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莺之弥赛亚 by 恺撒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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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夜莺之弥赛亚 by 恺撒月(4)
·赛门用袖子擦掉额头的汗水,默默点头··齐砚考虑到要套话,所以没让罗一平跟来,自己提了个旅行包·现在正好取出野餐垫,在枫树林中找了一片平坦干燥的草地铺上。
赛门立刻趴上去,“好累……”·齐砚盘坐在一边,看着人来人往没人留意他,自在无比·一边捏捏小少年的手臂,“太瘦了,你是不是经常挑食”·赛门摇头,“我一点也不挑食,但是身体吸收率太低了,就算拼命吃也没用。”
“治疗也没用吗”·赛门叹口气,“天生体质就这样,因为没有翼……咳咳,我是说,没有益处……”·齐砚掩面叹息,这小朋友是怎么安全长到这么大的。
他决定出直拳了,“原来梅勒笛人的翼还有辅助进食的作用·”·少年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惊恐万状地看着他··枫树林外人来人往,有人朝他们看过来,说不定已经生疑了。
齐砚安抚地揉那少年的脑袋,低声哼唱,这简直是个大杀器,歌声一起,赛门就沉迷放松,把刚才的紧张惊吓全忘记了··一曲唱完,小少年眼泪汪汪瞪他:“太卑鄙了。”
齐砚笑眯眯喝水,“承蒙夸奖·”·赛门趴在他身边的野餐垫上,彻底溃败··齐砚在心里比了个v,舒畅无比,难怪贺家兄弟喜欢欺负他。
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有赛门垫底,他终于不再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小虾米了··一个月的辛劳终于有了结果·音乐剧圆满落幕,盛况空前,还准备发行DVD。
网络上都传成了话题,于是毕文宁当机立断,还给他开了一场歌迷见面会··齐砚则通过赛门牵线,去见了刘鸿飞,这件事自然是瞒着王大成的·上辈子王大成跟杜锋联过手,难保这一次不会。
至于见刘鸿飞,他也不怕被人看见,因为认识了小孙子的缘故,见一见小朋友的祖父接受一句感谢,也并不是什么忌讳的事··所以他坦坦荡荡地把这事先告诉了罗一平跟毕文宁,之后才去赴约。
·第三十七章 疯狂Melody··齐砚和刘家一老一少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一间KTV包房,齐砚大概猜到了这祖孙俩的意图,无非是希望在会面之余再听他唱歌··梅勒笛人对于歌声的执着甚至超过了追逐猎物的饥饿狼群,从天灾之后那些经常被星舰抛下来的尸体便可见一斑。
齐砚觉得他搞不好是在与虎谋皮,但是系统最近只在给他发布一些毫无新意的任务,送一些外星材料、配方做奖励,主线任务全部完成了,新的一个没有出现··他以玩家身份思考了一下,这种时候如果换成角色扮演游戏,他肯定是想方设法和每一个NPC交谈。
那么,刘鸿飞作为一个看上去很重要的NPC,和他的交谈就很有必要··刘鸿飞六十出头,老当益壮,干瘦身躯穿着亚麻唐装显得十分堂皇霸气,在包间里没戴假发,亮堂秃头几乎能反光。
两个人客气打了个招呼后落座,刘鸿飞使了个眼色,两名保镖就带着赛门离开了··“他们在隔壁玩,”刘鸿飞乐呵笑笑,眼神精光闪烁,和唐钺有某些地方十分相似,“你猜赛门几岁”·齐砚摸着下巴,想着那个豆芽菜似的小朋友,“十三”·刘鸿飞摇头:“他今年其实只有八岁。”
他看齐砚疑惑,就解释下去:“梅勒笛人是从卵里孵化的,在孵化之前会先经过检验,如果查出是先天缺陷,根本连孵化的机会都没有,就会直接被抛弃到宇宙空间中。”
贫民的卵直接被抛弃了,有一些富有家庭,却会购买一个随卵漂流的AI,附在卵上,多少引导这些卵去寻找别的星球着陆··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这也算是梅勒笛星球上,父母对自己孩子的最后一点关爱。
卵的寿命可以长达数百年,但着陆孵化以后,则会受星球影响,和当地土著同化··“即使AI也不能生造一个不存在的身份,所以都是改造几个相关者的记忆,捡死者身份挪为己用。
原本那孩子八年前就病死了,所以赛门捡了他的身份·他家里人对他不好,我就找来些借口,把他收养了过来·”·刘鸿飞提起赛门时神色慈祥,KTV里吊灯闪烁,“可惜那孩子天生吸收率太差,怎么补都长不胖。”
齐砚来之前做足功课,“所以,你们和梅勒笛星球的人做了交易,只要找到潘多拉盒并且开启,作为交换,他们就会接你们回归,而且为你们重新找能配对的翼”·就算老于世故的刘鸿飞也愣住了,停了半晌,有些慌张地端起面前的水杯,一口气喝光。
齐砚耐心等着,神情笃定··刘鸿飞终于颤声开口,“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我只是个歌手罢了,”齐砚依然悠闲地靠在沙发里,两手伸开搁沙发靠背上,这姿势虽然不太礼貌,却让他显得更加胸有成竹,“你知道大宇宙联盟下有个珍稀生物管理局吗”他笑眯眯看到刘鸿飞脸色更加凝重,“我接受了他们的委托。”
严格说来,齐砚并没有撒谎··他是这么对刘鸿飞说的:·珍管局找齐砚帮忙··梅勒笛人是稀有种族··他通过一些途径得知了梅勒笛人的情报。
他想要帮助这些弃儿··于是刘鸿飞就理解成了:珍管局是为了他们这些遗孤的事才委托齐砚帮忙·所以态度软化了许多,原本的防范意识也减少了··毕竟,作为梅勒笛最高标准的美食,说出来的话自然而然就带了些说服力。
AI寿命很短,但还是可以和主星联系·齐砚本来觉得奇怪,为什么AI能够联络上主星,却无法报告位置,刘鸿飞举了个非常生动的例子:如果你在一间完全看不见、听不见外面动静的小黑屋里醒来,手机没信号,只有一台电脑连着网线,光靠和人聊QQ,是无法知道自己定位的。
起码也得设法查到IP地址才行吧·潘多拉盒,就能提供那个IP地址··仿佛层层迷雾散去,齐砚对整个事态的把握越来越清晰··他问刘鸿飞:“你刚才说,梅勒笛人一旦在某个星球上孵化,就会自动调整成符合这个星球的体质。
这个过程可逆吗如果返回母星,你们还能适应吗”·刘鸿飞沉默了,这几乎是一个大家心照不宣,不愿去询问AI的问题··一旦确认,就意味着回不去了。
齐砚早就问过静默之弥赛亚,梅勒笛历史上,曾经有过几次弃婴回归事件·可是都因为体质不适合母星的缘故,要么失意而返,要么死在故土·放逐弃婴的行为是不可逆的。
梅勒笛共生体,就是这么残酷冷漠的生物··刘鸿飞像是突然苍老了几岁,哑声说:“一定……有办法·”·齐砚叹气,“虽然没办法直接联络上珍管局,不过你可以问一下你的AI试试。”
刘鸿飞迟缓起身,“我的AI已经报废了,你稍等,我叫赛门过来·另外,能请你唱首歌吗大成给你的那首小夜曲·”·齐砚笑容和蔼:“没问题。”
他坐到KTV角落的高脚椅上,摘下话筒稍微试了试音··等刘鸿飞牵着赛门进来后,他轻轻唱起那首小夜曲··“遥远遥远的群星间,藏着我们的故乡,那星光太过渺茫,那归途太过漫长……”·清唱的嗓音清澈醇厚,让人几乎生出全身沉浸在歌声里的错觉。
赛门睁大眼睛望着他,胸口挂着的一颗吊坠开始微微泛起蓝光··不规则的形状,如果齐砚见过唐钺藏在地下室里的那颗宝石,就会发现它们非常相似··刘鸿飞看着赛门点点头,祖孙俩各伸一只手,将宝石握在掌心里。
齐砚心想我也成充电器了,一边唱到了结尾··“Oh Melody,光芒万丈;Oh Melody,何时归乡;Oh Melody,思念从未消失;Oh Melody,路阻且长……”·刘鸿飞和赛门已经问完了,估计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
老人将少年拥在怀里,泣不成声··齐砚看着他们,点了首老歌重新开始唱:“命运就算欺骗了你,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红日》在这个情景下简直太合适,祖孙俩的哭声渐渐停息。
齐砚松口气,刚换口气,突然大门嘭一声巨响,一条黑影猛地撞开门冲进来,将他扑得撞在墙上··赛门吓得惊叫,保镖立刻跟着冲进来,将那人扯开·那人帽子掉了下来,露出一张狰狞而疯狂的中年男人的脸,紧盯着齐砚的眼神仿佛恶犬一样。
那男人奋力挣扎,突然狂吼一声,从他那件破旧的牛仔夹克里挣脱出来,用力撞开一名保镖,像阵狂风一样跑出包间··保镖犹豫一下,见刘鸿飞摇头,就没有去追。
赛门眼圈还是红的,挂着两行泪跑来扶齐砚,边抽抽噎噎边问:“小砚哥,你没事吧”·齐砚说没事,慢慢站起身·他被那人扑倒,撞在墙上,脑袋疼得要死,现在还晕晕的。
那人还咬他,幸好他反应快,横过手臂挡住了,要不就被咬到脖子了··他挽起袖子,露出左小臂一个牙印,默默检查了一下,没破皮,那就不用打针·KTV的经理匆匆赶来,连连道歉。
刘鸿飞倒是无所谓,让保镖守在门口,搂着小孙子也跟齐砚道歉,他的歉意比KTV值班经理更深:“那个人……如果我没认错,应该也是个梅勒笛弃婴·因为你的缘故,全世界的弃婴都开始集中过来了。”
齐砚倒抽口气,那个男人瘦削,疯狂,速度和力气都非常惊人,两个保镖都制服不了,一群保安都没追到他··“他生病了·”赛门小声补充,“和我一样,比我严重。”
刘鸿飞补充:“吸收率低下,所以饥饿感无法消除,一直饿着肚子,最后就发疯了·”·齐砚拿着冰包压在自己后脑勺上,本来还觉得自己倒霉,如今才发现这些人更倒霉。
他们赖以存活的资源与众不同,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地球人,所以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可同时他们又受地球影响,被改造成了无法回归故乡的体质··这群梅勒笛弃婴,无处可去,无处容身,无处扎根,像一群永远寄居在地球的流浪汉。
齐砚本来只想设法阻止他们找到潘多拉盒,如今却发现自己泥足深陷··他看着面板上突然跳出来的任务提示,叹了口气,“刘先生,我有一个建议·”·和刘鸿飞谈妥条件以后,那祖孙俩也因为签证到期而回国了。
齐砚关在屋子里休息了一天·鉴于那个发狂的梅勒笛人还没有被捕,他作为“最美味的食物”,外出时不得不更加小心··别的明星要躲避的都是疯狂追星族,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变成了疯狂外星人齐砚觉得身心俱疲。
即使如此他还是打起精神,进行下一项工作:打倒杜锋……不对,参加试镜···第三十八章 试镜会风波··司马国庆许久不拍片,但在电影圈里名声依旧如日中天。
如今看上的剧本居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写手写的,让一群人大跌眼镜··这是一个以晋初为背景,半架空的故事·竹林七贤不仅仅是玄学家思想家,他们武功高强,修真炼气,追寻天地间至真的道理。
整个故事荒诞而玄妙,华丽而奇诡,但主角却是七贤里风评最不好的王戎,由贺千明扮演·男二阮籍原本是想找曲海的,可惜那时候正好唐刀戳他刀子,曲小天王盛怒之下说绝不给贺千明演配角。
等到曲海后悔的时候,这个角色已经落在了跟他同一个公司的舒乐仁身上·让他恨得又砸了一堆杯具··其余六贤和一些配角则选人进行试镜,所以齐砚就瞄上了嵇康这个角色。
不是他故意想跟杜锋对着干,而是他觉得无论外形还是性格,他都比杜锋更适合··嵇康这个角色保持了史书记载中的特质:刚毅、高傲、反叛,擅音律、富才情,又是个悲剧人物。
肆意挥洒,为守护心中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和司马王朝对抗到底,最后慷慨就义··而杜锋其实更适合贵公子钟会——钟会也是在嵇康被捕以后,向司马昭进谗言,导致嵇康最终被杀害的罪魁祸首之一。
所以,挺适合的··但他估计杜锋不会愿意,因为钟会是个打酱油的小配角,总共不过五六幕戏··总之没人告诉他杜锋试镜的角色是哪个,他就装不知道好了。
试镜在司马国庆旗下的公司里举行,当天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看着眼熟,都是混出点名堂的新秀·不像刚出道的小新人那样谦恭乖巧,彼此矜持地点点头,全都乖乖坐在走廊外的板凳上等候。
罗一平帮齐砚抽了签,拿着几张纸过来,节选台词都是嵇康的··齐砚正在一段一段仔细读时,身边有人坐下来,温言软语的腔调有些腻歪,“小砚哥,你也选嵇康这个角色吗真巧。”
齐砚若无其事地看他一眼,衬衣下隐约露出绷带痕迹,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倒是不错·带伤坚持参加试镜,单这份敬业就值得加分··“是啊,真巧。
你身体好点没”·杜锋无奈笑笑,垂下头,刘海遮挡了一些面孔,显得楚楚可怜,“好多了,谢谢小砚哥……送的礼物·”·齐砚也笑了笑,“客气啥,你比我小,总要照顾你一点,有什么困难就直接提,我能帮一定帮。”
杜锋笑眯眯看他:“哦,那我眼下就有个困难,不知道小砚哥能不能帮我”·齐砚深悔自己话多,但这时候也也只能认了,“说说看。”
杜锋摊开手里的台词纸,愁容不展,“我对嵇康这段台词把握不好,能不能帮我对下戏”·试镜也是需要入戏的,他这会儿帮着杜锋念其他角色的台词,整个思路都会被扰乱。
齐砚和暖笑容扩大,接过他手里的纸张,语气热络,“我以为什么呢,这点小事没问题·交给我好了·”杜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扭头把台词单塞给坐在一旁的罗一平,“一平,交给你了。”
罗一平用含蓄的眼神扫了眼齐砚,起身和他换了座位,也堆起热络笑容来,“来吧,小锋,你别嫌我念台词不够专业哈·”·杜锋嘴角抽了抽,又不能明目张胆说非要齐砚陪他,只得跟罗一平对台词。
罗一平非但不够专业,简直是非——常——不专业,一段话念得结结巴巴,偏偏人又很热情,非要抓着杜锋嚷:“小锋,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一定配合好你”别说陪练了,不反过来让杜锋辅导就不错了。
·杜锋实在撑不住,一遍没对完就落荒而逃··罗一平很失落,齐砚意味深长拍拍他的肩膀,“干得好,回头请你吃满汉全席·”·“满汉全席就算了,”罗一平嘿嘿笑,“我听说金茂国际楼上开了一家分子料理餐厅,不如请我去见识见识。”
齐砚:“……你可真会挑啊·”·罗一平作谦虚状:“承蒙夸奖,愧不敢当·”·两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悦,看得某人暗暗咬牙。
相对这边的愉快,司马国庆却不是很高兴··他今天来试镜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挑选嵇康,其他小角色挑选都在分场里进行··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但一连看过七八个演员后,还是忍不住觉得失望。
试镜两场戏,一场固定,一场自选·固定要求的是嵇康打铁的一场戏,虽然演员们几乎能理解,名士打铁,又怎么会仅仅是为了打铁而已·但就算从字面上理解了,如何表现才是个重要的问题。
送走了上一个面试者,司马国庆叹口气,“这苦大仇深的,知道的说是打铁,不知道还以为在捶杀父仇人·”·陪同选角的编剧和副导都笑了,助理看了眼抽签表,低声在司马国庆耳边说:“下一个是小锋。”
司马国庆眼神柔和了,“让他进来吧·”·于是杜锋进去了··罗一平目送他进房间,有些担忧地拿肩膀顶顶齐砚,“小砚,小砚,别睡,你说杜锋这次能不能行啊”·齐砚仍然老僧入定一样闭着眼睛,“别闹,我在想事情。”
罗一平只好憋着,过了快半个小时,杜锋才笑容满面走出来,朝门里欠身行礼,“谢谢司马老师·”·然后以稳操胜券的眼神扫了过来··助理则叫了齐砚的名字。
齐砚睁开眼睛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那青年进门时,原本絮絮低语的几个考官都静了下来,朝他看过去·后者不卑不亢,对众人行了个古礼,抱拳齐肩,躬身长揖。
一瞬间,仿佛宽袖曳地,玉佩清脆撞响·助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眼前仍然是个衣着帅气的现代青年··司马国庆不喜欢废话,直接指指大厅中的打铁砧。
齐砚会意,走过去拎起靠在旁边的打铁锤试了几次,然后脱下衬衣,露出一身精瘦柔韧的皮肉··年轻女助理虽然早就司空见惯,这时也忍不住对那具身躯多扫两眼,面上倒仍然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可以开始了吗”·齐砚点头,伴随副导一声“开拍”,青年扬起铁锤,重重锻打在铁砧上面。
叮一声脆响,仿佛有火星四溅··齐砚借着反弹力度重新抡锤,举重若轻,却力度十足,薄薄的肌肉匀称贴合在躯干上,伴随着动作优美曲张··他神色专注,仿佛铁砧上有一柄烧红的铁片,正在被渐渐锻打扁平,形成刀锋。
青年几次调整,近看细细思考,而后作出夹着东西浸入水中的姿势,明明空无一物,空气里却仿佛突然腾起白烟,发出滋滋水响··他一直专注锻打镰刀,加上手柄,细细磨制。
由始至终心无旁骛··最后举高成品,在阳光下眯眼欣赏,露出个肆意而愉悦的笑容··笑容有些微停滞,渐渐如雪融入湖,消失得无影无踪··齐砚转身便将前一秒还视作杰作的铁镰刀扔进杂草中,目光深远无边,手指紧扣,背离铁砧走了几步,却又仿佛被无形绳索束缚了脚步一般迟疑停下。
然后转过身,足下仿佛千斤重,一步步缓慢折回去,蹲下身捡起刚才被鄙如弃履的镰刀··灯光打在他背后,让面孔落在阴影中,此时无声胜有声,自然带出一种压抑气氛。
整个过程没一句台词··司马国庆喊了停,站起身来竟然是准备离开的架势,“行了,回去等消息吧·”·齐砚心里一个咯噔,“自选戏不用了吗……”他还一句台词都没有念。
老爷子摆摆手,神情应该是愉悦的,“不用了·”·然后径直走掉了··不只齐砚,其他人也一样面面相觑·嵇康这个角色非常出彩,竞争者众多,如今导演走了,剩下没参加试镜的人还剩一半呢。
后来副导只能满脸纠结对齐砚重复了一遍司马国庆刚才的话:“回去等消息吧·”然后转头吩咐助理,“让下一个进来·”·就算boss走了,剩下的人总得走个过场才行。
齐砚忐忑不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搞艺术的总是这么神叨叨的真让人受不了·罗一平迎上来,也是一脸紧张,“怎么样司马老师怎么走掉了”·齐砚还没回过神,愣愣地就回答了:“他让我回去等消息……”·话没说完,一旁就有人扑哧笑出了声。
齐砚寻声看去,挺眼熟的小伙子,大概也拍过一些电视剧吧,“你干了什么把司马老师气跑了我们后面的人怎么办”他这话一出口,几道不友善的视线就投射过来。
齐砚想说关我什么事啊,最后只是摇摇头,“司马老师走的时候明明心情很好,是吧一平”·一平点头,接着扭头问:“是吧小尤”·小尤是司马导演的员工,负责在外面通知和统筹,她自然不会说老板坏话,“看着是心情不错。”
罗一平感激她说了公道话,暗暗记下来,然后陪着齐砚离开了··齐砚上车后,把过程说了一说,罗一平谨慎地劝他:“虽然不敢打包票,不过如果是我为了明天的宴会去试吃,尝到最满意的菜以后肯定马上订下来,后面的菜就不想再试了。
大概司马导演也是这样”·齐砚掩面叹息,换个比喻不行吗,老是吃啊吃的,老子不想再被吃了·他和刘鸿飞定下的合作计划就是,集中精力在可持续派的潘多拉盒上。
他将两个派别的不同之处跟刘鸿飞仔细做了说明,那老人毕竟在地球上生存了几十年,本身体质也不错·要不是心理一缕思乡情切,加上小孙子身体不好,对梅勒笛其实并没有太多依恋。
要毁灭人类的效率派自然不受他待见,老人倾向于可持续派··齐砚没说他自己的最终目的是毁掉潘多拉盒,至少在找到盒子以前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刘鸿飞负责监视遗孤们,并且提供所有线索。
他说梅勒笛人有自己偏好的波长和节奏、风格,于是交来了大量歌谱··齐砚全部录入系统,等待弥赛亚2.0的分析结果··作为交换,他也答应每半年一次,为他们办个专场演唱会。
两个人回了家,罗一平安慰完了齐砚,又翻翻日程表,突然说:“对了,你不是想要连续三天的假期要不下周二到周四,这三天能腾出来·”·齐砚正要去拿桌上的马克杯,听见这句话手突然一抖,杯子掉地上,把手被摔断了。
他低头看着散落的白瓷碎片,隐约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第三十九章 与过去告别··出发的前一天夜晚,齐砚突然从梦中惊醒··他租的这套房子主卧特别宽大,黑暗里乍然看去,仿佛见不到墙壁,整个人悬浮在无边无界的黑暗中一样。
小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熄灭了,落地窗帘遮光性极好,窗外的光芒半点透不进来·整个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有种让人不安的黑··齐砚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生寒,才要坐起身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伸过来,捂住他的嘴用力下压,将他压回了床里。
他下意识就要反抗,手腕反而被捉住,同样压在头顶,一个熟悉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我·”·齐砚全身僵硬,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有种久违的恐惧。
战栗感像条鳗鱼,顺着他的背骨逃窜,将冰冷恐惧传递向四肢末梢的神经··是唐钺··并不是那个还在纠结家庭亲情、听着他唱摇篮曲竟然毫无办法、现在还被贺千秋塞了个未婚妻的唐钺,而是天灾之后,那个不信任任何人,偏激到极端,手上沾染着无数人的鲜血,背叛他、杀害他,控制着整个龙之堂基地的冷酷暴君。
他以为时光倒流,再也不会遇到这个人,连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也全部掩埋在忙碌的音符下,直至尘封到灰飞烟灭的一天··齐砚手指发抖,眼睛瞪大得眼角仿佛要撕裂一样火辣辣疼痛,唐钺依然捂住他的嘴,在床边坐下来,俯身看他,“还是现在的样子好看。”
湿润的液体顺着手指洇开,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唐钺最喜欢齐砚这个样子,颤抖无助像刚刚孵化的幼鸟,一只手就能捏碎,会勾起他无限怜惜··齐砚却最恨自己这个样子,软弱可欺不像个男人。
他的手指用力攥紧,放松,猛然挣脱了唐钺的手指钳制·紧接着胸腹交际处狠狠挨了一拳,全身突然失去了力气,重新倒在床上·唐钺这才将他松开,“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那一拳实在太狠了,震得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一样疼,齐砚蜷起身体捂住肚子呻吟,恐惧倒是被冲散了几分,他努力压抑住骂人的冲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唐钺摁亮了吊灯,像主人一样在屋子里四处检查,“凯宾王子的部队到了,星舰能源中心足够送我过来一次。”
可持续派的部队也到了,两边估计要大混战,这样的话,躲在地底的人类究竟会轻松一点,还是更难捱·齐砚突然想起一部叫《终结者》的古老电影,未来战士穿越到过去,提前暗杀救世主。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好好的娱乐圈文都变成科幻文了,一边颤声问:“你来做什么”·唐钺抬手抚摸墙上挂的一副油画,画的是蓝天下咆哮的海浪,阳光冲破云层投射在海浪上,水波的半透明质感描绘得栩栩如生。
他垂下眼睑,“来接你回去·”·疼痛渐渐散去,仿佛将恐惧也一起带走·齐砚坐起来,下床,一边眼珠四处瞅,想找防身武器,一边冷笑,“我的家在这里,要回哪里去你想接的那人,早就死了。”
唐钺转头看他,十年风霜,让这男人比现在的本尊多了份凌厉杀气,光是这么扫一眼就让他感觉血液被冻结··齐砚喜欢裸睡,这时候被盯住,全身都不对劲了,只好硬着头皮抓了件泰迪熊图案的睡袍披身上。
唐钺的眼神就不自觉有点柔和,他靠近了,抬手轻轻抚摸青年的脸颊,“杜锋已经死了,我当初把你在地下室关了两个月,在城堡外的笼子里关了三个月,现在全都加倍处罚在他身上。
可惜他没撑过半年就死了,饿死的·”·齐砚冷笑,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你杀他关我什么事,最多不过是惹你厌倦的可怜虫多了一只而已·难道杀了他我就能活过来”·唐钺的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追他而去,只是缓缓放下,顺手整理了下领带和外衣衣扣。
“我……后来查到了,他和交易商勾结陷害你·潘多拉盒,没有落在你手里·你并没有……背叛我·”·齐砚失笑,他靠着墙,突然弯下腰大笑,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他用手背抹掉,更多的泪涌出来,“你真行啊,唐钺我TM都尸骨无存了,你倒是想起来帮我平反了。
活着的时候我说什么都没用,死了你倒是想起来帮我喊冤·你说你,你说你这叫什么啊”·他笑着笑着,身躯顺着墙壁慢慢下沉,最后蹲下来,把脸埋在双膝中间。
唐钺在他面前单膝着地,将他抱在怀里·“真是个傻瓜,就算这种时候,你也说不出伤人的话来,可我就喜欢你这点·”·他安抚地揉搓着青年颤抖的肩膀,“小砚,和我回去吧,凯宾王子的部队会帮助我们消灭侵略者,然后,重建家园。”
齐砚渐渐冷静下来,颤抖渐止住,接着冷笑,“重建家园是新建殖民地吧”·唐钺低声笑了,“不愧是弥赛亚,知道得挺清楚。”
齐砚冷淡回应,“是啊,可惜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明哥·”·“本来没打算杀他,枪手瞄准的是唐刀,谁知道贺千明突然把唐刀撞开了,自己送上门来挡枪。
贺家的男人们都是死心眼,偏偏都要跟我作对·”唐钺说得平静,齐砚却倒抽口气,“唐刀是你弟弟·”·“他不是·你也发现了吧,我也是,梅勒笛弃婴。”
“唐钺”是个早产儿,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AI选择了他的身份,让弃婴顶替唐钺的位置孵化、长大··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只是AI可以篡改记忆,却无法掌控感情。
唐云化本身就对前妻跟这个早产儿毫无感情、甚至厌恶,所以唐钺幼年少年时受尽冷落虐待··等到他十六岁时才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但这不过意味着把抛弃他的父母数量从二变成四而已。
既没有归属感,何来的亲情唐刀也不过是个熟一点的地球人而已··“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人只有你·”唐钺把齐砚的头摁在肩膀上,“跟我回家吧,老婆。”
齐砚突然想起来了,当初他为了和唐钺结婚,还特地去美国办了绿卡,让两个人的关系名正言顺又合法··然后唐钺包了个酒吧,请所有客人喝酒·那些美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巴西人,阿根廷人,墨西哥人,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埃及人……无论皮肤颜色,高矮胖瘦,全都围着他们欢呼,喷香槟,喷啤酒,一直笑闹到凌晨。
他和唐钺从一张桌子跳到另一张桌子,喝酒,接吻,不停喝酒,不停接吻··仿佛要证明给全世界看他们的婚礼和爱情··清晨的朝阳升起的时候,金光闪耀,两个人才手牵手离开酒吧。
唐钺的衣服皱成了菜干,被酒淋湿又被体温蒸干,散发出难闻的味道··他却仿佛穿得像个国王一样在人群中昂首阔步,手指有力牵着齐砚的手,他说:“老婆,我们回家。”
齐砚觉得他大概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个场景了,不过,也仅此而已··他把唐钺推开,语调也冷静下来,“别做梦了,回不去了·”·他站起来避开唐钺的触碰,冷静而快速地否决掉他的提议,“开什么玩笑,去当你们豢养的猪羊么”·他看见唐钺冷静得像深海的双眼,突然提高声调,“去看地球人自己内斗吗”·唐钺嗤笑起来,“你以为贺千秋为什么跟我作对”·齐砚想说你们不是一直看不顺眼吗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你的确杀了他唯一的弟弟。
却听见唐钺继续嗤笑,“齐安基地,你还不明白”·齐安基地贺千秋统帅的基地名字··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齐砚深深倒抽口气,这怎么可能·“小砚,我只希望你平安。”
那次谈判失败后,贺千秋临走时这么对他说··所以齐安=希望齐砚平安·唐钺仍然在冷笑,“别被他骗了,贺千秋害得你家破人亡,你应该恨他才对。”
“你胡说”齐砚怒吼,后退两步拉开卧室门,“少挑拨离间了,你怎么来就怎么滚回去,走着瞧,我这次一定会阻止天灾”·唐钺见势不妙,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捉住齐砚,那青年已经冲了出去。
门口一道光幕骤然闪亮,光芒刺眼,将唐钺重重反弹到墙上一撞,接着跌落··男人吃力地爬起来,听见耳边警报声尖锐响起:“警告警告超出允许范围,您已触犯时空管理条例2158、2159、2247三项,即刻返航,即刻返航。”
唐钺抬头,门外已经看不见齐砚的身影··他依然不急不徐,关上卧室门,在门背后用匕首刻下四个大字,之后才返回卧室一角,坐在突然出现的银色救生舱中,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输入指令,下令返航。
投影屏幕和监视屏上刹那间放射刺目红光,警报器的嘶鸣震耳欲聋,满屏闪烁着“锁定”字样··唐钺的脸被红光映照得变幻莫测,他却突然笑了··犹若刀刃一样锋锐,犹若冰川一般寒凉的笑容璀璨夺目,几乎将满舱的红光都压下去,只可惜,眼下无人欣赏。
“那么,我先回去了·”男人微笑絮语··在广袤时空中,某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角落,突然发生了一次爆炸··银光骤然膨胀,扩大,转瞬即逝。
而后了无痕迹··而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中的地球上空,一艘失去动力源支持的星舰被引力牵引,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呼啸着撞向大地··齐砚冲出卧室的动静太大,把罗一平也惊醒了。
他慌慌张张穿条裤衩跑出来:“咋了咋了地震诶小砚你……”·“我去贺老师家”大门轰然一响,那青年风风火火已经没了踪影。
“……别穿着泰迪熊的睡袍去啊·”罗一平叹口气,回房间穿上衣服,拎起为齐砚准备好的旅行包,一路追了过去··贺千秋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没开口也没动作,任凭那小子蹑手蹑脚钻被窝里来,怕冷似的缩自己怀里。
齐砚直到搂紧了他的腰身后,才止住了颤抖··温暖的被窝,垂下来搂住肩膀的有力手臂,仿佛安抚一般顺着后背摩挲·齐砚终于平静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愿意放开,于是继续默不作声扮考拉。
他倒是舒服了,贺千秋却受苦了··再怎么说,贺千秋也是个需求正常的健康男人··察觉到怀里的身躯朝一旁移开,齐砚挪两下贴近·过一会儿又移开,他继续贴近。
一个躲一个贴,两个人很快从床这头蹭到了床那头··贺千秋叹气,在他后脑勺轻轻一拍,“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齐砚仍然把头埋在他怀里嘀咕,唐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锥子似的戳得他心肝脾肺肾通通在疼。
他忍不住抬起头,小心翼翼求证,“贺老师,有人跟我说,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这是真的吗”·贺千秋坐了起来,将他紧抱不放的双手拉开,齐砚心底一沉,有种要失去他的慌乱预感——虽然他并没有得到过。
男人的声音冷淡而平静:“大体上来说,是真的·”·齐砚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敲得眼前发花,耳鸣嗡嗡响·他想他一定是听错了,绝望像个冰冷泥沼,正在将他缓慢吞没。
他求救似的伸出手,“你说……什么……”·贺千秋却没有看见,他离了床去打电话,隐约传来几个词:“郭总……帮忙……最迟几点”·然后他换了休闲长裤和衬衣,又去取出齐砚的备用衣物,扔在床上,“我正想跟你说这事,穿上,我们现在出发。”
贺千秋的行为让齐砚又好奇又焦虑,他没再追问,换了衣服,两个人半夜就出发了··不知道贺千秋用了什么手段,两个人搭了顺风机,凌晨抵达了长生市。
长生市是贺千秋的老家,距离齐砚的老家太平县不足一百公里·所以到达太平县的时候,当地的居民也才刚刚起床··贺千秋一路都没开口,齐砚不安到了极点,辛苦地忍着。
他们叫了出租车,开到了中心公园··齐砚隐约记得这里,以前离他家挺近的,后来家没了,他去了孤儿院·再后来老旧楼房拆迁,这地方本来要建个停车场,但因为有棵老槐树不能砍伐就取消了,现在就变成了公园。
·那株老槐树树龄不足百年,其实不算珍稀树种,也不算古树,不知道为什么县里却一直很重视,甚至建了两米高的围栏,将它妥善保护起来,围栏的铁门上了锁,只有护理的时候才能入内。
贺千秋个高腿长,齐砚一路小跑跟着他,一位别着管理处胸牌的老人已经在槐树外头等着了,见他们靠近,这才慢吞吞打开铁门,然后把钥匙交给了贺千秋··男人道声谢,示意齐砚进来。
齐砚忍不住又抖了抖,围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虽说深秋大多枯萎了,但依然遮挡住里面大部分视线·要是贺千秋把他杀了弃尸在树下,只怕也没人发现……·“进来。”
贺千秋催他··齐砚没出息地发现自己乖乖听从他的吩咐迈步了··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苍老而虬劲·贺千秋抬手,轻轻抚摸着那棵树黝黑而干裂的树皮,“你记得你父亲为什么离家出走吗”·“听说是做生意失败,欠了巨款。”
“那记得是做什么生意吗”·齐砚摇头··贺千秋给他解释··那个时候,以长生市为中心,辐射到周围大大小小几十个小镇,掀起一股饲养黄金獾的风潮。
地方台的广告里将这种黄金獾吹嘘得神乎其神,肉质鲜美、皮毛可做衣服,骨头可制药,全身是宝·加上饲养周期只要四个月,是致富的捷径云云··尽管放到现在来看是漏洞百出的营销,在当时却煽动了无数老百姓。
长生市周围的乡镇里,十家里至少有六七家都在养獾··齐砚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他先是说动妻子,动用存款买了十只幼崽饲养,四个月后厂家上门收购,虽然只有八只存活,他们却仍然赚了100%的利润。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发财捷径·他父亲于是借了大笔钱,买了一百只幼崽,租了仓库精心饲养··这次他想得美好,只要配种成功,以后连幼崽都不用买了,一代生一代,子子孙孙意味着赚不完的钱。
可这一次,还没等“黄金獾”成熟,专门收购的厂家突然销声匿迹了··家家户户的黄金獾都砸在手里,无人收购·后来有人发现,这所谓的黄金獾实际上毫无价值。
这场拙劣的庞氏骗局,给朴实的百姓们带来了近乎灾难性的打击··而齐砚的父亲是其中受害最严重的人之一,因为无力还债,所以他大醉一场后,开了仓库门放走所有黄金獾,之后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人知道去向。
后来的事齐砚就记得很清楚了,讨债的人天天上门,他不敢去幼儿园,妈妈整天以泪洗面,听见人敲门就吓得脸色惨白,抱着他瑟瑟发抖··那噩梦一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妈妈睡在床上,怎么叫也不会醒来。
直到他被陌生的大人送到了孤儿院··贺千秋说:“设计那场骗局的人,就是我的父亲,那是我们贺家的第一桶金·”·齐砚抬头看他,朝阳徐徐升起,金黄色光芒透过斑驳树梢,落在男人脸上。
他没有戴眼镜,双眸在阳光下呈现出奇异的金褐色,像某种猛兽一样··贺千秋神色平静,齐砚却觉得这平淡的表情比哭还让人难受··他还在继续说:“所以,小砚,是我害得你家破人亡,这样你还会原谅我吗”·齐砚上前两步,牵住贺千秋一只手,扭头看那株老槐树,“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有一次,我妈带了个哥哥回家,可是后来她突然发脾气,又把那个哥哥赶出去了。”
贺千秋温暖手指包住他的手掌,“嗯,然后你偷偷溜出来找我·”·齐砚微笑,努力在记忆里搜索那些碎片,“我在这棵树下找到你,还把最宝贝的金币巧克力分给你半块。”
贺千秋那时候刚刚得知父亲做了这样一件事,所以离家出走,刚好来了太平县·小镇整个气氛消沉,好多人愁容满面·那个温柔的阿姨以为他迷路了,带他回家。
小少年哭着说对不起,那个阿姨知道他父亲的所作所为以后,愤怒地把他赶了出去··他后来坐在树下,茫然失措,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处容身··直到有个小朋友出现在面前,一边恋恋不舍,一边掰了半块金币巧克力分给他,叫他不要难过了。
心痛的小表情,就跟把自己一半的身家性命让给了他似的··那半块廉价的代可可脂巧克力,是贺千秋记忆中最美味的食物··齐砚突然抓住贺千秋的衣领,把他往树干上一推,咬牙切齿:“原来那个吃掉我半块巧克力的人就是你我找你好久了,快赔来你以为我那时候有块巧克力吃容易吗”·贺千秋愣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阴霾从眼底悄悄散去了,笑容渐渐浮现。
就像阳光破开厚厚的乌云,照亮了阴沉的街道··他抬手放在小歌手腰身上,缓慢而确实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拉,“没有巧克力,肉偿行不行”·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齐砚心跳加快,血液流速也跟着加快,耳根又红又热,被贺千秋两只手压到怀里,身躯隔着衣物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心跳。
他仍然故作倔强地仰头瞪着贺千秋:“等等,你、你就因为半块巧克力喜欢上我了不对啊我那时候才六岁你居然对一个小孩……”·贺千秋背靠老槐树,低头看着小青年慌张神色,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纠结真是庸人自扰,于是惬意地拍了拍青年结实挺翘的屁股,“谁说我喜欢你了”·齐砚凶巴巴瞪他:“你不喜欢我吗”·贺千秋皱眉沉思着不说话。
齐砚等啊等,见他眉头越皱越深,也不由自主跟着忐忑不安起来··贺千秋见他满脸不安,扣住他后脑,低头在嘴唇上轻轻一碰,“我喜欢你,小砚·”·齐砚觉得头晕目眩,这件事美好得不像真的,男神那么小的时候就跟他有一腿了不说,居然还跟他告白了。
他用力搂紧贺千秋的脖子,狠狠亲回去,“我也喜欢你,贺老师·”·贺千秋沉默了一秒钟:“这种情况下叫贺老师总觉得怪怪的·”·齐砚眨巴眼看他,想了想,“千秋”·“……听起来很想抽你。”
“那……秋哥”·“……跟春哥有什么关系吗”·“那,千秋哥哥”·贺千秋很满意,齐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决定死也不这么叫。
·太阳越升越高,公园里人已经多了起来,跳广场舞的大妈,遛鸟遛狗的老人,车来车往的喧嚣声也更加热闹··贺千秋把老槐树围栏门的钥匙交还给公园管理处,跟齐砚一起离开公园。
齐砚对太平县对一株老槐树保护得如此周全提出了疑惑,贺千秋却淡定地告诉他:“因为我捐了足够多的钱·”·“……”齐砚终于忍不住腹诽,“有钱人的矫情。”
他们去了太平县最好的宾馆,才关上门,齐砚肩膀一沉,不由自主转了半圈,后背撞在门上,嘴唇再次被堵住了··少了人来人往的旁观,男人的亲吻深入又霸道,仿佛急于求证什么一样探索着他的唇齿。
齐砚喘不过气来,只能勾住他肩头,舌头纠缠,呼吸急促,慢半拍地跟着他一点点从门口挪到了床上··贺千秋突然松开他的嘴唇,居高临下俯瞰他,气息微微凌乱,隐忍的眼神像是正在琢磨要如何将他生吞活剥,“小砚,你不怪我”·齐砚仰头看着他,主动靠近他,近得几乎嘴唇贴嘴唇说话,“怎么不怪,你害我小时候没好好吃过巧克力,所以罚你用一辈子补偿我”·贺千秋眼神灼热,低声说:“就这么说定了。”
齐砚正在沉迷感动,突然发现贺千秋的手开始下移··他急忙一把抓住,紧张得全身都通红,“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别怕,我会让你准备好的。”
贺千秋嗓音暗哑得销魂··小歌手有点跟不上进度,这……这发展太快了·齐砚回过神时还在喘气,趴在床上,手指颤抖不已。
贺千秋已经衣冠楚楚,坐在床头检查邮件··专注工作的男人帅得天怒人怨,齐砚抱着枕头,侧头盯着他看··就算身体力行地感受过了贺千秋的情感,齐砚还是觉得不真实。
贺千秋回完邮件,将平板电脑放到一边,拉过齐砚一只手玩他手指,“在看什么”·齐砚心里说:“看我男神·”·这话太羞耻了他说不出口,于是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那个,我还是不懂,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贺千秋把他拉到怀里搂着,又重新拿起平板,调出文件给他看。
是齐砚曾经看过的那些年轻人的照片··“我的书赚钱以后,就开始资助这些受害者——包括你在内·”·齐砚微微一动,贺千秋却阻止他开口,“基金会定期把你们的情况汇报给我,这些照片都是他们发来的。
有一次我刚好去你的学校里找一位教授,就是你大二暑假的时候·”·贺千秋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银杏树郁郁葱葱,形成凉爽的林荫道·有个梳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草地上哭。
这时候学校里实在是没什么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穿着蓝T恤,背着破旧木吉他的少年路过··那个少年就是齐砚··他蹲在一旁安慰她,小女孩说:“那你能把我被偷的自行车找回来吗”·齐砚迟疑:“这……”·小女孩吸着鼻涕继续说:“那你能当总理把全国偷自行车的小偷都抓起来吗”·齐砚继续迟疑:“这……话说总理不是干这个的。”
小女孩生气扭头,继续咧嘴大哭··齐砚无奈,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把木吉他抱在怀里,边弹边唱·唱的都是各种清新治愈的校园民谣··他唱了快半小时,小女孩的哭声终于止住了,她突然站起身,擦了擦小花脸,头也不回地跑掉。
齐砚歌声嘎然而止,呆呆地看着唯一的听众突然消失,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唉……”齐砚舒舒服服窝在贺千秋怀里,长叹一声,“你那时候居然在看着对了,我是不是唱得很难听啊,居然把小姑娘给吓跑了,实在太打击信心了。”
贺千秋沉沉笑,胸腔振动透过后背传递过来,他低头在齐砚太阳穴轻轻吻一下,“你唱得很好,夕阳的光照下来,青草香味飘拂在空气里,就像在云端歌唱的天使一样。
我想我就是那个时候爱上你的·”·贺千秋说得太直白,齐砚害羞了,垂着头不说话,不只耳朵,连脖子都通红··他小声说了句什么,贺千秋没听清楚,“什么”·齐砚鼓起勇气大声一点,“我记得有人说,贺家的男人一辈子只爱一个人……”·贺千秋低头看他,眼神里的笑意像暖风拂过,“嗯,只爱一个人。”
齐砚觉得晕乎乎的,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袋里和脸上·他正想找个办法验证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脸颊突然一痛,被贺千秋捏着托高了··男人眼神有些冷,吓得他全身发颤,“这么说起来,我们还有些旧账要算。”
齐砚才想问什么帐,突然天旋地转,又被推倒了··小歌手忍不住哆嗦,声音也变调了:“大侠饶命”·大侠温和笑:“不会要你的命。”
接着慢条斯理地,一笔一笔地,清清楚楚地开始算帐··齐砚好不容易得来的三天假期,其中两天在算帐,算得他膝盖发软·剩下时间,半天去了孤儿院做义工,给一群小朋友们唱歌。
贺千秋还买了一车文具、一车衣服、一车玩具外加一车水果送去孤儿院·工人们热火朝天搬了老半天才搬完,大人们很感动,孩子们很高兴,皆大欢喜··老院长热泪盈眶,握着齐砚的手说了很多诸如“你成材了”,“好孩子干得好”之类的话。
两个人趁着电视台闻风而动前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孤儿院,又去公墓探望了一下齐砚母亲,这才利用最后半天时间赶回了北京··齐砚在飞机上突然有感而发,悄悄凑近贺千秋耳朵边问:“我们这算不算度蜜月”·贺千秋沉默了很久,“这也……太草率了吧”·齐砚怒了:“谁叫你那么快把我推倒了”·贺千秋抬手揉揉他脑袋,笑得心满意足,“因为你用快来推倒我的眼神看了我很久了。”
齐砚默默扭头看舷窗,想努力从倒影里研究一下,究竟什么样的眼神的意思是“快来推倒我”··回家后的第一个好消息是罗一平带来的,《竹林七贤》剧组发来了正式通知,齐砚试镜通过,拿到了嵇康这个角色。
罗一平很得意:“我就说了,试吃不用吃到最后·”·齐砚决定找个时间带他去分子料理餐厅好好犒劳一下,顺带问:“那小锋呢”·罗一平切了一声,“他气哭了,以为自己是个妞呢。
不过司马导演还是给他安排了个不错的角色·叫……”他想不起来,忙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向秀也是七贤之一,没啥存在感。
哦,不过……”·齐砚见他故意卖关子,只好配合地追问:“不过什么”·罗一平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模仿贺千秋的姿势推眼镜:“向秀和嵇康的对手戏比较多。”
齐砚被他的动作勾起了某些回忆,忍不住全身都烫起来,但同时他透露的消息又像盆凉水当头泼下,要多扫兴又多扫兴·在这又热又冷的折磨中,他只剩叹气了:“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第二个好消息是毕文宁带来的·他那首自己都快忘记的《I Want You》,在全世界最大视频网站youpipe的音乐频道上连续六周、累计十四周名列点击前十名,所以节奏精灵出面跟公司谈合作,希望代理他在海外的演艺事业。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为他制作新单曲MV,公司已经同意了··这将是一个进军国际的绝佳跳板··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出自刘鸿飞自己的意愿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他们目前还算合作愉快··还有第三个好消息,齐砚在两岸三地201x华语金曲奖的评选中,获得了四项提名:包括年度金曲奖、最佳国语男歌手奖、最佳传统音乐诠释奖和最佳演唱奖。
他站在毕文宁办公室里,摸着脑袋看电脑屏幕上的“最佳传统音乐诠释”几个字好半天,才迟疑地问,“这什么传统音乐诠释,是因为音乐剧吧”·“那还用问小砚,多亏了天涯和千秋,”毕文宁心情很好,毕竟公司里很久没有这么得力的小将赢得荣誉了,她啪啪啪地拍齐砚后背,“你还年轻,这次有四个提名已经不错了,就算最后没拿奖也不怕。”
“……”齐砚硬抗着被拍,而且就算想抗议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行为,看到入围名单里星光璀璨快要闪瞎眼,就没啥好说的了··他的确太嫩了,如果从原创之星开始算起,他出道还不满一年,和他一起入围最佳诠释的宋青松也有三年以上的艺龄。
短短半年,他已经达到了上辈子从来没有抵达的高度··而这旅程才刚刚开始而已,并且,会有一个重要的人和他一起走下去··齐砚如今春风得意马蹄疾,心病没了,心愿得偿,事业起步,恋爱圆满。
唐钺和蓝欣订婚的消息也通过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了·那人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影响到他··一片顺遂中,《竹林七贤》在宜宾竹海风景区正式开机了。
齐砚的角色虽然只是配角,但戏份不算少,报道时间只比摄制组晚两天·他只好依依不舍离开热恋中的情人,带着罗一平远赴宜宾,住进了风景区的招待所··招待所条件一般,不过齐砚还是得到了单人间,24小时热水供应,除此之外的条件都不用多想。
齐砚倒是没意见,主角贺千明也没意见,不过女主角叶小姐的意见似乎比较大·他抵达的当天晚上就听见门外有人大声喧哗,是个严厉的年轻女孩的声音··他才好奇开门看,就被人推门闯进来,顺手把单薄的木板门给关上了。
贺千明披着毛衣靠门背后站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叶锦脾气大,别去触霉头·”·齐砚默默点头,上上下下打量贺千明,心情微妙··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他现在的身份,算是贺千明的嫂子吧或者叫哥夫是不是好点·他正胡思乱想,贺千明突然脸色一沉,无比正经地盯着齐砚,“小砚,我认真问你个问题,你可不许骗我。”
来了·齐砚紧张吞口口水,用力点点头···第四十章 双英对决时··贺千明先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问:“你是不是……”·齐砚吞口唾沫,点点头。
贺千明脸色一沉,一把抓住他肩膀,“你真跟司马国庆有一腿”·齐砚完全没想到这发展,吓了一大跳,拼命摇头:“没没没绝对没有明哥你怎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贺千明松口气,一拳敲他脑袋上,“没有还点个毛的头啊,吓我一跳。”
齐砚挨了重拳,捂住脑袋,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我以为你问别的……”·贺千明没心情追问,象征性帮他揉揉脑袋,脸色还是不太好,“有人在谣传你拿到这个角色是因为让那谁给睡了,你要是听见了……别往心里去。”
齐砚点头,多少觉得有点委屈,“可是明哥,居然连你也怀疑我·”·贺千明绕着齐砚走了一圈,仔细打量,“就随便问问而已,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对了你刚才以为我要问什么,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齐砚干咳两声,努力运转大脑,“我以为你要问我第一次拍电影紧不紧张……”·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得丢人,可贺千明居然相信了,乐得拍着床大笑,“你几岁的小朋友啊,还紧张。
不过小砚,你可得小心点,红眼病多得是·”·齐砚点点头,想起那天试镜出来,在走廊里见到的不友善视线,还有那些阴阳怪气的揶揄,心里不免有点膈应。
“知道了明哥,我努力不让人抓小辫子·”·贺千明冷笑:“抓了也不怕,有我罩着你呢,尽管放马过来吧,爷最近闲得慌·”·齐砚:“……”因为最近唐刀不理你了所以空虚寂寞冷吗当然这话他也不敢问出口。
虽然有贺千明的豪言壮语撑腰,齐砚还是谨记低调做人原则,对谁都笑脸相迎·反正他年纪小,资历浅,放低点姿态没有坏处··司马国庆的团队一向高效率,打算趁过年前两个月拍完外景,整个日程排得紧锣密鼓。
齐砚还没认全人就开始了拍摄··一开始拍的是竹林群宴,正好让演员们彼此间有个熟悉的过程··司马国庆进入工作状态后就收了笑容,从白面菩萨变成了黑脸阎罗,于是第一场戏开拍前人人紧张。
因为司马老爷子特别讲究开门红,如果第一场能顺利拍好,那么至少黑脸阎罗的心情会好一点,大家以后也能少挨几句骂··齐砚换了古装,带上发套,腰间佩把长剑,立在竹林间,长风吹拂,顿时就有几分翩然若仙的感觉。
有些艺人适合现代装,有些则适合古装,还有些则今古皆宜·最后这类无疑戏路会宽很多·齐砚幸好就属于这类,而且他在音乐剧中饰演的就是文臣,现在换成魏晋名士也是大同小异,举手投足有当初的排练做基础,宽袍阔袖一点不累赘,反倒在行走间带出点仿佛要乘风而去,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所以他这一动起来,倒比当初的定妆照灵动俊美得多··“哎呀小砚你这一打扮可真是惊艳啊让我拍两张”化妆师首先受不了了,掏手机对着齐砚从头到脚狠拍,引得其他人也纷纷掏出手机跟风拍照。
齐砚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落进狼窝里的兔子,不由自主生出来一种似乎身上厚厚的戏服都挡不住这些人灼热目光的错觉··化妆师拍完了突然又叫起来:“啊对了,你和杜锋拍张合影吧。
烽烟解散以后,你们还是第一次合作呢·”·齐砚笑得毫无破绽,“是啊,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能和小锋合作,这也是缘分·”·一群好事者很快把杜锋拉了过来,他也是长发宽袖,装扮不过不失。
两个人彼此注视,杜锋立刻笑了,“小砚哥·”·齐砚也立刻回应,“小锋,身体好些了吧”·“托福好多了·”杜锋也客气地答。
两个人没什么别的话好说,就自觉转过身,肩并肩面对镜头,却彼此衣角都没碰到,完成了这张烽烟重会的合影··而后群宴预演了好几次·群宴表面上的核心人物是阮籍,而影片的核心人物则是王戎,其余人都是陪衬。
也就是以贺千明为首,舒乐仁为辅,其余人次之··尽管如此,没人敢掉以轻心,就算镜头拍不到也依然保持入戏状态,七个人同台飙演技,看得人眼花缭乱··贺千明饰演的王戎虽然被当时不少人诟病,但其实是七贤中最务实、最有远见的一个。
他的才能更多的不是在清谈玄学,或者写华丽文章上,而是在以巧妙的手腕处理朝堂事务,维持一个王朝运转上··顺带他还挺会赚钱,所谓士农工商,堂堂名士自愿沾染阿堵物的俗务,也就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所以他混在一群“看不起官吏和金钱”的清高名士当中,十分的……画风不对·贺千明将这种格格不入、却又能融合其中的微妙气氛演绎得十分传神。
而舒乐仁饰演的阮籍则是七贤之首,淡薄名利、性情高洁、志在山野并且才情过人·以及……修为高深,能御剑飞行,能百步之外取人首级··相比之下倒是没那么困难,扮演个写作名士读作剑修的人物就行了。
齐砚觉得这就是个披着魏晋风流外皮的修真故事··他自己扮演的嵇康,则像个不知凡俗间人心险恶的,资质绝佳的小师弟··七贤欢聚,吟诗作辞,纵情饮酒,引来一名女妖好奇窥伺。
于是一群志在修身炼命的剑修们纷纷追杀女妖,誓要除魔卫道··最后是王戎找到了瑟瑟发抖的女妖,却并没有杀害她,而是和她做了个交易,然后偷偷放走·这幕戏就算完了。
群宴排练完毕,正式开拍后,第二次就过了,于是司马导演龙颜大悦,演员们和工作人员也就跟着精神振奋··接下来的拍摄也非常顺利,一晃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齐砚演戏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拍完戏就跑去房间里窝着,乖得不得了·其实要么在跟贺千秋煲电话粥,要么在研究系统··他还忍不住又去用户交流版发帖炫耀,说“我跟男神恋爱了”,结果只得到这样三种回答:一、秀分快;二、烧·三、快醒醒。
看来无论在哪个时空、哪个星球,智慧生命体的感情都是类似的··另外,弥赛亚2.0给的新任务比较逆天,就是齐砚和刘鸿飞祖孙见面那天跳出来的··主线任务(九):救助·任务描述:来自珍管局的委托,设法治愈患病的梅勒笛弃婴。
他还询问过静默之弥赛亚,对方却说,吸收率低下这种情况,是“铠”的天生体质问题,只要有“翼”在,通过一些训练就能解决,所以本土并没有人研究这种疾病。
而后静默兄语气微妙地透露了一点情报:“我们梅勒笛上次的灭亡也和这情况有那么一点关系,所以,如今以你我二人的立场,还是不要再有联络比较好·”·齐砚深以为然,虽然可惜失去了重要的情报来源,不过他们作为猎食者和猎物的关系,两个人都不愿意给对方提供情报,这也是人之常情。
任务暂时没头绪,他只好乖乖拍戏··他的拍摄进度已经到了学成广陵散,当然这琴曲也被改成了具有强大威力招式·齐砚捧着剧本在招待所外地小茶馆里喝茶,戴着蓝牙跟贺千秋吐槽:“弹琴时杀人于无形,这不是东方不败吗”·“要是把嵇康演成东方不败,都不用我动手,司马国庆就会教训你。”
贺千秋的声音透过耳麦轻轻渗进鼓膜中,动人得像仲夏夜精灵的呢喃,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意·齐砚忍不住赞叹,也就是我了,换个人谁受得了你这妖孽··“可是傲慢的琴师……”·贺千秋给他分析:“一个是走邪路的魔教教主,一个是修正道,学圣贤的玄学大师,除了琴声杀敌外似乎没有太多共同点。”
齐砚秒懂,“就是唐钺和你的区别·”·贺千秋慢悠悠笑,“还有兴趣提别的男人,是不是仗着我现在没时间回国收拾你”·齐砚突然后背发凉,抱着剧本缩藤椅上,“没、没有,嘿嘿,贺老师谢谢您的指点,我我我背台词去了。”
“那么我就预订一下答谢的方式好了·”贺千秋放低声音说了一句话,齐砚连脚趾头都跟着烧起来,只好努力在心里哀嚎:快住口别毁我男神禁欲高冷的形象你这个披着贺千秋外皮的流氓·对方却把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认,惬意笑了,“就这么说定了,bye.”·说定什么了我没有答应啊·齐砚一脸血,默默摘下了耳机。
·第二天齐砚两场戏,一场文戏一场武打·文戏是跟钟会的对手戏,贵公子钟会慕名而来,想学《广陵散》却被拒绝,怀恨在心,从此埋下祸根··齐砚直到进了拍摄现场才看见钟会的扮演者,有点眼熟,原来是试镜时损他那个小伙子,名字叫姚于飞,是正统学院派,科班出身的演员。
所以难免不服气嵇康的角色被个半路出家,毛都没长全的小歌手给抢了··齐砚和他见面,不冷不热地打了招呼,两个人开始预演··钟会是太傅次子,素得父亲娇宠,是个典型的贵公子。
他穿着白底绣银纹的锦袍,边角点缀珍珠,外面还罩着一层暗蕴金银光泽的纱袍,头冠也是金光闪闪,金带缠腰,美玉压袍·加上演员本身俊美,举止优雅,当得起丰神如玉几个字。
姚于飞一出场就气势十足,穿过竹林,安步当车,在布景搭建的凉亭外站住,抬手,整袖,两手抱拳,矜持施礼:“颍川钟会久闻嵇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冒昧拜访,望先生见谅。”
他嗓音中气十足,有着故作谦恭掩不住的傲慢之气,娇贵公子哥形象呼之欲出··罗一平紧张围观,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这下糟了,齐砚镇得住吗”··第四十一章 心思各不同(捉虫··其实姚于飞的想法很好理解,他心心念念想要的角色被人抢走了,如今两个人同台对戏,他自然卯足劲要争个长短。
但这样一来角色形象就有点走偏,钟会的态度太过咄咄逼人了一点··导演助理觉得这样不妥,低声在司马国庆耳朵边说:“导演……”·他才开口就被司马国庆竖起两根手指阻止了。
老爷子坐在钓鱼椅中,专注看着监视器上的图像,绿竹红亭雪衣,色调鲜亮明丽··嵇康跪坐亭中,面前摆着一具古琴·长发只以一根竹簪束住部分,其余随同青色长袍倾泻而下,散落开来。
听闻了钟会气势凌人的问候,嵇康依然没有抬头,只伸出一双手,纤长手指在琴弦上随意一拨··叮——清泠泠犹若风动碎玉,古琴声响起,整个场上气氛也随之一变,若先前是钟会的主场,如今却已经被嵇康占尽优势。
随后一个清冷得不似人声,比古琴声更冷更纯粹的声音响起:“乡野鄙夫,不敢见贵客,公子请回·”·姚于飞倒抽口气,只觉得那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一股战栗滚过后背,呆在当场。
钟会沉默了,全场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努力收敛涣散心神,继续对台词:“叽——叽——叽叽——”·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一声笑起来,紧接着工作区爆发出大笑。
齐砚也捂着肚子笑倒在凉亭里,只剩姚于飞面红耳赤,羞窘交迫地摸摸头再摸摸鼻子··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这一句台词本来是“嵇先生才情高远,一曲《广陵散》惊动洛阳,抚人心降妖魔,何以如此妄自菲薄”·结果姚于飞被齐砚的演技给震到了,嵇了半天嵇不出来,从此还落下个“小鸡”的绰号。
不过姚于飞倒是豁达,也不生气,反倒说:别看现在是小鸡,长大了就是凤凰倒是暗合了他“凤凰于飞”的名字——这些都是后话了。
司马国庆咳嗽一声,全场笑闹立刻嘎然而止·老爷子发话了:“挺好,就照刚才那样再来一遍·”·姚于飞于是精神抖擞,继续扮傲娇贵公子,齐砚得了鼓励也继续扮高冷神仙。
两个人对完戏后,居然惺惺相惜起来··齐砚发现这小伙子其实性格挺耿直,先前可能是有些误会所以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如今发现他还是有些真本事的,立刻豁达接受了失败。
等到齐砚被叫去吊威亚的时候,两个人聊得都有些依依不舍了··《竹林七贤》的武打戏请来的武术指导同时也是道家龙虎山的传人,指点得有板有眼·道具剑都是铁质的,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重量。
贺千明都不用替身,齐砚等人更加不用,认认真真跟着武指学招式,练习了几天后倒也有模有样,凹造型倒是够了··齐砚举着手让道具组的套皮套,看见姚于飞卸了妆准备离开,做了个道别的手势,他也笑嘻嘻挥挥手。
贺千明在一旁看见了,若有所思地摸下巴,“这么快就攻略了一个·”·齐砚噗哧一笑,“明哥你是不是游戏玩多了,而且要真这么说,我可一直努力在刷你的好感度。”
贺千明听得身心舒畅,嘴里却说:“就算你抱我大腿也没有好处·”·齐砚面上嬉笑,心里却在得瑟冷哼,老子是你大嫂,以后换你抱我大腿了·这场武打戏分两部分,先是阮籍和嵇康过招,然后是嵇康和向秀过招。
齐砚的恐高症虽然被治好了大半,看着钢索还是有点心里发怵,不过硬着头皮上了··跟贺千明的打斗部分拍完,明明是大冷天,他的汗水已经湿透了里面的衣服。
罗一平给他递毛巾吸掉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担忧地问:“没事吧”齐砚摇摇头,话都不想多说··补完妆以后继续拍向秀的部分,继续吊半空过招,铁剑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挺像那么回事。
突然一阵风刮过,竹海起伏生涛,半空不好借力,这一点点力度变化都让齐砚心头狂跳,身躯刹那间僵硬了··他不知道杜锋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故意的,动作没停,一剑疾刺过来,银光闪闪的铁片直扑眼前。
齐砚拼命挣扎,好容易动了起来,低头抱住脑袋,那铁片刚刚好从假发套上方擦过··地上的工作人员炸开了锅,急忙把两个人放下来·一群人围住了齐砚,罗一平拉开他的手紧张查看,一叠声地追问“怎么啦哪儿受伤没有”还有工作人员急匆匆跑去叫医生。
齐砚真是吓呆了,迟钝地摇着头,就看见贺千明满脸怒气从他面前走过,长腿一抬,嘭一声巨响,恶狠狠踹到杜锋身上··杜锋还没被松开皮套,被踹得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又被牵引绳拽回来,仿佛是自己迎上去挨贺千明第二踹,整得跟吊着受刑似的,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杜锋的助理也吓得白了脸,又担心齐砚受伤,又想去护着杜锋,一时间惊慌失措不知道干啥好··贺千明连踹几脚后才被几个人架住,连哄带劝的闹哄哄响成一片,但只有明女王声音最大:“你TM够阴毒,要害人是吧,有种你冲我来啊”·然后是杜锋带着哭腔的分辩:“明哥……明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小砚哥,我不是故意的”·齐砚被从皮套上放下来,手指还在发抖,头套都歪在了一边,要是没躲开的话,那一剑就刚好戳在他右眼上。
虽然只是铁片,这么戳一下多半也够呛··医生推开闲杂人等,帮他检查,然后松了口气,语调轻松:“幸好没事,就额头蹭破点油皮,不用涂药·”·这时杜锋用力挤开人群扑了过来,跪在他面前,满脸是泪,看起来又恶心又可悲:“小砚哥,小砚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求求你救救我,明哥要打死我了。”
齐砚恶心到了极点,照着他心窝就是一脚:“滚”·杜锋被踹得连滚几圈,差点闭过气,脸色惨白·医生耸耸肩,转身继续救人。
贺千明看见了大笑:“干得好”·齐砚神清气爽收脚,这才觉得心里的火气散了些··司马国庆先前一直冷眼旁观,由着他们闹腾,这时候才从钓鱼椅里站起来,“行了,开始下一场。”
训练有素的团队立马行动起来,下一场是女主角的戏,没齐砚什么事,正好回去休息,压压惊··他慢慢起身,看一眼贺千明,头一次有了战友的感觉·两个人对彼此笑笑,勾肩搭背地走了。
这事虽然闹得很大,司马国庆还是下了封口令,微博上只有一些零星动静··齐砚不愿意拿这事打搅贺千秋,可架不住贺二少是个大嘴巴,他才洗完澡出来,贺千秋的电话就到了,第一句话就是:“脚疼不疼”·齐砚:“……我差点受伤的地方是脑袋。”
“没受伤就好,踹疼了吗”·齐砚笑了:“我不疼,他肯定疼·”·“小砚,听我说·”贺千秋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司马老爷子肯定会让你们息事宁人,先照他说的做。”
齐砚压抑着心里浮现的不爽,“我知道,我会的·”·“不用忍太久,宝贝·”·齐砚心脏猛烈一跳又一抽:“你要干啥……不对你叫我啥”·贺千秋柔和笑着,挂断了电话。
齐砚扔了手机倒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觉得喉咙发干,耳根滚烫得快要融化,这是犯规啊犯规·到了晚上,司马导演的助理小尤果然来传达消息,请他喝茶。
竹林风景区的茶馆装修得很风雅,司马国庆请了齐砚,自然也请了贺千明·在场的还有杜锋··司马国庆随便聊了几句就提到白天的事,“小孩子毛手毛脚,幸好没闯大祸,小锋,还不道歉”·杜锋脸色惨白,显得单薄瘦弱,忙起身给贺千明和齐砚倒茶。
茶是好茶,杯子也是唐代莲花盏,只可惜齐砚没心情欣赏··贺千明爽快地接茶喝了,“我也是一时冲动,小锋你别往心里去·”·杜锋恨得心里淌血,表面上仍然只能笑着,“我怎么敢呢”·齐砚也有样学样,接过茶杯喝了。
目送两个年轻人离开,司马国庆的笑容消失了·杜锋坐下来,怎么也不愿白挨一顿踢,委委屈屈地开口:“干爹……”·司马国庆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你做什么我不管,但是别在我电影里捣乱,没有下次。”
杜锋吓得哆嗦,再也不敢多话··之后风平浪静,第二天所有人都若无其事继续工作,当前一天没事发生··齐砚和杜锋补上了昨天的打戏,拍摄一路顺遂。
三天后,齐砚的戏份终于拍到了最后一幕··因为受女妖蛊惑,司马昭对不服从朝廷征召的名士们猜忌日深,其中尤以嵇康为典型代表··他和阮籍合作,济世降妖,声望日隆;昔日挚友山涛推荐他入朝为司马昭服务,他的回应是一封绝交书;他和吕安同时入狱,坚持不肯为求生而屈服。
最终为坚守心中清净,不肯与司马昭同流合污,被判死刑··嵇康囚衣雪白,逶迤曳地,封灵手铐磨破了手腕的皮,将袖口染出斑驳血迹··长发披散,容色惨白、清冷、却豁达。
他赤足踏上刑台石阶,就如同进入凉亭·焦黑古琴横在面前,四周金色符纹闪烁··嵇康一撩衣摆,安坐琴后,神色专注在五根琴弦上·风肃杀,人寂寥,一曲《广陵散》终成绝响。
琴音袅袅尤绕梁,嵇康突然一声哼笑出声,讥诮下是藏不住的惋惜,他低声叹息道:“广陵散从此绝矣·”·毫无起伏的平淡陈述句,为终章画上了冷静清晰的句号。
气氛冷肃到异常,即使司马国庆喊了“卡”,大家也没从那股阴郁悲怆的气氛里回过神来,只机械地从事着各自的工作··直到一声咕噜噜的声音响起,齐砚默默站起来,揉着肚子,“忘吃早餐了……”·罗一平急忙提着保温桶里的八宝粥和小笼包给他送过去,司马国庆朗声笑了,“干得不错。”
齐砚捧着保温桶嘿嘿笑,“司马老师过奖了”·气氛这才算是轻松起来··齐砚终于可以回家了,贺千秋也回了国,说到时候去接机。
他归心似箭,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旅程难熬得像三年·好容易降落,他甩了罗一平叫他去取行李,自己先跑了出··两个人都不方便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约好了在停车场见。
他跑到停车场,老远就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穿着黑色长风衣,正靠在车门外抽烟··齐砚满心雀跃,喊了声“贺老师”,就想扑过去跳他怀里··他突然眼尖看见副驾驶座上还有个人坐着,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车门开了,那人走出来站在贺千秋身旁,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有着跟贺千秋很相似的书卷气·略白皙的肤色,发丝轻柔垂下,眼神锐利,看着齐砚笑了,主动伸出手,“这就是小砚了吧,我经常听贺老师提起你,我是周磊。”
这简直当头一瓢凉水浇下来,齐砚不爽到了极点·勉强笑了笑,“你好·”·贺千秋补充:“小磊在剑桥念人类学,这次是回国做课题。
我上午带他逛了下旧城区,正好要接你,所以一起来了·”·看在贺千秋解释这么详细的份上,齐砚才好受了点··上车时也遇到了麻烦,两个人一起伸手开门,撞到了一起。
还是贺千秋从从里面打开车门,“小砚上来,小磊,你坐后面·”·周磊的表情有些僵硬,最后还是说好,一个人走去后座坐上了··于是齐砚爽了,想笑又不敢笑,努力板着脸坐到副驾驶座上。
贺千秋带着这两个心思各异的青年离开了机场···第四十二章 星辉大赢家··齐砚没回家,一路紧迫盯人,不给那对x夫x夫留半点私人空间··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他再和贺千秋一起把周磊送到学者楼宿舍下,然后直接跟回卧龙豪庭。
他如今已经是轻车熟路了,直接上楼,进浴室,洗完澡自己就翻出了留在客房衣柜里的棉T恤休闲裤穿上,把换下的脏衣服扔进洗衣篮里··然后才慢悠悠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往客厅区宽大的意大利沙发里一躺,觉得酸疼疲倦从骨缝里头朝外冒,忍不住呻吟起来,“累死了,我累死累活拍戏,你倒好,跟个学霸勾搭上了。”
贺千秋在另一个浴室也洗完了,宽松舒适的深蓝浴衣被他的宽肩长腿撑得像王者的战袍,他坐下来,抬起齐砚脑袋放腿上,笑容惬意,“我怎么勾搭了”·说起这个齐砚气就不打一处来,翻身趴贺千秋腿上抬头凶狠瞪他:“别装傻了,那个周磊看你的眼神多缠绵悱恻啊,连我都看出来了,别说你不知道还抱怨学者楼住得不好,不就是想住进来吗别以为自己是学者就当别人是笨蛋,当着我的面就想撬墙角,要不是你默许了,他能那么大胆子吗”·贺千秋一下一下抚摸小歌手湿头发,眉梢眼角都藏着笑意。
这小子吃醋的样子真是太赏心悦目了,贺千秋忍不住想多逗逗他,表面上仍是八风不动,“小磊其实很能吃苦,也挺能干的·”·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齐砚炸了,坐贺千秋腿上拽住他衣襟,“他能干难道我不能干贺老师你居然、居然——”·他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贺千秋两只手已经缠到他身上,其中一只从T恤下摆伸了进去,微凉指尖划过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贺千秋灼热舌尖扫过颈侧,带着撩人的笑意,“果然是憋久了吧,随便说个干字就会想到那方面去,好了乖,这就满足你·”·齐砚被舔得从脖子麻到了脚趾尖,仿佛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推他肩膀的手怎么都透着股欲拒还迎的滋味,“没、没有别这样……有人……”·“没事,都让他们提前回去了。”
贺千秋极有耐心地从小青年颈侧吻到了耳根,“想我吗”·齐砚顺从抬手环住他肩膀,满腔思念都化作了渴望,轻轻点点头··贺千秋露出个恶意的笑容,手指下滑,“没问你。”
齐砚愣了愣,突然秒懂,忍不住咬牙说了句“流氓”··贺千秋既然得了这么一句评价,于是身体力行地开始证明一个人到底能有多流氓··换气扇很快驱散了室内的味道,齐砚伏在沙发上,呼吸还没缓过来,同时把脑袋藏在一堆抱枕下面逃避现实。
贺千秋重新洗过澡,倒了杯伯爵茶慢慢喝着,“别害羞了,多做几次就习惯了·”·闷闷的声音从抱枕下面传来:“不是害羞”·贺千秋放下茶杯,俯身从一堆抱枕里把人给扒拉出来,捏着下巴仔细看,“那是什么”·齐砚努力在他手臂中间缩成一团,又拖个抱枕来盖住脸,“我在缅怀我失去的自尊……”·换成平时,贺千秋是个好恋人,甚至可以说,完美的恋人。
但是齐砚打死都没有想到,这男人居然有这么恶劣的一面··一想起被他强迫着这样那样做、这样那样说,齐砚就觉得自尊和节操哗啦啦全都被马桶冲走掉了·虽然说拿来比较不好,但起码唐钺还算个人,贺千秋根本是个恶鬼·齐砚腰疼腿软心灵破碎,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贺千秋笑了,拉开齐砚两只手压在沙发上,强迫他对视,“不能吧我看你明明挺舒服的,而且只要一喊千秋哥哥就咬得特别紧……”·齐砚恼羞成怒,不顾疼痛抬腿踹,被贺千秋压住脚,俯身亲吻。
唇齿间一股细腻的可可浓香蔓延开,带着奇妙而丰富的滋味··于是齐砚忘记了缅怀他失去的自尊或者破碎的节操之类忧伤情怀,唇舌缠绕,品尝巧克力滋味··吻到呼吸困难,巧克力全都被吞咽干净了,贺千秋才后撤,分开双唇。
齐砚眨巴眼睛,舔舔嘴唇,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滋味,一把抓住贺千秋的手腕,“巧克力”·贺千秋指指茶几··那是他特意给齐砚带回来的手工巧克力,装在马口铁的黑色方盒里。
外形很普通的小方块,刚好可以一口一颗,黑色的是黑松露夹心、香槟夹心跟鱼子酱夹心,白色的是白松露夹心、鹅肝口味,粉色的是墨西哥辣椒和樱桃朗姆酒口味··齐砚不懂这么多,只觉得味道层次丰富,而且变化很多,吃起来一点不腻,于是窝在贺千秋怀里,你一颗我一颗,贺千秋不爱吃,他一个人不知不觉消灭了大半盒。
巧克力果然是快乐神药,齐砚吃饱喝足,惬意舔着手指,听贺千秋跟他解释周磊的事··那年轻人很有上进心,而且初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资助他生活和读书的人是贺千秋。
他从那时候起就一直给贺千秋写信··齐砚突然觉得美味的巧克力也失去了滋味··他……虽然一样受资助,却从来没有想过去调查一下谁在帮他。
他只想着自己努力上进,以后也帮孤儿院资助更多的孤儿,就是最好的报答··贺千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低头在发丝上亲吻着,“你这样想是对的·”·“可是……可是……”·“小磊是考上博士生以后跟我告白的。”
“我就知道他对你心怀不轨”·贺千秋失笑,屈指敲他脑袋,“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收后宫,你看我这房子里,除了千明,只给谁留了一间”·齐砚觉得全身的神经都沉在蜂蜜水里,甜蜜蜜暖洋洋的。
还没开口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真皮的礼品盒··齐砚:“……是什么”·贺千秋叫他打开看,他乖乖打开了,红色天鹅绒上是一块男表。
齐砚默默拿在手里看,虽然看不懂,但好像很贵的样子··贺千秋给他套手腕上,“这样,明天的颁奖晚会也能撑一下场子了·”·齐砚才想起来,明晚就是金曲奖颁奖,大家都认定他入围已经不错了,都没放在心上,只让他到时候参加就行。
这样也好,齐砚心理压力也没那么大,反而这表让他有些心情沉重:“贺老师,我欠你的衣服钱还没还……”·贺千秋笑了,“你人都是我的,拿什么还”·齐砚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转过身把脑袋埋在贺千秋肩膀上,蹭一蹭下巴,又蹭一蹭鼻尖,一边努力思考着买什么礼物回赠才好。
想了一会儿,蹭了一会儿,贺千秋抱着他回房了·然后就只剩下了蹭,没有空闲想了··第二天的华语金曲颁奖晚会在T市电视台演播厅举行,齐砚被叫回了公司,和杨眉、毕文宁一起出发。
好在坐的时候他们跟应天涯、贺千秋坐到了一起,宋青松也来了,他跟着唐钺一起现身,隔着三四排对齐砚招招手··落座以后,毕文宁心细,突然说:“小砚,你怎么也开始用雪白龙胆了”·齐砚心里一个咯噔,吞了口口水,还好贺千秋给他解了围,“年轻人在摸索是好事,不过雪白龙胆给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就太老气横秋了点。
小砚如果喜欢木质香调,我那儿有支娇兰的瞬间更适合……”·女人无论多少岁都是女人,听到贺千秋聊香水,毕文宁和杨眉都来了精神,早将刚才的那点事忘了。
她们把齐砚赶到旁边,坐贺千秋身旁聊了起来··齐砚哭笑不得,罗一平凑近他身上闻两下,赞同说:“贺老师说得对,感觉跟小朋友偷家里大人的香水用似的。”
齐砚瞪他一眼,好在颁奖已经开始了··最佳男歌手奖最终由老牌实力唱将孟秦获得,这已经是他连续三年蝉联桂冠,女歌手奖的得主也是歌坛如今的大姐大魏佳怡。
这些几乎没有悬念,一方面可以说是两位歌手实力出众,另一方面则能看出来歌坛青黄不接,只靠几尊大神撑场子··但再换个积极的角度想,这正好给新生代们提供了更加宽松竞争的环境。
这其中包括齐砚··毕文宁转头对他说:“孟秦的事业基本上到头了,我听说他身体也不是太好,你保持现在的势头,不用两三年就能超过他·”·齐砚用力点头,盯着舞台上那个衣冠楚楚的歌星前辈,心中充满了燃烧的斗志。
最佳传统音乐诠释奖的得主是宋青松,齐砚也能理解·先不说其他的,只考虑两个人的角色,这个奖如果发给秦桧的扮演者而不给岳飞的扮演者,也实在有些微妙。
理解归理解,一次次看着奖项花落别家,还是有些失落就是了··他正在失落呢,突然听见主持人叫他名字:“齐砚”·一束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罗一平正激动地把他扶起来,“小砚没想到啊太棒了”·齐砚好几秒以后才反应过来,主持人念的是最佳演唱奖的获奖名单。
他第一反应是:咦咦怎么得奖了·贺千秋笑容温和,应天涯也高兴地看着他,星辉无限的各位就更别说了··齐砚仿佛踩着棉花堆似的上台领奖,那个水晶制的抽象形状奖杯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真实无比。
主持人海娜笑眯眯递话筒凑近他:“你没什么要说的吗”·齐砚:“神仙姐姐,我是不是在做梦”·海娜演过电影版的王语嫣,被称作是最符合原著的神仙姐姐,齐砚一开口,满堂轰然,海娜自己也笑得花枝乱颤。
齐砚调戏完主持人,反而自己面红耳赤地下台去了··才坐下没几分钟,海娜又宣布:“年度最佳金曲——《夏蝉》,作词贺千秋,作曲应天涯,演唱齐砚,有请”·齐砚只好将第一个奖杯交给毕文宁,再次起身。
贺千秋也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出观众席以后才松开,若无其事向前迈步··那一瞬间的手指触碰,激起一阵小小的电流从指尖窜到手臂,温暖有力·齐砚耳朵发红,只觉得漫天的欢呼声都在为他们祝福。
这样的世界,无论如何他都要守护好··最后星辉无限的新人取走两项奖杯,作为不大不小一匹黑马吸引了所有人都目光·星辉无限参与投资的音乐剧更是囊括了评审团奖、团队奖、特别贡献奖……·这么算起来,星辉无限才是最大赢家。
之后的酒会齐砚照样参加了,贺千秋才跟他说了一句话,就被一群人围上··他只好眼睁睁看着贺千秋走掉,耐着性子陪在杨总身边应酬了一阵··那位在酒吧里大发雄威的刘家少爷也来了,穿得人模狗样,勒着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拦在齐砚面前,“小砚啊,好久不见。”
齐砚忙堆起笑容,“刘四少,好久不见,您气色还是这么好·”·刘四非但气色好,眼神更好,从头到脚色迷迷打量着小歌手,就差眼睛里没长出一双手来了。
刘四举着杯子舔舔嘴唇,“恭喜得奖啊,对了,过年我打算开个邮轮party,小砚,你可一定要来赏光·不许推辞,可别不给我面子·”·齐砚才开口拒绝,身后有个声音响起来,“他的行程要先和白色城堡确认,过年期间我们已经预订了日程,刘四,你慢慢排队。”
是唐钺的声音,刘四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神色阴沉下去,“唐先生真有眼光啊,一早就把小砚给签了下来,可惜我那酒厂还想找他拍广告呢·要不小砚,你抽个时间接广告,违约金我替你付了。”
“四少您别难为我了·”齐砚苦笑,不过听见唐钺的声音时心里倒是一派平静,他如今满心都是一个人,其他人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他转过身礼貌笑了,“唐先生。”
唐钺依然是那副冷淡表情,略略颔首作为回应··刘四还不死心,抬手想要抓齐砚肩膀,“钱不是问题……”·唐钺身形微微一动,将空酒杯挡在刘四手掌上,“不错,钱不是问题,在商言商,诚信才是问题。
你说呢,刘四·”·齐砚觉得自己快成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了,被炮灰一炮灰二抢来抢去··这种戏份怎么能没有男主角出来刷存在感呢他东张西望寻找贺千秋的身影,突然衣兜里一阵震动。
·最后解救他的不是男主角,而是手机··齐砚掏出手机,看见是贺千明打来的,忙道了个歉,急匆匆走到角落接电话,“明哥”·贺千明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小砚,你在白兰酒店是吧过来一楼消防通道,快点”·齐砚只好转身推开侧门出去:“……你不是在宜宾拍戏吗”·贺千明冷哼:“我来看我哥。”
齐砚在一楼找到了贺千明,夹克衫皱巴巴的,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眼下一圈青色,见了齐砚就把一个沉甸甸的红黑两色方形便当包塞给他,“替我交给唐刀。”
齐砚:“……”说什么来看哥哥的,果然哥哥没有小情儿重要··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他也在酒会,可我找他他不理我,我要回去了,你帮我把这个给他。”
齐砚只好点头,“好的·”·贺千明才松口气,“唐刀最近很消沉……你替我劝劝他·”·齐砚继续点头,“放心吧明哥”·贺千明于是拍拍他手臂,“谢啦。
我得去赶飞机·”他才转身,突然犹豫了一下,“别跟我哥说我来过·”·“好,我知道了·”齐砚笑嘻嘻,他好像抓住了贺千明什么把柄了。
齐砚提着便当包折回了酒会大厅,扫了几圈才发现唐刀坐在角落里喝闷酒··他走过去坐下来,还没开口,唐刀就先发制人了,“贺千明那二货叫你来的”·齐砚只好闭上嘴,默默点头。
唐刀看起来是心情不太好,笑容满是讽刺,他放下酒杯,声音冷淡,“跟我来·”·这发展有些诡异,齐砚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是受人之托,还是跟他走了。
唐刀两手插兜,带着齐砚离开酒会大厅,进电梯上楼,一直上到十二楼,取出磁卡打开了其中一间客房··这只是个普通的单人间,唐刀进了房间,松开领带结,脱了外衣坐床边“他让你来干嘛”·齐砚举起手里的便当包,“他让我把这个送你。”
唐刀漂亮的眼睛下也有淡淡阴影,他扫一眼那个包,没有伸手接,而是疲倦地靠在床头,“帮我打开·”·齐砚不太情愿,“明哥送你的东西,我打开不太好吧”·唐刀冷冷一哼,“谁知道是什么,搞不好是炸弹。”
齐砚:“……要是炸弹,靠这么近你也躲不了·”·唐刀闭上眼睛,“死了也好·”·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中二了齐砚叹气,只好自己打开便当包。
那包自带保温系统,一开就冒出股冷气,包里只有个黑色的铁皮盒·齐砚看着眼熟,这不是昨天贺千秋喂他吃的巧克力吗·他将铁皮盒递给唐刀。
唐刀这次接了,盘腿坐在床上,将铁盒打开,一块块巧克力方方正正,憨态可掬·他终于露出点笑容,捏了一块放嘴里,“居然搞来了罗克夏的手工巧克力,你也尝尝。”
齐砚摇头,“不用了,难得人家一片心意·”·唐刀再捏一块扔嘴里,“真不要这玩意一百美金一块,而且每年只有六百盒,订单都排到两年后了,我等了大半年还没轮到,烦都烦死了。”
齐砚吓一跳,那巧克力一块不比方糖大多少,居然这么贵昨天剩下的那些被他们“玩”掉了,想想就罪过……·唐刀瞅他一眼,“怎么了”·“没事……”齐砚默默捏起一颗巧克力扔嘴里,仔细品味,“对了,小……咳,唐刀,你是不是跟明哥吵架了看你心情不好。”
唐刀心不在焉舔舔手指,“跟他没关系,家里有点事·”·齐砚哦了一声,一开始以为又是唐刀跟他哥的矛盾,突然想起件事来,突然全身冰凉,手一抖,巧克力掉床单上。
·第四十三章 生死与爱恨··无论上辈子还是现在,唐钺一直跟他那名义上的父亲和继母关系恶劣,所以齐砚就算后来跟他在一起了,也没怎么留意过他的父母··如今见到唐刀的表情,他才想起件事来。
唐刀的母亲,就是在快过年的时候被绑架的··绑匪狮子大开口,要价一亿,只给了三天时限·唐云化几乎发疯,三天后,绑匪杳无音信,又过了两天,他们才在郊外高速公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姚美兰的尸体。
后来法医鉴定,发现她四天前就被杀害了·警方分析,也许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但更大可能性则是,那群绑匪开价一亿不过是用来迷惑人的烟雾弹,最初目的就是要她的性命。
唐钺好像从姚美兰失踪开始就笃定她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曾经对齐砚说过类似的话··那起绑架案即使以唐云化的财力和地位也一直没有查出来,到天灾的时候都还是悬案。
负责破案的就是贺千秋那个刑警朋友,他后来提到这个案子时也隐晦地暗示过,可能有内应··更何况,唐钺还有动机··齐砚看着唐刀,他的娃娃脸消瘦了许多,显现出同唐钺十分相似的锋锐轮廓,眉头深锁着,吃巧克力的动作就跟吞药一样。
“我在四川拍戏的时候,差点被杜锋戳瞎了眼睛·”齐砚也盘腿坐在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盒巧克力谈心··“真刺激,”唐刀低着头,随意敷衍着,下床去冰箱里取了两听啤酒,扔了一听给齐砚,“你没找他算账”·巧克力配啤酒齐砚接住,犹豫一下还是打开了,“暂时不能,只好先放过他。
不过明哥替我狠狠踢了他好几脚,可解恨了·”齐砚哈哈笑两声,接着咳嗽两声,“我是想说,明哥就跟我亲哥一样,所以你可以像相信他一样相信我,有什么不爽都可以跟我说。”
唐刀眼角上调,冷冷扫他一眼,“我凭什么要相信他”·齐砚又被噎住了,他想来想去都说不出口,唐刀却自己说了:“就因为和他睡了就要相信他那我能信的人不是得塞满这整个酒店。”
小伙子问得咄咄逼人,齐砚只好低头喝啤酒,喝出了满口苦涩··唐刀视线落在他身上,突然问:“明白了,难道你跟谁睡了就相信谁”·噗——冰冷的啤酒灌进了气管,齐砚趴床边猛咳起来。
唐刀终于大笑,捏扁易拉罐,朝着房间另一角的垃圾桶扔过去,金属垃圾准确入篮·他调整姿势,转头躺在齐砚身边,撑着头看小歌手咳嗽得满脸通红,一张接一张扯抽纸擦脸,笑容满面,“你真有趣,齐砚,几个”·齐砚缓过气来,觉得这小子真不好对付,而且他明明是想要安慰人而已,为什么反过来被调戏“什么……几个”·唐刀凑近了,凑得太近了几乎吻到他脸上,“你跟几个人睡过”·齐砚涨红脸瞪他,“无可奉告”·唐刀脸都皱起来,“你都知道我跟贺千明的事,却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不公平。”
“又不是我想要知道”齐砚怒吼,“就一个”这辈子的确只有一个所以也不算骗人··唐刀又高兴了,拉着他手腕,两眼闪闪发亮地追问:“不能吧你们那圈子里只睡一个的人都快绝种了吧在网上那名单里吗贺千明他哥我哥你们甘总你助理毕文宁”·齐砚虽然觉得他现在兴致勃勃的样子比刚才消沉冷笑说死了算了要好得多,但也快被他追问得恼羞成怒了。
好在门铃声及时响起,他忙借机跑去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扭头小声说:“是你哥来了·”·唐刀像是被突然切断电源的Wall-E机器人一样,连眉毛都耷拉下来:“别告诉他我在这儿。”
他慌张跳下床,朝四周一打量,立刻打开壁橱钻进去躲起来··齐砚见他躲好了,这才用力揉揉眼睛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打开门··唐钺直接越过他身边,走进屋里,看着床单上一片狼藉——滚来滚去的皱褶、啤酒渍和巧克力,皱了皱眉,“看见唐刀没有”·齐砚立刻回答:“刚刚在酒会上见过。”
唐钺看上去的确心情不错,两手插裤兜,三件套正装熨帖勾勒出宽肩长腿·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极其自然地站在壁橱跟前,转身看齐砚,“你在这里做什么”·齐砚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飘向壁橱,而是牢牢盯在唐钺脸上,“我,偷懒啊。”
唐钺笑了,抬手抚摸齐砚的头发,在他想躲开的时候突然扣住后颈,齐砚被带着转了半圈后背靠在壁橱门上,听见唐钺说:“替我转告唐刀,这种时候别再给大家添麻烦,回去陪陪他老爸。”
齐砚一想到背后隔着门就是唐刀,就不敢过分挣扎,只希望唐钺赶紧走,只好尽量侧头避开他的靠近,“这种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和你无关。”
唐钺心情愉悦,嘴唇靠近他耳根,暧昧厮磨··齐砚怒了,抬手去推他,手腕反而被捉住,重重砸在木门上,他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所有反抗微弱无力,“这种时候……你还……唐刀很沮丧。”
唐钺低笑:“关我什么事”·他低头含住齐砚的耳垂,重重一吮,小歌手终于忍不住倒抽口气,拼命挣扎,挣脱的手啪一声抽在唐钺脸上,清脆响亮,齐砚喘着粗气,“他是你唯一的弟弟,他明明……那么关心你。
为什么,你非要把在意你、重视你的人往外推呢”·唐钺被那一耳光扇得微微偏头,舌尖轻轻舔舐着脸颊内侧,笑得轻佻而慵懒·他一言不发抓住齐砚的肩膀一拽,齐砚脚步踉跄,跌倒在床上。
男人身躯倾轧下来,他足足比齐砚壮了一圈,膝盖顶进两腿之间,低头亲吻,抚摸,不容抗拒地撕扯衣服··齐砚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拼命踹他,推他,连声音都在发抖,“放……开……”·身后的壁橱门猛然一声巨响,像是有人一拳砸在上面。
唐钺停下来,冷笑两声,“舍得出来了”·他松开齐砚起身,慢悠悠整理领带和衣服··唐刀推开木门,出乎意料地平静,紧抿的嘴唇有刀锋的锐利感。
冷静得近乎冻结的模样,起码有一半和唐钺是一样的·“没事吧”他问齐砚··这很讽刺,他一生都在仰慕和向往着唐钺,却在对唐钺彻底死心之后,反而朝着向往的对象靠近了一大步。
那两个人冷漠对视,齐砚坐起来整理衣服,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啥大事,突然觉得这里没他什么事了··唐刀垂下眼睑,转过身,“我回去了·”·“等等”齐砚叫住他,伸手把铁盒盖上塞回便当包里递给他,“带上这个。”
唐刀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便当包走出门去··唐钺也准备离开,齐砚出声叫住他:“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唐钺,为什么非要去憎恨呢”·唐钺回头,从头到脚打量他,视线毫无感情却充满欲望,露出讥诮笑容,“你以为自己是谁圣母吗”·他转身上前一步,齐砚立刻警惕地后退,缩到床头柜边。
“再多管闲事,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简单放过你·”男人只留下一句警告··门口传来冷冰冰的开关闭合声,齐砚长舒口气,瘫坐在地上,才得奖的喜悦兴奋被这些事冲散得干干净净。
在家洗澡的时候,齐砚突然发出惨叫··贺千秋敲敲门,“怎么了”·齐砚带着哭音:“没事,洗发水钻进眼睛里了,别进来,我能搞定”·贺千秋还是进去了。
齐砚很快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介意那条提示··弥赛亚2.0:“亲吻非特定对象,扣除50能量点·”·尽管唐云化竭力隐瞒,首富妻子被绑架的消息还是很快曝光了。
这已经不只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而是陨石撞出的滔天巨浪·本来应该被严格保密的消息就这么被泄露出去,只会影响到人质的安全,破坏营救行动,泄密的人明显是饱含恶意去做这件事。
齐砚坐在沙发上,捧着ipad看新闻,手指和胸口一样冰冷·绑匪的电话是前天打来的,所以实际上,人质现在已经被杀了··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他如果提前做点什么,姚美兰的命运是不是就会不一样至少……活下来。
毕文宁走进办公室,将一个精美的白色信封扔桌上,语气阴沉,“你今天状态不太好”·“抱歉……”齐砚也知道今天的晚会上,他没能成功掩饰住所有负面情绪,“以后不会了。”
他拿起信封看了看,发现白色城堡的LOGO,“怎么了这是”·毕文宁皱起细长眉毛,“他们发律师函,要求你拒绝参加《踏月归》的新档期演出,理由是和他们的独家代理合约有冲突。”
齐砚抽出信仔细看了一遍··对方提出的理由很充分,加上新年计划,将在华南区增开十二家专卖店,并且要制作一档电视节目,这些相关活动都要求齐砚参与。
所以他们担心,如果齐砚参加踏月归的演出,档期就会受影响··毕文宁也说了:“我们的律师完全找不到漏洞,看来你只能拒绝音乐剧那边了·”·如果唐钺是故意的,那也是堂堂正正地故意,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齐砚说:“我知道了,文宁姐·那就先这样吧·”·毕文宁见他神态平和,也放下心来,“过年有什么计划”·齐砚笑了笑,“找个没人的地方,修身养性。”
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贺千秋又去外地出差,所以齐砚难得回了尚东这边的屋子··罗一平正给他炖汤,一边忙进忙出,一边感叹:“小砚你难得回来一趟啊。”
齐砚点点头,没精打采回卧室·关上门的时候,他才看见门背后的划痕,四个大字:食物中毒··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了··这是另一个唐钺临走留给他的信息,可为什么是“食物中毒”而且,唐钺为什么要帮他·齐砚把这四个字拍了下来,然后让罗一平负责修门。
大年二十九,齐砚放假了,罗一平老家在北方,一早来告辞回家··齐砚给他包了红包,罗一平高兴地走了··齐砚不喜欢过春节,因为平时还好,一到这种强调全家团聚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都在提醒他无家可归一样,让他觉得很尴尬。
其实他父母两边都有亲戚,叔伯、姨母什么的,只是那时候他家那惨样,没人敢接烂摊子,人人敬而远之,竟然没一个人来探望过他··就算现在他有贺千秋,不过贺家兄弟也要回家团聚。
到最后还是只有他一个人··齐砚郁闷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假期就这么浪费了,他在想现在买机票去什么地方呆几天算了··他翻了翻沉寂很久的系统面板,自从跟贺千秋在一起,能量点再也没匮乏过。
就算上次被扣了50点,也还在承受范围内·召唤客服也不是什么太奢侈的事··所以他一时手痒,又召唤了客服··“什么事”冷冰冰的金属音听起来也仿佛透着温柔音色,齐砚笑了:“客服先生,春节快乐”·“春节快乐。”
客服没有跟他罗嗦,“但你听起来不太快乐·”·客服太敏锐了,齐砚赞叹,这件事即使对贺千秋也不能说,却可以对客服倾诉,“嗯,有人死了,我……本来说不定能阻止。”
“每天都有人死去,就算弥赛亚也不能救每一个人·”·齐砚想想也是,接着又笑起来,“你说得对,客服先生·对了,我恋爱了。”
客服声音愉悦,“你爱他吗”·齐砚说:“我爱他很久很久了,最爱他了·不过不能告诉他,要不他更得瑟了·”·客服说:“我会保密的。”
齐砚突然发现他找客服没什么事,磕磕巴巴地说:“你要不忙的话,我给你唱首歌”·客服依然笑得柔和:“不怕你恋人吃醋”·齐砚:“我的恋人心胸海阔天空,怎么会因为我表达谢意就吃醋”·弥赛亚2.0:“可以申请暂时关闭吗我有点受不了你们了……”·客服从善如流将它暂时关闭了,齐砚去翻出木吉他,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又好心提醒:“对了,贺老师说他就是看见我弹琴唱歌的时候爱上我的……你可别爱上我啊,那可注定是单恋。”
客服不知道为什么笑得更愉悦了,“我从来不单恋·”·齐砚放心了,轻轻一扫琴弦,开始唱歌··“细雨轻洒山巅,绿草在听风呼唤。
这人间,多让人眷恋,哪怕有时候丑陋不堪……·风霜仿佛皮鞭,岁月在将你驱赶··恋人啊,已消失无踪,只留这苍老皮囊,满身风尘与疲倦……”·歌声温柔得像流水,像午后初醒时轻轻流泻在窗帘缝间的阳光,像潺潺溪水面上掠过的清风。
客服安静地听着··齐砚继续唱着,眼泪顺着面颊滴落在木吉他上··巨蟹座有两种极端的类型·第一种因为缺少被爱,所以用憎恨报复每一个人。
第二种因为缺少被爱,所以希望其他人不要再遇到同样的遗憾,作为补偿,他温柔地去爱每一个人··齐砚恍惚记起来,他和唐钺都是巨蟹座··齐砚唱得如此入神,以至于差点听漏了门铃响起的声音。
·第四十四章 流浪汉之歌··门铃声终将歌声打断,齐砚道个歉,切断和客服的通话以后去看监视器,发现赛门仰着头,笑嘻嘻对他竖起两根手指比V··小少年身后,刘鸿飞也和一对中年男女一起对摄像头友善微笑。
齐砚默默打开门,等他们上来··赛门进门就扑进小歌手怀里,“小砚哥”·齐砚一把将他抱起来,“有没有长胖点”·赛门中气十足地应声:“有”·刘鸿飞笑呵呵背着手,慈祥地踱着步走进屋,那对中年男女看上去四十出头,神态平和,衣着首饰十分富贵,也笑着递上了礼物:一瓶红酒和一束鲜切花。
“王义和李晴,他们是我最信任的左右手·”刘鸿飞介绍,齐砚接了礼物,有些手忙脚乱,还是李晴体贴,挽起袖子帮他洗花瓶,将鲜花插上·绿绒球和火鹤花翠绿鲜红彼此映衬,给客厅增添了几分过年的喜庆气氛。
几个人坐下来,捧着绿茶品尝,齐砚才后知后觉地心疼他的泉州岩茶·那还是他在贺千秋那里喝了觉得好,在他那儿顺来的··给这些尝不出味道的外星人喝,未免有些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了。
·果然从刘鸿飞开始,每个人都只是象征性举着茶杯润了润嘴唇,就开始讲正事··刘鸿飞将赛门送到北京来读书了,对外说的名义是顺带寻访名医治病。
以后小少年就跟在王义和李晴身边,那两位做金融投资的,如今把家也从波士顿搬到了北京,其目的不言而喻··赛门眨巴眼,眼神像只小博美犬,水汪汪地仰望着齐砚。
齐砚只好抬手摸摸他脑袋,默认了这样的安排··刘鸿飞握拳压在嘴唇上,咳嗽两声,“我也并不是只为赛门,还为了保护你·有四个梅勒笛弃婴都联系不上了,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
齐砚扬起一边眉毛,“都来找我了”·刘鸿飞叹气,“我们肯定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别人……不过你还是小心为上。”
齐砚点点头,说知道了·赛门毕竟小孩心性,不明白他们的话意味着什么,只是继续眼巴巴看着他··齐砚只好起身重新去拎起吉他,调了调音,“想吃……不对想听什么歌”·赛门说:“你唱什么歌我都喜欢”·齐砚失笑,如果不去根究内里,梅勒笛人的确都是些超级歌迷。
他看眼赛门的打扮,小少年带着个白金骷髅头的项链,齐砚就给他唱了首玛丽莲·曼森的《This is the new shit》··唱完了气氛正好,门铃又响了·齐砚撑着沙发靠背跳过去,在监视器上扫一眼,大叫起来:“贺老师”·“什么什么什么贺老师是说贺千秋老师吗”刚刚那位优雅贤惠的女士也跳起来叫出声,扭着手指像少女一样羞涩,“贺老师来了吗”·齐砚笑嘻嘻开门,“是啊”·半小时前他还在孤零零对风弹琴,半小时后屋子里高朋满座,热闹得让他不习惯。
贺千秋推开门时也有点意外,不过他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刚才定的火锅,数量翻倍·”·齐砚犹犹豫豫地扭头看过去,刘鸿飞见状马上站起来,“其实,我就是想着过节应该多点人热闹热闹才来的。
既然小砚有事,那我们不打搅了·”·贺千秋摘围巾脱风衣,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齐砚的住处,神态自若得就跟自己才是主人一样,“没关系,留下一起吃晚饭吧,我让秘书订了盛京饭店的火锅。”
他笑容谦和,和刘鸿飞、王义、李晴一一握手,“久仰大名·”·李晴兴奋得两眼发亮,跟在贺千秋身边绕来绕去舍不得离开,“贺老师,我是你的书迷。
我可以和你合影吗”·贺千秋抬手,作出欢迎的姿势,“我的荣幸·”·李晴发出小小的欢呼,几乎将脑袋靠在贺千秋肩膀上,掏出手机猛拍。
齐砚眼睁睁看着他的歌迷一分钟之内改投贺千秋门下,不得不承认成熟优雅男性对女性的吸引力的确比现在的他要多上那么一点··拍完以后贺千秋说:“小砚,我上次来把钢笔忘在你书房里了,能帮我找找吗”·齐砚心知肚明,立刻跟他一起去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上,齐砚转身就搂紧了贺千秋狠狠亲他··亲完了他才喘着气,搂着贺千秋脖子,仰头闻男人身上温暖的香气,“贺老师你不是回老家了吗”·贺千秋靠门站着,见这小家伙跟头骄傲的小豹子似的在怀里抬着下巴,忍不住失笑,慢悠悠伸手,在小歌手柔软的下颌挠了挠,“被我爸赶出来了。”
齐砚才觉得自己被当成猫对待了,听见贺千秋自嘲的话语,愣了愣,忍不住问:“怎么了”·“没什么·”贺千秋说完,就看见齐砚失落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他又逼我回公司而已,其实我二叔三叔两家帮他打理得挺好的,反正都姓贺,谁主持大局不都一样。”
贺百年在富豪名单上排名全国第二,仅次于唐云化,他的财富令无数人眼红,偏偏两个儿子都无动于衷··齐砚觉得这些所谓的豪门恩怨离他实在太遥远了,想了一会儿才说:“虽然价值不一样,但只是父亲想要留给儿子的纪念物吧就像唐云化想要把唐刀塞董事会里去一样。”
贺千秋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他,齐砚心虚了,“我瞎猜的·”·“猜得挺准,”贺千秋笑眯眯扣住他后脑,温柔在他眼睛上亲一下,“不管怎么样,收留我几天吧。”
齐砚环紧他的腰,笑得好像漫天都在飞扬金色星星,“正好我助理放假回家了,作为收留的代价,贺老师可以当我临时助理吗”·贺千秋一巴掌抽在他臀侧,“胆儿肥了,齐大歌星。”
齐砚嘿嘿笑,终于还是想起来客厅里还有一群客人,恋恋不舍地跟贺千秋下楼了··火锅很快被送上楼来,红绿白黄各色精致切片的摆盘堆满了两辆餐车,不管真实情况如何,表面上一群人倒是吃得其乐融融。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等人都走了,齐砚喝了两杯红酒,一听啤酒,又倒光了最后的橙汁,决定下楼吹吹风清醒一下·贺千秋和他一起去,两个人顺着小区里的林荫道散步。
夜色笼罩,路灯幽暗,几乎没有什么人,两个人十指交扣,没有说话,齐砚热烘烘的脑袋被凉风一吹,觉得精神舒畅,心满意足··每当这种时候就一定会有人捣乱,嗡嗡的手机震动声传来,贺千秋看了一眼,松开齐砚的手说:“等我一下。”
然后走到旁边接电话去了··贺千秋一走开,冷风就吹了过来,齐砚打个冷战,只好拉了拉风衣包住身躯,听着贺千秋隐约几个音节传过来··灌木丛被风吹得沙沙响,在他意识到那声音比风吹更大时,已经被一股冲力扑倒在林荫路的鹅卵石上。
齐砚条件反射一拳往袭击者脸上猛捶去,那人被捶得身形歪倒,一边发出低吼,一边利落弹跳起来,重新将齐砚压在身下··昏暗路灯映照着一张苍老而瘦弱的脸,和在KTV里袭击他的是同一个人。
他几乎能闻到男人嘴里的口臭味,像发狂的野狗一样喘息着··齐砚忍住恶心努力跟他对打,突然身上一轻,那流浪汉已经被贺千秋拽着衣领扯到一旁··贺千秋像提着一个沉重的肮脏的麻袋一样把那流浪汉狠狠掼到碎石子的小路上,反剪双手,屈膝顶在人后背,那流浪汉奋力挣扎怒吼,踹得满地碎石子乱飞,却始终挣不脱钳制。
贺千秋这才把手机扔给齐砚,“告诉雷警官地址·”·齐砚坐起身,已经冷静下来,随手抄住手机,向贺千秋的好搭档雷大鹏同志报告地址。
因为雷大鹏的关系,这件事解决的速度很快,一个小时后,齐砚已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呲牙裂嘴检查手肘和手掌的擦伤··诊所的护士给他涂了红通通的溴化碘,让原本一点擦伤看起来惨不忍睹。
这也就算了,齐砚瞅瞅贺千秋的体格,叹了口气,“贺老师,要不教教我拳法,武术,散打之类的”·“行,从每天早晨起来蹲半小时马步开始。”
贺千秋随口敷衍,拎着件睡衣,坐下来将小伙子裹起来,“你跟公司说一下,随便一个流浪汉都能混进来的地方不安全,早点搬家·正好我楼下的邻居要移民了,房子空下来可以租给你。”
齐砚靠在他怀里享受伺候,默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个流浪汉怎么都惊动刑警大队了”·贺千秋轻轻把玩他的发梢,“本来只是找雷警官帮个小忙,没想到他的指纹和前几个月的杀人案现场留下的疑犯指纹吻合上了。
这事你就别管了,知不知道”·“知道了……”齐砚心里一沉,梅勒笛弃婴,杀人案,以后还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他一定能做点什么来阻止。
原本第二天赛门要来找齐砚,结果一早刘鸿飞打电话来,说赛门生病了,上吐下泻,只能卧床休息··齐砚有些担心,“是因为吃火锅的关系吗”·刘鸿飞笑笑让他安心,“肯定不是,我们的体质完全无法吸收地球食物,无论养分还是毒素都没影响。
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要担心,赛门已经没事了,就是没力气,让他休息几天再看看·”·齐砚只好叮嘱几句,然后告诉他那个流浪汉被捕的消息··刘鸿飞斟酌着词句:“他叫马科,已经被释放了。”
齐砚音调一下子提高了,“什么这才几个小时为什么”·刘鸿飞叹气,“余洋大律师出面,加上各方施压,不能不放。
给余洋背后撑腰的人是唐钺,虽然还不知道唐钺的目的,不过我认为跟潘多拉盒有关·”·齐砚觉得不对劲,“等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而且这么详细”·刘鸿飞打着哈哈敷衍,“蛇有蛇道嘛,我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
齐砚挂了电话,回想了一下那老头亮晶晶的光头,觉得还真的像条大白蛇··贺千秋也挂了电话,“昨晚袭击你那人被放走了,别再留在这儿,跟我走。”
齐砚虽然觉得他有点小题大作,不过还是配合地离开了·他把这事告诉了毕文宁跟罗一平,然后拒绝了公司派人,和贺千秋两个人飞到南方度假,过了个无人打搅的春节。
初三回家时,租房合约已经搞定了,罗一平也提前赶回来帮忙搬家,这次搬到贺千秋楼下··齐砚挂心的事太多,首先给赛门打了个电话,这次是李晴接的,口气听起来不是太乐观,“恢复得很慢,看症状很像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齐砚坐在露台外,屋子里箱子堆得乱糟糟的,罗一平带着几个员工正打开整理,他突然想起了唐钺留在门背后的四个大字,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
李晴叹气,“只是症状像,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只是我们的AI中也没有生病的记载,小砚,能不能请你抽时间来看看赛门”·齐砚说:“没问题,一定。”
他正打着电话,突然眼角里看见一个老人出现在大门口·一身笔挺黑呢风衣,衣领外垂着条千鸟格围巾,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身材高大,黑色方框眼镜后目光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站在门口,手里还拄着一根手杖,威严得像四大金刚降临··他冷漠地打量着一直堆到走廊的纸箱,和客厅里忙碌的人群,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第四十五章 专业躺枪弟··齐砚见那老人通身气派,显然是久居人上,忙折身走进客厅里。
不过他还没开口,靠那老人最近的一个小伙子就站起身来,“我……”·咔啦啦一阵金属碰撞声突然响起,几个通身黑衣的高大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的速度现身,将那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团团包围,还拿着枪指着他脑袋。
满屋子人全吓呆了,那年轻人也吓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右手里原本用来拆纸箱的大号美工刀啪嗒掉地上··没一个人敢反抗··所以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先祖名言不愧是金科玉律。
可是齐砚在基地中看惯了这种场面,比这火爆凶险几十倍的场面也见识了不少,这时候说起话来不但冷静,还透着轻松淡定·像一阵安抚情绪的竖琴琴弦颤动,将原本的紧张感消弭于无形。
“哦,我姓齐,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拜访邻居·先生您是……”·老人一个眼神,保镖们悄无声息收了枪,重新退散开,却也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将那老人护在中间。
齐砚觉得他还是站在原地不要动比较好··听了他的解释,老人那灰白色眉毛却皱得更深了,“你是哪家的孩子,从谁手里买的房子”·齐砚觉得他问得奇怪,不过还是乖乖回答了,“不是买的,是公司出面租的,我是个歌手。”
谁知道那老人却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歌手”·齐砚有些自尊心受伤,语气也不是那么好,“这位老伯,我们这儿还忙着,有什么事等忙完再说行吗”·有最初那一幕镇场,员工们到现在还不敢乱动,全停在原地,别说干活,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齐砚只好赶人了。
老人脸色微沉,才要开口时,却被一个嘹亮的声音打断:“老爸老爸你在别人家门口干嘛”·贺千明一身风尘仆仆赶上来,亲昵搂住老人手臂,“大哥在楼上等你很久了,快跟我上去吧。
小砚,你先忙,回头我们给你烧炕”·齐砚怔住了,贺百年行事低调,这几年尤其退居幕后,网上都没有他的照片·虽然他偷偷关心过,但如今见到了本尊,那些全国第二富豪、最有远见的儒商之类头衔通通没留下什么印象,只有两个认知清晰得近乎刺痛地浮现出来:他是贺千秋的父亲;他也是当年那场庞氏骗局的始作俑者。
贺千秋当初告诉他的时候,齐砚并没有清晰的概念,甚至觉得难为贺老师也有这么矫情的时候,居然为这样一点事都不敢跟他告白·如今事实证明,贺千秋比他更有远见。
齐砚慢慢地,一点点地收紧手指,捏成拳头··贺千明半撒娇半强迫拖着老爸走了,临走前还朝齐砚眨了下眼睛··老人进了门,语调还是平淡的,“千秋什么时候改行做房东了”·贺千明笑得像年画上的招福童子一样纯良无辜,“哥这儿方便,有时候我跟他商量点事,就住下了。”
贺百年坐下来,笑了,“贺千岁,你真是长大了,学会糊弄老爸了·”·贺二少爷哭丧脸,觉得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枪,委屈地嘀咕了一声:“不要叫那个名字……”他是被贺千秋一个电话给叫来救场的,可是能怎么救啊,一个老爸一个老哥,他谁也得罪不起。
好在他大哥还算讲义气,亲自端着茶盘出来敬茶··温养了近百年的紫砂茶壶,被热水一激就散发出经年沉静的香气,乌油油的色泽润雅,光华内蕴··洗茶,烹茶,洗杯,整套动作犹如飞天拢袖,佛陀拈花,清雅绝尘,荡俗涤忧。
贺千秋修长手指稳稳托着紫砂杯杯底,轻轻放在父亲面前,“去年武夷内山那两株老茶树的手工红茶,我就得了150克,这下全孝敬您老人家了·”·贺百年品了口茶,火气倒是消了不少,“听说今年预计产量不足两斤,你可得抓紧去抢。”
贺千秋苦笑,还是答了一句:“知道了·”·见贺百年三杯茶品尽,贺千秋这才转入正题,“齐砚被人跟踪骚扰,所以我借那屋子给他住,这边比较安全。”
楼下的房子他早买下来了,什么邻居出国都是借口,他怕齐砚知道了反而不愿意接受好意·这点小动作显然瞒不过贺百年那老狐狸,还不如他直接坦白··贺百年说:“那小孩倒是不错,小小年纪却很沉得住气,胆量也不小。”
贺千秋对这种反应感觉有些意外,又听见贺百年继续说:“这事先不提,我也不是为你过年离家出走的事来的·”·贺千明一看这阵势,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乖乖告退,干脆下楼去找齐砚。
贺百年起身,和大儿子一起进了书房关上门,这才沉下脸,“你干的好事·”·贺千秋虽然一向笃定惯了,被老爸这么斥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干的好事可不少,自然不可能被老爸一诈就自爆其短,“我可是堂堂正正赢了永觉大师三盘棋……”·“还跟我装傻”贺百年一拍桌子,气势惊人。
贺千秋只好低头,“爸,长溪山收购案我绝对没插手·”·贺百年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给气乐了,“你蓝叔前脚才跟我说想撮合你和蓝盈,你后脚就找上蓝太爷撮合了唐钺跟蓝欣。
我儿子可真厉害啊,你怎么不去开个婚姻介绍所”·全国人民都知道贺千秋跟唐钺不和,如今蓝太爷的宝贝小孙女跟唐钺订了婚,她的姐姐又怎么可能再跟贺千秋在一起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贺千秋如此用心良苦,大半是为自己打算,小半却也是为了不让老爸太难做人··谁知道老爸根本不买账,居然反过来教训他·贺千秋心里叹气,却还是乖乖受着,不过在老爸身边安插耳目之类的事肯定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爸,我哪儿知道这么巧我帮朋友研究个案子,想请教一下蓝爷爷。
谁知道刚好那天蓝欣也在家,还为了千明跟家里人吵架·您也知道他们家不待见千明的职业,我做大哥的哪儿能看着不管反正他俩也不可能长久,不如早断早了,还能维持一份交情,所以就推荐了几个人选,没想到蓝爷爷就看上唐钺了。”
他编的理由合情合理,贺百年的怀疑多多少少被打消了一些,皱眉瞅着大儿子··这小子考虑得太周到了,他这么一搞,婚事告吹,自然不必忤逆父亲,还顺带帮了弟弟一把,重要的是非但没得罪人,反而还让蓝太爷承了他的情。
手段高明成这样,不愧是他贺家的子孙··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贺百年过了一会儿还是叹气了,“千明那小子,要吊儿郎当到什么时候”·“阿——嚏”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无辜躺枪的贺千明揉揉鼻子,陈恳地望着齐砚,“小砚你一定得帮我”·他俩在附近的咖啡馆里坐着好一会儿了,齐砚脸色还是很消沉。
贺千明下楼前,他的新居又来了一个客人,就是那位才高八斗、才华横溢的年轻学者周磊小同志··周磊看见他搬来了贺千秋楼下,不管实际上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倒是很妥帖的。
“既然搬过来了,以后跟贺老师就是邻居,那我也可以多来拜访你了·其实我很喜欢你的歌,有机会能请你表演吗”·齐砚也很大方:“当然没问题,演唱会的时候一定通知你,看在贺老师面上,门票八折”·周磊嘴角抽了抽,只好转移了话题:“其实我过年陪贺老师回老家了。”
齐砚哦了一声,眼神清明地看着他,反倒让这青年有些不镇定起来·周磊见他不接话,只好自己继续,“贺伯伯给他办了个相亲酒会,那场面,就跟王子选妃似的,我都看花眼了。”
齐砚在心里叹气,轻轻摇头,他整个过年期间都跟贺千秋在一起,足以证明那场相亲会失败得彻底,贺千秋这样的黄金单身汉,不对,钻石王老五,得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他要是一一计较,两个人也别过日子了。
那周磊到底是来干嘛的·可惜周磊见他摇头,误会成了另外的意思,笑容里就有些得意,“贺老师迟早是要结婚的,不过无论他和谁结婚,我都会祝福他。
如果没有这样觉悟,是没资格守在他身边的·我……”·齐砚拍拍他肩膀,打断他的表白,“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会帮你转告他的·”·周磊愣了愣,终于沉下脸,扶着眼镜冷淡看他,“我跟贺老师什么时候说话还需要通过你转告”·齐砚装傻:“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周磊彻底没词了,于是两人冷场。
这个时候是贺千明来解救了他们,他一脸慎重地说有事找齐砚,周磊便知趣地告辞了··齐砚虽然说表现得并不在意,但想起贺千秋的事还是有些沉甸甸的,难免消沉。
贺千明就理解成了乖宝宝小砚不敢帮这个忙,他只好压低声音继续劝说:“小砚,这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不帮我就真没辙了·”·齐砚回过神:“明哥,你要我帮啥忙”·贺千明:“……”感情之前他那些声情并茂催人泪下的表演都白费了。
新春伊始,原本是个热闹温馨的节日,可是唐家里却是一片惨白气氛··在这个信息发达的年代,即使是首富之妻惨遭撕票的新闻占了头版头条,也没有冲淡多少节日气氛。
那不过和某明星跟某明星恋爱了,某明星接拍了某部戏之类消息一样,是民众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有人同情有人唏嘘,自然也有人幸灾乐祸,甚至有人说,这人死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以后别人家热闹过新年,唐家还得过忌日,多晦气。
满屋缟素,姚美兰的遗像挂在客厅正中,柳青青的照片则早就被撤下来了··唐钺难得地没有跟他争这点小事,心情愉快地出门应酬··他的私人别墅里则迎来了不速之客。
唐刀闯进去的时候,只有欧阳帆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听见门被推开时,微微抬眼看,俊秀面容浮现一抹柔和笑容,“唐先生不在,晚上约了皮尔斯先生喝酒·”·唐刀用刀子似的目光瞪着他,“我是来找你的。”
欧阳帆抬手,让其他人退下,绕出唐钺的办公桌,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姿势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唐刀没理他,站在原地质问:“我妈失踪那天,你去了哪里”·欧阳帆翘着二郎腿,两手交叠放在膝头,坐得异常端正,“我的上司是唐钺先生,此外不必向任何人汇报。”
唐刀冷笑,一脚踹在茶几上,砰一声发出巨响,“唐钺真是养了条好狗,你为他杀人也愿意”·欧阳帆仍然挂着柔和却坚定的笑容,黝黑眼神下是一片狂热与坚定,“我愿意为唐先生做任何事。”
“哦所以你为他杀了我妈”·欧阳帆沉下脸直视唐刀,过了一会儿又笑了,“这是表忠心的说法,杀人的事别胡乱栽赃,我可受不起。”
唐刀逼视着欧阳帆,空气紧绷得仿佛冻结··可是过了一会儿,那青年周身的杀意却突然泄得干干净净,失落地转身走了··欧阳帆这才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不已的手指。
那一瞬间,他有种错觉,仿佛面对的是另一个唐钺···第四十六章 ··贺家大家长喝完好茶,训完儿子,见逼婚不成,最后总算是走了··险情解除,皆大欢喜。
齐砚拎着2.5升塑料桶装的清酒上楼,给贺家兄弟压惊··贺千明刚看见他拎出那简陋无比的白色塑料桶时,忍不住抱怨:“这啥玩意儿能喝吗小心细菌超标,不是工业酒精勾兑的吧”·等齐砚拧开盖子开始倒酒时,他的抱怨声低了下去。
等到他沾唇尝了尝,再也不抱怨了,一饮而尽,将杯子啪地放回桌上:“再来一杯”·贺千明连饮三杯,这才长舒口气,“好酒,哪儿搞来的”·齐砚笑得高深莫测:“有一天我在路上走,看见个老人骑着三轮车卖酒,我就买了一桶。”
贺千明沉默很久,才长叹一声:“果然是高手在民间·”·齐砚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用弥赛亚系统合成的··贺千明倒是不客气,找来个空瓶倒了一半的清酒,然后知趣地告辞了。
留下齐砚跟贺千秋相对无言,默默喝酒··喝完了齐砚起身,“刚搬过来东西太乱,我去收拾,贺老师,今天不打扰你了·”·贺千秋拉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拽,“怎么了”·齐砚温柔低头,在男人嘴唇上触碰一下,“发生太多事,有点累。
我想静一静·”·他推开贺千秋,还是起身下楼去了··贺千秋交叠双腿往沙发里一靠,轻轻揉着晴明穴,“弥赛亚2.0,发生了什么事”·弥赛亚2.0慢吞吞回应:“我是救世主系统,又不是感情顾问,干嘛老问我夜莺可能是吃醋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感情顾问·”·“不是感情顾问我认为这种时候留给彼此一点空间比较好,尤其对你们两人而言。”
“有道理,不愧是救世主系统·”·“都说了不是救世主系统是感情顾问”·齐砚抽空去探望了赛门,那小少年跟霜打的萝卜苗似的提不起精神来。
齐砚带给他一个优盘,里面录了几首练习曲·但赛门并不太高兴的样子,一追问他才说了,“以地球现有录音采集技术,唱片不过是保留了原本最多20%美味程度跟营养程度的方便面而已……你这随随便便拿个几十块钱的麦克风录的,连5%都没保留下来。”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齐砚拎起小少年放腿上抽了几巴掌·赛门捂住屁股,哭哭啼啼抗议他以大欺小,齐砚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严格地说,他不是吃醋了,而是见到了家长以后,被打击到了害怕了。
他连个帮手都没有,还想拐带别人家的儿子,凭什么·好歹再给他点时间做心理建设··简而言之,小夜莺想改行当鸵鸟了··齐砚捉弄完小少年,这才开始考虑正事。
他问赛门:“你最喜欢的歌是哪首”·赛门立刻回答:“阿根廷别为我哭泣”·“为什么”·“好吃”·“那最不喜欢的呢”·“……德国的国歌。”
“那又是为什么”·“硬邦邦的啃不动……”·齐砚大概懂了,但这事他不想直接告诉刘鸿飞,而是找到了无敌黑客王。
用户交流版有私聊功能,而黑客前辈一向被誉为宅男,所以回复得很快··新世界之弥赛亚:唉呀哎呀,小夜莺什么事·夜莺之弥赛亚:想问下前辈,侵入珍管局资料库很困难吗·新世界之弥赛亚:在本王的字典里没有困难两个字,你想偷看资料,只要提供关键词给我。
夜莺之弥赛亚:我想查关于梅勒笛人的饮食习惯和养生方面的全部资料……·新世界之弥赛亚:可以哟,不过有条件··夜莺之弥赛亚:嗯,只要我做得到,什么都可以·新世界之弥赛亚:啊哈哈哈这种话还是不要随随便便说出来比较好。
我只要你把聊天ID改成血腥之弥赛亚,然后对我说:小拓,像侵入资料库一样侵入我吧><夜莺之弥赛亚:……·新世界之弥赛亚:来嘛来嘛来嘛~~·血腥之弥赛亚:小拓,像侵入资料库一样侵入我吧><【系统警告冒用他人ID,警告一次。
如果再犯将永久禁言】新世界之弥赛亚:哇哇哇哇好棒我存下来了><为血大人服务=33333333=·夜莺之弥赛亚:……·新世界之弥赛亚:啊哈哈哈哈别担心,只要以后不要再乱改ID就没影响的。
夜莺之弥赛亚:我,又被坑了吗·新世界之弥赛亚:不要用又嘛,这是公平交易~我这就给你查资料·唔……麻烦了··夜莺之弥赛亚:怎么了·新世界之弥赛亚:你们文明级数差太多,很多内容无法翻译。
夜莺之弥赛亚:没关系,有多少翻多少··新世界之弥赛亚:就两句,“负面情绪导致食物中毒”,还有“食疗效果不佳”··齐砚跟黑客王道了谢,退出前随便扫了一眼论坛页,发现了一个新帖。
【告白】血腥大大我爱你第三十九弹·截图··血腥之弥赛亚:小拓,像侵入资料库一样侵入我吧><№0 ☆☆☆新世界之弥赛亚☆☆☆啊哈哈哈这次又是谁被骗了·№1 ☆☆☆魔力之弥赛亚☆☆☆·手动封贴·№2 ☆☆☆血腥之弥赛亚☆☆☆·然后就真没人再回了,这位代号血腥的弥赛亚似乎非常具有威慑力的样子。
总之,齐砚多少得到了有用的情报,回想起来,上次唱的那首歌的确算是带有一点负面词汇,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导致了赛门的生病··骑士的枪,将军的剑,文人的笔,既是救人的道具也是杀人的利器。
与之相对应的,他作为一个歌手,他的歌,对梅勒笛来说也同样具有救赎与毁灭的双重作用··赛门睡着了,小小的,瘦弱的身躯蜷缩在沙发上,脑袋枕在齐砚腿上。
仔细看还是个很漂亮的小少年,面容俊秀,睫毛像洋娃娃一样浓长··齐砚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如果选择得当,他只要一首歌就能杀死这小少年··节后齐砚的第一份工作,仍然来自财大气粗的时装界巨擎白色城堡。
他们和一个化妆品品牌合作,推出一档时尚类的娱乐节目,叫做《一小时奇迹》··这个节目类似于时尚大变身,让两组明星根据每期节目的不同要求,来打扮志愿者,展示造型,而后让观众投票,票数多的获胜。
输的一方还会受到各种惩罚··这两组明星分别由齐砚和曲海带头·每次还会有特邀嘉宾四人,分成两组各负责一名志愿者··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报仇雪恨·当然,使用的服饰和化妆品全都是指定品牌的。
齐砚觉得这节目做出来一定很好看,而且还算挺新颖的,大多娱乐节目都是看一群艺人们耍宝,这节目不管志愿者是不是真的像节目所说,是观众报名中选出来的,起码看起来就是一群艺人围着普通人转。
一方面宣传了品牌,另一方面也算是增加艺人亲和力··就是拍起来太费事,又出外景又是摄影棚,每周一期的节目得拍两三天··这也是白色城堡之所以“不建议”他接受音乐剧演出的最充分的一个理由。
齐砚对那个节目不满的地方还在于,跟他搭档的人是曲海·这装x小天王睚眦必报,上次他跟贺千明联手让曲海丢脸的事还没报呢··贺千秋又出差了,齐砚只好通过视频一页一页给他看节目企划,然后哭丧脸问:“怎么办”·贺千秋摇头,“这还用问我吗你可以直接拒绝跟他合作。”
齐砚迟疑了一下,“可,可这不好吧”·齐砚做了那么久的孤儿,习惯了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害怕得罪人,害怕被人讨厌·虽然说慢慢地在改观了,但这么直接去和人作对,而且还是他主动挑事,小歌手未免有些忐忑。
贺千秋说:“有什么不好,你看千明多会恃宠而骄,不一样混得风生水起·你也该学学·不高兴的事要直接说出来,才会让人更放心·藏在心里面遮遮掩掩,反而影响感情。”
齐砚面红耳赤,觉得贺千秋这番话另有所指,他转移视线,“知、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贺千秋看着屏幕上心虚得眼神闪烁的小青年,手指轻轻划过液晶屏,“还有一周,忍忍。”
齐砚用力点头··然后他就去对毕文宁照实说不想跟曲海搭档··毕文宁也知道曲海跟贺千明、齐砚之间的恩恩怨怨,而且曲海那些手段也实在下作又愚蠢,能够敬而远之自然是最好的。
她也就把这事接下来,然后欣慰地揉揉齐砚脑袋:“你终于学会耍大牌了·”·齐砚坦然接受了夸奖·至于曲海那边知道了消息又砸了多少盘子杯子,那就不是齐砚要关心的事了。
去节奏精灵拍摄MV之前,司马国庆的电影也临近杀青·贺千明终于腾出时间找到了齐砚,两个人等到晚上开始行动··贺千明要去绑架唐刀··齐砚负责望风和开车,贺千明负责上楼找人。
他停在俱乐部后巷,心头忐忑地等着·虽然穿了隐匿行踪的风衣,他还特地合成了个一次性隐匿喷雾,给贺千明喷在背后,只说是防蚊虫用的·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齐砚觉得自己真是拼了。
他正胡思乱想,贺千明已经扛着个人急匆匆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将那人扔进车后座,自己也坐进去,短促吩咐:“开车”·齐砚闻到了浓烈的酒精味,他立刻发动汽车,悄无声息融入了夜幕中。
唐刀昏睡不醒,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时不时搂着贺千明的脖子呓语:“我是不是很没用……哥……我没杀人……”·齐砚心脏咚咚跳得剧烈,他觉得不对劲,贺千明也是脸色惨白,“房间里很多血,他身上也是。”
“这是啥情况”齐砚一边问一边拼命克制着,生怕超速引来交警,“要不要去医院”·贺千明摇头,“他没受伤。
不是他的血,另一个人的·”·“贺千明我没杀人”唐刀突然大叫,“不是我”·他的声音把两个人吓了一跳,齐砚急忙打开车载音响,开上了高速公路。
贺千明抚摸着唐刀的后背,安抚地一下下拍打,将那臭烘烘醉醺醺的小子紧紧搂在怀里,“我知道,我知道,乖,不是你·”·“有人……死了”齐砚颤声问。
贺千明垂着头继续摩挲小青年后背,“应该是死了,我踢了一脚没动静·”·齐砚吞口唾沫,“你看清楚是谁了吗”·贺千明有点茫然,“看清楚了,可……怎么会是他”··第四十七章 阴谋与秘密··齐砚猛地一打方向盘,伴随刺耳刹车声,车停在了路边。
他心脏咚咚跳得厉害,扭头几乎用凌厉的目光瞪着那两人,“明哥,明哥你不是在演戏吧死的人真是欧阳帆”·贺千明怒了,从唐刀肩头上抬起头,“我TM有病啊,这种时候骗你干嘛”·齐砚心想也是,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屋子里没别人有人看见你们了吗”·贺千明被他冷冷淡淡的声音带着也冷静下来,“没有。
但人肯定不是小刀杀的,而且他很少醉成这样·”·唐刀已经彻底晕了,趴在贺千明怀里呼呼大睡,让齐砚觉得好羡慕·他打开车里照明,严肃地看着贺千明,“报警吧。”
“不行”贺千明立刻反对,“开车,按原计划进行·”·“明哥”·“开车”贺千明怒吼,吵得唐刀轻轻哼了一声。
齐砚在心里叹口气,重新发动了汽车·他一直开到郊外,贺千明下车,他早在这儿藏了一辆SUV,现在重新开出来,两个人一起将唐刀抱上车··四周黑沉沉一片,仿佛世界尽头一样冷寂。
贺千明用力抱住齐砚,拍拍他后背,“一定要清理干净血迹·”·齐砚点头,“放心吧明哥,你们小心一点·”·贺千明说:“没事,治疗完毕我就带他回来。”
他上了车,消失在渐渐亮起来的晨曦里··齐砚目送贺千明的SUV消失后,这才转身,看见后座染上的斑驳血迹,倒是非常淡定·他甚至还能足够理智地分析情况。
假如贺千明没有在昨晚碰巧把唐刀带走,会是什么情况·会有俱乐部的员工推开门,看见房间里欧阳帆的尸体,还有大醉不醒的唐刀·唐刀一定会被当作首要的嫌犯给抓起来。
唐钺在将他们一个一个地除去,首先是姚美兰,然后是唐刀,接下来……·齐砚深吸口气,把那些让人心头发寒的想法驱赶出去,抓紧时间翻系统附带的博物大全。
果然被他找到了合适的道具——·二级消耗型配方:忘却的熏香·作用:消除24小时内所有痕迹·耗费能量点20点··齐砚叹气,“弥赛亚2.0,要是没有你,我搞不好就被抓了。”
他照着配方开始往微波炉里扔原材料,合成,然后取出几枚石绿色的圆锥体香块,点燃··带着苦艾味道的淡淡香气弥漫在车里,让齐砚最后一点烦躁情绪也沉静下来。
当香料快燃尽的时候,皮椅上、车门上那些血迹颜色越来越淡,直到最后消失无踪··这时候,任务面板突然爆出一串漂亮的金色火花,齐砚点过去看,发现主线任务刷新了:主线任务(十):利刃任务描述:合成夜莺的圣剑。
十级可装备配方:夜莺的圣剑,完成白色城堡系列任务后获得··齐砚低头看了一会儿,暂时找不到解决办法,只好先开着消除了所有命案痕迹的轿车回城··唐刀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不远处海潮温柔起伏的声音,像只治愈万物的温柔手掌,轻轻抚摸着伤痕累累的神经··他迟缓地睁开眼睛,橘黄色和暖灯光照耀着安静的房间··门突然开了,那个身材修长的帅哥端着托盘进来,将他扶起来,喂他喝暖和的金橘蜂蜜茶。
唐刀安安静静靠坐在柔软枕头堆里,就着贺千明的手,一口一口喝下去·清甜爽朗的液体滋润了干裂的嘴唇,他喝光一整杯以后,才缓慢沙哑地开口,“我是不是很没用”·贺千明面无表情,“是啊。”
唐刀吃力地勾起嘴唇,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救不了母亲,甚至没能为母亲报仇,反而差点被陷害成杀人凶手·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反击··贺千明却并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抬手扣住唐刀后脑,笔直注视他,“除了酗酒怨恨,自暴自弃,你还做了什么姚伯母去世,有个人比你更伤心,更需要亲人支持,可你在哪里”·唐刀哑口无言,粗暴地打掉贺千明的手,嗓音嘶哑得仿佛时刻都会崩断,“你知道什么”·贺千明配合松手,“我的确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一个懦弱无能的人在想什么。”
他起身,哗啦一下拉开衣柜,柜子里琳琅满目,挂着棕黑的皮革项圈、眼罩、手铐、各种类型皮鞭,以及其他更加让人惊悚的道具··唐刀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情色意味鲜明的道具,下意识往床头缩,连声音都跟着颤抖,“你、你要干什么”·贺千明挑了一个带黄铜铃铛的项圈拿在手里,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他缓慢而确实地弯腰,压在唐刀身上,为他套上项圈,“给你治病。”
唐刀愤怒吼出声,一拳往贺千明脸上砸去,被后者稳稳抄住手腕,反手一拧,两只手一起铐在背后··男人灼热而柔软的舌头在他滚烫的耳廓上来回暧昧扫舔,嗓音低哑,“我会让你摆脱酒精麻醉,忘记所有的绝望和悲痛,小刀,我要你只记得我和我给予的高潮。”
唐刀被他舔得肌肤酥麻火热,血液难以压抑地沸腾起来,他将头埋在枕头里,努力躲闪,咬牙切齿地咒骂:“你神经病”·贺千明笑了,眼神里透着某种决绝,深沉得令人心悸。
他用力撕裂了唐刀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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