简陋了一些罢。
    “师尊,我去书房·”·    书房正对外,如有来袭,那是一点缓冲都没有,在此沉浸,太过危险了些··    “等等,”玄荥沉吟片刻,开口,“左右不占空间,一起去卧室罢。”
    “弟子不敢逾越·”·    玄荥:“……你难道是第一天和我共处一室”·    这种“老师老徒”的口气,圣君霄不由“噗——”地笑出声,为自己“匠心独具”的设计深感机智。
    半个月里,圣君霄的伤势也好了近半,又有灵骨屋攻防兼具,玄荥在此闭关倒也无妨··    不过,就算当甩手掌柜也不能这么夸张罢,一闭关就是十年百年的节奏,饶是玄荥都觉得这般以后自己得无法面对明旭。
    是故他也就与圣君霄对坐修炼,凝实灵力··    然后,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巅峰··    玄荥:……·    圣君霄:……·    玄荥恍然大悟:知道在放逐之地最后的感悟对他益处良多,却还是没想到居然多到这种地步。
随便运转一下灵气,都不用冲击,直接突破了··    圣君霄一边高兴一边捉鸡:师尊修为更进一步真是太好了不用为我压制不稳的灵力真是太好了师尊修为又比我高不用心内暗暗纠结真是太好了可是……师尊修为又比我高了(内牛)。
    ·    第83章 狗粮吃咩·    ·    期间,玄荥每隔十天醒来一次,圣君霄也便把每隔三天醒来的间歇改为每隔十天。
    尤记得玄荥睁眸,初突破化神中期的时候——·    “师尊·”总是早一步醒来的圣君霄欢喜地迎过来··    “练剑么”玄荥落落起身,抽剑,单手挽了个剑花。
    “练剑”圣君霄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快,红、白两色光芒亮起,耀目绚烂,曾经在放逐之地被红光罩住的白芒大盛,几与天争辉。
    圣君霄:“……”·    收起剑,他摸了摸鼻子,当初在放逐之地最后的时候时间紧急不是,就一不小心用自己的灵力直接盖住了玄荥的灵力,需要……这么“记仇”么·    ——当高岭之花开始对你做的事在意,甚至对此反应不再淡然,反而“稚嫩”时,那么,恭喜你,你在高岭之花心目中的地位必然举足轻重,并且高岭之花对你也绝非毫无感觉。
    这一定算是“稚嫩”的反应罢圣君霄收起剑,默默地想着,然后悄悄、悄悄、悄悄地拉起对方已经被“温水煮青蛙”习惯牵起的手。
    “师尊……自出了放逐之地后,似乎情绪波动大了很多·”·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在他还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个雪球兽形态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玄荥也是这样,明朗的,随性的,戏谑的,温暖的……·    只是越到后面越加冷淡无情,整个人的情绪仿佛也随着他那根冰灵根的日渐充盛一点点冻结,弥漫上冰寒的气息。
    他知道,这是对方的属性,对方的道体,对方的道法,无可更改··    如今,却忽如一夜春风来,冰雪消融,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他自然内心欢喜,可就怕于对方修炼有损。
    “是么”玄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瞧对方并不在意的样子,圣君霄压下心中异样,“道”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么·    他脸上绽开个明亮的笑容,“师尊,我去做饭。”
    虽然出了放逐之地,但是圣君霄却发现玄荥似乎很喜欢里面吃饭睡觉的这种凡人习惯·所以每次在对方醒来后,他都会泡茶、准备吃食,然后死皮赖脸荣获一份“抵足而眠”。
    攻略高岭之花第二百十五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据栖仙调研小组调查研究发现,约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高岭之花其实是个隐形“美食控”。
所谓抓住男人的胃就等于抓住男人的心,这句话绝不只限于凡人界··    圣君霄深以为然,他嘴里不知哼着什么调调,轻快地从乾坤袋里拿出锅碗瓢盆与砧板。
    游鱼、飞鸟有幸享受天道宠儿吹毛断发的剑法,全程无痛,死的安乐,师尊说这样肉质比较鲜美··    很快,一道道菜香气传来,每做好一道,圣君霄就立刻把它们放进空间灵玉里保温保鲜。
    只剩最后一道龙雀炖蘑菇了,这个需要小火慢熬,圣君霄支着下颌坐在一边,然后摸了摸怀里,摸了摸,了摸,摸……他脸色猛地一僵··    时间倒退到半个时辰前,那个时候,圣君霄才刚刚说要去做菜,那个时候,玄荥才刚刚与自家徒弟短暂地分道扬镳,然后他踏步入内,来到床边,忽然脚步一顿。
    洁白柔软的锦缎,好像一望到底的平原,干干净净,任何东西都能尽收眼底·是故上面唯一一件物什也就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约一根中指那么长的迷你人物雕像,玄荥伸手捡起,手上的小人和握着小人的“大人”从眉目容颜到神态气质都不胜相似,剑眉星眸,淡然如画。
    显然,这是一个迷你矮胖版的玄天师··    细致入微的衣着雕刻,惟妙惟肖的五官描摩,尤其是那冷淡中夹杂着些许暖意的神情,直可谓栩栩如生,非观察入微且对被雕刻者抱有极大的感情不可得。
    玄荥神色变得极其微妙,这种精湛的炼器水准和对他的了解程度兼此地可能出现的人,小人主人身份不言而喻·#从来不知道原来徒弟还是个艺术家#·    等到圣君霄一路急吼吼来到灵骨木屋外的时候,已经是距玄荥发现后的半个时辰又半刻钟。
    他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屋外溪水上下整理一番,然后在脸上调整出一个干净灿烂的笑容,一脸人模狗样地推开门,动作斯文优雅,“师尊·”·    人未见而言先至,让他成功避免了两个字说到一半就卡壳的悲剧,只是笑意微僵罢了。
    室内玄荥正坐在书桌边,淡淡地翻着一卷书册,小名为小蜜蜜的小人被完好地放在其上一角做镇纸用··    希望被打破,以为玄荥在看书就不会发现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圣君霄心里的小人默默地蹲下来,还好做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只希望小蜜蜜的“偷窥之眼”不要被发现,不然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你回来了·”玄荥抬眉看了圣君霄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圣君霄:“……”没有了么·    被那堪比激光的闪闪灯泡眼照着,玄荥很快又抬起头来,拿起书上的雕像,修长白皙的五指映着栩栩如生的小人,分外好看。
    “你在看它是么”他脸上划过恍然之色··    圣君霄内心忐忑,师尊会不会以为他有什么变态的癖好,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有一个自己的缩小版然后被另一个人藏起来摸来摸去这种事的。
    “没收了·”·    纠结间,清清冷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是……啊”圣君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忽然反应回来瞪大了眼睛,表情一瞬间就卡住了。
    “做镇纸挺好·”玄荥不咸不淡道··    “这不行·”圣君霄脱口而出,快手快脚“嗖”地来到玄荥桌前,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人,一个他刚刚用半刻钟迅速粗制滥造的小人,一个白衣黑剑面如玉、鬓若裁、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的小人。
    “不行”玄荥冷冷反问··    “这个给师尊用·”圣君霄腆着脸笑,递过去一个矮胖的小圣君霄。
    “……”·    玄荥从圣君霄进来以后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终于裂了··    圣君霄眼疾手快“哗——”地拿起桌上的小蜜蜜塞怀里,把手上另一个小人放了上去。
    玄荥:“……”他气笑了,“怎么,你拿回去我就抢不过来了”·    圣君霄:“……”这种土匪霸王似的话真的是他那个仙人一样师尊说的吗·    “拿过来。”
玄荥站起,伸出手,摊开··    圣君霄睁大亮亮的桃花眼看玄荥,硬是把一张俊美湛然的脸整出狗狗表情来··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可惜,玄天师并不是绒毛控,他以非常之冷酷无情脸道··    摆在面前是一个两难抉择——·    不给·师尊要的东西怎么可以不给,混蛋·    给。
给了就没有师尊尊手办看了,给了上面的“偷窥之眼”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最后,他还是用一种混杂着极其不舍与壮士断腕的表情拿出怀里的小人。
所谓“生命诚可贵,面皮价更高,若为花花故,两者皆可抛·——栖仙诸侠赠天下所有要摘取高岭之花的勇士们·”·    玄荥伸手接过,轻轻抛了几下,仿佛玩着小沙包,随着他的动作,圣君霄的心也是一上一下的。
    最后,等对方停了下来,他以为自己的心脏可以稍稍缓解一下压力的时候,忽然一阵狂跳··    只见玄荥轻轻捻了捻小人头上的发冠,牵出一根黑色细线,线上编了几个大气简单的花结。
    “转过来·”·    “啊”圣君霄一时没反应回来··    “转过来。”
    “哦·”虽然还是没明白,他依旧乖乖背过身··    “太多了,转一半·”想讲九十度的玄天师默默换了个词。
    圣君霄左侧身朝玄荥··    “另一边·”再次发现自己不适合师范的玄天师有些恼怒地磨了磨牙··    圣君霄:“……”他一个大转身,右侧身朝玄荥。
刚好露出腰间漆黑的长剑,君霄剑··    不明所以,有些忐忑,圣君霄淡淡的紧张,下一瞬,他长长的睫毛突的一颤··    玄荥把连着小蜜蜜的细线穿过剑柄小孔,扎好,做剑穗。
    圣君霄张了张嘴,脸上表情像是高兴极了的怔愣·忽然隔着个桌案一把搂住玄荥脖子,“师尊,师尊,师尊……”·    师尊对我是不是也如我对师尊·    就在他要问出来的档口,啪——的一声响,半臂宽的楠木桌从中间裂开。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砰——·    轰然倒塌··    玄荥:“……”·    圣君霄:“……”·    玄荥先蹲下身,拨开碎木渣。
    “师尊小心·”圣君霄立刻也蹲了下来,拉开玄荥的手,“师尊要找哪本书,弟子来便好·”楠木裂开,全是木刺,极容易弄伤手,上好材料,哪怕修士也会中刺,他不放心。
    “我的剑穗·”·    清冷的声音响起,圣君霄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一瞬心头蓦地一颤,连带着手上也是一震,然后……白皙好看、骨骼清奇的手就变成了白皙好看、骨骼清奇却成了筛子的手。
    “……”好蠢啊,玄荥无语,“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弟子·”·    ·    第84章 景泽之死·    ·    圣君霄:“……”一瞬间,他的心情是无比萧瑟的。
    到底再蠢也是自己徒弟,玄荥抬起圣君霄满是木刺的手,缓缓放出灵气,进入,拔出··    冰冰凉凉,却带起一阵异样的酥麻,有些舒服。
圣君霄喉头情不自禁地溢出一声惬意的低吟··    然后玄荥拔木刺的动作瞬间加快了一个度··    圣君霄:“……”我希望时间能倒退回一息之前。
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巴··    等到桌案残骸清理好,玄荥拿起矮胖缩小版手办小甜甜的时候,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一把夺了过去··    玄荥:“……”他抱起胳膊,吊眉看对方。
    “这个刻的不好·”圣君霄拿着小人摇了摇头,材料只是他随手捡的烂木头,做工不过是他用半刻钟大刀阔斧弄得,他只是想混淆一下对方视听罢了,万没想到会被拿去做剑穗。
让玄荥带这种东西让玄荥每天看这样的自己圣君霄自己第一个不同意,“我再刻一个好的给师尊·”·    “声色法相,皆是虚妄,刻的好与不好也没什么分别。
总归在我心中都是一样的·”玄荥伸出手,嘴角勾起个清清浅浅的笑··    圣君霄一下子迷瞪了,好险没色令智昏,他拎起小人,指着对方的两条眉毛,“一高一低,这还叫没什么分别”·    玄荥:“……”他抽了抽嘴角,终于发出一道恼怒之声,“滚吧。”
    圣君霄:“……”他摸了摸鼻子,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玄荥嘴里听到“滚”这个词·感觉有些微妙,真心觉得自家师尊最近情绪特别丰富,简直无限向正常人逼近。
    他默默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冰玉,冰玉这种东西对玄荥这等冰灵根修士自是再好不过的了,然后右手执小刻刀,“刷刷刷”飞快地动了起开。
    玄荥轻哼,“我还以为冰玉都被你给吃完了呢”·    圣君霄手指一顿,抬头,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最后第二块。
最后一块在师尊脖子上·”·    玄荥言语一塞,下意识地伸手隔着衣襟摸了摸胸前的冰玉珠子··    温柔抚摸透过珠内小毛毛穿了过来,圣君霄面颊发烫,转过身侧对玄荥,忽然身体轻轻一颤,一个不小心小人的鼻子被削掉了。
    “……”·    “啧,”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略带嫌弃的声音,“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弟子”·    背后微微一热,一只手覆了过来,带着他的手削动起来,小人被削掉了一圈,挺翘的鼻子重新突了出来。
    作为一个涉猎广博、多才多艺的学霸,玄荥的雕功也不遑多让·并且,刻着刻着,渐入佳境··    只是被从后面圈起来的圣君霄整个人越发不好了,背上靠着的全是微热的胸膛,带着对方特有的冷冽清明气息,充斥他整片脊背。
心脏一搏一搏,比起从小毛毛透过来的律动,更让人喉头发涩,他下意识地吞咽,又要小心不发出声音,很快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专心一点。”
    “雕刻一技,重在刀锋的把握,也切记专注·”·    “来,食指屈起来,托住,这样就算偶尔走神也不会有大疏漏。”
    耳边声音响起,数十年如一日,清清冷冷,认认真真··    圣君霄有时候真的很佩服玄荥,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事,都能那么认真,专注的心无旁骛、一丝不苟。
    他的心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好像很多年以前对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描红写字一样安宁··    正经专注起来的圣君霄自然也是雕刻大师,事实上剑法好的修士一般雕功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强强联手,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很快成形··    眉眼弯弯,干净明亮··    雕刻一事,若刻人,不是包含着极深刻的感情永远只能得其形而难得其人。
如圣君霄刻的玄荥一般,这个小人眉眼生动,若只有圣君霄一人恐怕得不出这样的作品··    玄荥把两个小人摆一起,最后心情很好地得出结论:矮胖版玄荥比矮胖版圣君霄大一圈。
    圣君霄“噗——”地笑出声,真心觉得这样的对方简直可爱··    他挑了根银线,给昊均系上了小人··    一切做完,已是薄暮。
    日薄西山,云霞灿烂,大片大片如火似幻,两人并肩而立,脸庞都被打上一层胭脂暖色··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玄荥忽然开口打断陡然而来的诗情画意。
    “嗯”圣君霄侧头,眉眼温柔··    “我记得你说你去做饭的·”·    圣君霄:“……”·    圣君霄:“”·    他快步而出,用上幻影身法,到底也没能抢救回外面的龙雀炖蘑菇。
只有碎裂的瓷罐、菇渣,甚至看不见小龙雀可怜的尸体··    所幸其他菜都早早放在空间灵玉里保鲜了,玄荥阻止了圣君霄的重新煲汤,微黄珠光下,两人对坐共食。
    轻松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半年时光如流水,圣君霄的伤虽未大好,但已完全不会影响到日后根基,剩下的都是需要慢慢调养的了,这些还是回上玄宗修养的好些。
    修炼时,对坐抵膝;醒来后,眉目相对,随后悠悠然然几日,好不惬意··    圣君霄觉得自己都不舍得回去了,只不过玄荥已然突破到化神巅峰,若要再进一步,则必须闭关了。
还有明旭的事情,总归早日解决才好··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这片山水一眼,把灵骨木屋收好,然后塞给玄荥··    “你自己留着。”
    “师尊,我已经有小竹楼了,师尊若一人出门在外,还没个洞府法器呢·”虽然觉得自己永远都会跟着对方,但是万一呢·    闻言,玄荥也不再推辞,刚收好,准备离开时,忽然——·    东方之处,蓦地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悲凉与哀恸,深触人心,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而来,闻者伤心。
    天上鸟儿,湖里游鱼,地上走兽齐齐发出阵阵悲鸣··    天地在一瞬间黯然失色··    景泽,·    陨落了。
    万妖共悲,哀悼他们的掌族之王··    天地失色,纪念这位合体期大能··    无须任何赘述,这句话已深入所有察觉到这份浓墨重彩悲凉气息的人心中。
    玄荥准备启程的脚步一顿,浅浅的笑意凝固,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师尊·”圣君霄忙扶住有些身形不稳的人。
    搀着玄荥坐到个矮木桩上,圣君霄执起对方泛着凉意的十指,轻轻揉搓,“道途漫漫,生死有命,一切自有定数,师尊不要太过伤心,”·    “嗯。”
玄荥失神地点了点头··    圣君霄却愈加担忧·玄荥的情绪变得丰富生动了,会说会笑还逗乐,可是与此同时,负面的情绪也被放大了。
    如果是之前的玄荥,伤心定有,可也不过些许情绪波动罢了,何至于此·    他轻轻搂过对方,抚了抚那永远笔直的脊背,柔声道:“景泽长老纵横大陆五百余年,一生恣意,也曾踏遍千山万水,探过秘境无数,一手把妖族推向巅峰,必是无憾矣。”
    无憾·    无憾从来是对现实无可奈何以求潇洒的的妥协之语罢了··    未问鼎大道,世上还有那么多未知不曾解开,就此溘然长逝,如何舍得,如何甘心·    玄荥垂眸,没有说话。
脸色已重新回转到那淡淡然上·他摇了摇头,“我无事·”只是一时有些伤心罢了··    但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的事,又会有多伤心呢·    不过是没想到自己会亲眼看见这一天罢了。
不过是那学识渊博、豁达磊落的老人昔日指点之语言犹在耳罢了··    见对方面色回缓,圣君霄斟酌道:“景泽长老陨落,师尊该早日回宗了·”未竟之语——景泽长老陨落,大陆格局必变,妖族一族势大已是过去式,牵一发而动全身,人族也必然有所动荡,该回去主持事务,才能为上玄宗争取更多的资源。
·    他不在意上玄宗,可是他知道上玄宗之于玄荥无可替代··    只是景泽于玄荥有拔除邪气之恩,有如师如友之情,这句凉薄如斯的话,他才没有说出口。
    玄荥轻轻摇了摇头,见圣君霄仍目露担忧,道:“等等·”·    “等”圣君霄疑道,忽然面色陡然一变。
    几乎话音刚落,远处,万里之遥,一阵强大凌厉的气息不停攀升,几乎笼罩半个大陆··    这是化神巅峰气势全开的气场··    气息里掩不住的悲鸣与遗恨。
    然后,那阵强大凌厉的气息极速逼近·碾过半片大陆··    极快极快,仿佛下一瞬就能凭空出现在眼前··    圣君霄立刻翻身而起,挡在玄荥面前,肌肉紧绷,目露戒备。
    随着对方的迫近,玄荥缓缓站起身,释放气息,浩瀚博大··    那股气息蓦地一顿,又立刻百倍加速而来··    哐当——·    下一瞬,一阵狂风起,数十棵古木被对方掠来带起的劲风拦腰吹断。
    “你来了·”·    玄荥轻轻推开身前的圣君霄,踏步而出··    十丈之外,有一红衣人单手执剑,剑尖直指玄荥。
他浑身上下气势凛然,如火衣袍共墨黑长发齐翻飞,模糊了那昳丽的眉目··    “我来了·”·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    第85章 心魔誓言·    ·    神淮缓缓抬起陷在阴影里的面庞,露出那耀目的容颜,一如初见,殊有国色,只是那表情生冷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疏离冷硬,“你早就知道”·    玄荥顿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是。”
    神淮的气息在一瞬间大变,仿佛极度压抑在爆发的边缘··    “啊啊啊啊——”·    他忽然大喊出声,一跃至半空,人随剑动,林中狂风阵阵,高大的古木齐齐被拦腰砍断,剑气所至,一片狼藉。
肆虐的气息如波纹漾开,空间被带出一阵扭曲,百鸟跪拜,瑟瑟发抖··    “你先好好休息·”玄荥把灵骨木屋拿出来,一把把站起的圣君霄按在床上,“等我回来。”
    “师尊·”圣君霄忙拉住玄荥,看着林中发疯一样的人,想要摇头,却知对方既下决断,已是不能阻拦,不可更改,最终只点了点头,“师尊小心。”
    “会的·”·    说完,就身形一闪,一瞬间,人已到了林中··    圣君霄连忙跟了出来,一红一白两道人影已经扭打开来。
    剑气激荡,带起阵阵轰鸣,飞沙走石··    绿草成茵、古木参天的树林被磨平,所有凸出地面的东西均被剑气绞成齑粉··    圣君霄撑起一个防护结界,笼罩灵骨木屋。
    天幕之下,一片凌厉杀伐气息··    若有修为低些的人在此,恐怕得立时被震得皮开肉裂,七窍流血·是故玄荥叫圣君霄在室内等他回来。
只是,怎么可能呢·    圣君霄背过身去,轻轻咳出一口血,用拇指极快地擦拭,下一瞬便转回了头来,快的让人难以察觉··    可终究只是难以,不是不能。
    玄荥迅速一个起落,往远处掠去,此时的神淮已如疯兽,只盯着玄荥一人立时跟了过去,战圈迅速远离··    圣君霄看看已经缩小成两个虚点的人影,剧烈地咳出声,转而往室内走去。
你不愿让我看,那我也便不看了··    他坐在床边,按对方说的那样,等他回来,然后一手拿出了小蜜蜜··    许久之后,乌云褪去,如一只手拨开阴翳,一片清明,天地重现明朗。
    神淮、玄荥两人同时停下手来··    神淮脸上的暴戾阴郁一滞,满是空白,仿佛最后一抹希望被打破,不敢置信··    许久,他失神地抬头看天,长长的睫毛下,眼底一片茫然,如稚子般看着玄荥,“这么快就天地复明了么”真的不再了,了无痕迹·    想要求一个答案,却又像是怕极了听到那个答案。
    玄荥心有不忍,终究冷言,“你不要让他失望·”·    神淮浑身一震,哐当——长剑坠地,一声钝响··    玄荥一怔,下一瞬脊背一紧,腰间手臂紧箍,颈侧一滴灼热,顺着衣领滑下,滚烫入里,他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们这些知天命的人是不是什么都会算到”·    “所以算好一切,所以早早把身后事安排万全,所以甚至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就能直接接手妖族。”
    “可是……你们什么都算到了,难道算不到我……”·    “会伤心么……”·    “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发现……明明早就有那么多迹象了……明明你都提醒我了……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发现……”·    耳边低语,如泣如诉。
    那滴泪仿佛从皮肤一路烧到心底,玄荥心头微颤,轻退半步,捧出肩上的脑袋··    眉眼依旧,灼灼其华,只是锋锐褪去,满是迷茫,酡红的脸颊、潋滟的凤眸使这个昔日霸道凌厉、不可一世的男人看上去脆弱而无助。
    “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师傅也是会死的·”·    “他怎么会死呢”·    “你说他那么高的修为,怎么可能……死呢”·    他缓缓闭上眼睛,有什么终于违背主人的意志,从紧闭的眼皮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无声落下。
    玄荥抬手接下颓然倒下已然昏迷的人,摸了摸对方红热的不正常的面庞,长长一叹,“又喝酒了啊·”·    《三界至尊》中,神淮的酒量酒品绝对是能和对方那修为天资相媲美的,同样逆天,只不过后者惊才绝艳到逆天,前者就是离谱奇差到逆天。
    玄荥曾有幸见过一次对方喝酒,一杯倒不外如此,也便罢了,那酒品就更不敢让人恭维了,好险没移平整座宗主主峰··    不过,神淮一向甚少饮酒,自己事,自己知道。
    且就那骚包的性格,永远一丝不苟的长发,永远耀目如火的衣袍,一天恨不得用柚子水把身上羽毛梳上一百遍,怎么可能让人看到自己这么不华丽的一面呢·    这一次,却是烂醉了。
    恐怕是唯一一次不是意外的饮酒,也是唯一一次不发酒疯的醉酒··    玄荥摇了摇头,双手打横抱起已经只剩梦呓的人·怎么也不能让如今已是堂堂妖王的对方幕天席地、醉倒草丛罢。
    妖族以龙、凤、麒麟为尊,奉为王座··    景泽陨落后,三人恐怕已接任妖王··    “师尊·”·    身后传来一道柔和清朗的低唤,玄荥回头,圣君霄眉目柔和、嘴角带着暖人的笑,岁月静好。
    “师尊,我来吧·”他几步快走上来,转眼已是接过对方手里的人·见玄荥周身气息已不再萧索,不由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双臂中面色醺然的男人——果然,还是有点用处的。
    两人并肩回到灵骨木屋,把神淮放在了唯一一张床榻上,在屋外木桌边对坐··    如今倒是不适合回去了,至少在神淮醒来之前··    圣君霄冲好灵茶,提壶倾倒,轻轻把杯盏推倒玄荥对面,“弟子如今越发想学师尊的演算之道了。”
    “怎么”接过杯盏,玄荥抬眉··    乳白色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人眉眼,让人看不真切。
    “因为我不想有一天也如他一般·”圣君霄朝屋内看了一眼,仿佛怕凉似地捧起杯盏,滚烫透过手心传过来··    他面上带笑,“弟子还记得,当初去参加四方大会前,师尊算到命中死劫时,也是如景泽长老一般替弟子安排好一切。
如今想来,不胜温暖,更,不胜惶恐·”·    你什么都能算到,难道算不到我会伤心的么神淮悔恨遗憾之语仿佛响在耳畔,玄荥轻轻放下杯盏,却始终没有说话。
    纵然悔恨遗憾,左不过一时之痛,总会走出来的,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事是勘不破的,可若提前告知,岂非化短痛为长痛,更有可能令对方激进改命、逆天而为……·    “勘不破,勘不破,勘不破”圣君霄忽然站起身,情绪激动,不用想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再也压抑不住自听到神淮恨语后的害怕惊慌。
他真是恨极了玄荥的极度理智,什么东西都是可以算一算评个优劣可否的么·    如果当初那个命中死劫应劫之人不是他,是不是对方就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在了,只留给他一个安排好他日后一切的乾坤袋·    他不敢想象,景泽之死、今日神淮让他一瞬间回想起过去许多忽略的细节。
    “弟子没有凤王那么潇洒豁达,必一生活在心魔之下,修为难进·”·    玄荥不由皱起眉头,“不要乱说话·”·    修为越高,很多话越是不能说出口,因为很容易勾得天地认同,到时真的应验。
    “师尊觉得弟子还小么,在开玩笑么”圣君霄轻轻笑了起来,随后眉目一厉,“我以心魔立誓,若日后骤得师尊厄难消息,便教我心魔缠身、永堕邪道。”
    玄荥下意识起身要捂对方嘴巴,奈何圣君霄似早有所料,快语如珠、一气呵成,在两人手唇相触时,已是誓成,再无可更改··    他不由怔然。
    随后,圣君霄横眉冷目的表情秒变无辜,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拿双唇轻轻蹭了蹭玄荥手心,好像大型犬科动物,乖巧又可爱··    玄荥一时没回神,显然被自家中二病惊呆了,万万没想到时至今日,徒弟居然还这么病入膏肓、不可救药。
    “师尊,你别生气·”圣君霄腆脸笑··    “别生气”玄荥回神,冷笑,“我倒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还会被人威胁。
这个人还会是我自己唯一的弟子·”·    早就料到玄荥是会生气的,可是听到后半句话,圣君霄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用自己威胁对方,无耻更不忍心,可他没有办法,“对不起,师尊,我害怕。”
    “呵·”玄荥并不答话,转身带风,大步一踏,就进了木屋,砰——木门一声钝响··    圣君霄连忙跟了上去,然后和门上新添的禁制大眼瞪小眼。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禁制,以圣君霄如今水准,分分钟解百八十个··    那么问题来了,这是玄荥下的禁制,他能随便解吗·    解了,一定是火上浇油。
    不解,那就一定很长时间不能看到对方了,尤其是里面可还有另一个混蛋啊··    ·    第86章 一吐千里·    ·    玄荥静静坐在书案前,手上一卷杂书,他专注地看着,神情认真,然后半个时辰过去,还是这一页,一个时辰过去,还是这一页,两个时辰过去,还是这一页(…)·    不知何时,窗外升起一颗小树苗,枝茎纤细,绿叶幼嫩,迎着风轻轻颤动,煞是可爱。
    小树苗一点点升高,这速度,生机旺盛,绝非一般,当是有木灵气催生的·一直长到大蘑菇似的小树冠已经与床沿等高··    玄荥不知是看的太专注还是怎的,并没发现这小小的变动。
    小树苗的一根枝条偷偷地钻进未阖全的窗户,视窗上禁制如无物·它灵活地像一根小蛇,贴着墙壁缓缓移动,然后到达地面,匍匐前进··    枝条最顶端卷着块巴掌大的小木雕——两个小人手牵手,一个眉眼弯弯,一个面色微暖。
    枝条爬上了桌,继续挪动,一点一点,它要碰上一条修长的大腿了,枝条不由娇羞地抖动了一下··    “呕……呕呃……”·    里间传来一阵痛苦咳喘声,玄荥“啪——”地放下手中书,起身,快步入内。
    身后偷偷摸摸爬到一半的小枝条,枝条中的两个小人,半空中,显得无比萧瑟··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一如屋外的人,西风吹落树叶簌簌,一片枯叶在他眼前打了个圈,又随风而去。
    圣君霄:“……”·    “咳咳咳……呕唔……”床上的红衣人发冠尽落,长发披散,似乎睡得不舒服,身上衣衫连着床上锦缎也凌乱褶皱,但美人终究是美人,蓬头垢面尚且不掩国色,何况只是一点小小的凌乱呢更有一种楚楚动人、引人怜惜的美感。
    但是眼睁睁地看着美人抓着自己的床沿大吐特吐,在自己的室内一吐千里的玄荥显然不这么认为了··    他原本迈出去准备扶人的一条长腿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缩了回来,目光专注地盯着地上的不明液体,液体发出微酸微腐气息。
    他瞳孔微微放大,面色一点点变白··    很庆幸,已然化神巅峰的修士估计一百多年没进过食了,所以只是一些味道奇怪的透明液体。
    可是,玄荥仍然觉得自己的胃似乎也在翻滚、抽搐、痉挛,有什么刺激着他的延髓··    他忽然转身,大步流星,破门而出··    门外的圣君霄正孤零零地抱着腿坐在门沿上,便听“哐当”一声巨响,劲风呼啸而过。
    等他回神,就看到前面一白衣人正一手扶着一根粗壮的树干,一手抵着脘腹,脊背微弓,吐得昏天黑地··    圣君霄一惊,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慢了一拍才反应回来,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扶起几乎站不住快跪下去的人。
    “师尊·”·    玄荥抬头,面前是一张俊美清纯的面庞,还有干净明亮的气息,他一手搂紧了面前的人,把脑袋埋对方脖窝。
    圣君霄浑身一僵,舌头打颤,“师……师尊……”·    玄荥并不回答,头面部充斥着清新温暖的味道,有点像青草,也有点像阳光,很好闻,他深吸了几口气,洗嗅觉。
    有一股吸力仿佛透过衣衫传来,直击灵魂,引起一阵战栗,圣君霄一点点回抱过对方,然后颤巍巍地伸手摸出一块漱榆糖,塞进肩膀上那正带给他莫大痛苦与莫大享受的嘴里。
    指尖划过一片柔软,还有些濡湿,圣君霄一个激灵,像有小雷舌扫过一样·他恋恋不舍地缩回手,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里轻轻舔了舔仿佛还带着暖意的指尖。
    微苦、微涩,熟悉的味道,压下胸腔、胃部的翻滚,玄荥抬起头,大脑当机了一下··    好一会儿,他才这么想到——他自己的徒弟,还不许抱了果体都看过,怕什么·    他极其淡定地收回手,然后对着自家徒弟好看的脸洗眼睛。
    至于地上糟粕——·    “清理干净·”洗好眼睛的玄荥发号施令道··    “是·”圣君霄有些可惜地搓了搓犹带对方体温的五指,面上笑眯眯应道。
    现在,对方一定没办法生他气了罢··    玄荥莫名觉得自家徒弟现在脸上的笑有些碍眼,他准备要重回室中,想到里室的狼藉,又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等会儿把房里也收拾一下。”
    “是·”圣君霄下意识应道,却并没反应回来,等下一刻思索一番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噗·”他不由笑出声,心里想打跌,到底想像了一下待会儿可能就被冰冻上的可能才忍住。
    “不必了·”·    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只见有一红衣人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他抱臂而立,斜斜倚着门框,似百无聊赖又似雅癖不羁。
一身衣袍如火,泼墨长发一半用玉冠束起,一半贴合披下,胸前垂下两缕长发,随风轻轻飘动,华丽如仙··    他挑眉看玄荥,“你这也太弱了罢。”
    “不及某人,”玄荥薄唇微动,“哭晕过去,吐醒过来·”·    神淮难得好脾气,也不恼,只轻轻一笑,直叫彤日红花也黯然失色。
他站直身,缓缓朝玄荥走了过来,宛如闲庭漫步,优雅怡然,待走到对方面前,伸出一只手掌,摊开,竖直,掌心朝外,“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玄荥化开面上冷然,一声喟叹,与对方双掌相碰,一击掌。
    “然·”神淮脸上笑容扩大,“我当离开了·他日再战·”·    “他日再战·”·    妖族如今正动荡,这个时候跑出来求一个答案已是对方最后的任性。
从此以后,他再不是那个妖族大长老最宠爱的小弟子神淮,再不是那个可以单人一剑挑遍大陆的神淮,再不是那个可以长夜醉酒无所顾忌的神淮··    再也没有人会永远站在他身后做他坚实的后盾,为他理清所有烂摊子,从此以后他是妖族之王。
    ——“岂不闻木秀于林风必催之”·    ——“那又如何我必叫那狂风一溃千里,再不敢吹过来”眉目昳丽的红衣男子扬眉一笑,骄傲肆意,“便真不敌身死,那也是死得其所,岂不畅快”·    昔日宗主主峰对坐之语言犹在耳,彼时明媚阳光一如今日,看着那抹绯红渐行渐远,玄荥不由开口,“可记得木秀于林风必催之”·    前方脚步一顿,许久后,传来悠悠一叹——·    “怎会忘记只是如今,淮不敢一死”·    如果没有记错,现在的妖界景泽身死,剩下修为最高的便是他的三个弟子——黎栩、后荼、神淮。
·    然而虽然都是天生神兽,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神淮一样是吃金柯拉长大的·如今后荼、黎栩尚只有元婴修为,若神淮不在,妖族必衰。
    玄荥目送着那抹绯红渐渐消失在眼底、识海·这就是修炼,不只修为,更是一颗心··    道途漫漫,半途陨落者无数,仇敌对战、竞争厮杀,哪怕臻达大陆第一人如景泽,也抵不过天命。
    身边亲近熟悉之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你一人,独享无边寂寞·也许哪一次闭关出来,百年千年,已是物是人非,记得你的只有青史黄帛··    既然终究要离开,何必投入心血唯有大道,不谢不灭。
    “师尊·”看着玄荥面无表情的面容,圣君霄心底没由来的一慌,轻推了对方一把··    玄荥乍然回神,突如其来的无情褪去,恢复淡淡然,“嗯”·    他鼻尖发出一声轻哼,目光中透着真切的疑惑,仿佛之前一瞬间淡漠的气息只是错觉,他自己也不曾发现。
    “没……没什么”圣君霄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异样··    “我们回去吧,不早了。”
他伸手拂去对方肩上落叶,笑道··    “好·”·    本来就是准备好回去的,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只要把灵骨木屋塞进乾坤袋里就可以启程出发了。
    小屋内枝条被突然合紧的窗户夹断,生机迅速褪去,手牵手的两个小木人“啪”的掉落在地··    本就是为了讨玄荥开心和原谅的小玩意儿,既然如今对方已经不生气了,那也就用不着了,收起灵骨木屋的圣君霄并不理会。
    两人御剑而出,往南部人族广袤的栖居地而去··    只是原本的一路往上玄宗进发的路,却被玄荥带着打了个拐,在一个东边村庄停了下来。
    一红一白两道剑光在半空中划出清朗弧线,两人翩然而下··    “师尊”圣君霄疑惑地看玄荥,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到这明显就只是凡人界的地方来。
    “仔细看看罢·”玄荥负手而立,眉目悠悠··    虽仍不明所以,圣君霄还是听话地极目望去··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正是春耕,来来往往的村民赤脚站在地里,汗流浃背,却生气勃勃。
绿油油的小苗在春风里欢快地打着摆··    妇女们养蚕织布,正午又提着布袋送来,给地里的丈夫、儿子送饭送菜··    一股恬淡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他们永远也体会不到的酸甜苦辣与家长里短。
    ·    第87章 boss初现·    ·    圣君霄渐渐散开神识,小村庄三面环山,出去便是镇里,然后是一个小小城池,然后又有几个渐大的城池,最后是……上玄宗。
    圣君霄浑身一震,这条路线·他飞快把目光转向靠东一侧,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上面依然有焦黑烧灼痕迹,狰狞可怖,昭示着曾经的烈焰焚天。
    他喉头有些发涩,脖子转得艰难,好一会儿才侧对玄荥,涩声道:“这里是”·    “七十年前的李家小渔村。”
只是曾经被大火烧遍的小渔村已经不是小渔村,而是小农村了··    玄荥拉起圣君霄的手往前走去,气息收敛,一路的村民们并没有发现两人。
    圣君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而这份矛盾来自纯粹·从看《三界至尊》的时候,玄荥就有这种感觉·非白即黑,没有中间色,没有转寰点··    他突破合体在即,届时闭关,不知再出来会是何光景,又是多少年以后。
如果闭关前再不告诉对方那满目疮痍的身世,他怕有意外·却又怕说了,直接让现在还勉强算个正常人的对方黑的不留一丝痕迹··    他想先抚平对方心底所有的伤痕,给最后的诛心留一点筹码。
    这个用意,圣君霄当然猜不到,但他知道对方那么做一定是想开解他的心结,不由心里甜甜的··    “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如师尊一般对我了。”
无微不至·他还有什么好留下心结的之前种种若算是获得这份厚爱的考验,也未免太轻了些··    “你真的这么觉得”玄荥不由停下脚步。
    “当然·”那年轻的脸庞上,一双桃花眼清澈明亮,盛满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那如果是你的……和我比呢……”·    “什么”圣君霄睁大眼睛,没听清。
    “没什么·”玄荥摇了摇头,“你听错了·”·    圣君霄:“……”他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说完,又真诚开口道:“师尊不必为弟子浪费时间,弟子心内没一丝心结·人生在世,谁不会遇到几个非善之辈呢,不过是弟子运气不好遇到的稍微多了些罢了,若这样就要自怨自艾或是恨天不公,这世上岂非有太多的怨恨这样,弟子也不配做师尊的弟子了。”
    闻言,玄荥表情顿了一下,目露微妙,“……说的好像你以前没怨恨过一样·”三十年前,九连环杀阵那帝王级深度中二病的面孔可是历历在目啊。
    “呃……”圣君霄卡壳了一下,皱了皱鼻子,“弟子也要成长的么”·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两人并肩,一起走过田野、农舍、集市。
    今日正是一月一度的赶集,集市里,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等我一下·”玄荥松开圣君霄的手,隐匿了身形朝一路边老叟而去,拿了一包刚出锅的油炸果,放下一个铜板。
    下一瞬,他就如一阵风一样地回来,把热气腾腾、盛满金黄果子的油纸袋塞进圣君霄手里··    圣君霄眨了眨眼睛,缓解了一下刚刚的瞠目结舌,欲言又止,“那个铜板——”·    “换来的。”
玄荥面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又镇定下来,“灵石灵玉给他无用,金银之物恐使他遭难·唯有铜板,恰到好处·我观那富商路过,便拿灵玉换了个铜板。”
虽然交换方式和买油炸果方式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说完后,他又有些恼怒,“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圣君霄:“……弟子什么都没问。”
他紧紧捧着油纸包,觉得灼热一路烫到心里,不由咧嘴笑了起来,“弟子好欢喜·”·    说完,先塞了一颗油炸果进玄荥嘴里··    玄荥一愣,有些不习惯,还是轻轻嚼动起来,突然觉得甜食也没那么难吃,就是太黏腻了一些,不好。
    “弟子小的时候,每年大年夜都能吃到半袋油炸果·说起来,养父母供我吃穿,而我劳作报答,本就是交易之事,恩情两清,既如此,他们最后便是要杀我,我可怨却没什么好恨的,何况死的是他们呢,当是我亏欠了才对。”
圣君霄面上微微恍惚,尘封多年的记忆破开时光··    “他们供你什么吃穿了数九寒天的单衣还是炎炎夏日放了三天的馊水冷饭,你给他们洗衣做饭,是他们没有偿清欠你的劳力才对。
别说他们还要杀你了,无能没杀成反而死了难道就要变身受害者了不成”·    从感慨中回神的圣君霄:“……”·    玄荥简直不敢置信,他难道一不小心把一朵黑莲花养成了圣母花,别逗了,这还怎么在竞争激烈的修真界里生存下去,看李尧的悲惨经历就知道了。
    “你有没有脑子我告诉你,你之前种种不幸,多半是你自己愚蠢,别去怨天怪地说运气,它们受不起·”·    圣君霄:“……”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情绪比之前在落日岭还丰富剧烈。
还有——·    #我的师尊秒从高岭之花变毒舌,该如何是好,求栖仙诸侠,急#·    然后他伸出只手轻轻抚了抚玄荥起伏的胸口,腆脸笑,“师尊别生气,弟子其实也没觉着自己亏欠他们,就是怕师尊觉得弟子心性残忍来着。”
    玄荥:“……”·    玄荥:“呵·”·    一直从村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圣君霄才把被自己“驴了”一把的自家师尊哄回来。
    当然,其实他内心还非常想知道,为什么自家师尊会对他的过往一清二楚到连他什么时候吃什么穿什么都知道··    如果说算出来的,那未免也太过瞎扯了些。
    奈何,总觉得问出来估计又要花很多时间哄人呢··    两人从村里走了出来,重新踏上飞剑··    不一会儿,又在一座小镇上落了下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圣君霄很快知道对方要带他去他当初逃出了小渔村后打杂的客栈。
    “师尊,该回上玄宗了·”他不由开口,实在不好再耽搁时间下去了··    “无妨·”玄荥摇了摇头,“宗内自有人主持,很不必担心。”
    圣君霄愣了一下,这口气,可真是毫不在意的冷淡啊·比之对方曾经万物不萦于心的淡漠还要疏冷··    上玄宗之于玄荥,何时成了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恍惚发现,对方出了放逐之地的确是情绪变得丰富了,而如今,却只是对他一人的情绪变得丰富了··    他该高兴才是的,可不知为何,止不住的心慌,极致之后便是虚无,这句话还是玄荥教他的。
    “师尊,你……”·    “怎么”见圣君霄欲言又止,玄荥投以疑问··    那双向来冷而亮的星眸里,暖色融融,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圣君霄有些不忍打破这份美丽,“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哪怕上玄宗真出了什么问题,等他们回去夺回来便是,不必忧心··    停停转转又是大半个月·中途,几乎把圣君霄不在上玄宗的地方都过了一个遍,他甚至一度担心对方要向他问冥渊地处然后前去,所幸没有,所幸。
    不然玄荥固执起来,他可真是没办法··    两人终于彻底踏上了回上玄宗的路上,连绵起伏的浮空山近在眼前,一离三十余年,圣君霄心里陡然升出股仿佛“游子归乡”的温暖企盼来,他想宗主主峰的小竹楼了,想背后的寒潭了,想楼前的试剑林了。
    “你的峰在出岫峰·”·    耳边响起一道不闲不淡的清冷声音,圣君霄惊觉自己把刚刚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腆脸笑,“弟子毕竟在师尊的峰上待了那么多年。
等升护法以后就到处跑没有多待了·”·    玄荥:“你这是在怪我布置的任务太多”·    圣君霄:“……”·    已近山脚,两人正准备开护山大阵,忽闻悠扬琴声。
    这琴声音色一般,听的出不过是把普通木琴罢了·修真界内,最不乏多才多艺之辈,生命一长,总要找些娱乐打发时间·尤其是妖族能歌善舞,多琴鼓笙箫样样精通。
神淮便忍痛拔过一根毛做凤尾琴给玄荥弹奏,那音色、旋律绝非底下可相媲美··    可就是那股意蕴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高山大海,日月星辰,天地大美。
眼前仿佛展开一卷图卷,亘古苍茫,从一片混沌,到天地始分,到生命初成··    原来,是这样么·    还想,再看清一点。
    “师尊”圣君霄目露惊慌,只见玄荥飞剑一顿,眼底没有焦距,整个人气息浮动起来··    被重重一推,玄荥转而回神,心神一凛,下面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这个世上,自景泽陨落后,还能带给他这样感觉的,不…哪怕景泽也给不了他这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只有一个人,也只能是那个人··    在他清醒后,原本清晰可闻的琴声渐渐渺远起来,仿佛从天边来,玄荥目光向下扫去,只见一片迷蒙不清。
仿佛有一团隔断一切的浓雾,目光穿不透,神识探不进··    见玄荥目露紧张,圣君霄也浑身戒备起来··    直到琴声渐弱,最终归于虚无,下方迷蒙褪去,绿野青草,别无一物。
    ·    第88章 主从约解·    ·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圣君霄双眼迷茫,却立刻又是一慌——·    玄荥刚刚压制下的气息又浮动起来了,周围灵气蜂涌而来,直往玄荥体内灌,这竟是要立时突破了。
    经脉被强行撑开的感觉并不好受,玄荥目露痛色,脑中却是高速运转··    那个人,一定是崇明··    可是,他来做什么只弹了一首琴就离开了·    不,不仅仅是一首琴,对方在催他突破。
    原本尚可压制的修为气机一阵暴动,根本无法再控制下去··    那对方为什么要催他突破,是他之前洗清圣君宵心中戾气的行为被发现了对方想要支开他然后再做手脚不行·    “师尊师尊师尊”玄荥的状况很不对,再不闭关突破,这些疯涌而来的灵气会生生撑裂对方经脉的。
    见对方依然没有反应,圣君宵一咬牙把玄荥打横抱起,解开护山大阵,穿云破空,直奔宗主主峰,飞快地朝静室而去,开门,放人,阖上··    圣君宵心中担忧,动作光速,这一切发生的极快极快,一气呵成,几乎就在一眨眼的功夫。
    转瞬之间就是一个人盘坐在静室蒲团内的玄荥:“……”·    感受着充斥经脉的疯狂灵气,仿佛再不进行动作,就会被彻底撕裂,整个人几乎已经被灵气压的起不来身。
    玄荥闭目,决定先控制一下灵气,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在彻底闭关前和圣君宵说清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圣君宵坐在静室外一木桩上,他每次为玄荥守关,坐的总是这里。
    他遥遥瞥了不远处一座秀丽的山峰一眼,来时他刻意收敛了气息,没有叫明旭发现,以防对方打扰玄荥的闭关,现在,他自己也不好随意离开··    那么,便再放任对方几天。
    时光如流水,在修士眼中的时间总是被模糊化的,尤其是在闭关的时候··    玄荥想的是只用一会儿功夫,事实上一个闭眼一个睁眼,已经是半年过去了。
    所幸,圣君宵还在宗主主峰的静室外,没有离开,也没有什么人来到··    此时玄荥体内浮动翻涌的灵气已经部分稳定下来,至少可以在彻底闭关前留出半个时辰的功夫做准备。
    他睁开眼睛,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流动的另一股气息,然后轻轻笑出了声··    有些人不愧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啊··    静室大门再次打开,圣君宵狠狠一愣。
    熟悉的人一步一步从室内踏步而出,气息无线逼近于合体,却终究没有到合体修为··    失败了·    圣君宵有些不敢置信,又马上反应回来,挂起个暖暖的笑容迎了上去,柔声宽慰道:“师尊……”·    “你不必这么叫我。”
话还没出口,清冷的声音便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很冷很冷,几乎要掉冰渣子,玄荥从不曾用这种声音和圣君宵说过话,哪怕是在当初发现对方身份与欺瞒后。
    圣君宵一怔,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股慌乱,勉强挂着笑,“师尊……说什么”·    玄荥抬眉,整张脸仿佛罩着一层寒霜,冰冷得让人心惊,他缓缓重复道:“我说,你不必叫我师尊,我受不起。”
    圣君宵呼吸一滞··    只见玄荥周身气息凝聚,眉心一点点流动着黑气——主从契约··    眼睁睁看着的圣君宵脸上所有血色褪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咽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扼住。
    黑气凝聚成光,黑色光团透过白皙的面庞穿出眉心,被冰寒劲气一打,消散在半空··    契解··    一瞬间的反噬让圣君宵气血翻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连忙闭紧双唇。
    “好一个圣君宵,我今日始知有些人真的是无心之人·”逼出体内契约后,玄荥忽然笑了起来,自嘲而冰冷··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不是,师尊你听我说噗……”圣君宵开口,喷出一口鲜血,他却恍若未觉,急急忙忙地去拉玄荥的衣袖。
    “不必,你想说,我却没空听·”玄荥垂眸看了一眼袖子上带着斑斑血迹的修长五指,厌恶地皱起眉头,甩开··    ——我想知道所有,你可愿意说你若不愿意也无妨,只是过了今晚,以后我也就没有听的兴致了。
    三十多年前的话语穿过时空响在耳畔,圣君宵心中慌乱不已,对方已经不要听他的解释了··    他当时真的想说的,只是被突然闯进来的圣炎打断了,后来……后来终日无暇……·    “我错了,师尊。”
他连忙开口承认错误,“我真的错了,师尊,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你何错之有”玄荥仿佛冷静了下来,脸色又变成了那惯常的淡淡然,万物不萦于心,只无起无伏道:“师徒一甲子,是我从没看清过你,我之过也,你何错之有”·    “我纵曾经下令追杀,有对你不起,这么多年也该还清了,还请圣道友贵脚勿踏贱地。”
说完,他转身朝静室走去··    忽然,背后破空风声响起,玄荥嘴角勾起个冷笑,转身打出一道冰冷劲气,忽然瞳孔一缩··    只见飞过来的不是暗器,不是杀招,而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黑团子。
    玄荥猛地收手,被反弹的力道往后冲退了半步·半空中,小黑团子眸光一亮··    下一瞬,玄荥怀里便是一重,小黑团子挂在了他手臂上,圆溜溜的猫儿眼里划过一丝心疼,仰脸糯糯道:“你没事吧”·    说完,又委屈地皱了皱红通通的鼻尖,“玄蜜蜜,你不要我了吗”·    话音刚落,它就被狠狠甩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抛物线,重重地磕在一块岩石角上,顿时额头血流如注,软软的肚皮也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莫非以为你我修为相当,我就不敢对你动手吗”·    “还是你觉得我就合该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    玄荥面色陡然阴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愤怒,打碎了他那张好像面具一样冷淡的脸。
    他拔剑出鞘,寒光乍现··    小黑团子趴在地上,愣愣地仰头,血色模糊的双眼里映出半空中冰玉珠被剑气绞成齑粉,一根鲜红顶羽飘飘悠悠落了下来。
    砰——·    一声脆响,半个巴掌大的小人坠落在地,摔的四分五裂··    “滚·”·    这次转身,再没有一丝留恋眷念,满是凉薄。
    道涂漫漫,谁能保证不半途陨落·    人心易变,有谁能始终如初,又有谁能表里如一,真以真心相待··    投入感情,即是浪费感情。
    唯有大道,不谢不灭,不离不弃··    “呜……”·    看着再次紧闭的静室大门,岩石上的小黑团子浑身抽搐了一下,呜咽出声。
    它爬过去把裂成七八块的小圣君宵塞在肚皮下,仿佛异想天开地想从千年冰玉里汲取一点温暖··    它一个小短爪里还紧紧抓着一根鲜红的小毛毛,另一个爪子按着地上的冰玉碎粉,却终究很快被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圆溜溜的猫儿眼一瞬间瞪大,仿佛极度震惊,它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缩回爪子,捧着小毛毛往脑门上插去,却怎么也插不回去··    拔下来、送出去的羽毛,怎么可能再插回去怎么可以还给他嘛·    小黑团子抿了抿唇,一阵黑雾闪过,巴掌大的东西渐渐拉伸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他白皙的身上满是青紫与伤痕,最触目惊心的还是额头和腹部长长的口子,大片的鲜血还未凝固··    “咔哒——”·    圣君宵双手在小腿处一按,摔断的腿很快被接回去。
    他整理一番,白衣纤尘不染,散乱墨发高高束起,掀开外衫衣摆直直地跪在了静室外十丈远处,身上斑驳血迹一丝不留··    他怕对方到时候出关以后看到心疼,一定会心疼的吧,他对他这么好,只是一时太生气罢了,都怪他。
    闭关无岁月·也没有人知道,宗主主峰已经有人回来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圣君宵数十年如一日地跪在静室外,脊背笔挺,秋去冬来,任落叶积肩、雪花粘衣。
自始至终,都没有用灵气抵挡一分一毫,一如他当初摔在岩石上没有用灵气护体一样··    这是他该受的责罚··    圣君宵轻轻摩挲着手里已经被修补如初、看不出一丝裂痕的小人,桃花眼弯弯,和握着小人的大人一样。
    四十年后··    峰上忽然灵气急剧转动,浩瀚博大的气息几乎在一瞬间笼罩了整片大陆,一股看不见的波动连着天地如波纹漾开··    又一个合体期·    自景泽陨落后的第二个合体期·    嚯——大陆无数感受到这份天地异样的人都引颈相看。
    上玄宗众人率先发现,目露惊喜——宗主突破了··    一座秀丽的山峰上,有一白衣青年正于桌案后读玉简,忽然手一颤,玉简啪嗒坠地。
    ·    第89章 你舍弃我·    ·    宗主主峰,关闭四十年之久的静室大门重新大开··    圣君宵眼睛一亮,立刻抬头看去,他整个人被刚刚的合体风暴冲击,衣衫长发都被吹乱,看上去有些狼狈,一张干净好看的脸却明亮得像要发光。
    只见从静室内走出来的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百年如一日··    人,还是熟悉的人··    脸,还是熟悉的脸。
    可这一刻圣君宵却觉得对方前所未有的陌生,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瞬间几乎呼吸不过来··    千言万语,在触及到对方那双无喜无悲、毫无波动的星眸时,齐齐梗在喉头。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连入关前的冷漠愤怒都没有了,那双淡极的星眸映不出一丝倒影··    他眼里什么也没有了,尽是虚无。
    多年前的幻境重现眼前,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的事实··    ——合体,合的是你的道法··    这是玄荥当初领他入道门,提及每一个修炼等级时告诉他的。
    而曾经在他耳边不厌其烦、谆谆教诲的人,如今淡漠的仿佛在神龛上高高在上的神像,看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波动,如视死物··    “你还在这里。”
玄荥缓缓走来,入关前的滔天愤怒如今已不值一哂··    一如——·    曾经倾注了六十多年感情的人如今在他眼中也与一粒尘埃无异。
    圣君宵就这么看着对方一步步走来,仿佛步步生华,带着妙法天音··    从很久很久以前,在他每一次看到玄荥有什么感悟、顿悟或是闭关醒来时那无所喜无所悲的眼神时,他就担心,担心有一天会看到这样的玄荥。
    现在,这一天还是到了··    难怪,难怪当时会连他的解释都不要听··    明明每次都对他这么不忍心,明明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看出他没有刻意欺骗,却还是不听不想,决绝地丢开他。
·    原来你只是要一个理由,一个舍弃我这个杂念好专心进军你合体修为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    那跪在地上整整四十年不曾动弹过的白衣青年忽然站起身。
    “你舍弃我”·    “为了合你的道法,玄荥你舍弃我”·    他笑若癫狂,一步步后退,最后飞身离开,消失在天际。
    玄荥缓缓收回目光,古井无波··    很快,有一白衣人极速而来,“小师叔”·    看到熟悉身影的一刻,明旭浑身一震,积压心头近七十年的大石终于落地,他不能自抑地喉头发颤,“小……小师叔回来了。”
    “嗯·”玄荥淡淡点了点头··    很快,各大长老、护发纷纷前来恭贺,其他仙宗乃至妖界、魔域贺帖纷至沓来。
    一应事物,玄荥全都交给明旭,自去稳固境界了·宗主主峰清冷更胜往昔··    这一日,上玄宗来了位贵客··    妖王神淮,大陆唯二两个合体期大能之一,可不是贵客吗·    但他惯来是个不喜麻烦的,好端端山门大路不走,非要偷偷摸摸飞山走壁过来。
    曾经在上玄宗玩耍的半年里,他早就把整座连绵起伏的苍山给摸了一个遍,还拉着玄荥让他给自己开护山大阵的认证资格··    所以,他一路往宗主主峰过来,可谓畅通无阻,无人发现。
    但这“无人”的“人”也仅指旁人罢了,整个上玄宗都笼罩在玄荥广袤的神识范围之内,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么一个“宵小之徒”。
    一道轻飘飘的劲气往上一弹,神淮不以为意,却不想那看似绵软无力的一击在触及肉身时一瞬间重如千钧··    “哎呀”·    红衣人猝不及防、直直往下坠落,所幸又很快反应回来,在半空中潇洒地打了几个花样旋转,最终施施然翩然而下,不堕“流央美男榜榜首”之风采。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惯来矜骄自负的笑,只是在看清不远处端坐石桌上不动如山之人的一刹那,笑容一僵··    那白衣人明明只坐在石桌边,却仿佛与你隔着千水万水,渺远如天边;一双星眸扫来,明明在看你,眼底却仿佛没有一丝波动。
    神淮一直知道玄荥是单冰灵根、玄冰之体,还曾炼过无情之道,可他还是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这样的玄荥··    他的道是勇武之道、一往无前,合体之后,他即是剑,剑即是他。
    玄荥的道是天之大道、高高在上,所以如今,对方已与天地同心了吗·    良久,神淮面部肌肉才重新动起来,喟然一叹,“你变了。”
    “变与不变,只在你眼,于我,并无不同·”玄荥轻轻拨弄桌上蓍草,容色淡淡··    “终究,你是曾同我魔域初识、四方一战的玄荥。”
神淮潇洒一笑,纵身一跃,十分自觉地坐到了玄荥对面··    不过本为一战,如今这样的玄荥,让人提不起任何战意来,百无聊赖间,见桌上布满蓍草,不由挑了挑眉,“你在算什么”·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找一些练器的材料。”
    “练器的材料”神淮讶然,坐拥整个苍山上玄宗,是什么样珍贵的材料需要对方掐算寻找“什么材料,说来听听,兴许我有呢”·    “黑玉枝、半月沙、冰雪销魂、柒茻星、漠河晶、三千年的朱丹、五千年的茂山之竹、殒天之心。”
    随着玄荥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神淮脸色一点点发青,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摸了摸鼻子,“你这是要炼什么器,除非飞升,不然我简直怕你在陨落前都找不到。”
    合体修士,有着十万年悠长生命,当然除非成功飞升,否则很少有人能活到这天数·但那些东西,随便一个就是只存在传说里的宝物,可遇而不可求,好比黑玉枝就是昔日魔君圣炎穷万魔之力也不曾找到的东西。
    “羲和珠·”·    “什么”神淮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耳鸣··    “这是炼羲和珠的材料。”
    “”·    饶是以神淮之承受力,这一刻面部表情都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一巴掌拍玄荥背上,“好志气”·    羲和珠啊,那可是神话故事里天柱塌陷用来补天的东西。
如果说之前的材料是存在传说里的宝物,那么羲和珠就是让人想都不敢想的神物··    至于玄荥是怎么知道那些炼器材料又是怎么会炼制的,对方一定有奇遇,他不会过问。
而且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    “你要羲和珠做什么受伤了”不像啊,对方的气息十分自然流畅。
    玄荥摇了摇头,“我有预感,若无羲和珠,必有一劫·”·    这次是真的预感,而不是借着《三界至尊》的编纂··    修士的预感是很准的,尤其是像玄荥这样修为高又精通命理之人。
    神淮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叠声问道:“那这些材料找到了吗算到了吗在哪我们一起去找”·    大凡天材地宝都有守护之辈亦或地处凶险,让这样的玄荥一个人去找,他不放心。
    “不必·”玄荥摇了摇头··    “什么不必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神淮抱起胳膊,有些生气。
    “若无意外,以你之资质,达半步天道是早晚的事·像你这样的天才,本就不多,死一个,便少一个·”玄荥波澜不惊,平铺直叙道。
    神淮表情一滞,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一个天资卓绝的天才吗”·    “你以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天道的资格吗那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庸之辈,是不是现在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有一分一毫的动容”·    玄荥没有说话,只收拢桌上蓍草,然而脸上神情显然是肯定的答案。
    那副万物不萦于心的样子,叫神淮所有愤怒顿时泄了气,他有些心灰意懒地坐下,恨声道:“无论如何,我现在就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你想要一个人去找也逃不过我。”
    之后半月,玄荥下苍山,神淮紧缀其后··    一年时间,踏遍落日岭,终无所得··    一年后,妖界讯来,神淮先行离开,临行前狠狠警告,“你要再寻,必知会于我,你若有意外,我必荡平苍山。”
    “你不会的·”玄荥言毕离开,神淮气个仰倒··    重回上玄宗的玄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缓步踏上宗主主峰。
    待走进峰顶,竹楼之内,入室,床上一截手指粗细的漆黑纤细枝条,散发着亘古蛮荒的气息,仿佛能消融一切··    黑玉枝,长于冥渊三千年一长的黑玉枝。
    神淮、玄荥二人遍寻落日岭一整年不可得的黑玉枝··    玄荥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一下黑玉枝背靠的金属圆环,圆环拉开便是隔壁房,他面上划过一瞬间的恍惚。
    落日岭,依山傍水,苍苍古木间,有一白衣男子背靠遒劲树干坐着,单脚屈起,形容放浪,再看不出当初一丝不苟、清雅温良的模样··    他单手竖剑,剑柄处挂着个小人,看着那犹带暖意的熟悉眉眼,不由吃吃地笑出了声。
    ·    第90章 自欺欺人(补1000+)·    ·    玄荥取出一泛着寒气的玉匣子,将黑玉枝悉心放入,阖上,放置桌上。
随后盘腿静坐··    一个时辰后,宗主主峰渐升起一股肆意凌厉的气息,不断靠近,直至门外·神识之内,也相应地出现了一个白衣浪荡的青年。
    那气质已与之前大不相同,竟像那凡人所有无人管教而纵情声色犬马的纨绔一般··    玄荥睁开双眸,轻轻皱起了眉,转瞬又恢复平静,信手一拂,开了大门。
    “我以为,师尊并不想见我”圣君霄散漫而立,一双戏谑的桃花眼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想与不想,多是庸人自扰。”
玄荥起身,容色淡淡··    “嗬――”圣君霄静了片刻,一声嗤笑,接着抚掌由衷道:“对,我怎么忘了,如今师尊眼中万事万物恐怕都与尘埃沙砾无异,又怎么还会对弟子有什么恼怒抵抗之情绪呢,看来还是弟子想的太美了些。”
    玄荥并不否认,诚然如是,他拿起桌上玉匣子缓缓朝门外走来,碧玉映白指,煞是好看··    圣君霄话毕,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似乎很为自己的推理解释自豪。
待玄荥走到他身前一臂远处,他忽然笑容一敛,垂眸看向底下玉匣子,匣子里是黑玉枝,“但弟子有一问,还望师尊解惑·”·    “什么”·    “如今师尊对弟子既无百年前之爱怜,亦无四十年前之怨愤,何故舍近而求远,与凤王踏遍落日岭而不向弟子询问呢”·    “师尊明知弟子有黑玉枝不是么弟子在师尊眼中早已与一粒尘埃无异不是么为何不向弟子来拿”·    圣君霄“嚯――”地抬头,眸光灼灼,牢牢锁定面前那让他恨不得撕碎却又舍不得一分一毫的漠然脸庞,不肯放过一丝异样,最终颓然发现看不出任何异样。
    “师尊敢说不是怕见到弟子吗不是怕见到弟子动摇你那还没稳固的境界吗”圣君霄厉声发问,咄咄逼人。
    玄荥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你失态了·”·    “失态哈哈哈――弟子哪有师尊那样好的心性与涵养此问弟子心之所系,失态再所难免”圣君霄大笑出声,复又紧盯玄荥,一字一顿,“还望师尊解惑。”
    玄荥摇了摇头,答道:“彼时,我并不知你身在何处·”·    “我如今境界不稳,与你并无干系·”·    合体合的是道法,穿越而来道基突变的问题在合体之时,终于暴露。
    若无羲和珠,早晚在此等境界波动下身死道消··    他亦有预感,有一劫与羲和珠相关··    圣君霄自不信玄荥的话,“随师尊怎么说,曲直论断自在我心。”
    玄荥:“……”饶是以他如今之淡然,也有一瞬间的无语·少顷,才开口,“随你·”·    又是这副样子,圣君霄恨恨。
他转身夺门,径自往隔壁房间去了·“此间本就是弟子居所,如今再容纳弟子这么一粒尘埃,想必师尊不会吝啬拒绝罢·”·    还来不及说“不”的玄荥:……·    他也转身回房,懒得开口,左右多一人于他也并无不同。
    圣君霄狠狠把自己摔进柔软床榻中,锦缎被褥软枕都是淡淡熟悉的味道··    他把自己团一团塞进被子里,脸也全被蒙住,让鼻尖充斥着那一个人特有的冷冽气息,“混蛋啊啊啊啊……”·    习惯把整座宗主主峰尽收眼底的玄荥:……·    他默默收回了散开在隔壁房的神识。
    空间之内,似乎有什么在一瞬间流散走了,圣君霄敏锐地察觉,钻出一个脑袋,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他拱了拱,抱着被子往墙上的金属圆环蠕动,“咔哒”一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掰下拉环,用力似乎过猛,整个圆环都脱落了下来。
    圣君霄:……·    玄荥:……·    圣君霄略觉不好意思,于是先声夺人,模糊焦点,“师尊如今警惕性未免太差了些,擅撤神识,不怕弟子于师尊不利吗”·    玄荥顿了一下,道:“你还不行。”
    一个化神巅峰,再怎么也弄不死一个合体期,除了自爆之外,其他无论赠之以何利器都难越阶,何况区区散开点神识不关注呢··    然而,“不行”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很微妙的词,无论原意指什么,当心仪之人在你面前说这个词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一下子大脑当机,然后无法抑制地偷换概念。
    圣君霄好看的脸一阵发绿,怒道:“弟子行不行,可不是师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决定的”说着,抓起玄荥手腕就要往被子里带。
    到一半时,又忽然反应回来,连忙松手,他耳尖微红,忙灵气一转抹去异样··    “哐当――”骤然被松开的手因着惯性重重甩在床角上。
    圣君霄回神,立刻捧起那只手,只是方触及光滑肌肤,心神都来不及一荡,那手便径自收了回去··    “你究竟想说什么”玄荥收手,端坐,静问。
    声音一如既往,淡然与认真矛盾地结合,圣君霄心底一时有些复杂·那意味大抵是“明明以前还摸过我小逼逼,现在却给我装纯”··    可是触及对方那彻底无爱无欲的星眸时,千般情绪又皆化苦涩。
是真的彻底不食人间烟火了罢··    “弟子不过是打开圆环,好让自己动作尽收师尊眼底罢了·”敛下心底无奈,他嘴上只无所谓道。
    听罢,玄荥收回目光,“随你·”·    随着那双淡漠的星眸再次阖上,圣君霄好看的脸上也渐渐笼上阴霾·那份与天地相通高高在上仿佛俯瞰众生的气息流转弥散,深深地提醒着他――对面的人已经变了。
    静看了良久,对面人始终恍若未觉,不为所动,圣君霄终于气闷似地闭上眼睛运转灵气·只是,此时此刻,此地此人,又如何让他静的下心来··    少顷,他便睁开眼睛,“啊呀――”出声,对面人没有反应。
    “师尊你床上怎的有一块淤泥”·    对面人依然没有反应,被道法同化,抹的连洁癖都没有了么·    他遂蒙头盖脸。
    之后日子,似乎顺理成章似的,圣君霄不时外出,三五日、月余,皆有,但无论如何每出去一趟,总会回来一次,一如七十多年前,被玄荥撵着到处做任务一样。
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然后回来便是不停地撩拨玄荥,时而讽笑“师尊你承认吧,有弟子在身侧,你就是境界稳固不下来”,亦或怒道“什么长生大道就那么重要,纵师尊日后修为登极、成仙成佛,可能抵挡万世寂寥”,间或在宗主主峰,这里动动那里弄弄,做些铿锵事吸引玄荥注意力。
    奈何,总有人,心志如磐石,丝毫不为所动··    无论圣君霄每次出去多久,或是身带酒气宿醉而归,或是香蔻扑鼻脖印吻痕回来,又或是血流如注身受重伤踉跄而来,玄荥都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心神来,自始至终,也不曾询问对方做了什么。
    而这一次,距圣君霄离开已有一整年,对方却还没有回来,他从未离开过如此之久··    玄荥立于峰顶,负手而立,山风轻轻拂起他的衣摆,飘逸如仙。
他淡淡然注视着山门口,那里每天进进出出都有许多弟子,各色剑光划过,还有几个单火灵根的天才··    第二日,他留讯于明旭,出了上玄宗,一路往东而去。
    上一次去妖界已经是九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元婴巅峰,御剑而行哪怕极速也要半月;那个时候,景泽还没有陨落,神淮依旧是踏云恣意的年轻一辈第一高手;那个时候,他去妖界只是想祛除体内的邪气,出来后还依依不舍琢磨着下次带自家徒弟一起来度假。
    而如今,昔日与他比试速度的青年已是妖族之王,他们也都已经是合体修为,这些路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罢了··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生机勃勃,妖界万古如是。
    进界门后,玄荥便收敛气息,但是如同在上玄宗玄荥不会发现不了神淮一样,如今在妖界神淮自然也不会观测不到一个玄荥··    “你来找我”一棵古木前,神淮纵身一跃,扬眉一笑,似乎有些得意。
奈何玄荥很快摇了摇头,“与龙王一别多年,约定一叙·”·    神淮神情一僵,脸色臭臭,“你找他也不找我”·    “淮儿何出此言”神淮话音未落,便有一青衣男子手持玉箫翩然而来,“怎的只许你与玄荥宗主相交莫逆,不许我与宗主坐而论道这传到大陆,你霸道名声恐怕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这把声音清雅无双,于神淮却最是装模作样,他抱起胳膊,哼哼道:“纸上谈兵,有什么好说的”·    “匹夫之言”黎栩站定,一声轻嗤,转而把目光投向玄荥,由衷赞道:“一别七十余载,宗主风采更胜往昔。”
    “君亦如是·”·    ·    第91章 殒天之心(捉虫)·    ·    神淮最近感觉很不好,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两个学霸好友在你这个学渣面前高谈阔论,限于知识问题,你却只能云里雾里,这感觉怎一个心酸了得。
    玄荥自来了妖界后,便与黎栩上谈天文、下讨地理,云“某夜观星相如何如何”,神淮一脸菜色地走了出来,背后凉亭内一青一白两个人正谈的投契。
    牙疼,神淮决定再也不过来听,连神识也要屏蔽这两个混蛋··    一刻钟后,在神淮显然已经纵了几个山头离开后――黎栩面色陡然沉下,凝重道:“你要去殒天谷你可知道这是大陆三大禁地之一,古来有去无回,有死无生。”
    “自然知道·”玄荥十分平静··    见状,黎栩只能徒然一叹,“看来我是阻拦不了你了,也罢,我的确是翻阅过妖界一些关于殒天谷的记载。”
    殒天谷,与冥渊、放逐之地齐名的大陆三大禁地,也是《三界至尊》中唯一一处主角不曾去过的禁地,位于妖界管邙大峡,传闻其中烈焰焚天、湮灭万物。
    从黎栩那获得所有资料后,玄荥便绕开神淮往管邙大峡而去,至于准备,他过去一年都在准备这件事,如今已没什么好再准备的,不过成则生,不成则死罢了。
·    一路而来,原本生机勃勃、万类竟自由之像一点点变得萧索、蛮荒··    待入口前,便觉一阵灼热扑面而来,玄荥在身上凝出一层冰,却转瞬化作“刺啦――”融化声。
    正在这时,忽然一阵破空风声响起,玄荥旋身一避,静静地看向来人··    “你特意绕过我就是要来殒天谷”神淮收剑回鞘,狠狠皱起长眉,目露愤怒。
    “不错·”玄荥点了点头··    感觉就像一拳打上了棉花,对着这双漠然的星眸,仿佛自己在无理取闹,简直憋屈,神淮转身不看玄荥,“你来殒天谷做什么”话毕,他自己先是想起之前来,失声道:“殒天之心”·    “不错。”
玄荥依然点了点头··    神淮面色一阵变幻,转而一咬牙一把抓起玄荥手腕往入口处跳了进去,“你我两个合体修为,我就不信这殒天谷能吞了我们。”
    玄荥:……·    如果是之前的玄荥大抵会用他那特有的冷淡调道“何须如此冲动,尚有防护措施未置”,而如今他虽然懒得说,心底还是升起一股淡淡的微妙感来。
看来那些跳坑前的准备是没用了··    管邙大峡最低陷处,原本一块漆黑幽深不见底的空洞蓦然阖上,仿佛已经饱食的凶兽闭上了血盆大口,又仿佛那块洞口从未出现过。
    其内神淮、玄荥甫一进入,便觉一阵灼人心肺乃至神魂的热浪扑面而来··    神淮忙在两人身外结出一层火焰外衣来··    凤凰主火,自带本源之火,乃世间至刚至烈之火,不想即便如此,他也被烧的一阵难耐,更遑论单冰灵根的玄荥。
    两人仿佛进入地底世界,一片火海,脚下没有实地,顶上看不到入口··    “愚蠢的人类”一声咆哮响起,铺天盖地往耳中灌。
    火海中,一条巨龙起伏蜿蜒地盘曲着,两人先是一愣,转而反应回来,这不是真的龙,只是无数火焰凝聚而成的形状··    只见它周身火舌吞吐,龙脸之上一片狰狞,呼啸着令周围火焰攻击而来,神淮抱起胳膊,撇撇嘴,“这么丑居然还敢用我妖族的形态。”
说着转头看玄荥洗眼睛··    玄荥:“……”他颇为无语,随手招来极地坚冰,用冰化水浇灭火焰··    那巨龙见状,嘶声高喊,更有大片火焰如骤雨而来,玄荥用水浇火,神淮一边提供防护罩一边炼化这些火焰。
    过了一会儿,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朝那火焰巨龙飞扑而去,果不其然,龙身中央有一段不连续处,那里火焰特别稀薄,仿佛被剜了一层肉似的··    两人齐齐往那里进攻。
    原来,见那火龙一脸低智商又狂暴的样子,竟然不自己扑过来反而不断指挥周围火焰,两人便猜测这火龙是有什么隐患,才过来一探··    如果是其他生命体,这应该算是“受伤”了吧。
不过对于火焰凝聚而成的,只要再把溢散的火灵气凝聚回来便是,这一脸自己身受重伤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神淮抽了抽嘴角,一跃架住那中间龙身最稀薄处,跨过,双手抓着龙角,狠狠扭动,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打不过我们的,拿个殒天之心出来,我们就放过你·”·    那呆火龙被神淮大力晃的眼冒金星,听到这话立刻嘶吼起来,无数火花齐齐往神淮而来。
    就算是单火灵根,刚刚吸收了那么多火灵气也撑得慌,神淮伏在火龙上挥袖把那些火焰赶走,“好好好,那我换个说法,我帮你把你的‘伤’治好,你送我们一颗殒天之心做礼好不好”·    玄荥抬头看了神淮一眼,不愧是做妖王做了那么多年的人,和当初已是大不相同,这么快就看出对方“龙傻火多”的本质。
    显然,要不是对方自觉“身受重伤”而不敢亲自上阵,以他们如今的修为根本不是这火龙地对手·就如今不过驱使一些火焰前来,两人已是快应接不暇了。
    玄荥浇灭火焰的水已快耗尽,神淮吸收的火灵气更是快撑破经脉,而周围火焰依然铺天盖地·不想个办法,委实不行··    “真的”那火龙暴动瞬间一滞,拼命扭头要看神淮,奈何两个角被人狠狠抓住,“啊呀,我的头好像不能动了”·    神淮:“……”·    玄荥:“……”·    “啊哈哈哈哈哈”神淮顿了一下,然后捧腹大笑,玄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龙身上笑掉了下来。
    玄荥:“……”·    没了桎梏,火龙又猛一扭头,“能了,能了,我又能转头了”他欣喜若狂,然后就看见刚刚答应他帮他“疗伤”的人在半空中浑身抽搐,它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对方却一直笑个不停只会“哈哈哈”。
    虽然这个人的气息要亲切一点,但它还是决定看向另一个看起来正直可靠的人,“你能帮我治伤吗”·    “他能。”
玄荥把看了一眼神淮,道·至于他,他的灵气只能加重对方的“伤势”··    “……喔·”火龙似乎有点失望,转头看神淮,担忧道:“他真的行吗”·    “他很快就会好了。”
玄荥波澜不惊··    他话音一落,神淮便飞身而来,对火龙正经脸,“来吧,我来给你治伤·”·    他虚立对方身侧,缓缓释放(刚刚吞的太多)的火灵气,控制它们一点点充实龙身上仿佛被剜去的一块。
    神淮对火灵气的操控不可谓不纯熟,刚刚吸收的火灵气也不可谓不充盛,分分钟就把火龙“伤口”给填平了··    火龙立刻眼睛一亮,扫了扫龙尾,转而欢脱地扑腾起来。
    未免被扫到,神淮、玄荥站在一边避开了对方··    一刻钟后,火龙落在两人面前,前爪上抓着一把红珠子,“殒天之心,送给你们。”
    玄荥:……·    神淮:……·    他们看着那少说也有数十颗的红珠子,眼神一顿··    “怎么了”火龙歪了歪脑袋,“太少了吗”·    “怎么可能”神淮回神,摇了摇头:“是你给的太多了,我们只要一颗就够。”
    火龙一摆爪,“没关系,我有很多的·”说着就把红珠子全塞进神淮手里··    真土豪也·神淮伸手接过,如是想着,说好的天下至宝呢这么随意真的好吗·    既得殒天之心,两人便打算离开。
    火龙一路游到出口,最后抿了抿嘴,低下头··    忽然龙头上一重,脑袋上响起清凌凌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样子,又不是生离死别”·    火龙抬头,眼前是昳丽飞扬的眉眼,它立刻摇头,“不行,我出去,会死很多人的。”
    神淮一愣,转而了然,这一出去,必是烈焰焚天、生灵涂炭·他莫名觉得对方有些可怜,拍了拍龙头,“那我会来看你的·”·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火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真……真的吗”·    “自然,我神淮言出必行。”
说完,神淮顿了一顿,道:“但是下次我来见你的时候你要变得好看一点·”·    “好看一点我现在不好看吗”火龙沮丧,显然待在妖界这个地方,良好地继承了妖族傻白甜又自恋颜控的神奇品质。
    神淮驱开周围火焰,掏纸笔,刷刷刷作画,“喏,这样才叫好看·”·    只见白纸上是一条迷你龙,外貌特征,三字以蔽之――短胖萌,头上龙角足与某蘑菇相媲美。
    “哦·”火龙若有所思··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等你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
    两人出了殒天谷,玄荥把殒天之心一分为二,其中一份给神淮,“这对你修炼也大有裨益·”·    神淮大大方方摆手,“你用吧,我要的话下次再来一趟殒天谷便是。”
说着,他摇头晃脑,“啧啧啧,大陆禁地就是这样的么·”·    万里之遥,上玄宗,宗主主峰··    四十多年来,圣君霄难得喜形于色,他一路缩地成寸上来,“师尊”·    一片寂静。
    他下意识地抽出长剑,看剑柄处垂着的那个小人··    随后不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转而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地松开,白皙的掌心里是一颗鲜红的珠子,殒天之心。
    ·    第92章 与你真相(微修)·    ·    “我也不可能用这么多颗·”玄荥摇了摇头,依然把另一半塞进神淮手里。
    神淮抱起胳膊,有些无奈,想了想对方炼制羲和珠,若是失败那么多次,便是殒天之心足够,其余材料也不够,遂也不再推辞,接过,“你下次再找炼制材料,必不能避过我”·    玄荥不应声,“告辞。”
转而御剑而去··    神淮:“……”他气的跳脚··    半日后,玄荥重回上玄宗,与离开时一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除了那坐在宗主主峰石桌边的人。
    “师尊回来了·”圣君霄抬头,盯着玄荥狠狠看了一番,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他才撇开目光,不再说话··    玄荥点了点头,转身往竹楼内去。
    身后圣君霄收紧五指,缓缓闭上双眼,忽然道:“师尊其实知道弟子几乎不曾拿那个契约加害过师尊的对不对师尊一定猜到弟子其实一早就想说的对不对师尊那么聪明。”
    背后三步远,玄荥脚步一顿,点头道:“是·”·    圣君霄蓦然睁开眼睛,瞳孔放大,随后嗤嗤地笑了起来··    果然,一开始就算因为愤怒上头不多想,这么久了,也不可能想不到,只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对吗,师尊”·    玄荥背着圣君霄,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想也知道是无动于衷。
    良久,才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转眼之间,玄荥已经坐在了圣君霄对面··    圣君霄一愣,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想笑,这是玄荥自出关以来第一次要和他主动说话,而且……刚刚也没有……没有承认对吗·    “师尊要说什么”圣君霄下意识地柔和下眉眼,像以前每一次聆听对方教诲一样。
    “我要说的是你的身世·”上玄宗宗主主峰有历代宗主威压,更有万年积淀的各色法阵·在这里说,并不担心被窥伺到··    圣君霄不明所以,抬眉看玄荥。
    “据我所知,这大陆上自十万年前便有一捆缚大陆的阵法,故十万年来无论如何惊才绝艳之辈都不曾成功飞升·崇明长老率先发现,多年绸缪,准备血祭大陆,破开壁障,然若自己动手,终会被这杀戮怨气吞噬。
唯有混血之种,主杀戮、不被承认、不沾因果……”·    “师尊不要说了·”玄荥话还没说完,圣君霄忽然一声大喊,目露哀求。
    “他遂求亲妖界雀翎仙子,只是混血难保,雀翎仙子为此身死道消,崇明长老却并未身亡,你当谨慎对待·”玄荥并不被打扰,只顿了一瞬,便很快接口下去。
    圣君霄的脸出奇的白,他的表情却已变得很镇定,“师尊说完了吗”·    玄荥点了点头,“说完了·”·    “弟子只想知道,此等辛秘,师尊是怎么知道的,以师尊如今修为恐怕算不到这点吧。
弟子曾亲眼看到家父散尽修为的影像·”·    “融合两份魔君传承时,一瞬间借以看清过去未来,终究只是一部分,无因无果、无头无尾,焉知不是虚假莫非落日岭的沈萧朗前辈,你丝毫不曾怀疑过至于我如何知晓,这与你无关。”
玄荥起身,已是要再往竹楼前去,最后道:“这是我之所知,信不信在你·”·    “信,怎么不信”圣君霄跟着站起身,手一松――啪嗒――一颗鲜红掉了下来。
    玄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殒天之心,圣君霄也下意识地低头看地上的殒天之心,脸上的表情像哭也像笑,“只要是师尊说的,弟子总是相信的·只是,师尊都不担心弟子会心痛的么不担心弟子会接受不了么”·    “弟子用半年时间找殒天之心,用半年时间进殒天谷,再用半年时间出来养伤,怕师尊看到弟子受伤担心,却忘了师尊已是无情之人。”
    他转身,“师尊不想看到弟子是么,如今弟子也不想看到师尊了”·    直至那抹白消失在天际,玄荥才收回目光,屈身捡起地上鲜红的珠子,轻轻摩挲了一下,神色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过的迷茫。
很快,他周身卷起气旋,不稳的境界再次波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很久,他掷开手中的殒天之心,转身往静室内去··    周围一片白茫茫,混沌幽深,忽然一阵狂笑拨开阴翳。
    “哈哈哈哈――父亲利用我,母亲舍弃我,连师尊都拿我做进阶的踏脚石”·    “为什么,凭什么,你们这样对我”·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也很好看,一双桃花眼很大,如果不要这么面目狰狞就好了,玄荥如是想着,又开始琢磨对方究竟是谁,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悉呢·    “你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们,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的”·    只见那人背后一片尸山血海,断壁残垣,他站在最前面,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而他的世界只有杀戮与死寂。
那双被玄荥评为“煞是好看”的桃花眼里尽是绝望,玄荥心一颤,下意识地想伸手给予对方一点温暖··    对方却忽然大笑起来,脆弱褪去,全是扭曲到极致的疯狂――“玄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玄荥,我要你永远活在心魔里,修为不得寸进”·    “玄荥,你看着,你看着,生灵涂炭、河山倾覆,全都是因为你”·    一瞬间,记忆统统归笼,可是来不及了。
    砰――·    一声爆裂巨响,玄荥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对方,那修长的人影已自爆,不留一丝痕迹··    巨大的能量连着阵法漾开,轰鸣声不绝于耳,所有生命都了无痕迹,壮丽山河尽做一片虚无。
    很像……很像他很久以前看的一本种马小说的结局··    只除了,他还安然无恙,站在破碎的大陆之上··    静室内,玄荥“嚯――”地睁开眼睛,瞳孔放大,似乎不知今夕何夕。
他额上微微薄汗,好一会儿,才干了去,只是波动不停的情绪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圣君霄……”·    他喉间无意识地溢出一声呢喃,很快消散在狭小的空间里。
    静室大门再次被推开,玄荥一路往魂殿而去,最高处亮着的一盏灯后依然依偎着一盏略小些的灯,百年如一日··    他翻开灯盏底座,背后“明澈”二字清晰可见。
    手中冰寒灵气倾泻而出,跳动火焰转瞬熄灭,微一动手指,冰层爆裂,连着灯盏一起破碎,溅了一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玄荥转身,再次往静室而去。
    敛息静心凝神,排除一切杂念·他求道,不为长生,不为无人敢欺,只因道之本身,已叫人目眩神迷·舍弃一切,唯望一探究竟,以我澄明心,观世玄命理。
    一切会影响他判断的杂念,都必须舍去……·    “错了”于沉浸中,不知日月,忽然心底响起一道犹如万钧重的声音。
    等玄荥回过神来的时候,周遭场景已然一变,静室蒲团皆做山清水秀··    “小玉,小心”愣神间,旁边忽然有人拉了他一把,只见一条碧花色小蛇正吐着信子游过去。
    神识不能用,玄荥低头一看,身上是麻布衫,小手小脚,大概是八岁孩童的四肢··    饶是以玄荥如今境界,都大脑当机了一下――难道他又穿越了·    刚刚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没有神识,他就放出一点点意念,企图沟通这个世界,然后被世界的意志排斥了。
    玄荥:“……”·    如果不是在流央大陆又进修了这么多年,心境已经很难产生什么巨大的波动,他现在一定泪潸然而涕下。
    辛辛苦苦一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小玉,小玉你怎么了”旁边稍大些的男孩见对方一直发愣,不由面露焦急,狠狠晃了对方一下。
    那男孩约摸十岁上下,皮肤雪白,凤眼飞眉,精致得不像样,以后容貌之成就即便比不上神淮、圣君霄之流,想必也不会低··    当然,现在的玄荥并没有心情欣赏未来美男――#那些年,连一个十岁男孩都能晃死我#·    “别动。”
玄荥被晃得头晕,开口轻叱,随后面部表情一顿··    这把声音奶声奶气,煞是可爱,只是……似乎音色不太对,他下意识一摸胸口――什么都没有。
    再一摸身下――也什么都没有··    “”·    “……”·    容颜美丑,皆是皮下白骨,哪怕少了一个器官,也依然是皮下白骨,玄荥如是想着,是男是女于他,其实也并无什么分别。
·    “小玉,你是不是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好·”玄荥点了点头,发出一把甜美清亮的女童声音。
    男孩扶着“女童”坐到了小溪边,摸摸对方头上的小髻,笑眯眯道:“小玉在这里等一下,采亭哥哥去摘些果子回来·”·甜文强强仙侠修真年下·    正垂头一看,便见溪水中映出一张俏丽的脸蛋,小小年纪便是楚楚动人,不难看出以后的倾城颜色,玄荥所知众女中,恐怕唯有雀翎、黛芙华可胜她一筹,但那股柔弱之美、引人怜惜的气质却是连两位第一美人都没有的。
    玄荥正想眼不见为净地撇开头,便闻男孩声音,微微一愣··    小玉采亭·    结合两人容貌……·    他微微一探如今肉身,木水双灵根。
    果然··    玄荥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并且不出意外,他应该还在流央大陆·用两人如今年龄推算,时间轴也吻合·总而言之,他并没有穿越。
    那这个世界的意志为什么排斥他·    他怎么突然就换了个身体,神魂、修为都没了·    ·    第93章 邪王采亭·    ·    《三界至尊》中的傅采亭是一个浓墨重彩的反派人物,其反派程度也就仅低于关底大Boss崇明和贯穿全文始终的邪尊玄荥(嗯)。
    说起他的生平,其实和玄荥也有异曲同工之悲··    他出场的时候年方十六,正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更兼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又是四大仙宗之首九虚宗长老灵犀的亲传弟子,本该前途无限、一片光明。
    奈何,他有一个表妹兼师妹许莞玉,中途省去细节若干,结局是许莞玉成了主角的后宫··    在一本丧病种马文里,主角后宫的表哥/师兄,还能有其他什么结局,不是炮灰就是反派,前后者不同只在于智商问题。
    本来傅采亭和许莞玉都是十分尊敬主角这位师叔的,同在一宗,辈分不同,还是白月光的徒弟,本该相安无事一起活到灭世··    怪就怪,傅采亭对许莞玉实在是太好了,这种好用通俗点的语言描述就是玛丽苏小说里男二对女主的深情不改――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立刻出现,你遇险时我可以挡刀挡木仓,你为男主受伤哭泣时我可以为救男主耗尽修为只为博你一笑。
    如果说中二病男主最讨厌的人是像灵犀、玄荥那样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人,那他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这种不参杂一丝私念、无怨无悔的爱,那么……毁灭它吧,这种感情本就是不该存在的。
    然后主角极其无耻地勾引了许莞玉,虽然修为低了些好歹也是个美人不是么,美人在主角攻势下溃不成军――“对不起,表哥,我爱的是师叔”。
    傅采亭没能抗住这巨大的打击,直接心魔入侵沦为了邪修,被宗门所厌弃,然后被邪尊玄荥捡到,培养成了心腹··    但是傅采亭依然是爱着许莞玉的,又爱又恨,无法割舍,最后被圣君霄利用这一点攻陷了邪修阵营。
    据说,傅采亭是十岁拜入灵犀门下的,所以现在是在寻道的路上吗·    玄荥指节轻敲岩石,不由思考起接下来的打算。
是一起去九虚宗还是一起去上玄宗·    灵犀多次助他,夺人爱徒似乎不好,那他扔下傅采亭去上玄宗·    还是自己找个山坳坳修炼左右以他如今境界,也不需要什么太多资源。
    不远处,“哎呀――”·    爬上山摘果子的男孩一个不稳跌了下来,明明是不高的地方还是屁股着地,他却头一歪晕了过去,双目紧闭,呼吸渐渐缓了下去,直至断了。
    忽然――那已经没有的呼吸又起了,急促起伏,男孩一张秀丽的脸也变得狰狞扭曲、青筋毕露··    他忽然睁开眼睛,仿佛挣脱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梦境,眸光锐利凶狠,像择人而噬的凶兽,与之前天真不谙世事的男孩已大不相同。
    锐利褪去,他脸上渐渐爬上迷茫,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很白很干净··    他忽然连滚带爬地到了溪边,溪水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珠乌黑,不是猩红色的,不是邪修的猩红色的,他回来了,回到五百年前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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