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之夫了个夫 by 有礼有礼(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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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代之夫了个夫 by 有礼有礼(三)(5)
·试想,他有一个头脑和心智不一般过人的二叔,还有一个避其锋芒处处低调的堂弟,再有儿子大芝麻的天资聪颖,二宝三宝的早慧伶俐,即便少不了随了小夫郞的才思敏慧,可当爹的基因也占一半的遗传呢,只不过很多人被表象所迷惑,或者他们更愿意相信亲眼所见的事实。
艾奇天生少言寡语,但并不代表他是个糊涂的或者目光短浅的人,相反,他少年老成,做事坚毅果决,从初次见面就能冷静干脆的一口答应梅小叔可以随梅画离开时就能端看此人说一不二的心性,想必早就料想过此情此景,说明他是一个深谋远虑之人;·当时梅小叔提出要接几个娃子去皇城时,几乎是呼吸间他就做了决定,心中即便万般难舍,还是非常痛快的点了头,可见他的心胸与远见。
艾寒流当初提了三个问题,第一,他从不担心孩子在物质上所受亏欠,反而是生长环境,或者说梅府上下如何看待一个外姓孙子的长久寄居;孩子在逆境中成长是好事,可以磨练他们的心智,但是过多的轻视与不认同同样会压垮他们的锋芒与心气。
第二,相爷亲自教导自然求之不得,但孩子是否有进学堂的机会,这里指的这个学堂不是家族的,而是国子监,也就是大雪朝四品之上的官员嫡子方可入学的学府,那里自有德高望重的大儒和博学广闻的青年才子施教,可不是家族里请的文人举子可以相比较的。
第三,艾寒流希望大芝麻十岁之后入皇城··以上前两个问题,梅小叔自然应对如流,实际上他来之前这些潜在的隐患他大哥已经在着手安排处理,至于第三点,梅家的意思是孩子五岁的时候接过去,早接触早适应,不过梅小叔并未在时间的问题上争执不休,他思考片刻只说回去商量,日后梅家还会来人,再谈不迟。
艾奇当时听的认真,暗自思量若是岳丈那里坚持芝麻五岁时接走,那他们相处也就剩两年的时间,虽说日后他们全家可以去皇城探望,可哪比的上娃子就在眼前儿养着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不过艾奇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这件大事被定为机密,既然不能对外说,他自然不会露出分毫,就好像九岁那年,有一日晚间起夜,迷迷愣愣的虚着眼就见床边坐着一个人,他人小胆大,也不害怕,况且家里没有值钱的物件,不可能是贼,等揉开了眼才发现是二叔。
二叔当时就那样平平静静的望着自己,但他愣是能看出二叔眼中的喜爱,二叔摸着自己的脑袋,说自己是一个小汉子了,顶天立地,支撑门户,要学会坚强,不怕吃苦,不要去轻易的接受旁人的帮助,人情难还,要自强不息,二叔还说相信自己,一定会把家支撑起来。
艾奇当时不太理解为啥二叔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说这些叫人不理解话,可虽然不太明白,他还是一字不落的全部记在了脑子里,二叔叫自己不要跟人说,他就一直闷到心里,直到现在,可见他是一个多能藏话的人。
不过随着一年年的长大,他自然理解了二叔那份苦心··小时候爹就常在他耳边反复叙说,说二叔十岁就征兵离家了,本该是爹去的,可爹一走家里的支柱就没了,二叔当时跟谁也没商量,反正第二天再找人时就不见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走的;·后来每一年二叔都往家捎银子,不过爹都给攒起来了,只在爷爷生病抓药的时候用了一些,等二叔归家的时候,爹一分不落都交给了二叔,不过好像为着这事二叔好长时间跟爹不说话,闹脾气,后来也不知道咋和好的。
梅画扇了艾奇一巴掌,才把人突然从回忆中抻出来,·“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嗯嗯,没什么。”
艾奇将怀里的梅画搂紧一些,换来一声怨怪,艾奇笑笑,手覆上梅画的肚子,心里猜测着岳丈准备接走几个娃子,当时小叔也没说准数,但一个是铁定不会的,而且若只芝麻一人,艾奇绝对不会同意,至少也得有个兄弟陪伴,他才安心一些。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梅画躺在艾奇的胸膛上,仰着脸精明地问··艾奇心里一惊,立刻傻笑一下,转移道,“傍晚回来的时候我听说二爷爷摔了一跤,腿拌在石头上了,伤的不轻,腰也扭了,我合计着赶明得去瞧瞧。”
“就这事”梅画狐疑,贼眉鼠眼的死盯着人,不屑道,“这么点事用的着摆出沉思的模样么”·艾奇仗着一张忠厚的脸,拒不承认,揽着人说,“我不是合计拿些什么呢,你向来不沾这些琐碎的事物,操心的还不是我么。”
“说的好像我甩手掌柜的一样似得·”梅画给自己抱不平,舔着脸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自己做过的大事情,·“儿子不是我生的不是我养的那柜子不是我设计的那桌子不是我拼上的……”·生子布衣生活·“是是是是是,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艾奇笑意澎湃,搂着人一顿亲,心想终于糊弄过去了……·第二天早晨,艾奇刮了胡子,收拾干净,趁着日头没升起来,去后方村割了六斤肉,猪骨头猪大肠都称了些,回来的时候轻雾才刚散去,他还去山脚拾了几朵蘑菇。
不过路上碰见了艾岭,两人商量一下早饭后一起过去瞧人,二奇还叫他甭割肉了,他都带上了,又单另的给了他二斤,说叫婶么做着吃··艾奇拐个弯去了大哥家,进门的时候艾美刚起来不大工夫。
“你咋来了,”艾美正在园子里浇菜,听见走路的声音一趴头见是弟弟··艾奇挂了二斤肉在他的栅栏上,昨听夫郞说了大哥的话,他不放心,一早来瞧瞧,·“我吃了早饭去瞧二爷爷,割了点肉,给你带了。”
艾美系着围裙从菜地里出来,清凉的空气,心里却暖的紧,笑着责备,“我这年上的腊肉还不少呢,又给我,有银子也不是这么花的·”·“不妨事。”
艾奇的心思不在这上,望着黑了的大哥,眉头皱的老高,说话声都低沉了,·“那边还不好你一个人怎么能做的了这些哪有那些精力”·艾美拉着人进屋坐,刚熬出来的米汤给他盛了一碗,催促道,“喝了,暖暖身子。”
见弟弟脸上不好看,就解释给他说,·“左右不过这两日,不碍事,再者我去了也就帮把手,兰兰也做了不少,力气活都叫你哥夫和大哥包了,只不过剩下些零零碎碎的,你们汉子也没那些耐心,甭挂心,我好着呢。”
艾奇一直盯着自己大哥,看出他不是强撑着,才笑出来,端起碗几口喝光了··俩人又说了两句,艾美便催着他回去了··艾奇回家的时候梅画刚醒,穿着歪歪扭扭的衣裳坐在床上发呆,·“画画起来了”·梅画醒过神,一转眼瞧着人穿的整整齐齐的,纳闷地问,·“去哪了约会去了”·“说什么呢”艾奇气闷道,他脱下干净的衣裤,换上带补丁的,“我割了些肉,一会儿去瞧二爷爷,你就甭去了,冲撞了可了不得。”
“封建迷信不可要·”梅画没力气的回了一嘴··“我今儿不想起了,哪也不愿意去,你带着儿子去二叔家吧,我自己一人心静心静。”
说着又趴了回去··“可是不舒服了”艾奇紧张的走过来··梅画脑袋砸到枕头上,一股子清幽的花香扑鼻,又困倦了,娇声娇气地说,·“没有,就是懒得下地。”
艾奇用大脑门贴贴小夫郞的白净脑门,不觉得是发热,也就放了心,于是随着他的意叫他安生躺着,还把床帘给他放下来了··梅画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翻个身儿,仔细听听,院子里传来柳春芽和常华逗娃子的笑声,细听好像娟娟家的小哭包也来了。
☆、第192章·也不知为什么,反正今儿就是懒怠下床,不过必须解决生理问题,梅画迫不得已的出外走动一圈··梅画一出动,二宝三宝眼睛直望着自己阿么,也不好好玩了,脸蛋子嘟嘟着,蹬蹬瞪的小尾巴似得跟在后面,嘴里一个劲儿的欢乐地喊着阿么阿么~·从睡醒就没见到阿么,娃子可不是想的紧么,追到茅厕外头俩人也不走,梅画在里面蹲了久俩人就跟石墩子似得站了多久,手掌也不怕疼,梅画喝止了四五次才不拍门了,叫他脑门一阵黑线,拉个屎都不得安宁。
门慢慢的推开,二宝逮着机会趴着缝奶声奶气的喊,“阿么阿么,饭啊~”·“往外点,我出去·”梅画迈不开脚,也不敢使大力推门··三宝精瓜的拉着二宝往后退,仰脸盯着阿么,明亮的眼睛也不知想要表达啥。
“看什么,也不嫌臭·”梅画关了门,伸手领着俩娃回前院··二宝还惦记阿么没吃饭,操心地继续劝说,“么么,你吃饭呢~”·“知道啦,还没吃呢,一会儿的,”梅画低头对上二宝的渴望的眼神,猜测地问,·“你是不是也饿了我吃饭你也蹭一点。”
二宝一听阿么叫自己也吃,立刻兴奋地点着脑袋,用它懂得的简单词汇表示,“一起吃啊,弟弟也吃·”·梅画气的牙痒痒,闷声骂道,“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原来是要偷食儿,你是家雀儿啊,见人吃你也吃,一天八顿都填不满你的肚子,你是无底洞啊,有那么大的地儿装么”·二宝三宝敏锐的习惯性地觉察阿么又教训他们了,一个两个心心相印的装闷葫芦,老老实实的也不开口了,倒是二宝牵着阿么的手指攥的死死的。
娟娟来的时候带了一块豆腐,柳春芽切了碎香菜照着嫂么的口味拌了出来,小灶上火不熄的煨着骨头鲜蘑汤,玉米饼有点凉了,但是很软呼,梅画也没让他热,只盛了碗汤就着吃起来。
小娃儿们天生喜欢模仿,见着有吃的了,明明不饿非要吵吵着上桌,光给他们饼子还不成,必须全须全套的才算满足··常华负责照看四宝儿,他顺带手地要给娟娟的二小子喂食人家还不乐意,扭着身子躲着他送到嘴边的勺子,白瞎了他一腔热情,气呼呼地道,·“不知拉到,难伺候,瞧四宝儿,谁喂都吃,再瞧你那小身板,还挑食呢”·“他哪是挑食,他是挑人呢”柳春芽笑着点明事实。
常华觉的没面子,顶他一嘴,“偏你瞧的真亮”·娟娟给二宝系上了围嘴,不急不慢地给他俩讲和,“不碍你们,二小子就是这么个独性子,谁碰都不乐意,在家里除了我,就是我婆么,他爹抱一下扭脸就哭,就能跟大小子玩。”
“小哭包小哭包好听不等大了再这么叫你看你还有脸不·”常华冲小哭包做鬼脸,倒是逗乐了二宝和三宝,四宝不知他俩乐什么,只觉得好玩,也跟着张开没牙的嘴哈哈哈哈。
梅画只管着自己的碗,什么也不参与,没那心情,突然觉得生活没滋没味的··几人深知他的脾性,也不强拉他说话,喂着娃子说起了前两日跟上游村子打仗的事。
·娟娟愁的不行,跟他俩诉苦,“你说要是再干起来可咋办,上回我当家的就动手了,偏他还没事,倒把人家给打了,听说当时不知是踹着谁了,反正他自己说那一脚挺狠的。”
常华心大,并不往心里去,反安慰他,“你怕啥,动手的又不是你汉子一个,我家青牛也在里面呢,你还怕他们打回来啊,虽说这事到如今还没一个章程,可咱们占理那是真的。”
然后又问春芽,·“你家岭子呢没伤着吧”·柳春芽一愣,回想着说,“应该没有,我没瞧见啊”·“你这是问谁呢”常华好笑不已,“你自己汉子伤没伤不晓得”·柳春芽脸一红,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没见到,不过好像是他跟毫升去那边村里了,回来的时候两边的人已经散开了。”
娟娟还兀自犯愁,“我邻居夫郞听族里说上游的那个村子要过来人给咱们赔不是,也不知真的假的,这要是认了错,再拿出伤人的事说话可不是要我们陪银钱么”·娟娟是怕自己汉子累代大家,心里犯愁,觉得对不住。
“陪什么凭什么陪”常华瞬间满脸愤满,“咱们里长可不是好说话的人,本就与我们不相干,是他们做了糊涂事,不怕叫人笑话去,还有脸要伤药钱,都没天理了”·“就是。”
柳春芽接道,相互鼓劲,“就是到了衙门我们也有话说·”·……·梅画吃这顿饭的时候差不多十点了,等收拾碗筷的时候正好午时,常华和娟娟一起走的,俩人还约好午后去娟娟那做针线。
柳春芽被梅画催着抱上四宝领着芝麻和二宝三宝回家,他要静静,头昏脑涨,要是他们继续待着说不定就会挨打,吓的柳春芽啥也没带抄起四宝飞奔出院子…后面跟着三个小屁娃…·安静了·梅画得意的笑了。
艾奇回来后知道小夫刚吃了饭,娃子又不在,他便也没做饭,捡着锅里有的剩下的对付着吃饱了,转头瞅见小夫郞又睡着了,给他拉了门帘自己往厢房去,午间回来前儿有个人找他打两个箱子,工料都没有,只出银子,说是两日后来拿,艾奇收了定钱,准备利用晌午的间隙做出来。
千山万水相隔的皇城首相府邸梅家·宽阔典雅的精致景园,梅家主君的院落,主屋,梅画的阿么笑意满满地亲奉一杯茶放置夫君梅眉生手边,而后坐在相邻的秀椅上,欣喜地问,·“老爷,可是小叔来了信”·梅眉生摇摇头,端起秀巧的茶碗喝了一口,滋润心田。
梅主君一阵失望,华贵的衣裳仿佛也跟着失了色彩一般,不过转吸间又期盼起来,自我安慰地柔声说,·“也是,按照小叔临行前的话想必这时候也才出了郊边的地界,即便他日夜兼行的奔波,至少也得半个月的日子。”
梅眉生轻颔首,宽解道,“莫忧心了,画儿的日子惬意着呢,也许他未必想回来·”·“老爷”梅主君意外的拔高声调,随即的觉得不妥又压下来,端庄的容颜不再平静,眼中的急色挥之不去,·“老爷,画儿独自一人受了这些年的苦,如今老爷拜入内阁,安能狠心叫画儿继续流落那等荒野之地。”
“什么话”梅眉生放下茶杯,不过一丝责怪的意思都没有,似劝解似的说,“那些信件你反复的看过了,艾家对他捧着宠着,虽然日子粗糙一些,可那里民风淳朴,自有他们的乐趣。”
“这我自然清楚”夫君的一席话令梅主君恢复了仪态,他不缓不慢地细说,·“老爷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若是画儿一直不回来,那叫我……叫我日日心悬挂怀,再者,几个外孙日渐成长,老爷即便接过来了,可不是令他们骨肉分离么这与我们跟画儿的现状如出一辙,他们是画儿的亲骨肉,长久不得见,这不是这不是……我如何能安了心”话及于此,梅主君有些哽咽。
“那以主君的意思呢”梅眉生深笑着看向陪伴着自己落落起起的半辈子的夫郞··梅主君觉得有戏,面上一喜,顾盼生辉,抿唇浅笑道,“我的意思,老爷不妨给儿婿安个官职,官职不需过高,只要留在城内,离我们不远,这样我们也便于照顾,来往便利,老爷觉得呢”·“你呀”梅眉源失笑道,“你说的容易,官职也是一句话,只是,你可曾想过,艾奇愿意么”·梅主君没想到夫君竟然顾虑着这点,十分纳罕道,“缘何不乐意这是天大的恩典呢,到时候老爷您在奏请圣上,咱们过了明路,也不怕再有人事后搬弄编排。”
想了一想,继续斟酌地问,·“老爷是怕儿婿应付不来那给他找个帮手,老爷门下追随的人千百,何愁一个军师”·梅眉生静默不语,暗思,那小子根本用不着什么军师,若是真做了官,也许前期需要人把扶,等渐渐摸清了门道,哪还用的着人引路啊。
但关键是,他是否有这意愿,自己可记得清楚,他二叔急流勇退的壮举呢,多少人有他这魄力谁不是迷失于荣华富贵中能保持清醒独善其身的人又有几个·“老爷你倒是说话啊”梅主君焦虑的起身打盘旋,又失了风度,唉,这一遇到小儿子的事就坐不住静不下心啊·生子布衣生活·心中正烦躁焦灼之时,余光不经意瞧到门口的仆人发愁为难的样子,当即就问怎么回事。
那仆人是梅主君贴身的使唤,一直追随,堪称心腹,只是另一个院子的送到他这的信,他当然知道拦下来,可他又知道那个院子的伺君在相爷心中的份量也不轻,更何况还是相爷长子的亲么,虽说的庶出,可奈何自己的主君没生儿子不是,到底还是缺少一丝硬气。
梅主君见他忐忑难安的样子只以为是后院中处理不了的杂事,索性叫他报出来··那仆人见相爷也注意到了自己,便知躲不过去,他抬头瞄了一眼主君,便把那院的传话挑拣着报了出来。
谁知话音刚落,一个精致的茶碗啪嚓一下碎到他的脚后,屋内一下子静寂的闻声可见,门口的下人更是屏声静气,半丝不敢动··☆、第193章·只见梅主君红了眼眶,浑身轻颤,胸腔泛着潮水突袭的酸涩,多年的怨恨仿佛一瞬间开了闸口,汹涌奔腾,却无处可泄,只有悲凉地哽咽,·“我儿受困于乡野,住着泥土的房子,吃的是粗食果腹,我外孙每日只与土趣儿玩乐,有了银子又如何有银子又如何有多少眼睛盯着他如何享乐”·说完悲愤冲天地怒指西边的院落,声色俱厉的整个人几乎癫狂了,·“他不是身子不好么罢,既然不好就在院里待着,甭出来晃荡,关上两年,再是如此送了庄子”最后这一句几乎是嘶哑的喊出来的。
仆人匍匐在地上,冷汗直流,他不敢称是或者不是,因为老爷还在坐,正在他犹豫不定时,只听头顶一个严肃的声音传来,·“主君发了令,缘何不去施令·”·仆人身体一惊,心头大喜,连忙称是的退了出去,暗嘲笑那院争宠的人这回可是踢了铁笼子,叫你张狂哼,你只看到了主君没有少爷傍身,想必你们都忘了主君的大公子可是恭亲王妃呢安敢挑衅主君的地位真是活的腻歪了·这边的梅主君心中并没因为处置了时常在他眼前夹棍带棒偶尔越礼的伺君而生出一丝欢喜,反而想到遥远的小儿子时,更加难以自抑,泪雨滂沱了。
梅眉生心中也不是滋味,起身拥住他,温声安慰,他当年与皇上密谋退舍,为的是挖出通敌女干佞之人,却同样是兵行险招,为了不使人生疑,硬是狠着心肠舍了小儿子,从自私来讲,何尝不是给儿子留一条后路。
目光望向遥远的碧空,他脑子里思考着先前的安排可以着手了,原本还想等等,可如今看来,有些人心大了,逾越了,是该叫他们认清自己身份的时候了··艾家村·又一日艳阳高照,梅画早早的睁开眼,昨天下午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总是揪揪着,到了晚上那股难受的酸涩感才消失,晚上到是一夜安眠,所以今儿几乎是跟艾奇一起醒的。
“唔,再睡会·”艾奇搂着人低语,长出胡茬的下巴蹭着小夫郞的额头··梅画扭着脑袋往外躲,还得费力把人的大象腿推下去,哀怨地嘟嘟囔囔,“沉死了沉死了。”
手边还杵着一根硬棒子··谁知艾奇楼的更紧了,双腿夹着小夫郞滑嫩的脚丫,一手还摸上人家肚子,迷糊糊道,·“为何还不长大”·梅画没理这话茬,没好气的抬手拍了他大腿几巴掌,无比嫌弃道,“一腿的毛,你是老绵羊吧”·艾奇好脾气的由着梅画发了一通无名火,身上不知挨了多少巴掌,瞧着人顺心了舒坦了,又搂着人腻歪会儿才穿了衣裳起来。
梅画也起身,系着肚兜跟艾奇商量,“我给老四断奶了啊,今天开始不叫他吃了·”·“那怎么行”艾奇要往外走的脚步立刻顿住,转身回到床前,好言好语的劝和,·“画画,四宝还小呢,才不到九个月,如何能断的了,村里的娃子谁不是吃到一岁多,四宝这么轻,这些日子都没长多少肉,我都心疼死了。”
“他没长肉”梅画简直要气死了,这是什么眼神啊,全村,不对,就是前后几个村的同岁的小孩放到一起比较,顶数他们家老四最胖了·梅画不跟他犟,除了大芝麻吃的时候长,因为老二老三生下来以后又连上趟了,他跟着吃到一岁半,二宝三宝吃到一岁的时候梅画死活不喂了,艾奇为这事还跟他赌气了一阵呢。
“不成我已经决定了,还有,你甭跟人家比时间长短,你比比分量成不成啊”·梅画不忿的讥笑,·“你家老四宝多少斤你别说不知道,他都超标了,完全超出这个年龄段婴儿的标准体重,再这么没有原则的放任,你以后就养个大胖子吧。”
艾奇跟梅画生活这么多年,对他时不时冒出陌生冷涩的词语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这些年的锻炼下来,他能第一时间理解这些话中的含义··艾奇无动于衷,继续苦口婆心地给四儿子挣口粮,“画画啊,咱不跟旁人比,咱就关起门来自己家比,四宝在几个娃子当中……”·“你给我打住”梅画真希望眼前出现一个棍子,然后拿着它把眼前这个本着能多吃绝不少吃一口的傻爹给敲醒,·“你这几个儿子在一个年龄段么你别逗我了成不”·艾奇急了,抓耳挠腮,“那咱跟,跟……”跟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村子里还有谁家的娃子是不到一生日的,然后比自家小子还胖的。
梅画知道他心疼儿子,语气软下来,“好啦,我知道你稀罕儿子,难道我就是后爸爸啊,我这是为了他好,他整天吃完就睡的,活动量太少,长此以往对身体不好,这都多大了,前儿个才学会坐着,那二宝三宝七个月就会了,你得锻炼他,让他学会成长。”
艾奇坐在床上,弓着身子,双手抱头,也不说话了,浑身缠绕着不解的郁闷之气··梅画推他几下也没反应,抱着手臂翻愣他几眼,最后狠舒了一口气,退一步道,·“行啦,一说不过我就搞孤僻,我不一下子给他戒了,慢慢的行了吧。”
艾奇有反应了,放下手臂闷声道,“慢慢的是什么意思,一天吃几回”·“你”梅画面目扭曲的大吼,“一天八次满意了”·艾奇眼睛一下子如星光般璀璨,大喜,“真的”·“个屁”梅画七窍生烟的狠捶人的后背,恶狠狠地道,“做梦做梦”·……不欢而散·反正梅画是铁了心,艾奇拿他没办法,一早上跟在小夫郞屁股后头讨情,连个眼神都没换来。
早饭蒸了喷香的大白米饭,炒了两个菜,腌的雪里红,每人一个鸡蛋,米饭里还有红薯,这是梅画跟艾美学的,起初觉得不好吃,后来反倒习惯了,地瓜甜丝丝的,几个儿子都喜欢吃;·灶里昨天晚上埋了三个土豆,一晚上的时间早就凉了,梅画将土豆去了皮捣碎,拌上盐香油,加了些葱和香菜,做了一大碗的香香土豆泥。
二宝不喜欢吃葱,梅画单另给他弄了一小碗,喜的他哈哈哈的谢了爸爸一早上··四宝早上没了口粮,艾奇抱着他喝小米汤,父子俩一起哀怨地时不时的瞧着梅画,梅画雷打不动,和三个儿子吃的有滋有味。
其实四宝挺好哄,几乎给什么吃什么,不是梅画心狠,而是他觉得这个年龄段该吃些大人的食物了,对他身体的成长自然有好处··大芝麻吃了一碗米饭,又吃了小半碗的土豆泥,觉得饱了就放下了筷子,脑子了想着跟阿么请求想给壮壮带些好吃的过去。
·“你们又约了”梅画转头问··“嗯·还有大娃子哥哥·我们约了去二太爷家玩,我能带着么”大芝麻期盼的问。
一听大哥出去玩,三宝立刻摇着勺子嚷着要去··大芝麻这次有些为难,皱着小眉毛,满眼歉意地对三弟说,“三宝儿啊,这回大哥不能带你了,因为我们还要去抓小河蟹。”
二宝听了个河字,饭也不吃了,嘴里蹦出一溜的河河河……·艾奇听着要去河边,立刻警醒起来,语气有些严肃地问,“芝麻,跟谁去只有大娃子可不成,你们几个没大人跟着不成,爹不放心,你若想去河边玩爹就陪你们,不然不许去。”
梅画也是这意思,虽然自己训练的大儿子会游泳,可是家里的大浴桶跟河水溪流可不同··大芝麻见爹爹不似开玩笑,就一板一眼的认真回答,“爹,爸爸,就我们三个,我原想着叫小叔的,只是只是还没跟他们说呢。”
梅画摸摸大儿子黑亮的短发,叫他僵的小身板放松,“好啦,以后记住,没有你爹跟小叔在旁边,谁领你去河边都不成,更不许自己独自去,即便你会浮水也不允许,知道么。”
大芝麻打一记事起就很少见爸爸这样严格,只有他做错事的时候才会如此,因此大芝麻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小脸特别严肃,漆黑的眼珠坚定的看着爹爹和阿么,心里下决心再也不叫他们担忧劳神了。
不过今儿是大集,家里的菜接了两茬了,再不卖就老了,而且马上临近端午了,必须去姑么那走一圈,所以商量了一下,叫芝麻跟伙伴说今儿要走亲戚,改日再去河边玩。
☆、第194章·一家子一出动就是一大车人,再加上好几筐的菜,鸡蛋,还有梅画困住的七八只兔子,结果一个车根本装不下,艾奇叫艾岭又牵了一头牛,反正家里有多余的推车,直接套上就成。
常华原本想搭着车去卖菜的,得知他们走亲戚后就叫艾美帮着卖了,不然一晃一大天,他家娃子离不开人··牛车套好,艾奇将车的后半部分围上一圈挡板,里面铺上草垫子棉垫子,四个儿子挨个抱进去,空余的前半部分装菜筐和活物。
前些日子梅小叔的长随梅合被梅画驱使着逮了五六十只野物回来,他家装不下,就给二叔和大哥家分一些,加上自家原有的那些,后院的一个大拐角都是圈养的的家禽,梅画嫌呼放在前头有味又吵死人,所以除了鸡妈妈和两窝小鸡仔,全都不叫露面。
大芝麻跟弟弟穿了新衣裳,开开心心的准备去姑祖么么家,有些日子不见,大芝麻表示非常想念··梅画拎了一个小书包出来,走到车后头胡噜着二宝三宝的脑袋,最后摸了一把坐的稳稳当当的四宝的脑袋顶,拉着脸道,·“告诉你们啊,今儿不许给我尿裤子,要拉要尿的都给我吱声,谁要是犯了错误我就把他扔在半路,不要了,知道么”·二宝三宝懵懵懂懂的瞪圆了眼睛,先头嬉笑的表情还留在脸上,一听说阿么不要他们了,唬的俩人立刻勤快的点着脑袋,还作保证,“不尿裤裤啊~”·四宝啥也不明白,只流着哈喇子傻乐,两手冲着阿么挥舞,别看他才学会了坐着,可人家那吨位在哪摆着呢,愣是比一岁多的娃子坐的都扎实。
梅画给他裤子里垫上一层厚实的吸水性强的尿布,外头用一根绳系牢固,然后抱起他放在角落里挨着芝麻,手里塞了一个苹果,“玩吧”·艾奇关严实窗户,锁了屋门,手里的毡帽给梅画戴上,牵着牛车往外走。
梅画今儿穿了一身儿淡紫色的窄身宽袖长衫,袖口用深紫色细缎锁边,阳光一照,暗纹流动,周身贵气稳重又大方··牛车出了大门,正巧见着艾岭赶着车过来,艾瓜子先一步下了车跑过来,挨个把侄子轮番亲了一口,美死了。
车到了跟前,柳春芽也一身干净的穿戴,大哥儿被他抱着放在几个娃子的坑里,他自己则挨着挡板坐下负责照看··艾岭和瓜子把菜筐挪到他们车上,这边青牛又送来了两筐菜,常华抱着三岁的儿子跟在旁边问,·“美子哥还没来”·“没呢,”梅画转过头扫着艾美家的方向。
他话音刚落,艾瓜子就跑走了,嘴里喊着,“我去给大哥帮忙,估计他们拿不了那些·”·生子布衣生活·艾岭刚要跟着去,艾奇拉住了他,“你在这,我去,估么着已经走半道了。”
他们今儿出门有些晚了,村里赶集的人已经走了不少了,没等了一刻钟,艾奇和周里每人扛着一筐菜回来了,后头是抱着大小子的瓜子,拿着小包袱的艾美··人到齐了,准备出发。
几个夫郞坐在娃子的车上,艾岭那边是周里赶车,晃晃悠悠出村口的时候差不多快八点半了··艾美稀罕地亲自抱着四宝,唯恐牛车不稳的磕到娃子··柳春芽带了两块油饼出来,刚一出村就忍不急的拿出来一人喂一口,梅画虽然刚撂下饭碗,可一见着油滋滋的东西也馋的不行,他怀着几个儿子的时候很少害喜,只是偶尔情绪烦躁,估计他这几个孩子就随自己,不挑嘴,可也没见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嫂么,给,这是阿么叫我带给你的·”柳春芽极有眼力的拿出另一个油纸包,里面叠着三张饼,上面铺着翠绿的葱花··梅画高兴了,喜滋滋的接过来,不忘说,“还是婶么疼我,等我给他买烧鸡回去”·梅画撕开一半递给艾美,“哥,你尝尝,婶么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
艾美笑着接过来,“可不是,一瞧着颜色就让人流口水·”·“阿么还烙了糖饼,红糖的,最下面一张是糖的,大哥你也尝尝·”柳春芽撕了一口饼给大小子,转过头来告诉他们。
“糖饼啊,挺久没吃了·”梅画立刻把咬了一口的饼递给二奇,自己又开始吃糖饼··“丢了芝麻捡西瓜,慢点吃,集上还有混沌,一会儿到了喝一碗。”
艾美笑他一句,又紧张道,·“画画,往后移移,靠着我·”·梅画没出声,但是身子听话的贴了上去,这会儿的日头不晒,俩人挨着也不热··半个时辰的路程不算远,可中途愣是停了两三次,一会儿是这个拉了,一会儿是那个尿了,把艾美河柳春芽忙的不行,梅画甩手掌柜的躲的远远的,不但不干活还黑脸,一路上光听他教训娃子了。
·他们今儿到的晚,不过一直卖菜的地方没人占,张老五这个屠夫给他看着呢··一下车,屠夫的夫郞兴奋地抱走了几个娃子,他身子壮实,一次抱上三个轻轻松松的。
艾美他们早就习惯了他举动,摆了菜摊,牛车牵到一旁,柳春芽和艾美守着菜,艾岭留下,艾奇跟周里领着瓜子去买物件,两头分工,也不耽搁时间··萌娃子在哪个时代都受欢迎,梅画从屠夫那借个椅子一坐,把儿子一个一个往菜筐旁边一立,由大芝麻开始领头吆喝,一人一次。
大芝麻起先不好意思,不过瞧着阿么殷切期盼的目光,那小小的害羞全丢掉了,他毕竟三岁了,说话全须全尾,大人能听懂,只是到二宝三宝这就逗笑了,·二宝不知脸皮是何物的仰头大喊,“菜卖啊~”·“不对不对。”
大芝麻立刻纠正,“二弟,是卖菜,你反了,是卖菜”·二宝知错改错,继续用力大声喊,“反卖菜啊~”他光记住了几个重音节的字。
哈哈哈哈……周遭围了一圈的人哄然大笑·原来早在大芝麻他们一现身,周围立刻聚集了不少逛街的夫郞,年轻的老的中年的可是不少,更有甚至以前买过他们菜的人还在这等着他家呢,谁承想今儿还好运的见到了几个白白嫩嫩的娃子,这可不是常有的事;而原本走动的人一瞧有热闹也都停下来观望,是以人越聚越多。
要说娃子谁家都有,可梅画家的就是与众不同,先不说那聪明劲儿,单单漂亮的外貌就叫人恨不得抱回家自己养,人人说一白遮百丑,这话对娃子同样管用,就说艾美的儿子跟芝麻兄弟站在一起,虽然容貌相近,可就是瞧着比二宝三宝黑了丑了许多。
艾美的儿子长相随了弟弟艾奇,不但模样像,连肤色也随了根,跟表兄弟一比明显黑乎乎的,健康色;而大芝麻几个明显随了梅画的肤色,小脸蛋又白又嫩;如果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呢,不过后面绝对跟着一句,这娃子咋还不一个色儿啊。
三四个小胖墩往那一站,穿着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还一个个机灵透顶的,不像村里没见过世面的娃子畏畏缩缩扭捏害臊,他们敢说,敢笑,大大方方,人来疯,可是融化了许多夫郞的内心柔软之处。
二宝一开口,三宝也跟着,还有大小子,再有好凑热闹的的四宝咿咿呀呀,奶声奶气,梅画家的菜摊子前都快人山人海了··有一个年轻的夫郞大胆地拉着二宝的手轻笑着问他,“你这菜怎么卖啊”·二宝哪知道价,不过他以前跟着姑么来过,还记得必须给东西才能拿走菜,精贼精贼的,他自来熟,陌生人拉他也不怕,还咯咯的乐,睁着大眼睛,睫毛长长的呼扇,眨了两下眼,也不问家长就自作主张道,·“一个银子啊”·关键他还聪明的竖着一根小胖鸡爪·这下人们更乐了,也不介意娃子张口闭口的银子,也没谁评判物价过高,反而接二连三的上前逗弄起来,就连不会说话的四宝也被梅画按坐在草垫子上,被那些人不知揩了多少油。
梅画搂着大哥儿笑的前仰后合,艾岭站在车旁,动作随意,目光柔和,不过细看的话眼中则透着警醒··人们就是这样,喜欢凑堆,后头有垫着脚瞧热闹的人问,“这是谁家啊真能个,瞧着一样样的,一家的吧”·旁边那人也不知内情,只猜测道,“瞧着是亲兄弟呢,没准是哪个地主家的,你没见着那娃子的衣裳,可是不便宜,一般人家哪舍得哟”·……·有白嫩鲜亮抢眼的娃子做招牌,那几筐菜就跟流水似的一会儿就卖光了,要不是艾美捂的急,他们捎给姑么的兔子都得给人抢了。
人散去了,还有几个未走的,这都是艾美河柳春芽的老顾客,镇上员外郎家的采办,梅画怀着大芝麻时有个人还给了二十个铜板呢··张屠夫给留了六斤上好的五花肉,六个猪蹄膀,艾岭提起前付了银钱,他们装车的时候艾奇也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几人一回来,神色特别诧异,瓜子惊奇纳罕的问,“都卖干净了咋这么快”·大人们还没回话,二宝坐车里邀功了,兴奋地举着一个铜板,“我卖的啊”·“啊”瓜子几人唰唰唰的低头看向表情雀跃的二宝。
一头的柳春芽笑意满满地过来解释,可不是娃子们的功劳对了,还有嫂么的出其不意呢,谁能想到用娃子当招牌呢,偏嫂么是个特立独行的·不过当时梅画只把几个小汉子推了出去,柳春芽生的大哥儿却被他搂在身旁,不管怎么说,这个年代的人有着封建礼教思想,还非常严重,一般未出嫁的哥儿都是不叫外头走动的,尤其是成婚头两年,艾美那时候都被弟弟拘在家里,凡是出头露面的大事小情艾奇都包了的。
这些细腻之处柳春芽都瞧在眼里,心下思量,难怪婆么时时嘴上教训嫂么,却仍叫自己跟他多学多看,若嫂么真是粗枝大叶轻率浮躁的人,如何能搂着才一周半的大哥儿不叫人瞧呢倒是暗里护的紧的小子们被推了出去,任人打量玩笑,可见嫂么并不是个性子狭隘心中糊涂的,村里还有人说嫂么是徒有虚表,瞧着外头好内里则是个脑子迷糊的,呸,柳春芽真想敲破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堆害虫·☆、第195章·一大车的菜就用了小半个时辰都卖光了,超出大家的预想,时间还早,而且走亲的礼也买完了,几个娃子兴头正高,在家里可没有这么些人围着他们转悠呢,还有给果子的给糕点的,娃子们收礼收的还不愿意走了呢。
而且梅画也好久没来了,即便家里啥都不缺,可就是手痒痒的,愿意花钱,只不过又转了一大圈也没花出去一文钱,眼光高啥都瞧不上眼,梅画有些悻悻的,觉得格外没劲。
出城门的时候不经意的瞧着有卖石榴的,一个个都是大红皮,颗粒饱满,颜色晶莹,于是猴急猴急的叫人停了车··卖石榴的老汉面容慈祥,梅画瞅着顺眼,就想多买些,得亏艾美在旁边劝着,不然那两大筐都得搬家去,老汉稀罕几个欢实活泼的娃子,还一人多给了一个,二宝没皮没脸的接过来,还给人道谢,喜的老汉又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大个的咧嘴的。
出了城门,艾奇慢慢赶车,梅画盘腿坐在车当中,义正言辞的教训二宝,“真是不害臊啊,你的脸那么大呢,给你什么都要,也是,看你那大馒头脸,饿了都想咬一口。”
二宝听不大明白,反正是等阿么松气的时候举着双手捧着石榴往阿么跟前送,得意地说,“爷爷给的·”·梅画扭头,不忍看他那堆起的一脸白肉。
艾美在一旁看着,怕二宝受了冷落心里不自在,要知道小娃子都脆弱着呢,他忙顺手接过来表扬几句,喜的二宝转身去拿另一个··大芝麻抱着石榴扣皮,小心翼翼掰下来的颗粒送给阿么,“阿么,你吃。”
放到阿么手里,又分别给了艾美和柳春芽,无意外的获得了一通赞扬··三宝也跟着学,只是他的手没有大哥灵巧,好容易掰下来的几个颗粒还是黏糊糊的,就这样还兴奋的颠着屁股送给姑么,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
艾美可不嫌弃,简直开心死了,幸福又自豪,还把三宝抱出来给他擦手和衣服上沾的汁水,免的一会儿叫他又挨训··梅画当然得发飙,这上午还没过半呢,除了芝麻,几个小崽子的衣服都成画布了。
艾美跟柳春芽拦住他不叫给换,说脏一些不要紧,姑么又不是外人,等到了再换,免得受风··“这都什么天了还受风”梅画无语,“不能太娇惯了,大哥儿也就罢了,一个个跟猪八戒似的,那皮厚着呢,就你们瞎大惊小怪的。”
“嫂么,可不是这么说的·”柳春芽非常认真,一遇上娃子的问题他有底气了,·“华子哥的小子就是昨儿后晌贪玩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才闹肚子的,说是吃了一剂药还不算精神呢。”
“可不是,不能这么马虎·”艾美搂着三宝从旁助威··梅画懒得争辩,反而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早晨那会儿说的,我见他抱着娃子,娃子没什么精神就多问了一嘴。”
柳春芽给自己大哥儿擦了嘴,挪到另一边收拾芝麻跟四宝,兄弟俩一起玩的好着呢··梅画带着帽子有些热,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即使有树荫也不凉快,偏今儿还没风,赶了一次集浑身燥燥的,不如家里躺着舒坦。
这会子路上的人不多,两边的麦子地里不少务农的人,他们下了大路拐上进村的小道,村口清晰可见··没有提前捎信,不过他们这几年都是这两日来,想必姑么已经准备上了。
艾奇这两车人太打眼,也因着经常来,所以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认识他们,见了面招呼一声,随意说几句话,慢慢悠悠的就到了艾花枝的家门口··“也不知道姑么在不在,万一赶集去了呢”梅画嘀咕一句。
艾美扶着他下来,脚一沾地就给他整理衣裳,还关心的问他身子是否舒坦,要是难受不要强撑着什么的,梅画笑嘻嘻地点头说知道了··艾岭周里分别拿着东西进去,艾瓜子稳住牛车,院子里传来惊喜声,不错功夫,艾花枝飞一般飞跑出来了。
一阵喧闹……·小娃子见了小娃子,熟不熟的先玩起来··艾花枝两个孙子,老大是小子,老二是小哥儿,自然,大孙子是钱庄的,二孙子是钱窖的。
钱庄第二个夫郞是刘芬芬帮着相看的,当时他跟艾花枝看了五六个才定下来的,到了二小子钱窖这儿,艾花枝干脆说了一个当村的,知根知底,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爹么都熟悉,可省了不少心气。
几人进屋落座,钱庄的夫郞赶着倒了几碗绿豆汤,艾美拉着他坐下,不叫他忙,说是好好说说话··生子布衣生活·钱庄的夫郞叫马颗,身形有些壮,不似一般的小哥瞧着柔柔顺顺的,模样周正,但算不上漂亮,没出嫁前家里也拿他当个小汉子养,不娇惯,性子直,稳当,随他爹,光从面相上看就没那些花花肠子,目光坦荡见底,他是艾花枝和刘芬芬相看的最后一个,俩人几乎是当时就瞧上眼了,第二天催着媒人说定,格外的顺利。
事实也是如此,自从马颗嫁进来后,家中里里外外都让他收拾的规规整整,叫艾花枝挑不出一丝错处,也不等指使着他做这做那的,往往当婆么的还没言语呢,人家就已经主动上手了,而且这人守本分,从不打听这打听那的,这叫艾花枝别提多顺心遂意了,更满意的是,马颗进门第二个月就有了身子,来年就抱了个大孙子·因为艾花枝家离着镇上进,家里从不特意赶集,园子里的菜随摘随卖,所以今儿个也都在家,艾奇几个汉子放下东西就去地里了,前年的时候钱老三跟艾花枝商量后家里又添了五亩地,其实也是拘着钱窖不叫他瞎跑,家里活计重了,落不下人,二小子是个孝顺的,忍不下心让爹么劳心,慢慢就把他野马的性子扳过来了。
夫郞们在屋里说话,艾花枝搂着几个侄孙亲香一阵,一个也不愿意撒开手··“么么吃啊·”三宝被梅画教育的有好吃食必须先给长辈··“唉唉,乖孙,祖么吃,吃”艾花枝欣慰的差点哭出来,多喜庆懂事的娃子,要是大哥还活着指不定多享福呢艾花枝湿了眼眶,不过他知道自己奢望了,急忙拿袖子掩下去。
就像艾奇说的,艾花枝估算着他们这两日就到,家里已经准备了不少吃食,眼见着到晌午,马颗开始准备酒席,除了梅画,几个人全都扎进了厨房抢着做饭,有了儿夫郞,艾花枝退居一席之地,这些迎来送往的琐事都交给了他俩人,除了需要他出面的地处,几乎成了甩手掌柜,每日里照看两个小孙子,日子过甭提多轻松充实了。
梅画跟艾花枝在屋里看孩子闲聊,当他扭捏的告诉姑么他又要添侄孙时,艾花枝欣喜若狂的差点痛哭流涕··梅画暗道这人的反应咋这么与众不同,还好梅画又说了些对方极其关注和想知道的生活细节,差点连蹲茅厕的时候长短都倒出来,艾花枝搂着大芝麻听的入迷,恨不得参与其中,然后情绪才慢慢欢喜起来,之后就是不叫梅画乱动,不想坐着就躺着,反正不让他随便走动,坐席的时候若不是梅画积极争取,艾花枝恨不得叫人躺着吃。
梅画带了几块衣料,他也没有别的,只能物尽其用,不然放着也白瞎,给马颗和钱窖的夫郞一人一对儿珍珠耳环,公平公正,从不厚此薄彼··艾花枝前些日子给几个侄孙每人做了一双虎头鞋,用料厚实,针线细密,给他们换上了新的,会跑的都出去显摆了,不会走的四宝儿捧着新鞋一通乱啃。
艾花枝哈哈哈的乐,抱着老四宝亲个不停,稀罕死了,他的老孙子咋这么招人喜啊··厨房里的人井然有序,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柳春芽将二哥买的牛肉拿出来切了一半,另一半继续用牛皮纸抱上,让马颗放到阴凉的地处好保存。
马颗从筐里发现了烧鸡,笑道,“咱们人虽多,可哪吃的了这些,哥哥们就瞧着我们的肚子跟水缸一样不成”·切肉的艾美睨了一眼,他挺喜欢这个马颗,比当初的赵小叶强百倍,也开玩笑似的接到,·“可不是,还不是一个水缸,得好几个,我可知道大庄跟小窖的饭量,连着姑丈都被比了下去”·几个人连说带笑的干的也快,都是麻利人,马颗收拾筐时另发现了一包两只的烧鸡,有些疑惑的问挨着自己的柳春芽,·“芽子,这咋还有”·柳春芽看了一眼就笑的不行,嘻哈道“哦,这是嫂么买回去给阿么的,说是早晨吃了阿么的油饼,要给阿么买烧鸡回敬。”
又说,·“嫂么的记性要是好的时候,几年前的事都记得”翻过来的意思是瞧不上眼的就是天天在他眼前晃悠都未必认识··“那是自然的,”艾美洗了手让出地方,剩下的就交给两个弟夫了,他逮着梅画的趣事给他们分享,·“头两年不是多吃了婶么的香油么,他怕婶么骂他,连着好几个集打香油,加起来足足有十几斤,可把人腻死了,我那儿现在还剩小半坛子呢,这几年可省下了香油钱;”·一边乐一边拍巴掌,·“可谁成想到了还是被婶么骂一顿,说他大手大脚的不会过日子;结果他还有理呢,说什么给婶么家换换味,要不出来进去的都知道他家是养鸡的,不说还好,说了又被训一遭。”
艾美的笑话逗的人直不起腰来,马颗笑的也起劲,心中又想,归根结底还是家里底子厚,不然谁拿十几斤香油哄人,便是土财主家也没这魄力,殊不知即是大户人家的吃穿用度也没这样随性的。
马颗家就是普通的农户,他家条件不强,家里有兄长有弟弟,他排第二,因着自家爹身子不好,从小家里的活计都是兄弟三个扛起来,大一些的时候大哥去县上讨了个伙计的活,自此他就成了家里的老大,阿么是要强的,他爹经常拿药,家里不宽裕,可阿么从不向人伸手要,后来阿么不愿大哥离家了,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可家里穷,说不上,自己跟大哥差一岁,阿么精打细算,就想叫媒人一起说,这样一出一进,两个小子一起办,家里能省下不少。
原本媒人说夫君的时候阿么和爹是不同意,甭管谁对谁错,一个巴掌拍不响,合离过的汉子他们不放心,先头说的几个都不合适,不是人家嫌弃自己穷,有拖累,要么就是对方性子不好,条件比自家还差。
后来媒人三说四说的,爹和阿么才同意见一见,哪成想,就好似上天定下的姻缘,两个月后他就嫁进来了,公爹看中,婆么和气,夫君尊重,小叔子活泼,条件就不说了,比自己家好上几倍,刚成亲那会儿自己做菜舍不得放油,婆么见到了也不多说,他自己做了两次菜,叫自己在旁观看,有过两次,马颗就晓得该如何做了,婆么没有摆明了说,这是给自己和亲家脸面,很是宽仁的一个人。
滋啦的葱油响声将马颗从回忆里拉回来,脸上的笑意加深,都说人心换人心,现如今自己回阿么那儿的时候,阿么回回都教导自己,做人做事需留一线,与人与己方便,就像当初,若是他们一根筋的不见亲家,哪有二小子的好日子。
大芝麻在亲兄弟表兄弟中年龄最大,所以人人以他马首是瞻,别看人小,号召力一点都不逊色,玩的正带劲的时候,小眼神尖的瞄到爹爹的身影,他一招呼,几个小娃子跌跌撞撞撒欢的一起往门口飞奔。
☆、第196章·因着都是自家人,晌午的两桌酒菜都摆在了堂屋,堂兄弟自小一起长大的,虽说现如今都成了婚生了娃有了各自的小家庭,可相互间的那股子血缘亲热劲儿却是一年一年不断的累加。
艾花枝坐在夫郞这一桌的首席,梅画跟艾美分别位于他左右,柳春芽挨着梅画,接着是钱窖的夫郞钱云云,然后就是马颗,他跟艾美挨着··小娃子们的座位都夹在大人中间,大芝麻被钱老三抱走了,单独设了一个座,爷孙俩人紧挨着,钱老三还逗他喝了一口酒,结果大芝麻意志刚强,愣是辣的小脸通红也没吐出来,钱老三拍着桌子叫好,汉子们一通竖起大拇指乱夸。
艾花枝抱着老四宝儿,一会儿喂点嫩嫩的鱼肉,一会儿喂一勺鸡汤,四宝有了吃的也不闹,乖乖地窝在人怀里,只不过黑漆漆的眼珠时刻追着梅画··梅画受不了他黏人的目光,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吃饭还不老实,瞎看什么也不累的慌。”
艾花枝心疼的赶紧放下筷子给揉揉,生怕小子委屈,“我们四宝最孝顺了,他那意思是叫你多吃些呢,亏你还是阿么呢,可是冤枉我们四宝了,是不是啊”·也不知道四宝听没听懂,反正是非常给台阶的满脸堆笑,“啊~么么”·艾花枝以为四宝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惊喜的吧唧亲了一大口,搂着人乐开怀的来回晃悠。
这桌上就属梅画最松快,自己吃饱全家不饿,想起来的时候就喂身边的二宝一口,想不起来就顾着自己吃,反正自有人操心··这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梅画要帮着收拾,艾花枝强拧着人回屋了,美其名曰叫他看娃子,这么多人呢,哪能用到他。
殊不知梅画心里哀嚎不领情,叫他看小孩还不如干点活来的省事呢··吃了饭,汉子们坐了一会儿说说话艾花枝就撵着他们休息去了,钱窖成亲的时候在他厢房南边又盖了一间单独一门的房子,占了小半块菜园子,为的就是家里偶尔来人的时候有处歇脚的地方,平常的时候里面就放些谷子稻子,这些也都摞在架子上,所以房子里一直干干净净的,随时能住人。
里面盘了一个炕,艾奇四个汉子并排躺着还富裕不少,马颗给送来两壶水,叫兄弟们好生歇着,自己退了出去,还不忘放下帘子··马颗前脚出门后头钱窖一脸亢奋之色的进来了,手上还抱着一个色盅,好容易人多一回可不得玩过瘾才行,平日里阿么拘着不叫他碰,跟大伯家的兄弟又玩不到一起,那人是输了一个铜板都心疼好几天的货。
大伯家日子紧吧,钱窖也不好意思赢钱,明明准头高,还得摆出输家的样子,年轻气盛的谁心里不憋的慌啊,可表哥们就不同了,玩的开,手里松,而且俩表哥再加一个哥夫都是大能之人,钱窖就是输也输心服口服,转过头仍是斗志昂扬的接着来;他们这边刚坐定,钱庄也光着膀子来,进来先给老弟一瓜子,有玩的不叫他·于是众人纷纷磨拳搽掌,准备大干一番·梅画他们几个在西屋,一堆孩子凑到一起可算有玩的了,叽叽喳喳的跟回巢的麻雀一样,一个个的那个精神啊,平常这个时间二宝早就咪咪眼了;·梅画被吵的头疼,离着他们远远的,自己拿过一个枕头背对着他们准备睡觉,乐的正欢的四宝瞅见阿么躺下了,他也坐不住了,弯着身儿就往那边爬,别看人家身上肉多,可速度一点都不慢,跟条鱼一样爬到跟前贴着阿么坐下,小胖爪子啪嗒拍着梅画的后背,·“么么~”·梅画动动,挪挪,没回头,四宝再接再厉,一弯身准头极好地趴到了梅画的腰上,大胖脸正好贴在梅画的肚子上。
梅画这个气的,刚要谜楞就给吓醒了,关键是他家老四的这个分量,就跟小半袋大米一样砸在身上还是遂不及防的,丝毫没预兆··他这几天腰酸背疼的不得劲儿,这半天心里又烦躁,这回可算找到出气孔了,只不过手还没杨起来,身上徒然一轻,耳后还一阵风,紧接着就听柳春芽小声哄着四宝抱走了。
算了,还是你命好,不然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梅画撇撇嘴,下一刻就进入了梦乡··马颗帮着哄睡了几个娃娃,轻轻的垫了尿布,柳春芽给几个娃子盖上薄单子,自己也上了床挪到里面挨着大哥坐下来。
这样聚到一起的时候不多,马颗跟钱云云也没回房,一起陪着说话,马颗是个话不多喜欢做事的人,钱云云年纪小偏活泼一些,性子爽利,倒是跟品格温润的柳春芽最合的来,俩人的脑袋贴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就这样还时不时的传出闷笑声,也不晓得说些什么有趣的事。
艾花枝盘腿搂着睡着的四宝,不多时手臂就酸了,艾美笑着用力托过来给人安置好··“哎呦,这不抱不知道,一抱累人腰,”艾花枝觉得再累也开心,伸手去摸四宝的胖脸,轻音道,“你瞧瞧,才多少日子不见,又胖了一圈,要说我见过的娃子可是海了去了,真没一个比咱家这些长的壮的,就说你这俩侄子吧,怎么吃都不长肉,可是急死我了。”
马颗会意,连忙接道,“阿么,小子随我,是个不上肉的·”·艾美给马颗解围,笑道,“这一人跟一人的体质不同,小子随阿么,这是常有的话,姑么你不记得大庄小前儿就是个喂不壮的,偏他还比谁都吃的多,我看啊,这倒是随了大庄。”
艾花枝没想旁的,气呼呼的点头,“可不是,我还常念叨呢,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喂了,反正也吃不胖,白瞎了饭·”·话音一落,几人都笑出来,气氛轻松,艾美说了梅画小叔的事,艾花枝惊雷一样的反应跟艾美如出一辙,待他慢慢解释了,艾花枝的肩膀明显不僵了,大松一口气,心里不知念了多少句佛。
生子布衣生活·又说起梅画的肚子,艾花枝则期盼着他这次生个小哥儿,不然全是小子,大了以后家里可是没地住了,除非再买宅基地盖房子··艾美笑出声,“姑么你这合算的也过早了,等芝麻长大说亲少说还有十年呢,哪就这样火急火燎的了。”
“怎么能不合算,就跟你们一样,昨儿还在我眼前撒娇呢,这一晃今儿就娶亲生娃了,”艾花枝笑叹时光匆匆,还把自己这些日子合计的话跟侄子说,·“不然就上你二叔家去,叫他把后院的厢房也盖上,多盖几间,还要宽敞的,日后四宝他们住到那边。”
艾美被姑么的的话震的心里一颤,先是快速是看了柳春芽一眼,而后果断拒绝道,·“姑么,那怎么成”·“怎么不成”艾花枝眉头一立,“你爹和你二叔又没分家,只不过是你二叔成婚的时候另盖了宅子,没跟我们住到一起罢了。”
艾美当然知道这些事,可过了这么些年了,二叔也有了孙子,按理说二叔家应当由二叔的孙子继承,这大喇喇的四宝儿过去了,叫岭子跟瓜子怎么想,再者,还有婶么呢,那可不是个糊涂的主儿。
艾美不晓得姑么怎么就突发奇想了,这叫人心惊胆颤的差点闭了气,自己说了好些话才压住了姑么兴起的念头,不叫他去跟二叔说,不然家里又是一番乱腾··接着又说了些其他的,艾美瞧着姑么精神有些短就停了话,催着马颗跟钱云云回房后,姑侄两个挨在一起睡着了。
天空晴朗,风轻云淡,正午的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偏房里的汉子们热火朝天,不过他们特意压低了嗓门,可谁叫人多呢,一个个又是又正当年,热血青春,所以即便不想打扰人,跟他们紧紧一墙之隔的钱云云的愣是做了一晌午的针线,不过钱云云自认年轻,少睡一刻也不妨事,而且婆么一向看中表哥们,夫君跟表哥的关系近自有他的好处。
梅画午睡每日固定一个半小时,准时醒,他起身的时候床上就他一个了,连着最小的四宝儿都出去耍了··起来后没待不久一大家子人就启程了,艾花枝给他们装了些自己晒的干菜,腌萝卜腌腌豆角什么带了不少,梅画喜欢吃,还是财迷,即使家里有也不说不要,反正给什么要什么,艾花枝就喜欢他这痛快劲儿,吆喝着马颗和钱云云搬的更带劲了。
早上走的时候一大车,下午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大车,艾美给他揉了一路的腰,到了家才舒缓一些··艾奇跟艾岭分开的时候跟他说牛车不叫送回来了,家里没地放,也有用的,就在二叔家搁着吧,艾岭回说跟他爹说一声,同意就成,等人走了,梅画突然扒着门冲他们大喊说晚上一起吃饭,叫婶么多做些。
☆、第197章·梅画到家的时候刚四点多一点,自己下了车就进屋换衣裳,其他的自有艾奇规整,不需要他劳心费神··一天没去地里艾奇总觉得少些什么,儿子们抱下来,牛牵进棚子,加了草,给鸡鸭鹅添了食物,准备跟小夫郞说一声去地里。
大芝麻跟二弟三弟在院子里玩秋千,四宝搂着爹的脖子不撒手,艾奇舍不得放下,直接抱进屋了··梅画斜靠在床头,手里把玩一个紫色的水晶瓶,四宝眼睛毒,一见到就盯着不放了,扭着身子舞着手往梅画那边抻,艾奇习惯性地一手环住他的后背,生怕扭的狠的一下子张过去摔个底朝天。
把四宝放到小夫郞身旁,四宝手麻脚利的爬到阿么身上抢好奇的玩应,艾奇摸摸小儿子的后脑勺,温声对小夫郞说,·“我去地里了,你歇会就去二叔那吧·”·梅画轻掐了四宝屁股两下,掀掀眼皮道,“都快黑天了你还去,有什么要紧的么地还没浇完啊”·艾奇坐下来给梅画按摩脚丫子,实打实的笑说,“没,昨儿就全浇过了,我这不是一日没去心里总觉得少点什么么。”
梅画无语,心想就知道他这么说,一点都不会享受生活,闲上一会儿就浑身长草,就这样毫无情趣的的人愣是跟他一起日出日落的过了好几年,真难为自己胸怀大度披星戴月的忍受下来了。
·梅画不乐意在家看着几个崽儿,就扯大旗说“你不是给人做箱子么你做完了别超了期限·”·“嗯,我晓得,板子都割好了,明儿晌午装上就成,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窗户外传来大芝麻跟二宝三宝的嬉笑声,嫩嫩的,欢乐的,也不知兄弟三人玩的什么··“你别去了,来回一趟就两刻钟,还没下腰呢就吃饭了·”梅画很少说软话,通常都是颐指气使的态度,直接下命令。
艾奇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心中眼中一片火热,直觉的全身上下痒痒的难以忍受,揉着脚丫的手慢慢往上滑,裤腿卷起,白嫩修长的小腿露出来··梅画被他摸的发烧,伸着腿儿象征性的踹两下,结果勾的艾奇直接搂着人啃,可怜四宝儿一个人自己抱着瓶子埋头苦思深入研究也没人理。
两人亲了一会儿,梅画歪着头喘气,艾奇抱着人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又饥又渴,眼中冒火,握着小夫郞的手按在自己的蓬勃待发上··梅画绯红的眼角瞪着人,嘲笑他没出息,“一点定力都没有,还是当爹的呢”说归说,手却不由自主的上下动起来。
四宝不知俩爹在玩什么,扔了抢夺过来瓶子抱着阿么的腰乐的哈哈,梅画夹在中间,黑着脸把俩父子骂了一个遍··一场情0事过后,梅画的头发散乱,衣襟大开,胸前一片吻痕,裤子早不知飞哪去了,虽然他没做什么吧,可现场比做了什么还疯狂。
艾奇再没有不满足的,现如今村里的汉子比起来谁也没有自己幸福的;·收拾干净后圈着人歇息,得亏大芝麻是个极其有耐心和恒心的大哥,指挥俩弟弟排排坐,小桌上摆着爸爸新作的算珠,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当他的小老师,得意的很。
太阳落在山腰上休息,梅画躺了一会后精神渐长,推推一脸深沉不知琢磨啥的二奇,·“起来了,早点过去·”·艾奇不自觉地嗯了一声,回神后愣怔一下,露出常有的笑容,低头亲了一口小夫郞的额头,把人慢慢撑起来。
“小四怎么跑那儿去了”·艾奇回头望了一眼啃脚丫的四宝,笑说,“我怕他吵到你,这小子好动·”·梅画摆出明显不信的表情,言语放诞,“你是怕我揍他吧,就你是亲爹啊我发现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当成心狠手辣内心恶毒的人呢。”
“莫乱讲,整日瞎想·”艾奇笑容退去,不带表情的脸上竟然有些冷冷的,他很少有这种严肃的叫人捉摸不透的面相··“知道啦”梅画莫名的心里一突突,故意拉长音掩饰心慌,本能的有些不高兴。
梅画的不高兴一直延续到吃晚饭,刘芬芬只以为他累了,不然为何向来标榜大吃大有的人只吃了一碗饭就落了筷子,就连平常喜爱的谁也抢不得的鸡翅膀都只沾了一只呢。
吃过饭,刘芬芬瞧他精神有点少便催着人回去了··梅画一路无话,格外沉默,回到家倒头就睡,连最爱的大芝麻都不稀的瞅一眼··大芝麻天真地仰着小脸,眼神充满迷惑,不知阿么为啥心情不好,只能转向爹爹问答案,·“你阿么是跟我生气了,乖,爹爹给你们洗澡,咱们一起睡。”
艾奇凝视了梅画的背影片刻,然后抱着芝麻和老小出去了··梅画忽视不了艾奇沉沉的视线,却又不愿在他面前表示出他样的情绪,待人一走,立刻扯了床单子整个人裹住。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关门落锁,节俭的人家早早熄灯睡觉,位于艾家村的东部,离着艾奇家二十米远的一户人家,堂屋里即便长着一盏油灯,屋内昏暗的连人影都瞧不真亮儿,微风吹过,本就不高的火苗抖了几抖,差点熄灭。
临桌对坐着两位形容衰老的老人,汉子脸色灰败地吸着旱烟,老夫郞垂头难掩哭泣,家中的景致普普通通,就是一户寻常人家··老夫郞哭了一会抬起头来,满脸的褶皱昭示了他一生过的艰辛,望着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当家的,老夫郞又难过的哽咽一阵,而后缓缓地摇头说,·“当家的,我还是觉得你说的不成,二奇的亲家不是咱庄稼里的人,先不说二奇家的同不同意,若是家亲家那头晓得了,这这……”老夫郞是担心人家那头不乐意,万一使了手段不叫艾家村好过,他们家老两口可是族里的罪人·“怕啥他嫁进了艾家就是艾家的人,走到哪咱都能说出理,没见过出了嫁的哥儿家人伸手伸到汉子族里的”·“可他……”老夫郞一见当家事成定局的脸色,即将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了,他想说,人家那是一般人家么·老汉憋着气吐出一口烟,目光有些涣散,心中酸涩,有些悲凉惆怅地说,·“难道你就想大小子绝后么老二家三个哥儿,老二家的即便生出来也是一个,你还指望他过继不成就算生出来,得等到什么年岁了你我还能活到那时候么”·老夫郞每每想起早逝的大小子那眼泪就跟雨帘子一样刹不住闸,狠哭了一会,他心肠向来软的一塌糊涂,胆小又谨慎,琢磨几番还是觉得这事不妥,犹豫着商量,·“当家的,换个人家不成别家也可以啊。”
“别家”老汉眉间的折痕清晰可见,望着外头漆黑的夜,叹道,“你以为我没想过一个是辈分远,另一个是人家也最多两个,哪有合适的我旁观了多少年,才等到如今,思来想去二奇那是最合适的。”
见老伴儿仍旧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语气生硬起来,·“你以为我就愿意开口这不都是为了以后么,大小子连个供奉香火的人都没有,你叫我们百年之后怎么见他还有,娃子来了咱家,咱也不亏待,好吃好喝养着,供他读书认字,长大了给他说一门好亲,家里的房子耕地都留给他,也是咱的一份心意吧,不能亏了娃子。”
老汉瞧着老夫郞还不言语,脾气又软下来,宽解道,“我是听了话,说二奇家的又怀上了,不然我也不会张口的,那四宝还未满一生日,不记事,抱过来正好,养在跟前儿日后跟咱也亲。”
这人一憧憬,生活就有了目光,老汉说着说着又欢喜起来,·“那娃子我瞧着了,胖的很,好养活,虎头虎脑的,精瓜儿,哈哈哈……”·第二日,老汉艾丰收精神烁烁兴冲冲的来到了里长艾东方家,过继子嗣更改族谱,身为里长兼族长的艾东方必须知晓。
·“您说什么”艾东方震惊的手都不稳了,茶水翻洒出来,全身上下感觉跟五雷轰顶差不多··艾丰收摸着下巴上的黑白胡子,斜看他一眼,哼道,“我老了耳背,你也老了不成我说我要过继二奇家的四宝儿到我大小子名下”·艾东方此刻恨不得自己眼瞎耳聋,若不是这是自己堂叔,他非得怒目相向,然而此刻他并不知道,他的表情跟看到罪大恶极的人也差不多少了·“大,大伯啊”艾东方被刺激的口吃了。
艾毛毛在外头听到茶碗倒的声音,心里有些慌慌的,刚才进院子的时候堂叔常年不见笑意的脸上明显是有喜事,堂叔性子独,轻易不跟族里人走动,这骤么慌来了还不叫人听,可别是什么为难的事吧,艾毛毛拿不定注意的在门外踱步,实在是静不下心来。
屋里的气氛有些冷凝,艾东方神色复杂,半天不言语··“怎么的你倒是给个话,不然我就亲自找寒子去·”艾丰收坐不住了,他盼了多少年才相中一个最合适的,如何还能等下去。
艾东方双手搓搓脸,骑虎难下,堂叔可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啊··若是旁人家,他做族长的牵头拉线做中间人,双方同意再没有不可的,可这二奇家的,那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么。
不说他们,就算撇开梅家的身份,就是寒子那儿都未必能应,不是寒子不近人情不亲族里,关键是寒子对他大哥的情分不一样,他小时候是大哥带大的,大哥又为着家里累垮了身子早早去了,这亲侄子好容易过的好了些,外头又盯上了人家的娃子,而盯上的又不是旁人,还是一个爷爷的堂伯,得,这外头的事还乱的扯不清呢,家里又纷争上了。
生子布衣生活·艾丰收并不觉得自己是在为难人,反而瞧着堂侄自打自己说了事情后就好像浑身下油锅一样的煎熬,艾老汉生气了,也不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伤人,·“罢,我一个没孙子的人不敢要求你们,罢了罢了。”
摆着手就要悲怆的离去··艾东方哪能让他走,自己可知道堂叔的性子,可不是说算就算的,他这跟你轻易的松口,转过头就能去找寒子,而且依照老顽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保不准就嚷嚷的四邻皆知了,那可真是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了,艾东方自然不能如此放任他出去。
☆、第198章·梅画跟艾奇纵使天生性情差异巨大,但多年点点滴滴的生活磨砺已经将两人紧密地融合成了现如今如此其乐融融和谐美满的家庭画面··早晨一睁眼,艾奇的身体下意识的紧了紧臂弯里的人,压了一晚上的手臂有些麻,可仍是舍不得放开,温情凝视了一刻钟,艾奇缓缓地将手臂抽出来,给人盖上薄被。
他挪到床沿穿了鞋,先把婴儿床里的小儿子抱过来,垫了尿布后稳稳地托到小夫郞怀里,这样四宝醒来就可以直接吃奶了,他儿子聪明的不用人教;是的,艾奇故意遗忘了昨儿早晨小夫郞立誓断言戒奶的话·果然艾老四不负他爹的期望,睡醒了还没睁眼,迷迷蒙蒙的就晃着脑袋开始寻找每日的早餐,轻车熟路,都不用人指引,闻着味找到后立刻张嘴含-住吸-允,吃的那叫一个香啊,小嘴耸动的频率极快,生怕不知啥时候自己的口粮就断了,要知道昨儿一天可都没吃到·梅画睡的沉沉的,一点知觉没有,或者说这几年的生存环境使得他卸下了戒备,将自己所有的,全部的,都交给了这个家,那个人。
当然,等他醒来的时候艾老四早就吃饱了玩手指呢,若不是发现胸前的异常,他都得情绪饱满声情并茂地夸奖老四宝儿今儿的表现极佳呢,可结果呢,梅画黑着脸将这对投机取巧做贼心虚的父子骂了一早上·鸡飞狗跳的一天又开始了。
另一头,艾东方心里正在做艰难的挣扎,忽视不了堂伯一厢情愿恨不得马上冲进二奇家抢娃子的激昂亢奋,艾东方打发了身旁差点石化的儿子艾毫升去将他寒子叔喊来··艾毫升脊背汗津津的,早就恨不得躲出去了,奔跑到院子里时一个没留意就叫正捉急的阿么逮住了,在其严厉的眼神逼迫下,艾毫升不得不留下一句话后遁走了,愁的快掉了头发,这叫什么事啊。
他跑走了,艾毛毛可真毛了,能不焦躁呢,这堂伯可是给他们出了一个大难题啊·这个时间村里的人刚吃过早饭,艾丰收去里长家里时人家刚捡了桌子,而此时艾寒流吃了饭正在屋里看书呢,艾毫升来的风风火火,脚后生烟,跑了一脑门的汗,刘芬芬正端了一盆菜叶子往鸡圈里走,顶头就对上了他,立刻皱了眉说道,·“做什么没个汉子样你还是十二三啊”如此训话一是因着他跟艾毛毛熟悉,二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看什么不顺眼了也不管人家恼不恼,张嘴就说,说痛快了才算。
艾毫升自然不会恼,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愁眉苦脸地问,“婶么,二叔在家呢么”·刘芬芬平缓了脸色,和气道,“在呢,做什么咋的了那边打来了”语气中还有些兴奋。
艾毫升赶紧摆摆手,心说婶么咋还盼着打架啊,不过眼前这事儿迫在眉睫,他也不打哈哈,直接道,·“那我进去了,有急事·”说着就往屋里走,边走还边喊着二叔。
刘芬芬瞧他大难临头的样子越发好奇的不行,索性放下盆子,双手擦着围裙后脚也跟了进去··艾寒流早听见了声响,在堂屋见到了满脸写着有大事情发生的人,心中虽然有疑问,但他向来不知着急是何物,于是自然地问,·“发生何事”·此刻刘芬芬正进门,盯着跑来报信的艾毫升坐到了当家的左边的位置上。
艾毫升顾不得其他,再说这事也瞒不了家里人,他咽了口吐沫,定定神神,一五一十的将早上的时期说的清楚,末了还添一句,请二叔赶快过去,不然他爹真撑不住了,当然,后一句是心理喊出来的。
艾寒流还没说话,刘芬芬先憋不住的吼开了,“这不可能”吼完了才想起夫君还在呢,不过此刻他的贤良淑德都喂狗了,忙惊慌不已的冲当家的喊道,·“夫君啊,这可使不得啊,四宝才多大啊,啥也不懂,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又急又恐的他一时六神无主词不达意,只能不断的重复··艾寒流仍旧端坐如常,只是内心却不平静,他早曾听闻堂伯要过继孙子,后面这几年一直没消息,原以为他歇了这个念头,不过此时看来,不是他偃旗息鼓,而是一直没有适合的。
“夫君你倒是说话啊”刘芬芬这个急性子的早就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告诉他们自己不同意·艾寒流面无表情的凝了刘芬芬一眼,极其镇定地说,“稍安勿躁。”
艾毫升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他还没练就到他爹的对人对物不骄不躁炉火纯青的心态,所以这会儿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心里替二奇发愁··艾寒流静坐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起身道,“走吧。”
刘芬芬还没得到啥准话,人就从眼前过去了,夫君这到底是同意啊还是不同意啊,恰巧此时去后院的艾岭进屋,只是他还什么都不清楚呢就被刘芬芬推耸着跟他爹走,一头雾水的艾岭瞧着阿么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只以为出了大事,也没停下细问,而是快步追上自己爹,只不过事情得从毫升嘴里得来。
人仰马乱的时候谁也没注意艾瓜子当时就在门口修农具,然后趁人不注意又去报信了……·梅画昨晚的不高兴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了,二瓜子来的时候一家人正嗨皮呢,十万火急的他毫无眼色地又给丢了一个闪光大弹·……梅画的心脏差点一停,真有那么一瞬他都毫无知觉了,得亏艾奇一直在他身边反应迅速,用力拍着人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刺激他的神经将人救了过来·艾奇一阵后怕,心悸,向来憨厚的脸上冷的可以结冰,小夫郞方才的脸刷白,白的,白的仿佛停了呼吸,甚至瞳孔都涣散了那么一瞬,艾奇压抑着从脚底刹那间蔓延至全身的惊恐,心如擂鼓,手下不留情,用全身最大的力气敲击怀里人的脊背,嗓音几乎是怒吼出来的喊着人的名字。
大芝麻愣愣的听明白了,可二宝三宝不知道,他们看着阿么被打一下子嚎嚎大哭,接着大芝麻被感染的开始掉泪,搂着二弟三弟不够,两个不算健壮的小腿儿圈着眨巴眼的愣头愣脑的四弟。
原本欢乐的场面一下子凄凉无比··梅画长吸一口气,双目睁大,手上渐渐有了力气,他狠命地抓着艾奇的手臂,指间泛白,拼命地摇着脑袋,几近祈求地注视着二奇,·“我不给我不给……”·人终于救回来,艾奇红着眼叠声承诺,柔声说了几百便才把人安抚下来,几年以来他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夫郞无助哀求甚至恐慌的神态,心痛至极。
艾瓜子不知道自己差点闯了货,他这还急的火上房呢,而瞧侄子们莫名其妙的哭了,身为小叔的他还得责无旁贷挨个哄,唉,侄子们也太会添乱了··等二哥将嫂么送回去,二瓜抓耳挠腮地急催着问,“二哥,这可咋办,爹跟哥已经过去了,我阿么差点疯了”·虽然刚才那一出叫人心惊胆战,可艾奇并没有责怪瓜子,他知道瓜子脑子一向大条,做事随心,而且肯定又是偷着来送的信,这个弟弟他一向喜爱。
艾奇心里不好受,虽然他方才答应的痛快,可他知道一旦二叔松了口,那可他的四宝儿可真就换了爹了;艾奇相信二叔不会轻易点头,可族里呢,族里的压力可不是好承受的。
想要过继的堂爷爷他知道,他还得管他早逝的儿子叫大伯么,关系不远,一个太爷爷;他也能猜到堂爷爷等到如今提出来,想必早已观察许久了,把握十足··谁叫自己儿子多呢·真是不太好办啊·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叫人喘不上气,艾奇心如刀绞愁肠百结地搓头发,无论如何,他现在是不能出头,出了头,不管是成与不成,堂爷爷都会怨恨他们这一支的人。
而过继子嗣最后必须经过过继方的点头才可,但凡家里有嚼头的,谁也不愿意将亲生骨肉推出门外,除非迫不得已;可自家的情况人人皆知,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富贵,哪怕将来有十个儿子自己也有信心养的起,这咋么慌的来一个过继,谁能点头接受啊·艾奇现在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二叔身上……·艾瓜子跟着艾奇一起揪头发,俩人并排着蹲在院子里,难兄难弟一样,芝麻人小鬼大,知道现在家里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做不了别的,只能搂着哭红了眼的还抽抽噎噎的二弟三弟在一旁守候。
四宝儿被送到了屋里,只是艾奇这里还没合计出个由头,梅画就抱着艾老四跌跌撞撞的出来了,他全身上下散发这决绝与坚定,漆黑灵动的眼珠逼视这个雄武刚毅的男人,朱唇轻启,·“二奇,你送我我,我要走,我要回家,我不在你家了。”
艾奇还没反应,二瓜子闻言惊弹了起来,失声嚷道,“嫂么你要去哪你要走”·梅画无视精神抖擞的二瓜,目光紧盯着人,他知道,哪怕此刻艾奇有一丝犹豫他都能天塌地陷,这几年错信了人。
时间分秒静静流淌……·“好”这是艾奇的回答,沉着,果断··梅画笑了··他俩这心意相通含情脉脉可是闷坏了冥思苦猜的二瓜。
只是他们还没行动,家里又来了,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煞气的刘芬芬··刘芬芬原本在家烦恼的跳脚,愁眉不展长吁短叹后,突然想到叫二小子来这儿知会一声,打个前站好叫二奇他们做好准备,谁知一找人连个影都看不见,刘芬芬深知他的脾性,根本不可能主动下地,那就是又犯了老毛病,偷摸送信去了。
一想到二小子的所作所为,刘芬芬更头疼了,他是好心,可好心经常办坏事,上回诳了二奇说梅画家来人接走他,结果差点把人吓出心脏病,这会儿子怕是……·刘芬芬顾不上怕是了,一拍大腿,狠狠地骂了几句裹乱的货,狗咬屁股一样的去追人,这一天天的竟是事儿·艾东方千盼万盼的将人盼来,这一刻钟赶上了好几年,估计头发都得白了几根。
艾寒流没啥表情,打过招呼就坐下,艾丰收知道他这暖不热的性子,也不在意,况且今儿算是有求于他,所以往常拉拉的脸也变的和颜悦色了,马上就抱到大胖孙子了,礼不礼的没个鸟用。
艾寒流坐下来,不容分说先发制人,犀利拒绝,“大伯,过继小四这事不成·”·☆、第199章·也不知艾寒流是如何在那边盘旋争分的,也不知开口承诺的了何种条件,听说后来族里的几个长老都出了面,反正事情最后尘埃落定,皆大欢喜,梅画的几个儿子不会过继。
突如其来晴天霹雳般的冲击大起大落,兴许是过度的刺激,一向身体康健的梅画病倒了,来势汹汹··郎中开了方子,可梅画坚决不吃药,即便郎中再三保证不会对胎儿有损,即便家里的人如何苦口婆心的劝来劝去,即便刘芬芬骂了无数次不知好歹,反正梅画就是要紧牙关不松口,同时他这份宁可自己虚弱无力头昏气弱也要保护娃子的奉献精神叫人刮目相看,当然了,也有人不懂他这份坚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理解药物对胎儿不利的现代医学常识,说风凉话般地认为他是自作自受。
·艾美这些日子可是忙坏了,婆么那刚阴转晴天,弟夫这又病倒了,打听出冲撞的缘由时他自己也差点崩溃的晕过去,还好是在弟弟家,不然又是一场乱··往前一日就是端午了,梅画体虚不通气的在床上躺了三天,今儿感觉身体轻快许多,就想走出屋子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大芝麻四个兄弟这几日寸步不离,梅画一眼看不到就焦灼难安,扯着哑了的嗓子嚎人,连晚上睡觉都得躺一张大床上,芝麻每日下午照例去学习上课,艾奇若是没空送,就有人来领,反正不许单独一个人,就连二宝三宝吵吵着要出去玩,梅画都不点头,而是叫了常华跟娟娟的儿子过来,必须在院子里眼皮子底下,他还得听到声响才安心。
生子布衣生活·就连原本要给老四断奶的豪言壮志都抹去了,只要娃儿想吃了,梅画再也没有不情愿的,还为了使奶水丰沛些,梅画可是忍着腥气难受恶心吃了好多催-奶的汤食,因此,全家人都觉得老四因祸得福,最起码一时半会儿饿不着了)·(#‵′)凸·夏日炎炎,柳春芽洗了一小碗草莓进来,见梅画起身穿鞋,连忙放下手里的碗上前帮扶,细声问道,·“嫂么觉得好些了”·“嗯,好多了。”
最起码不再头昏眼花四肢无力的了··梅画身上回了力气,不像前两日似的疲乏,就要往外走,柳春芽给他搭上一件衣服,·“外头日头晒,一阴一凉的难免激着,嫂么多穿些。”
柳春芽是好意,梅画也没拒绝,不过他不是病入膏肓连起身都困难,所以推了搀扶过来的手,自己走到院子里··阳光有些刺眼,梅画抬手遮到额头,柳春芽已经将躺椅上铺了软和的褥子想着叫人坐下来。
二宝三宝前几天可是大哭了一回,那还是自他们出生以来哭的最厉害的一次,估计心里有了阴影,头两天艾奇抱他们的时候,小身子扭来扭去躲着,眼中流露出抗拒和害怕。
艾奇为此伤心了一阵,不过打心眼是喜闻乐见的,娃子聪颖,灵敏,心疼阿么,当爹的如何不欣慰呢,梅画知道后特意给俩儿子一人一个大响波,竖着大拇指赞不绝口,为此还特意褒奖说给他俩两次免打的机会o(╯□╰)o·梅画一病,不少人都来探望,有的是真情流露的关心,有的则是面子活,还有的是拉关系,也不知是谁透露的,说艾奇家的娃子日后是要去皇城的,考举子,做大官,反正病了这天家里的人络绎不觉,大门开关频繁的都松动了许多。
不过他们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真佛,外头自有柳春芽待客,别看他品格温婉和顺,可要真拧起来也是不好商量的,独他自己的时候愣是拦下了不少要往里闯的夫郞··梅画躺在床上隐约听到什么皇城娃子的,先前以为是自己做梦梦里的事,要不就是发烧糊涂了,可这些人总是话里话外的带着,梅画就猜出来另有隐情,家里人有大事情瞒着自己。
他也没特意的问,就是话赶话的左一句右一句没头没脑的闲聊,最后从柳春芽的前后摇摆和支支吾吾中合并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梅画没有发飙,而是静静地细细地琢磨。
因为家里的来信中无论谁都没有谈到此事,连个话影都没有,那么再一深究推算,梅画直接将苗头对准小叔··而这若是小叔自己的想法,那一定不会掩藏,但这事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不对,不是自己,婶么未必知道,不然以他的作风肯定不会跟没事人一样,转过头来琢磨柳春芽逃避躲闪的神态,梅画明了了。
终究是好事,可以预见孩子们前程似锦,并不是谁都有这个机遇的,深思熟虑一番,梅画恢复了常态,就当没听过这话一样,再有人在他面前露出攀奉的意思时,他就摆出茫然无知的样子,叫那些人主动的退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艾奇还为此高度紧张了一阵,见小夫郞没有寻根究底的意思狠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自己心里清楚,越是这样平静,那么就表明小夫郞心中已经十拿九稳了,不过他没有张扬没有点明,就表示他是认同此事的;于是夫夫俩共同守着一个相互皆知的秘密,却从未摆到明面上研讨过,因为信赖,所以不需多此一举。
经过此事,其实梅画对艾奇是高看的,欣赏敬佩的程度跟过山车一样骤然拔高,先是艾奇不顾非议的痛快的点头送自己离开,然后是将亲生儿子送到高门大户的外祖家成长,要知道这一去可不是一年两年,夫家势微,弱小,总有善妒眼红的人说那些趋炎附势讨好巴结甚至更厉害一些的卖子求荣之类的,当然现在还没有这话传出来,但未必就没有此等想法的人。
估计连淡泊名利的二叔都得连累了,不然呢,你身为一家之主就这样将孙子送到亲家除了没改姓,那差不多就是人家的孙子了·所以,梅画虽然因为艾老四过继未遂生了场大病,但他心情好,情绪高,也没有因为这事迁怒谁,整日里顶着个红扑扑的发烧脸见谁都喜气洋洋的。
家里人见他精神尚好,都放心了许多,不然一大一小俩人出点什么事这个家就毁了··二宝三宝原本玩着积木,一瞧阿么出来了,纷纷跑过去黏着,梅画少有的没嫌弃,每个都亲香一口,娃儿们手舞足蹈地继续搭积木去了。
梅画的病并非伤风感染,而是急火攻心,燥气入体,心中的郁气排除来了,自然病情减轻了,也不怕传染··还不到晌午,柳春芽已经开始择菜洗菜了,他这几天跟大哥轮着来,毕竟家里有娃子有地,自家还好说,婆么是个能干的,可大哥家里里外外就他自己,哥夫还得顾着好几亩地,一刻也不得闲,头些日子家里可是攒了不少活计;·柳春芽照顾大哥,只叫他得闲再了来,说是轮着,可他几乎每日都过来,而艾美如何放心的下,所以也是每日来一遭,做做这儿通通那儿,什么都得顺眼了安生了才走。
“嫂么,晌午调个芹菜叶子,最是清爽去火了·”柳春芽洗了菜叶跟嫂么闲话··“成,你瞧着来吧,这几日辛苦你了,等过年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梅画不是说笑,确实挺感谢他的··“嫂么,你这不是拿我不当家人么”柳春芽有点撅嘴,“谁能保证一辈子没病没灾的,偏你记性好,我就搭把手,哪那么值得你话里话外的记着了。”
梅画从未见过柳春芽红脸,所以还挺惊喜的,不过老实人不禁逗,随意笑笑俩人又说起艾水儿的定亲礼··梅画伸了个懒腰,无语道,“都反复说了多久了还没送去,不是要等到人家生了孩子才上门吧。”
柳春芽咯咯咯咯的笑,起身将滴水的菜叶均匀地摊在盖帘上,“这不是家里一直走不开人么,不过阿么已经预备出来了,连着咱们的也一起备上了,嫂么不需费神了。”
·他们虽说是一大家,也没分家,可只要成亲汉子的都单另算一户,这是长久以来的习俗了··梅画无聊地问,“婶么准备的什么礼他什么时候去的镇上。”
“没去,阿么说是早先家里就有的·”柳春芽还跟着一起包裹了呢,说到这,他神神秘秘地靠近梅画的椅子悄声吐露,·“嫂么,阿么昨儿请了媒人上门”·梅画眼皮一跳,抑制不住兴奋,神展开,挤眉弄眼口不择言,“咋啦要给岭子说二房啊”·柳春芽顿时一脸菜色,又羞又恼,小心脏一下子碎了好几瓣儿,他立刻扭了脑袋,难掩悲戚,心中不停的问自己,难不成自己想差了不是给小叔说亲,竟是给夫君说伺君不成·那媒人自己见过,就是给自己和夫君说媒的人,时隔几年再次登门,自己虽然没有在场,可远远的扫量过媒人,那样子除了喜气得意外,恍惚还有惊讶意想不到在里面,难不成真的是应了嫂么的话·越深思越有这个可能,小叔还有半年才成年,现如今就找媒人可不是过早了么,即便成年后找也不迟。
*辣的日头照耀在身上,柳春芽此刻却犹如身陷冰窟窿一般,透心凉,可他谁也怨不着,是自己身子不争气,若是像嫂么一样,早早的生下小子,哪还有这些年的寝食难安呢。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泪珠子噼里啪啦的掉落··梅画等了半饷也不见人回声,扭头看时只见人耸拉着脑袋,肩膀轻颤,有些不满又诧异地问·“偷笑啥呢说出来叫我乐乐。”
☆、第200章·晌午饭前儿艾美送了两碗小豆腐来,里面加了萝卜缨和肉丁,因为二宝不喜葱的味儿,那小子的鼻子比狗还灵敏,哪怕里面放了指甲大的一块也能闻出来,所以艾美将葱换成了香菜,出来的味道也不赖。
吃饭的时候梅画说起柳春芽的怪异,好模好样谁也没招他就哭了,自己无非就是说了句笑话,怎么心里那么脆弱呢··艾奇喂了大芝麻一勺小豆腐,听小夫郞这神经大条的话立刻有了不好的感觉,紧追着问,·“你说啥了他脸皮薄,性子软,你莫要拿他取笑。”
“我能说什么”梅画咽下一口菜,不觉得自己惹了事,反负气道,“是他心眼小,小题大做,听风就是雨的,我这是磨砺他的心性呢,要学会战胜挫折,克服困难,百炼方可成钢。”
艾奇听完他华丽的大道理,越来越忧心,不依不挠的问,“你到底说什么了他心里容易藏事,莫要因着你一句随口的话叫他心里存了郁气。”
梅画鼓动腮帮子觉得这人的话这么刺耳呢,瞪着眼道,“哦,在你眼里我就是霍乱的源头啊,什么都赖我,赖的着我么”·说完吧唧扔了筷子,双臂抱胸冷哼哼地讥笑,·“你怎么对人家那么关心关心过头了吧,你可给我清醒点,找相好的也别找一个窝里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混说什么”艾奇声音一下子冷了,平常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也就罢了,自己不与他针对,可这话如此有悖伦理·“这是做长嫂么该有的话么,叫人听见了像啥你的大家礼教呢还我去找相好的,我整日除了家里就是地里,有一刻得闲么我对你如何,对娃子如何,难不成你没长心”·不得不说小夫郞这话过头了,也让艾奇听了难免伤心,声音不免严厉苛责起来,除此外还有些丧气。
梅画得了一通声色俱厉的质问,先前儿习惯性顶撞的气焰此刻也萎靡了,也不抱胸嘲讽了,撅着嘴拿着筷子胡乱撮着碗里的饭··大芝麻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瞧瞧爹看看阿么,抿抿嘴,然后用手拉拉爹的衣袖,轻声轻语地给阿么找台阶下,·“爹爹,阿么知错了。”
二宝三宝也不吃饭了,懵懂的呼扇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爹··艾奇心中缓了一口气,抬手摸摸大儿子的脑瓜,将身旁的二宝三宝每人摸摸毛,不想再吓到他们。
“吃饭吧·”艾奇给小夫郞的餐碟夹了一筷子肉片,好脾气地温声解释,“我不是吼你,你是做阿么的人了,你的一言一行都影响到娃子,他们正是学舌的年纪,你不还时常说言传身教么。”
见小夫郞的脸色仍没缓和,继续耐心地解说,“画画,春芽是岭子的,你刚玩笑似说那些话多叫人……”·“谁是那个意思了”梅画快速争辩一嘴。
艾奇握住人的一只手摩挲,神色忧虑道,“我知你不是,所以只是打断你,再者,你说什么相好的,那不是说我狼心狗肺呢么”·梅画光听了前一句,大怒,“哦,你还想打我你来啊,我还怕你”·预感这人又不按常理出牌,艾奇生恨自己多余的解释,生拉着人按住他,又赔礼道歉说了不少软话才将人哄转回来,暗想这比干一下午农活还累,不过有身子的夫郞情绪不稳定,他这是早知道的。
梅画好哄,几句话又叫他欢喜起来,桌上的气氛又恢复如初,二宝三宝也欢实了,芝麻的小脸一直笑莹莹的··艾奇左拉右扯的终于套出了先前的疑问,不过过后他十分暗恨自己没事找事,还不如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呢·艾寒流家吃过午饭,刘芬芬解下围裙进了东屋,满脸都写着有事要说。
艾寒流外出一上午,回来直接吃饭了,这会儿子才换了家常的衣服,一转身就对上欲言又止的人,·“何事”·“夫君,夫君你不觉得春芽今儿好像不对头”刘芬芬猎奇心极强,接过夫君手上的衣服叠起来。
·艾寒流愣了一瞬,而后点点头,表示认同··刘芬芬琢磨来琢磨去,摸着下巴道,“吃饭的时候一直不抬头,大哥儿叫他他都没听到,我原本以为他跟岭子吵嘴了,可瞧着岭子的神情又不像,你说他到底咋了”·不容艾寒流说话,自己一个人又开始自问自答起来,··生子布衣生活“那感觉好像是被遗弃了似得,哦对了,他打从二奇那回来就这样,莫不是跟小画吵嘴了唉,也不对啊,他的性子到哪都不是好争斗的人啊。”
艾寒流留给他足够的空间任他自由发挥肆意畅想……·还没容人捉摸出所以然,柳春芽带着一身罪责的表情敲门了,得了话方进来,进门后他始终低着脑袋,形容欲哭欲泣,不等问话先是跪了下来。
·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出使得艾寒流挑了挑眉,刘芬芬反倒是拧了眉,征求性的看了夫君一眼,得了令就迫不及待的问,·“春芽,这是作何起来。”
柳春芽的脸庞黯然失色,少了往日的润和,他摇摇头,咬了咬嘴唇,声音颤抖着道,·“爹,阿么,敬上,不孝儿夫春芽谢罪,”随即冲着两人磕了三个头。
这太意外,连艾寒流都忍不住换了表情,他抬手止住要说话的刘芬芬,两人静默以待··柳春芽磕了头,悲伤的哽咽道,“春芽自入了门来,爹跟阿么慈爱宽仁,兄弟嫂么友善关爱,夫君相敬尊重,春芽一直感念于心,春芽不孝,四年来并未生下长子,春芽不敢奢求过多,只求爹和阿么多与春芽一年,若是,一年后仍旧未生得长子,再请阿么为夫君寻得二房,春芽甘愿退居一席之地,不叫夫君做难。”
艰难苦涩的说出来一直存于心中的压抑,竟然有种轻快豁亮的感觉,柳春芽流着泪又磕了一个头··他这一通篇的罪己自责完全将两人说愣了··艾寒流更是不知情,眼神飘向刘芬芬时明显不悦,若有所思的问,·“你要给岭子说二房”·“没,没有啊”刘芬芬本就木愣愣的,对上夫君的质问一下子慌神了,急于分辨,·“我没有啊,我我,夫君,这是从何说起”·艾寒流自然信得过他,过了小半辈子,很是熟知夫郞的脾性,虽说他为人尖锐一些,但在自己跟前从不说谎,况且自己也未听他絮叨过此事。
刘芬芬心肝儿胆颤儿地注视着夫君,从其少有的神色中觉察出夫君的信任,吊吊着的一颗心才归了位置,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惊出了一身汗,再看向底下跪着的柳春芽时,不免生出一阵气闷,烦躁道,·“你听谁胡言乱语的竟连我都不知道。”
刘芬芬冷了脸,语气有些硬··柳春芽心里一紧,阿么明显生气了,可听着方才爹跟阿么的对话好似自己误会了不过到这时也融不得他多想,他没什么心眼,也不知藏着掖着,况且是对家里人,更是不藏隔阂,阿么一问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还把晌午前儿嫂么的断言也吐露了。
艾寒流听过后摇摇头,刘芬芬气的不知说什么好,只伸手指着他,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深呼吸了几口气,刘芬芬声音缓和下来,咬牙道,“起来吧·”白白的叫自己得了冷眼。
柳春芽预感到自己是弄巧成拙了什么事,越发不敢抬头,缩着肩膀站起来,希望阿么给自己些脸面,不要当着爹骂他··可刘芬芬哪顾的上他的神色,他心里还一股子怨气呢,是以说出的话也不留情,·“多大的人了还是刚成婚么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自己在后头瞎合计,合计出什么来了就合计出我这个做婆么的要给自己儿子说二房你这是说我这个长辈不尊重呢,还是埋汰你自己呢”·言辞辛辣,生生的叫人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柳春芽抹着眼泪一个劲儿的摇头,哭的断断续续地,委屈死了,他真是来请罪的好不好,奈何现如今口里只剩下一连串的没,没,我没……·刘芬芬不理会他,越发气急,“你嫂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没脑子啊他就是个裹脚布,逗你玩的不知道真话假话听不出来”·艾寒流适时出声,“罢了,一场误会,也是春芽好胜心强,自责于心。”
思考一下又道,“春芽,你莫要惊慌或者不安,咱们家不是死板的人家,后代是一方面,我跟你阿么更看重你的品性,孙子已经有了,大哥儿很好,我也不怕你多想,我一直把二奇当我自己的儿子,所以芝麻就等于是我长孙;今儿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以你嫂么的性情他就是闲来无事找乐趣,并非坏心,莫要为了这事恼他,你们之间相处还要跟往常一样,记住,家和万事兴。”
艾寒流头一次对着柳春芽说这么多话,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夫郞的,柳春芽一边听一边忙不迭的点头,末了还发誓般的表示自己不会对嫂么不敬重;不管如何,他这阴错阳差的去了一大块心病,要知道公爹可不是随意开口的,他既说的话那就表示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不提柳春芽这边柳暗花明的行礼退出去,单说刘芬芬有些坐不住了,夫君那是什么意思二奇明明是侄子,咋就成了儿子,那他孙子咋办,虽然从平日的细节中感觉出夫君对先大哥的不同,可也没有将侄子当做儿子的啊,这不是脚趾头脚后跟分不清了么·“夫君。”
刘芬芬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艾寒流抬抬手,“我这是宽他的心的,这孩子过于压抑,心思重,又孝顺,莫要因着娃子损心伤肝,再者,那也是我的心里话,只不过从未宣之于口,你不是很喜欢芝麻呢,如何不情愿”·对上夫君精利的眼神,刘芬芬一颤儿,急扯白脸地反驳,“我自然喜爱芝麻二宝三宝,不然堂伯说兴起过继的念头我能发火么,只是,只是……”·“你安心吧,岭子跟瓜子会给你生孙子的。”
艾寒流很少贴心的补充了一句··那就好,刘芬芬得了夫君的话,心中踏实下来,孙子嘛,多多益善,虽然不喜欢梅画这混球,不过他生的娃可是老艾家的宝贝。
转头夫君已经躺在了床上,刘芬芬追过去忍不住地问,“夫君,你头午去哪了啊”·这边柳春芽回了房,虽然用冷水洗了眼睛,可哭的时候长,还是有点红肿,他怕夫君瞧出来,愣是不跟人对视,进屋就低头做活。
其实艾岭打他一进去就好奇的站在门外头听,本以为是随便的家常话,谁知道夫郞心里竟然压着这么大的石头,不过得知爹跟阿么并无那番意思时自己着实松了口气,他可不想每日对着两个争风吃醋的人,别看自己夫郞单纯好骗,其实骨子里也好强着呢。
艾岭听了一半就回来了,为了不叫夫郞尴尬难堪,他就当做什么不知道的,倒头就睡了··☆、第201章·转过天来就是端午,恰巧这一日也是镇上的大集,过了端午就意味着辛苦大半年的劳作到了丰收的日子,所以每年的端午这一天家家户户都洋溢的喜庆喧闹的氛围。
吃过早饭,艾奇拎着一筐菜四条鱼,抱着四宝将夫郞跟儿子送去二叔家,自从大芝麻出生以后这一日都是一起过的,而对于梅画来说能少做一顿饭,少看一次孩子,哪怕让他出去十里地吃饭都乐的蹦高。
·他们到的时候正巧有隔壁村的人来刘芬芬这买鸡崽,春芽正帮着他们挑大小,因为手上沾着鸡毛,也不好抱娃子,便请二哥直接进屋,说爹在东屋呢··梅画无聊透顶,也跟着蹲下来瞧着玩,原本还挑挑拣拣的两个夫郞一瞧梅画这形容装扮,立刻不像方才那样挑毛病了。
梅画不知的是这俩人自来了以后就开始选,都快两刻钟了始终在这挑挑捡捡的,不是嫌这个鸡仔儿毛少,就是说那个不精神,反正就是没一个顺眼的,饶是柳春芽性子软和也都要冷脸了,他心想亏得阿么不在,不然早把俩人撵出去了,骂一顿都是可能的。
梅画的长相和穷乡僻壤的人差距太远,哪怕他不说话只静静待着都叫人自卑地不愿和他共处一刻,他一来,柳春芽登时有了底气,而那俩人也没了起先的张扬,快速的每人选了二十只,柳春芽就按照正常价码算,到最后连零头都没抹,那俩人愣是没说什么,跟后头有人追赶一样地小跑走了。
柳春芽收了铜板高兴的很,瞧着嫂么还蹲着,立刻请人去软垫上坐着··二奇进屋跟二叔招呼一声,本想把四宝放外头,谁知二叔直接抱了过去,芝麻三兄弟规规矩矩的爬上凳子坐下,一个个拿眼睛看着爷爷,这样子是准备好要听书了,不管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一个个全神贯注的样子到装的挺好,不过艾奇的几个儿子性子都随他,其中有一点就是能坐的住·二奇带了四条鱼来,留下两条,另两条是准备送到艾美家去的。
“二哥等一下·”柳春芽叫住刚要抬脚的二奇,手上拎的是一块二斤左右的腊肉,小跑过来递给他,笑说,·“阿么说叫你捎给大哥的,还说叫大哥晚上家来吃饭,晚上咱包饺子。”
说是给大哥,其实是叫他拿到老周家去的,包括那两条鱼,这是家里人都门儿清的··艾奇眼中带笑,痛快地道,“成·”·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晒太阳的小夫郞,谁知好好的突然抛了一个媚眼过来,这光天化日的传情,害的艾奇一个不稳差点崴了脚,挺老大的一个块头慌里慌张的操着大步伐跑了。
梅画在后头乐不可支,柳春芽有些莫名所以,捎捎脑袋实在想不出嫂么又因为啥开心了,只能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这头刘芬芬在艾毛毛家坐了一会儿功夫,说些艾水儿定亲的细处,因着不断有人来找里长说事,他们就挪到艾水儿的闺房又说了会儿,眼瞅着待的时候不短了,家里又有事情,刘芬芬就起身要走。
“在坐一会儿呗,好容易说说话,偏你是个火烧腚的,哪就那么忙了·”艾毛毛站起来留人··刘芬芬乐滋滋地眉飞色舞道,“怎的不忙,家里多少活,就算有春芽也落不下脚,你又不是不知道,娃子一个两个都离不了人,今儿的日子,这会子估计早就过去了。”
艾毛毛瞧他得意的神色忍不住笑骂他,“你个老货,专会拿话噎人,甭臭显摆了,快走吧,不留你”·俩人说笑着往外走,正巧碰上里长也送人出来,顶头一对上,这还不是旁人,正是前几日要过继艾老四的堂伯的二儿子,这人比艾寒流还大几岁,所以刘芬芬就算心里有别扭仍是守礼打招呼。
那个汉子点点头算是回应,转头不叫里长送,背着手先走了··刘芬芬出门后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要知道这人的脾性可是随了堂伯的,性子独,我行我素,不凑热闹,轻易不会跟亲戚间走动,就连他自己的嫁了出去的哥儿都不轻易叫人回来,这好模好样的怎么又来了,莫不是又起了什么主意·一觉出这个可能刘芬芬撒丫子就往家跑,这时候谁还顾虑着形象不形象的。
刘芬芬跑回院子,累的直喘气,头一次见到梅画没喝呼,实在那么功夫,喘口气就直奔屋里了··艾寒流听到外头的声响,止了话,几个娃子一同看向突然出现的大气喘不匀的祖么么。
不等艾寒流出声,刘芬芬噼里啪啦将自己看到的和猜测的一股脑的倒出来··艾寒流静默半饷,脸上的情绪丝毫未变,只淡淡地说,“莫慌张,不会再有那事发生了。”
“不,不会”刘芬芬心下犹疑未定,堂伯家的人都成他眼中的惊雷了··“不会·”艾寒流非常沉着肯定地说。
那就好刘芬芬大松一口气,他就是这样无条件地信赖自己的男人,抹了一脑门的汗水,扯着松动的脖领准备去西屋换身衣裳··艾寒流读了两刻钟的书,孙子们一个个听的非常认真,不管懂不懂的,正襟端坐瞪着眼睛流露出求知的良好态度叫人十分满意,估摸着得活动活动了,就叫芝麻领着弟弟出去转转,自己一手抱着四宝一手抱着大哥儿随在后头。
虽说梅画不爱劳动,可不代表真就没眼力的什么都不做,只不过对于勤劳的犹如小蜜蜂一样的柳春芽,他确实是个懒惰的了··梅画有一下没一下的躲着案板上的菜叶子和青草,视线贴在儿子身上,二宝三宝苦哈哈的追逐十几只小鸭崽,半大的大白鹅则伸着长脖子尾随两人,快要贴上时,张口就咬,可二宝三宝的屁股就跟装了一个防盗仪一样,眼瞅着就要咬上了,俩人愣是在那一刹那收起屁股两手捂住左右分开狂奔,独独剩下那只晕头的小白鹅呆愣半饷不知该追谁。
生子布衣生活·梅画瞧着画面喜感非常,乐的前后摇摆,刘芬芬瞅着他太不像样子,疯癫的拍着大腿,摇头晃脑,披头散发,简直不堪入目,蹬蹬瞪上前夺了人的菜刀叫人坐到犄角旮旯里去,免的丢人。
梅画还乐得不停,伸手指着二宝三宝,“多好玩多好玩,哈哈哈~”·刘芬芬,“╰_╯”旁人家稀罕都稀罕不过来,这可好,这拿着娃子当取乐的玩意儿呢·二宝扭着凹凸不平的胖脸跑到阿么面前告状,委屈地指着远处的小白鹅,“阿么,咬我,坏蛋~”·梅画为自己儿子的语言组织能力点赞,谁有自己小子的口条清楚搂着胖乎乎的小身子亲香一口,正正拧到姥姥家的裤子,梅画随着二宝的话说,·“那你打它去,不过得等你长大了才行,喏,就跟你大哥那么高就成。”
二宝听着阿么的话,突然来了一句,“多吃饭”·“哎呦,这个精瓜儿”刘芬芬就在旁边,摸着二宝的大脑袋喜欢的不得了。
刘芬芬撵着梅画挪窝,就那么点子菜剁了半个时辰了还没完呢,梅画笑嘻嘻的倒苦水,说自己手臂没力气,他今儿觉得身上大好了,恢复如初,可就是使不出来劲儿,刘芬芬原本就担心他肚子里那个,不愿叫他碰这些刀啊棍子的,谁知道一个没注意这人还自己给自己找活,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俩人也没过多争执,柳春芽拉着人去蒸馒头了··刘芬芬剁菜拌食,大芝麻帮着祖么么捡掉到外面的碎菜,二宝三宝也凑热闹,刘芬芬欣慰的简直不知所以,可他不愿意大孙子做这些小哥儿们的琐碎伙计,就哄着他们去屋里找爷爷,还说叫他们乖乖读书。
大芝麻认真的点着头,听话的领着二弟三弟回屋,每日有几个孝顺活泼的大孙子陪着,刘芬芬再也没有烦忧的事··前后院走一圈,装食桶空了,准备去洗刷时,眼角的余光溜到大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和声音,刘芬芬纳闷,这个时辰他怎么来了·☆、第202章·大锅里噗噗噗的冒着白面的香气,除了馒头,里面还蒸了一盆精米饭,小叔起早割了肉回来,今儿晌午阿么吩咐了要做八个菜,柳春芽留出晚上包饺子的肥瘦肉,切了一块瘦肉多的用于晌午的菜里,除了肉,还有两块肺叶,估计是婆么特地嘱咐的。
柳春芽从二哥的菜筐里分门别类的将各色青菜摆好,发现筐角放着一个大瓷碗,不用猜就知道是嫂么熬制的麻辣料,嫂么口味重,偏好这些又麻又辣的菜肴,也不知他是怎么研究出来的,上回熬制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帮忙,这各色酌料加起来就得十多种,可把自己惊叹住了,当然了,味道一出来直勾人的口水,用它炒出来的菜家里人都喜欢的不行。
柳春芽系着围裙屋里屋外的转悠不停,梅画坐在小凳上剥大蒜,一是晚上吃饺子用,一是一会儿做麻辣菜用来炝锅的,想想就馋死了,这几天因着自己身体不舒服,清汤寡水的饭可是吃够了,那叫一个没滋没味,觉得生活都失了颜色,这好容易大好了,可不得爽上一回。
刘芬芬提着空桶瞟见门口的人影,心下有些愕然,随手放了桶就往门边走,一边走还一边试探着大声问,·“花枝”·艾花枝付了二十文铜板,正好听到嫂么喊他,谢了赶车的人,扑扑衣服上折印,转过身来,苦撑着强笑出来,·“嫂么。”
还真是他,刘芬芬急忙快走几步,迎面对上,稀奇不已,纳罕地问,·“这是作何咋就你一个人来了”还是赶在节上午饭的档口,他往左右瞅瞅,并未见到钱老三和几个侄子。
艾花枝支吾半饷,哀伤苦涩,喏喏半天也没处说一个所以然来··刘芬芬瞧他这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得亏他记着两人是在大门口,也没多话,不由分说便拉着人往屋里走。
梅画好好地剥蒜皮,听见俩人走路的动静以为是瓜子回来了,抬头一瞧,喜出望外,雀跃地站起来就要跑过去,·“姑么,哎呀你来了,正好,晌午我给你做好吃的。”
“快停下快停下,莫要惊到了·”艾花枝暖心的差点没绷住泪,瞧人那开心的劲儿别提多慰藉了··梅画一步还没迈出去,只好站在收了蹦跳的冲动一步一挪窝的走,柳春芽也展着笑容迎出来,殷勤地请姑么赶快进屋坐着,一时间除了刘芬芬谁都没细想如何端午的日子姑么孤身一人回来了。
刘芬芬猜到若不是大事小叔子不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撵出去了好事儿的梅画和还有活做的儿夫郞,推着艾花枝进了东屋··梅画望着撂下的门帘,嘴撇到了二里地以外,“我咋就不能参与啊,我不也是这个家的人么难道不是么”说完扭头眼神不善地盯着柳春芽,非得叫他说出个所以然才行。
“嫂么,”柳春芽虚着心将人稳稳地拽到椅子上,轻声地安抚道,“想必是姑么有为难的事,当着我们小辈的面不好开口,这个时候咱们在场就不合时宜了。”
梅画早就估摸出是这样,可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太难受了,其实他是不承认太过无聊了··俩人话音刚落,刘芬芬抱着四宝领着几个娃子出来,交给两人照看,也没说什么就又回去了。
娃子一出去,内心不平静又难受了一头午的艾花枝崩溃地哭了出来··艾寒流坐在正位的椅子上,脸上的仍是没什么表情,不过眸色明显暗了下来,他什么都不问,就静静的直着腰身注视着人流泪。
过了这些年,刘芬芬十分熟知自己男人的脾性,别看这会儿没言没语的,可观察力极强的自己早就发现了夫君这会子是不高兴的··当家的静默不语,刘芬芬可不是慢性子的人,这乍么慌的一人雇车家来,回来就哭,啥也不说,这铁定是受了大委屈,不然以小叔子的性子定然不会多余外的给人留话茬,叫人说他都做祖么的人了行事还没有分寸,要知道这话传出去可不是丢他一家的人,说的严重一些,艾家的嫁出去的和没出嫁哥儿的名声多多少少的都会波及到。
刘芬芬与艾花枝合不来,其中一点就在这行事风格上,一个极左一个极右,而偏偏艾美这个侄子又是艾花枝带大的,虽说艾花枝在他过门后半年就出嫁了,可到底俩人在一处生活了一段时间,零零碎碎的就有了些间隙,况且他走了,还有他的一个影子在呢。
刘芬芬无语望天,到底失了耐心,出口的话少了温和,参杂这不顺气,“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啊进屋就哭,揪的人心肝疼,受了什么委屈你讲出来,你不说我们如何出头出面”·艾花枝手中的帕子早就湿透了,嫂么递给他的一条也湿了,哭了半饷,心中的郁气散了出来,可脸色仍旧不好看,得亏他这几年养的丰润一些,不然那脸色铁定蜡黄蜡黄的。
刘芬芬瞧人抽噎不停,强压下气燥给人倒了一杯水,这顶着日头走了一上午,车都不见得是他村里的,很大可能是他走到镇上才雇的··艾花枝确实渴了,谢过嫂么眼里吟着泪花咕咚咕咚喝光了,一杯凉水下肚,艾花枝缓过劲儿来了。
只不过对上二哥亲情注视自己的目光时,掩藏于心底的那股子怨怒和不平又一下子燃起了火苗,·“二哥,呜呜……”·刘芬芬算是拿他没辙了,这若是小辈,他喝呼几句骂几声都由着自己的喜欢,可眼前这个人是跟自己夫君一胎出来的小叔子,甭看平常夫君一副不理庶务的样子,对着谁都没有和颜悦色过,可自己清楚那是没触及他的底线,哪怕搁平常自己跟花枝吵起来夫君都未必见得理会,可这会子情形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个面疙瘩啊,刘芬芬真想锤他几下,奈何手痒痒的只能抓椅子扶手··眼瞧着日头挂到脑袋顶了,屋外的鱼香融入空气中,院子里的欢乐声不停,二宝三宝哈哈哈的不间断,再等上片刻估计下地的孩子就该回来了。
·刘芬芬瞧瞧目光沉沉的夫君,再瞧坐在对面哽咽低泣的小叔子,刘芬芬突然觉得这俩人要不是亲兄弟还真说不过去,最起码在比耐性上俩人是如此的相像,真是金口啊,嘴紧的连那老蚌都赶不上。
外头有春芽操持,刘芬芬放心的很,这几年春芽越发稳重了,无论是饭食上还是家务活什么的他完全可以撒手不管,哪怕有一点半点不对的地方,还有小画那个事儿精呢,所以在屋里待了这老半天,他倒是老神自在的最省心了。
“罢了,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多住些日子,有事日后再说·”艾寒流冰霜似的脸在说话的时候回暖了几分··刘芬芬可算松口气,再坚持下去他非得疯了不可,这半天被夫君的气息压的都喘不上来气了,一听夫君开口,他紧接着劝道,·“听夫君的,花枝,来了就住段日子,正好我一人看不过来,小画前儿还病了一场,可是叫我忙乱了好些日子。”
艾花枝自二哥发了话就不停的点头,又一猛然得知他亲亲的侄夫身子倒下了,努力睁着红肿的眼睛急问,·“什么如何病了,他身子一向好着呢,嫂么,因为什么啊”·“还不是……”刘芬芬正要口无遮拦,猛的收到一记冷眼,突兀地嘎然而止。
艾花枝得不到话,立刻转向二哥,“二哥,怎么回事,咋还不叫说”·艾寒流跟定海神针似得,只平静地道,“过去了,无须再提。”
可艾花枝也是个拧性子,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又转回头冲刘芬芬焦灼地问,·“嫂么,急死人了,咋的你俩还打哑谜不成·”·刘芬芬偷瞄一眼夫君,喉咙里有话说不出来他也难受,可又不敢触霉头,就只好支支吾吾没出息地蚊子声道,·“夫君不叫说。”
艾花枝晃了个神,被他这小哥儿般的扭捏样子惊的差点咬破舌头,跟人处了这些年,真真儿的头一次见他娇羞的模样,都多大年纪了,孙子都有了,咋的还有这儿刚刚嫁人似的情意绵绵的心态。
问不出来,艾花枝也不会偃旗息鼓,他本也打算在家住些日子,早晚都能套出来,况且二哥说这事已经过去了,想必当时知情的人不少,心下一思量也不追着问了,没瞧见嫂么脖颈都红了么。
日头越来越晒,梅画招招手,给跑了一脑门汗的二宝三宝擦汗,俩人争抢着往阿么怀里钻,大芝麻礼让弟弟,自己靠后,谁知却被阿么先抱进怀里,·“大芝麻永远第一。”
梅画甜蜜蜜地亲亲,哎呀,他家大芝麻就是个小帅锅哦··大芝麻咧着嘴笑,双手张开搂住阿么的脖子,被胖胖的不知是二弟还是三弟的脚丫踩了好几次也不介意。
他不声张,梅画倒是替他喊疼,因为自己的脚也被踩来踩去的,你要知道二宝和三宝的吨位,实打实的往上踩,次数多了就是汉子也忍不住呲牙,更何况肉皮子细嫩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呢。
梅画面露凶光地瞧着褐色鞋面上灰扑扑的印子,又瞧着不知危险来临仍旧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俩人,一手搂紧大儿子,另一手就带着风贴上了出生后还没下去的青色印子的屁股蛋儿,·啪啪,真响亮·☆、第203章·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梅画教训了人还收获了一个礼物,挤在外侧的二宝送了阿么一声响亮的大屁,自己嘣完了痛快了就哈哈哈的乐,好像遇到了多有趣的事。
梅画那个发恨啊,出气都是一股子一股子的,恶心的恨不得把手剁掉,沾了臭屁的修长手指在二宝山上抹了半天,手掌都搓红了,二宝还不知自己惹了阿么讨厌,恬着大饼子脸拼命往里挤,梅画虽然是个成年人,也禁不住几十斤的肉墩子往身上砸啊,鬼叫一般的嚎着柳春芽过来把肉球搬走。
一时间院子中笑声不断··艾花枝应了二哥跟嫂么的安排,准备住上一段时日,再也不想家里的糟心事,因为他是半途出来的,所以并不晓得后续发展··家里的青壮汉子提前回来了,纷纷表示出对姑么到来的欢迎跟喜欢,不过转身的时候艾奇跟艾岭低头不知嘀咕些什么。
生子布衣生活·艾花枝早用凉水敷了眼睛,吃饭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有何异样了,全家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上,举杯同庆丰祥端午··艾花枝坐在刘芬芬跟梅画之间,手中抱着四宝,一口一口喂的那叫一个喜笑颜开,还时不时嘱咐梅画多吃些,给他夹菜,梅画得瑟的左右摇摆,照单全收,笑吟吟的吃的满嘴流油,吃的爽了还不忘给刘芬芬和艾花枝夹菜,他手长脚长,离他远一点的菜都不用站起来就能夹道,一夹一大筷子给俩人分开,·“这个是我做的,可是香着呢,还有这刀工,没个十了年可是练不出来,丝是丝块是块的,”·说完又给艾寒流夹了一大筷子,他这两筷子下来菜就少了半盘子,·“二叔您尝尝,喜欢吃下回晚上我再给您做。”
满桌子人就属他捣腾的最欢,一会儿给这个夹,一会儿照顾那个的,还不忘将自己嘴里塞的满满的··艾花枝就喜他这爽利直率的性子,一家人哪用分的那么清楚,成日里立规矩,情分都薄了,是以打一上桌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撤下来过,而且,他觉得小画好像比往日里见到的时候更活泛了。
刘芬芬偏瞧不惯梅画这一顿饭都叽叽喳喳的乱攀扯劲,不过今儿中间隔着小叔子他也不好捶人,只好从言语上攻击他,夹枪带棒嘲笑他,·“甭混说,这里可都是自家人,你贴金也得找个大场子,还练了十多年,多大的脸,你那是搁梦里呢吧。”
虽然这话不留情面,不过刘芬芬晓得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就跟眼前的粗细均匀的肉丝一样,若是没个几年的功夫,还未必有这份水准,可谁叫这家伙给人的印象一贯是个四体不勤的呢,所以对于他偶尔惊艳一把露一手的时候总觉得老天爷跟自己开玩笑,没睡醒似的。
梅画塞了一口麻辣菜花,得意洋洋,“怎么会是梦里,您说上辈子还差不多·”·“滚一边子去,我看你吃多了脑子又不清楚了,再嘴里没个把门的看我不捶你。”
刘芬芬就听不得他这满口胡诌的欠揍德行··艾花枝从旁圆场,拿胳膊肘碰碰他,“画画,听你婶么的,这话可不是你能说的,姑么说的话往心里去啊。”
回头又跟嫂么说软和话讲情,刘芬芬最清楚梅画的德行不过,还下次不会了,糊弄傻子呢,不过今儿日子讲究,他也不好硬拉着人教训,只能心里给他记上一笔,等下次犯口舌的时候一并算账。
·俩人饭桌上吵吵的已经是家庭便饭了,谁也没当真,吃的正尽兴的时候,忽然间门口闯进来一个人,还没瞧真亮人的容貌呢,听声音就认出来了,·“二伯,我阿么来这了么,我阿么不见了”声音焦灼,言语急切,喘着粗气,紧接着后头跑进来的是他夫郞马颗,同样表情凝重。
比钱庄岁数小的人都站起来了,早有柳春芽让了俩人进屋··艾寒流没说话,艾花枝还未言语钱庄就瞧见了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又惊又喜的差点流了热泪··这当口正是饭点,俩人即使赶车也是小半个时辰,再加上寻人心切,肯定没吃饭,柳春芽有眼色的去厢房里搬椅子,马颗拉住他跟着一起去。
俩人坐下来后艾寒流什么也没问,继续吃饭,钱庄可是了解二伯的脾气,再说阿么也找见了,他分崩离析的心脏霎时恢复如初,没了压力,饿了一晌午,也不用人招呼,自己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桌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中间加入的俩人有啥影响,或者说大家心中一致的想法是无论什么事,眼前都不是商讨的最佳时间,所以一桌子人继续吃吃喝喝,有艾寒流镇场,天大的风波都不放在眼中。
当然,所有的预料都得将艾瓜子排除在外,不过,这会儿他也只顾得吃了,唔,好容易阿么今儿不盯着自己了,他得再多吃两个馒头··饭闭,艾寒流也没有要声讨研究的意思,只叫艾花枝去二奇那歇息,马颗没有留下来,他抱着吃饱的昏昏欲睡的三宝陪着婆么跟嫂么回家。
刘芬芬也不许参与,他又不敢偷听,思来想去,只能拉着柳春芽抱着大哥儿去二奇那儿,准备跟花枝谈谈心··堂屋里,艾寒流端坐于正位,面前一杯温热的清香绿茶,艾奇跟艾岭分别坐在他左右手,钱庄愁眉苦脸地坐在二伯对面,耸拉着脑袋,一副被雷击了的样。
只有二瓜子未出席,因为他吃的太撑了,赶着阿么咆哮之前逃回自己屋里做梦去了··艾奇面容严肃,目光直视着钱庄问,“大庄,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听说姑么是自己雇车回来的”·不管内里如何,是眼前这个表弟行事欠缺周全,哪怕那一大家子打起来也不能叫自己阿么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这都过了多长时间才找来,这亏得是姑么主意少,倘或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姑么未必会赶在这日子回亲家来,没准就找个稳妥的地方待一晚上第二天再回来。
钱庄苦着一张脸无颜面对二伯跟表兄弟,小窖跟堂兄闹出来的下作事搅的家里鸡犬不宁,本来挺好的一个日子,结果追债的上门要银子,双方争吵的都动了手,还叫自己阿么受屈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回来,他跟爹脸面真是丢的一点都不剩了。
不过表兄既然当面问出来,就说明阿么并没多言,这叫钱庄更觉得抬不起头,阿么这是保全爹的门面啊··钱庄双手搓着脸,实不知如何开口,弟弟被爹打的起不来,爹气的差点没厥过去,再找阿么时人就不见了。
钱庄清楚这事必须得给二伯一个交代,况且,况且,钱庄一个汉子被巨额债务压的直不起腰,况且追债的讨上门来,家里根本没有那些银子,大伯家堂兄还欠着一屁股债,二伯就算掏空了撑死也就二十两,这哪够弟弟被阴了的数目啊。
钱庄内心挣扎,咬咬牙先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起身跪下来,无比愤怒又丧气地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倒出来··晌午空气燥热,躲在树荫里的知了从不知休息,嗡嗡嗡的齐开合唱,院子里的鸡鸭鹅蹲在栅栏的阴凉里午睡,偶尔有口渴的一两只跑到水盆里喝水,脚步都懒懒的。
外面燥热难耐,可堂屋里的空气反差极大,讲述完的钱庄犹如身在冰窖中一样,从二叔身上袭来的气息压的简直不能呼吸··艾寒流的脸色少有的阴沉,艾奇和艾岭同样十分难看,这得着魔到什么程度连这等一眼看破的骗人伎俩都能上当。
光叫钱庄跪着也不是个事,艾奇得了二叔的指示叫人起来坐··“实不知小窖陷的这么深,平常在家里他从未表现出什么·”钱庄不是给弟弟辩解,连他自己见到欠条时都觉得是那人搞错了对象。
“蠢货”艾寒流沉声喝骂··艾岭锁眉沉思,不解地问,“你堂哥跟小窖债主是一家的”·钱庄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岭子一问他不由的回想起头午混乱的场景,而后不确定地苦恼地回道,·“你不问我还没深想,瞧对方碰上到一起竟然没有意外的样子,这么说他们是一家的呢”·你问谁呢艾岭无语扶额。
艾奇心中默默合算,他想知道关键问题,“期限几日”要债的一般都有还债期限··钱庄手一紧,握成拳,低声道,“他们明日还来。”
“孽障,叫人卖了都不知道”艾寒流声音跟冰碴子似得··钱庄从小就胆怯二伯,长大了,这种从骨子浸出来的惧怕也没改观,是以,二伯一骂人,他更不敢答话了。
艾岭瞧出他的不安,也是,这个时候谁还能平心静气的,当然,他得解救于表弟于威压中,余光瞄了爹一眼,清了嗓子追问,·“这么说坑骗他俩的是一伙人了,小窖跟你堂兄经常一起玩么”自己记得俩人岁数差了□□岁呢。
钱庄感激地看了表弟一眼,犹豫着说,“不经常,”停顿后补了一句,“兴许玩的时候我没瞧见·”·艾奇跟艾岭默契十足,再次直击靶心,“到底欠条上是多少”他没问本身输了多少,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钱庄一时难开口,羞愤难堪地不敢看人,喉咙里跟堵了坐大山似的,双手交叉在一起紧握着,指尖发白,隐隐发颤··“你还想什么都到这会儿了还遮着掩着的,是不是兄弟,难不成姑丈那凑齐了”艾岭瞧他这墨迹的样子想给人两拳,这节骨眼儿上了还有必要捂着么。
“一百三十两·”钱庄呼出一口气,眼角有些发红,别过头··☆、第204章·且不说究竟是被阴还是被下了套,或是不知自的时候得罪了人,叫人使了计谋坑了,只观现如今债主拿着按了手印的欠条的找上门来,这走到哪都是有凭有据无法抵赖的,现如今砸锅卖铁还上银子是正经。
人家专挑了节日团圆的时候上门,吵嚷的四邻皆知,想必就是赖上了,既叫你还了钱,失了门面,还叫你无法辩白,如何辩你说你没做过,那这手印子是谁的·对方做的就是这种营生买卖,养着不知多少流氓无赖,他们要什么脸面不但不要脸,还净是不要命的,庄户里老实的本分人家谁愿意跟那种人结下仇,惹了官司人家都能全身而退,你靠天吃饭的人有那种八面玲珑千丝结一样的关系网么·艾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低骂钱窖糊涂秧子瞎眼货,又心疼他不但叫人诳了还受了皮肉之苦,心里不定多自责自怨呢;·艾奇脸上的表情摇摆不定,跟扇面似的,这边晴那边雨的。
罢了,吃一堑长一智,只是这次亏大了,沉重的教训够让他记上一辈子的了··屋内的气氛渐渐回了温,艾寒流深知就是打残了钱窖也得堵上这窟窿,他清楚小弟家的日子不算困难,弟夫是个肯吃苦的汉子,银子应当攒下不少,只是近几年开销也大,儿子娶亲,生娃,人口添了礼情来往也多,若是说家里有五十两的底子他是信的,在多余的恐怕拿不出来了。
指望钱家的大房二房想也甭想,先不说钱老大的小子也套进去了,而原本他家于几个兄弟中过的是最紧吧的,钱老二家则是个喜欢望风望水瞧热闹的,轻易不会参和兄弟间的掰扯,想他往外掏银子,真是比登天还犯老难。
艾寒流原本也没指望他们,况且弟弟如今并不晓得这巨额债务还伤心伤肝呢,若是什么时候听见风声了,晕过去都是轻松的··从里屋拿出来两张银票,一张面额一百两,一张是五十两,直接给了二奇,吩咐道,·“你们随大庄回去,明日将事了了再回,莫叫对方抓到多余的把柄,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切勿再有过多牵扯。”
他这是对三个人说的,艾奇握着手中的银票直觉发烫的很,对上二叔冷肃的面容时欲言又止,他想说他手里的钱差不多够用,姑么姑丈照顾自己这些年,两个表兄弟亲如手足,突然发生了这种事,他做侄子跟兄弟的,不能袖手旁观。
艾寒流读出了侄子眼中的渴求,眼中闪过一丝温暖,欣慰道,“去吧,日后少不得你们勤走动·”·钱庄素闻自己二伯与众不同,却没想到他如此有‘份量’,他本就是前来寻求帮助的,这会子自然不会推却,想到长了这么大,成了家有了娃,本该孝敬长辈,撑起门面,却没想到遇事仍旧扛不起来,不仅如此,更是恬脸要求长辈帮衬劳心,一时间只觉得羞愧万分,五尺高的汉子潸然泪下。
艾岭没多话,得了爹一个眼神,又跟堂兄对视一眼,然后拉着表弟起身,也没收拾换洗衣裳,直接赶了钱庄的牛车起程,话说这连牛带车也是梅画送的,老牛便是当初那头跟母牛一起买回来的小牛犊,几年的功夫已经长成家里的壮劳动力了。
人走了以后,艾寒流觉得有些头疼胸闷,便上床躺了一会儿,闭目沉思起来,斟酌着是否该将钱窖抓过来关上一段时间,那小子性子油,脑子灵,却又用不到正点上,外头看着好,可两次接触下来就知道是个单纯好坑的人,说难听些就是棒槌一个,这点还跟二瓜不同,二瓜那是里里外外一副傻瓜缺心眼样,就差脸上写着我是良善之人几个大字了。
不若拉出去锻炼锻炼艾寒流头脑发胀的思考着,若是他稳稳当当不生闲心的种地也就罢了,偏偏还没有自知,交友不慎,夜郎自大,这点真是随了老钱家的根上,不然他堂兄也是近而立之年的人了,如何跟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样轻易受骗·生子布衣生活·心中隐隐有了主意,艾寒流也不在费神,晌午喝了不少,那会儿不觉有什么,往床上一躺,困意上来了。
艾奇家·梅画是主人,虽然姑么来了不知多少回了,完全不拿他当客人,可真不能啥都不管不顾的仰头就睡,这跟在梅小叔跟前还不一样··马颗舀了水,请婆么洗了脸,梅画不用他服侍,马颗就给几个娃子擦手擦脸。
二宝三宝来的路上就睡了,马颗给他俩换衣裳的时候那表情甭提多轻柔细微了,站在旁边的梅画真想大声高呼他自己儿子喜欢摔打,毛手毛脚粗鲁的对待惯了的;万一叫他们染上了温柔抚-摸的习惯改不回来可咋办。
梅画从自己屋里取了一条花色的床单,马颗连忙接过来铺上,闷声闷语的干活,梅画瞧着没什么事了,他身体里的瞌睡虫早就叫喧了,艾花枝催了好多次他才有些留恋的回屋去睡,脑袋挨着枕头就着,是以,并不清楚后头刘芬芬心事重重的追过来了。
“他睡了”刘芬芬问一嘴,还往东屋扒扒头,就瞧着枣红色的大床上,一袭细瓷儿般的脊背,腰上只穿了短裤,两条大白腿交叠着,被子乱糟糟的没个形的揉进两腿-间,漆黑光顺的长发铺开一片。
美是美,可不符合刘芬芬的审美,一脸痛恨地表情,·“睡觉都没个样子,那被子招你惹你了,像个啥像个啥啧啧……”·咂着舌摇着头,嘴角咧咧着迈腿往西屋去,心里还想着大白天的就脱的这么光,真是个没脸没皮的货;·马颗和柳春芽跟在后面,并没瞧到里头的情形,不过柳春芽还是心细地将折了一个缝的帘子抚平整了。
大芝麻四个兄弟一次排开睡的香香的沉沉的,柳春芽也将合了眼的大哥儿放在一旁,挨着仰着肚皮起伏匀定的艾老四··艾花枝早脱了外衫,只着一身碧色的里衣,头发也散了开来,脸色有些白,他原本已经躺下了,听到嫂么的嗓音后赶快坐了起来,帘子刚撩开就急忙说,·“嫂么不歇晌觉呢,日头灼的很,我没事了,叫你惦记又跑一趟了。”
刘芬芬就跟在自家一样,也不用让,直接脱了鞋上炕,那高出一块的栅栏一点都不妨碍,他声音平静,含着关切,·“夫君叫着汉子说话,我也睡不着,过来瞅瞅,也能安生些。”
甭管俩人平常怎么看对方不顺眼,相互挑毛病,可真到有事情的时候,刘芬芬也不是冷眼旁边隔岸观火的性子,不然饭前那会儿也不会跟着着急了,对于小叔子,他根本不需要佯装作态。
嫂么温声细语的关怀却叫艾花枝又红了眼,一时间心绪婉转难平,强装起来的笑容一下子垮台了··嫁出去的哥儿想要再夫家立足,除了自身要具备才干和管家本领,再生一个小子有所傍身,最大的仰仗莫过于有一个强有势的原亲家了,当然,夫夫间的琴瑟和鸣也少不得,但多数的只能算作锦上添花。
要知道,夫郞门白日里跟婆么相处的时间可是遥遥高于跟自家汉子在一起的时间,况且,晚上是积累精气时候,劳作辛苦一日的汉子早累倒了睡觉了,哪有闲情侬侬我我啊,再加上没有文化,他想表示个情啊爱啊的一般都是直接行动了,夫郞即便想小鸟依人也不可能拉着汉子说一夜的话啊,若是碰上粗心大意的汉子,直接一句:你跟阿么说吧;得,白费了半天感情。
若是碰上心慈面软的婆么还好,事事商量着来,未有一手遮天的架势,也尊重儿夫,时时照拂;若稍微碰上心眼儿窄吧点的,光拉着你立规矩这点就叫不少夫郞门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家务活一点不少干都未必能得到一声夸赞,日子也甭想顺遂如意。
·刘芬芬正了身子,准备跟人好生慰藉慰藉,哪想一抬头这人又流了泪,登时将他一腔热血泼了盆冷水,浇熄了,满肚子的疑问愣是找不出个头发出来··这还哪谈的了,设想挺好,俩人说说知心话,寻摸寻摸缘由,自己给出出招;这有何做难的,无非是家庭争分公婆偏心之类的,不然还能有啥。
可刘芬芬这人有个气性就是最见不得别人连哭带说的,就如昨儿个柳春芽的娇柔做派一般,原本没火气也叫他给浇了盆油,呼一家伙子烧的通了烟筒顶··刘芬芬忍着性子等了会儿,结果小叔子还没完了,这一下就失了耐心,遂烦躁地摆着手道,·“罢了罢了,歇着吧,醒了觉再说。”
看人一眼又压着嗓子柔和一些,“甭抽噎了,孙子都有了也不嫌害臊,还当自己十七八呢·”·艾花枝只抽噎不说话,确是点着脑袋表示自己听见了。
刘芬芬气不顺地招呼规矩的立着的马颗跟柳春芽上来,炕大,再躺下四个人也富裕,可比自己的地处大了两圈呢·☆、第205章·晌午还是天空晴朗艳阳高照,不知啥时候天空飘来一大片阴雨云,一片还不够,数不清的灰云密集的接憧而至,挨肩并足,不留一丝空隙,整个大地霎时被黑暗笼罩,无声无息的几道闪电划过,闷雷隆咚响,狂风四卷,瓢泼大雨如瀑布倾泻。
梅画是被惊雷炸醒的,身上不知谁给盖了被子,屋里的窗户关上了,倒不是很冷,因为怀里有一个大暖炉··艾老四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贴在他胸口,一股子一股子的吸着奶水,有滋有味。
“你什么时候来的”梅画癔症醒了,弯了弯手臂搂住肉球,他也没指望这个笨嘴的小儿子开口,父子俩准备再睡会··不过梅画有言在先,肚子里串出一股无名火,·“你要是敢尿我床上,可别说我不顾父子情分啥的,以大欺小,要知道,你大哥两个月的时候屁股就肿了好几次,你二哥三哥都到这会儿了还挨揍呢,这怨不得旁人,都是他们自找的,你要是想步他们后尘,爸爸完全可以满足你。”
艾老四懵懂地松了口,小嘴边挂着白丝,莫名其妙地望着阿么,小胖爪拍拍阿么的胸口,本意是跟阿么玩,谁知屁股上换来一肉贴,就听阿么吼道,·“在打一下我把你扔出去,不知道自个儿什么份量啊,没轻没重的,疼死了,你那爪子是爪子么跟铁锤一样”·吼完就指着胸口的红色印子,怒道,·“你看看你看看,都红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心脏,你练黑虎爪呢真是欠了你们的了,一个个的都是来要我命的,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滚吧,甭在我眼前晃悠,看你就来气。”
艾四宝儿承受着阿么的河东狮吼,一脑袋扎在他怀里,潜意识里觉出阿么生气了,大饼脸紧贴着舒服的肌肤就是不挪开,··梅画对几个儿子向来说大人话,吃饭就吃饭,睡觉就睡觉,要让他说什么饭饭觉觉,自己就先把自己腻歪死了。
严酷暴行的专政下,几个孩子虽然话说不利落,不过耳力跟理解能力倒是锻炼出来了,同时,抗打击能力,判断力,察言观色,思维跳跃力,分辨是非的能力均在高速稳步成长中……·骂归骂,没两分钟梅画又开心了,听外头噼里啪啦的雨点,泥土的腥气瞟了满屋,爷俩相互依偎取暖,儿子的皮肤滑滑嫩嫩的,比他爹那个糙汉子的细腻多了,身上净是肉,软软的,虽然胸口跟压了一座小山一样,不过鉴于抱着比较舒服,梅画还是勉强忍耐了。
梅画拖着四宝挪到胸口,忽视了人的奶味口水,两只乱蹬的脚丫握在手里,他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这小子脚劲儿不小,蹬一下哪还了得啊··爷俩一起神游天外,思考人生,忽然梅画一下睁开眼睛,格外精神,他咋忘了,今儿姑么来了呢,拍一巴掌脑门,低骂一声真是蠢了,掀了艾老四,准备穿衣裳起来去西屋看看。
哪知还没等他套上裤子,就听柳春芽在门口轻声问,“嫂么是醒了么要喝水么”·“醒了醒了,进来吧,”梅画扭正了裤腰,开始系衣服扣子,听见帘子响,抬头就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浇湿了么婶么来了么”·“我跟阿么就在你们后头,不过当时嫂么已经睡着了。”
柳春芽手里端着一柄金银花细瓷大肚茶壶,壶嘴上挂着一只同色的精致茶碗··“四宝醒了”柳春芽将茶壶放在床边的高脚桌上,笑说,“二宝三宝醒了后我怕他们吵到四宝,就抱到你身边了,用换尿布么湿了么”·梅画仰头系上脖子里的一字型盘扣,抻抻衣摆道,“没有,我去看姑么。”
说完啥也不管了抬脚就走··柳春芽笑笑没说话,嫂么的习性他知道,也不多言,只从床上抱了埋进被子里瞎乱股丘儿四宝快步跟上··梅画不喜欢人给他叠被啊铺床啊,他知道那是好心,可好心归好心,就是觉得别扭,卧房是私密的场所,哪怕亲大哥都不愿叫碰,艾美常常说他左性,难伺候。
马颗坐在堂屋里给二宝三宝喂食,大芝麻自己吃的乖巧,梅画打过招呼,叫马颗不必拘谨当做自己家,步子也没顿,一阵风似的溜过去了,愣是没瞧见二宝三宝雀跃的眼神,独独给了大芝麻一个飞吻。
然后就听到一声高昂的呼喊,“婶么,姑么我来啦~”·艾瓜子是被雨浇回来了,其实不止他,很多人欢天喜地奔腾的往家跑,这场雨来的及时,虽说上游堵住的河道被通开了,可是周边多少耕地指着这条河呢,再加上小一个月没降雨,可是愁坏了不少人,不过像梅画这种不缺吃不少喝的人自然留意不到,再者,艾奇也不跟他说这些忧心的事。
艾瓜子浑身浇透了,到家换身衣裳就往他爹屋里窜,他午觉后起来就下地了,等到下雨也没瞧见他哥来,连堂哥的身影也不见,奇怪的不行,本想中途回来一趟瞅瞅,又怕阿么骂他,嘿,谁承想连老天爷都知道他的心愿,愣是一场雨给催回来了·“爹。”
二瓜推门进屋,直奔东屋,撩开帘子又喊一声,“爹·”·外头下雨跟黑天一样,艾寒流的房里点了一根大油蜡,他正伏在桌上不知写什么,听到话也没抬头,直接问,·“何事”·“爹。”
二瓜有些发憷的顺拐进来,不敢盯着他爹看,瞄一眼立刻低头,支支吾吾问,·“我哥咋不见啊二哥也没去地里·”说到这,忽然发现家里很冷清,眼睛在屋里撒愣两圈,挠挠后脑勺,纳闷地问,·“咋阿么也没在啊”然后开启遗传性的自问自答模式,·“难不成去二哥家了哦,姑么来了,兴许阿么过去说话了,爹你不晓得外头的雨下的有多大,嘿,麦收前都不必浇地了……”·艾瓜子手足舞蹈了大半天,猛然发觉是在跟他不苟言笑的亲爹跟前,欢闹的嗓音霎时停止,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艾寒流似没注意到小儿子的局促,也没对他先头的疯狂模式评点,只十分平静地说道,·“你阿么去二哥家了·”·二瓜心惊胆战地矗立半饷,没挨骂,没挨冷眼,瞬间活了活了过来,傻乐半天。
傍晚的时候天晴了,天际一大片绚丽的彩霞,碧空如洗,蓝的跟什么似得,半山腰上还挂着一条醒目的彩虹,泥土清新,树叶上的雨珠闪着七彩的光芒··这场雨来及时,声势浩大,对于屋里屋外都是土的庄户人家有喜有烦,梅画就不喜欢下雨天,忒脏,到哪都湿乎乎的,出来进去的都是泥。
可小娃子们喜欢,仿佛是天生的似的;这会儿芝麻三兄弟正在栅栏旁边的坑娃里……踩水……·梅画一眼没看好,再瞧见时,差点疯了……·堂屋门口下雨时竖了挡板,屋内很干燥,屋外一片泥泞,小鸡仔跑在上面直打滑,房檐滴着水,一个个碗大的小坑排列整齐;·雨停之后挡板就撤了,吃饱喝足的三兄弟手挽手准备去抓鱼,虽说大芝麻早慧,可毕竟才三岁,正是天真烂漫时。
以往雨水过后梅画都拘着娃子不许出去,而且那时候小,往小床里一扔什么也不用操心··现在可好,会跳会走了,看不住了,一个不留意就能让你一秒钟变刺猬变毛猪,浑身汗毛疯狂摇摆,只待咆哮。
生子布衣生活·梅画的情绪酝酿迅速,可还没开嗓,突然头晕了,还好他倚在门框上,不然直接滑倒了,脚下的泥水还能助他一臂之力··眼前黑了一秒又恢复光明,梅画不敢逞强,倚着门板歇了几口气,远远望着欢脱的踩水玩的三个儿子,天真无邪的笑声冲撞内心,梅画无声的扬起唇角,算了,玩去吧,反正不是自己收拾,末了心里还填补一句。
说好晚上包饺子的,柳春芽回去剁肉馅了,马颗掐了两斤韭菜洗干净控着水分,然后开始和面,他俩人之前商量好的分工··梅画没将自己短暂的异常说出来,他也不认为是什么大事,就是太急了,自己身体自己最清楚,他的健康完美着呢。
艾美知道下了雨弟夫一般不愿出门,所以抱着大小子先来了这边,见到马颗时愣了半天,而后磕绊着道出一连串的问题,·“你,你啥前儿到的就你自己姑么大庄来了么”·“哎呀哥,”梅画拉着人坐下,“你一口气问这么多他怎么说,有的是时间,来,放松放松。”
回头还叫四宝给姑么么唱歌,自己接过大小子扔进小床里跟四宝儿作伴,说了半天他也还不清楚姑么咋就光杆司令的家来了呢··艾美哪轻松的下,一颗心惴惴的,打进屋目光就没离开马颗,自然无法忽视他眉宇间的愁容,哪怕他掩藏的再好,关键是他出现的时间不对。
☆、第206章·因为降了雨水,土路泥泞不堪,刘芬芬得了当家的话叫梅画他们在自家包着吃,大人都能走个路不留神的就滑到呢,在抱着个娃子,更不稳妥了··艾花枝去二哥家又坐了半个时辰方回来,顺便将剁碎的肉馅捎带过来了。
艾美只从马颗那儿得了几句轻描淡写的缘由,再往深里问他就摇头闭嘴了,连擅长脑补的梅画都听的稀里糊涂了,还好不多时艾花枝回来了,不然他非得郁闷死··艾花枝不愿侄子跟着操心牵扯,只摆摆手说跟钱窖生气了,不愿看见他,就不再多置一词,艾美无法,纵使不信也得只能先搁置一旁,私下合计着晚上住到这边,跟姑么好好谈谈,开解开解。
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包饺子,梅画捏了一个金元宝正要往盖帘儿上放突然觉得家里少了一个人,醒过味儿来后问艾花枝,·“姑么,夫君是去地里了么下了雨也不知道回来哪有躲雨的方,早跟他说了下雨的时候不要站在树底下,不会是又跑山上去了吧”被雷劈了这不是找死么梅画心里气的嘀咕一句。
他这一问,艾花枝才想起来,安抚道,“你二叔派了他家事,跟岭子出去了,今儿不回来了,晚上瓜子来给你看家·”这是二哥的原话,至于是什么重要的事二哥一个字也没透露,只说晚上叫小侄子过来看门,不然他这一屋子夫郞娃子,不知多少的金银珠宝,家里没个汉子可是不成。
“家事”梅画刚想问什么家事,就听他家艾老三开心的大笑着踩着一双看不出颜色的鞋跑进来,双手举的高高的报喜,·“阿么,虫,虫,给阿么”小腿捣腾的忒快,没几步眼瞧着就贴上了。
梅画原本不紧不慢的扫了眼他的手,谁知下一秒整个人都要飞出去了,也不管他家儿子有多欢喜兴奋,反正自己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大嚎大叫冲破天,·“快扔出去,快拿走,拿走~”后面的音儿明显被惊吓的跑了调。
艾老三犹不自知自己殷勤献宝的豪壮之举把他爸爸吓的要死,还一个劲儿的紧握黏糊糊的东西紧追不舍呢··梅画心肝聚颤的退避三舍,艾美可稀罕的要紧,他扑扑手上的面,弯身接住快碰到椅子上的三侄子,笑的欢畅,“三宝儿给阿么的礼物啊,哎呀我们三宝儿真孝顺啊,真是个乖娃子呢。”
艾老三长了一对富贵耳朵,偏喜欢听好话,听人夸赞他,说他漂亮,明明两岁多的一个娃儿可知道好赖话呢被人表扬的乐不思蜀,窝在姑么的怀里,大脑袋死命的往里戳。
艾美也不嫌呼娃子满身的泥点子,哄着捧着将他手里的蚯蚓骗过去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扔去院子了,偏有个眼尖的老母鸡瞧见了,当仁不让的飞跑过去啄走了,一顿美餐··“唉哟,我这浑身都不舒服了,”梅画这时候的瓜子脸倒真是有不自然的白,沾着面的手蹭了一前襟,嘴里还哆哆大骂,·“这个欠揍的,两天不打上房揭瓦,混球,我怕什么给我什么,你那脑袋瓜子里是浆糊吧。”
艾花枝打刚才梅画突兀的一跳,旁人没事,他自己差点紧张过度的厥过去,这会儿好容易倒过气儿了,忙连哄带喝的拉着人按到自己椅子边上,一个劲儿的追悔,满面愁容,唠唠叨叨,·“画画啊,你要吓死姑么啊,可不行这么毛躁大动啊,你要有个闪头可要了姑么的老命了啊,你忘了你怀四宝的时候了遭了多大罪,就算你不喜欢喝药,不还是生生的喝了一个月么。”
艾美抱着三宝不含笑意的注视着弟夫,口气少有的严厉,“可不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平日里活泼一些不当什么,咱家并不拘着你学那沉稳庄重,可此一时彼一时,丁点闪失都不能有,你若还不拿这话当回事,那我去请了婶么来,叫他亲自教导你。”
梅画被说的不高兴,扯着脖子分辨,“还不是这个死小子吓我,不然我能大呼小叫么,我最怕那玩应了·”软体动物,没骨头,肉了吧唧的,每次见到恨不得躲出百米远。
艾花枝听他这不走心的话作势要打他,却又舍不得,只能故意冷了脸,心痛道,·“什么话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晦气不晦气,做阿么如何信口开河,这次就算了,再不行这么毛毛愣愣的,不然我真请了嫂么看管你,到了哪会儿看你还自由么”·旁的吓唬不住他,就这一点能制服,艾花枝心想,说那些花里胡骚的不中用,现如今讲究一招制敌。
梅画尤为不甘心情愿,认为自己这明显是受牵连,罪魁祸首却无忧无虑的,真叫人有冤无处申,可自己偏偏还有前科,哪怕无心之过,可实打实的记录在案,为了日后不受人看管监视,梅画只能抱屈的低头认错,还明晃晃地剜了人家好心好意地给阿么献宝的艾老三好几眼,以至于一时间都忘了这个家的男主人干啥去了。
人多手快,没一会儿就包出了一盖帘儿,汉子不在家,几个人吃这些足够,可想着还有周里,艾花枝就叫艾美将剩下两碗馅儿都包了,吃不了剩下明儿蒸蒸吃也坏不了··马颗是个默默无闻的人,打来了就抢着干活,谁也争不过他,就由着人去,艾美从旁打下手。
饺子两开儿的时候周里提着个袋子进门了,后午他阿么煮了二十几个种子,知道晚上要过来吃饭,特意温在锅里的··他先去的二叔那,知道自己夫郞孩子都在这头,放下六个种子,跟二叔说一声就过来了。
梅画不太偏好黏黏糊糊沾牙的东西,糖除外,所以他家一般不包这东西,二艾奇一向苦惯了的,哪怕如今日子宽松了也舍不得浪费,就连娃子掉在桌上的饭粒他都得一个不拉的捡起来放到嘴里,所以,小夫郞不喜爱的食物他也不张罗,对他来说,现在能吃上白面馒头已经是身在福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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