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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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苦逼的读者穿了,穿到了一本结局烂尾还BE,主角强行被写死的神书中·他穿成的还是主角的宠物,同时也是害死主角的罪魁祸首··最可怕的是,总有人认为,他的人生目标是毁灭整个世界。
读者:……作者你过来,我们来谈谈人生……·——本来以为这是一个穿成宠物拯救主(世)角(界)的故事··——为什么现在我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劲·主角(卖萌地):团子,我饿了。
读者(茫然脸):……我下面给你吃·这是一个读者穿成主角的宠物,养成失败反被【哔——】的故事~·本文又可以名为《如何喂养一只小攻》、《主角与宠物不可不说的故事》、《人鸟畸恋》……·内容标签:穿书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唐临 ┃ 配角:萧子白 ┃ 其它:穿书,主受,1V1·    第1章·    ·    玄云界极西之地,有深渊名堕,沿堕渊三百里之内,寸草不生,鸟兽绝迹,泥土尽成死灰。
    这是一片绝地··    萧子白半跪在灰烬堆成的地面上,不由自主地轻咳了咳,他感到喉间火辣辣的疼,一股甜腥味儿从喉咙里弥散开来。
    他的经脉已经因为承受不了天魔丹的巨力而寸寸断裂了,丹田也干涸一片,一丝灵力都寻不出来·自他带着阿玄从青云门的陷阱中逃出那日算起,已经过了二十七日,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可以想到的办法,但却还是没能摆脱追兵。
    看了一眼怀中抱着的黑色毛团子,萧子白咽下了喉中那缕腥甜,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心念盯着自己脚边那把布满裂纹的剑,试图让它飞起来,经脉内部残存的灵力刚一运转,四肢百骸就传来一阵剧痛,方才浮起半寸的霜剑当啷一声摔在地上,萧子白猛咳两声,吐出了一口紫黑的血来。
    怀中的毛团子不安地轻轻叫着,用自己稚嫩的喙啄了啄他的手··    萧子白低头看看它,勉强笑了笑;“对不起啊,阿玄,我太没用了,我们大概是……逃不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伸出手,握紧了满是裂纹的霜剑··    背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怒喝··    “萧子白你这样执迷不悟,真的是被那妖物迷惑了吗你不要忘记了你是人族,而那个妖物是妖怪,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世间”·    “我们知道你对这个妖物感情很深,但它毕竟是妖物,大是大非之事不能以私情定夺快杀了它萧子白别忘了你是人族它是灭世之妖等它长大了,它会毁掉这个世界,也会杀了你的”·    萧子白抿紧了唇,他把怀里的毛团子搂紧了些,微微侧头瞄了一眼,不出意料地看见了身后义愤填膺的人群。
    “灭世之妖毁灭世界”萧子白几乎要笑出声了,他紧握着几近碎裂的霜剑,猛地转身喝问:“你们有证据吗凭什么这么说阿玄做了什么你们凭什么说它会毁灭世界”·    “就凭天衍宗宗主的占卜”这一句话被说得掷地有声,说这话的人正昂首挺胸,满脸的高傲,显然是笃定萧子白无法反驳。
    而萧子白听了这话却只想笑··    占卜,多么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多么具有决定性的罪名他几乎要为这个天才的主意鼓掌喝彩了,早知今日,他萧子白就不应该去专修剑术,而是该去修推衍功法。
这世上最强的,原来不是剑,而是嘴皮子·    他这么想着,唇角便微微勾了起来,这引起了人群中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笑了这是要杀人了吗”·    “他已经被妖物迷惑了。”
    “你不要冲动……”·    高高低低的声音从人群间传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萧子白的耳中,他蹙起眉往人群中一瞥,却正瞥见了自己的小师弟。
只一眼,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小师弟的姿势:他正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左腿微向内弯,右手肌肉绷紧·毫无疑问,那是拔剑的姿势,将要对着自己拔剑的姿势··    这个姿势他熟悉极了,自从九岁开始,每天他都要在师父或者小师叔的指点下练习这个拔剑的姿势。
他非常清楚接下来的会是什么:拔剑,挥斩,横劈,两道交错的十字形伤口把目标分割成四份,这是凌山剑法里最基础的招式,也是凌山剑宗里,大部分弟子面对敌人时第一时间会使用出的招式。
    他的小师弟,他曾经最疼爱的小师弟,正用着这个姿势,面对他··    萧子白终于轻轻地笑起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难过的,然而此刻并没有,他的心就好像空了一块一样,完全感觉不到难过或者疼痛。
萧子白抬起头,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手把手教养大的师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的嗓音说:“你们让我想起了当初的那些凡人,那些想要烧死我的凡人……你们和他们是一样的。”
    “一模一样·”·    “因为一个预言,因为一次占卜,因为一个根本没有发生的所谓未来,就要……怎么说先下手为强”·    萧子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抱起了怀中的毛团子,把肥嘟嘟的它展示给面前的这些修真者们看。
    “它是灭世之妖它会毁灭世界”毛团子黑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人,它本能地拍打了几下翅膀,却根本连飞都飞不起来。
萧子白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猛烈地咳嗽着,呛出大口大口的血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毛团子恐惧地叽了一声,笨手笨脚地扑到萧子白的怀里,慌张地踮起脚,拍打着翅膀用毛茸茸的脑瓜儿去蹭萧子白下颌胸前的血,萧子白粗粗地喘息着,抓着它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臂弯中,牢牢地抱住了,这才艰难地开口,话音中带着微微的讽刺:“因为一个不知所谓的预言,你们就要下手杀它,即使阿玄现在根本只是个幼崽,即使它现在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等它真的做出什么来就晚了”一个青云门的长老疾声厉色地打断了他的话,萧子白猛地抬眼,凌厉的目光逼得那长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哈好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好一个到时候就晚了”·    “因占卜降罪,以预言杀人……我本来以为只有凡间才有这样的愚民,却原来仙家也是一样的。”
萧子白轻轻道,他手腕微转,霜剑的锋刃寒光一闪··    咽下将到喉头的一口血,他对着自己的小师弟懒懒一笑··    “愚妄。”
    萧子白轻描淡写地说,与此同时他紧握霜剑,对着周围的那些修真者们狠狠一斩·    “哗”地一声,布满裂纹的霜剑在萧子白的手中炸成无数细小碎片,随着雪白的气浪轰地爆开,夹杂着锋利碎片的透明波纹横扫而出,在堕渊之旁掀起了一堵灰白色的高墙·    萧子白唇角溢血,他摇摇欲坠地站着,伸手在虚空中一捏,灰白色的高墙立时合拢,将骚乱的人群圈在其中。
    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自爆本命之剑,眼看着那些碎片挟着风声凌厉而来,前方众人根本不敢硬接,或是后退,或是旁躲,纷纷被逼退数步,不知不觉人群聚成了一团。
    萧子白趁机五指成爪,硬生生掏出自己的元婴,狠狠向前一掷,元婴飞到人群中央后砰地炸成粉碎,而萧子白无视了耳边的怒骂吼喝,用粉碎元婴得来的最后力量、带着毛团子径自向着堕渊之中猛然跃去·    呼呼的风声从他的耳边掠过,萧子白感到毛团子在自己怀里安静地蜷缩着,小小软软的一团。
他眨了眨眼,用尽全力艰难地弓起身子,将毛团子牢牢护在胸口··    “砰”地一声,萧子白重重地坠入谷底,砸起一片灰白的粉尘··    紫黑色的带毒的血液从他的口鼻间溢出来,打湿了毛团子软蓬蓬的绒羽,毛团子叽叽地叫着,不知所措地拱着萧子白的脸,萧子白勉强转动眼珠看了看它,想要抬手去摸摸它的头,却最终只能动了动手指。
    “好好活着……”·    萧子白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细弱如蚊蚋,即使在万籁俱寂的堕渊之底,这句话听来也近乎气音,轻弱得几近不可闻。
    毛团子的身子在他的脸颊旁颤抖了起来··    他看着它,抱歉地挑起唇角,似乎是要笑,但那个笑容刚刚露出来一半,萧子白的头颅就软软地歪向了一边。
    萧子白起伏着的胸膛凝固住了,他脸上刚挑起一半的笑容也凝固住了··    他死了··    堕渊谷底响起了毛团子绝望的啼鸣。
    “什么声音”·    堕渊之上,一群浑身狼狈的人彼此诧异对望·就在刚才,他们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似凤似龙的悲鸣,那声音本身极为悦耳,但是落入他们耳里,却不知为何从中听出一股森寒的杀意。
    下一刻,堕渊之中,一道漆黑的庞然巨影冲天而起··    身如玄凤,头生冠翎,双翅而三足·凤凰的五彩纹羽尽成血红颜色,展翅遮天蔽日,长长翎尾斜垂,身上的羽毛泛着华光,分明一只漂亮鸾鸟。
但仔细一看,那巨大鸾鸟的身后哪里是什么翎尾,分明是一条一条的狰狞恶蛟·    全无凤凰之尊贵,全无孔雀之华美,全无仙鹤之绝俗,狞恶之鸟,凶戾之鸟,煞气之鸟·    青云门的长老见此倒吸了一口冷气。
    “灭世之妖……这是……灭世之妖……”·    那凤身冠翎蛟龙尾羽的巨鸟微微转头,漆黑的眼珠对准了山崖上诸人。
    它拍打了几下翅膀··    轰然狂风掀起,堕渊两旁的岩壁骤然崩碎,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纷纷惊叫着落入深渊,他们本能地想要御剑飞行,却听得巨鸟恨恨哀鸣一声,这些在萧子白元婴自爆之下依旧存活的老怪们灵力瞬间被封,如同凡人一般接二连三坠入谷底。
    “砰砰”声连响,灰白色粉尘弥漫升空,堕渊底部渐渐生起了浓浓的血腥气··    巨鸟轻叫着,小心翼翼地托着萧子白的身体,在堕渊上空慢慢地转着圈。
    萧子白一动不动地躺在它的背上,苍白的脸庞上生气全无,巨鸟绝望地哀鸣,声声仿若啼血··    ————·    你死掉之后,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干脆……毁掉好了。
    我记得你很爱这个世界的··    那就让这个世界给你陪葬··    (全文完)·    ————·    “这算什么扯淡的结局啊卧槽”·    唐临手指颤抖地按着鼠标,翻来覆去刷新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这的确是《修真之一剑灭世》的最新章节,“大结局”三个字明晃晃地标注在章节名上,连看走眼的可能性都没有。
    呵呵··    唐临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心头·他左手捂着胸口奄奄一息地倒在键盘上,右手在桌子上胡乱摸索,口中喃喃自语着:“刀片呢……我的刀片呢……我要去给作者寄刀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魂淡作者要报复社会你早点说啊我辛辛苦苦买v打赏追着看完了两百多章本来以为主角就要走上牛逼哄哄的灭世之路了,结果啪叽主角死啦·    宠物爆发毁灭世界·    你不如去自我爆炸一下啊·    看你妈在天上飞·    一千群草泥马在他的脑海中以十倍速狂奔而过。
    想起这三百多个日日夜夜自己蹲守在电脑之前等更新的痛苦,想起此文作者岚尾贞人时不时断更少更停更漏更的恶劣事迹,想起这篇文之前的甜甜蜜蜜你好我好he在眼前被作者强行be的吐血转折,唐临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神都泛起了绿光。
    他深吸一口气,哒哒哒哒哒十指如风,好像在发射子弹一样用力地敲打着键盘,把自己全部的怨念都集中在了这个小小的评论里··    【网友:糖糖糖团子,评论:《修真之一剑灭世》,打分:2,所评章节:218·    作者菌好厉害(*/w╲*)(作者sb不解释)·    结局写得好棒啊(☆▽☆)(结局写得不能更垃圾了)·    作者菌家里的地址能给一个吗,我想给作者菌寄零食o(*////▽////*)q~(该死的作者你等着吧正义的读者将给予你刀片的制裁)】点击“发送”,菊花微转,很快唐临的评论就出现在了章节的正下方。
看着发送完毕的评论,唐临冷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忍术之伪装术通过网名、颜文字、行文用词等综合塑造出一个崇拜作者的软萌小萝莉的形象,诱惑无知的作者给予家庭地址或者联系方式,然后……·    嘿·嘿·嘿。
    唐临虎视眈眈地刷新着页面,根本不担心这个评论石沉大海·据他所知这本书的作者岚尾贞人是一个隐藏很深()的萝莉控,每本书中必有萝莉角色,面对萌萌的读者评论也根本就把持不住。
别说是要个地址了,就算是萝莉想要作者多更几章他也会拼着性命上的·    早早发现了这一点的唐临为了催更,生生把自己的读者号伪装成了软萌小萝莉,死心塌地追更到结局,和作者的关系已经比较亲密了,连围脖都已经成功互关。
现在向作者要个寄零食的地址,成功率约莫有七成··    果然,还没刷新多久,作者羞答答的回复就出现在了唐临的评论下方··    【作者回复:·    团子么么哒地址围脖私信你qvq】·    唐临眼中绿光一闪,他嘿嘿冷笑着,手指轻动点开了某宝网的页面,双眼喷火地开始给刀片卖家下单。
    然后,他的眼前忽然变得一片黑暗··    ·    第2章·    ·    唐临穿越了··    似乎是胎穿,这很好,免除了他装失忆的痛苦或者被亲密之人发现不是本人的担忧。
    但不太好的是,他记不大清自己是为什么穿越的·唐临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咬牙切齿地在某宝网上敲下了一箱刀片的订单,他十分确定当时并没有陨石降落或者地震海啸,鼠标键盘也没有漏电,他温暖的小家也没有发生火灾或者楼房坍塌。
只是简单地眼前一黑,等唐临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穿越了··    现在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黑暗里·这片黑暗不怎么宽广也算不上纯粹,甚至还朦胧地透着光,四周平静得近乎诡异,只能勉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跃动,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没有第二个人的心跳,也没有孕于母体的那种温暖的安全感,寒冷,恐惧,不知所措,是唐临此刻心中全部的感受··    唐临发现自己不得不接受一个可怕的现实。
    他现在穿成的可能并不是人,甚至不是什么胎生的动物··    幸运的是,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胳膊和腿,不幸的是,他的腿好像比正常人多了一条。
    ……是的,他感觉到自己有三条腿··    三条腿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啊唐临绝望地想,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三条腿的生物,并且恐惧地意识到在他的词库里“三条腿”的后面一般都跟的是“青蛙”。
    不不不不不,他绝对不可能穿成只青蛙的毕竟他还有两只手加起来就是五个了·    唐临拼命把五条腿青蛙的形象从自己的脑海中挥去。
    啊不管了,就算他真的穿成了个青蛙,好歹也比死掉强·唐临自我安慰地想,但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青蛙吃虫子的情景后,他又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穿成了青蛙和死掉之间究竟哪个比较痛苦好像还蛮值得商榷的……·    怀着对虫子大餐的恐惧,唐临慢慢地陷入了沉睡。
他其实并不想睡,但他现在可怜巴巴的一小点大脑好像并不能负担太过复杂的思考,在他胡思乱想了许久后,一种困倦的感觉懒洋洋地漫了上来,完全无法压抑··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混沌。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临突然被吵醒了,他发现自己可能快要出生了,身体里涌动着一种冲破桎梏的渴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现在完全不想醒来,更不想要出生:他压根不想去面对自己可能变成青蛙了的可怕事实。
    唐临本来想继续睡下去,但耳边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而且正在变得越来越响··    “妖怪你就是一个妖怪”·    “打一起来打这个妖怪”·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山洞里沉默了片刻,接着是衣衫被扯破的声音,还有羞惭恼怒混杂着的低吼:“这妖怪居然敢打人,反了他了大家砸他用石头砸他”·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然后是噼里啪啦砸石头的声音,夹杂着孩童稚嫩的欢呼。
    迷迷糊糊中,反反复复听到“妖怪”二字的唐临悚然一惊··    卧槽,难道他穿越到了什么玄幻的世界里面来了吗仔细想想好像三条腿的妖怪确实比三条腿的青蛙听起来更加合理……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出生吧他们怎么知道他是个妖怪的·    唐临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现在逃无可逃,只得战战兢兢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要完成这个动作还蛮不容易的,现在他周围的黑暗变窄了,又小又窄,他的身体紧紧巴巴地挤在当中,连转动一下身体都困难·上下左右都是坚硬的固体,那固体似乎很薄,隐隐能看见有光透进来。
    赌五毛那固体是蛋壳··    唐临在看清自己眼前景象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暂时忘记了外面要打“妖怪”的事情。
    感谢上帝感谢佛祖感谢安拉,他是一只蛋生的、三条腿的、不明品种的、禽类··    没错,是禽类·借着透进来的一丝丝微光,唐临能模模糊糊看见自己的喙,这真的是太让人感动了:至少他没有真的穿成一只青蛙。
    就在唐临自我庆幸时,外边传来的声响变得更加激烈了,先是一阵打斗的声音,随后是什么重物摔落在地面的闷响,然后是持续不断地、交错夹杂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拳拳到肉的声音。
·    砰,砰,砰··    那是拳脚落在身体上发出的闷响··    唐临就算再迟钝也已经发现了,他并不是那个被称为“妖怪”的对象,被殴打的受害者另有其人。
他本来应该为此庆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那声声殴打声刺入耳膜时,唐临还是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可怜的受害者被打得好惨·    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些拳脚是带着怎样发狠的力道,绷紧肌肉,用力擂在人的身躯上,沉重的声响一下一下,伴随着童稚的笑声与欢叫,一声声刺入唐临的耳膜里。
    “快呀快呀用力点”·    “你们力气都那么小,看我的”·    “太好了妖怪流血了我们就要打败他了”·    “用树枝戳他的眼睛好不好”·    “戳不到……戳他流血的那里”·    “哈哈,妖怪也会痛啊”·    他们嘻嘻笑着,用天真的语气,在唐临的耳边,描绘出了一幕残忍的暴行。
    这些熊孩子是哪里来的啊这么小就学会集体打人了家长是怎么教育的唐临在心里把这些熊孩子连同他们的家长骂了个狗血喷头,心里无端地生出了些愤怒和焦躁。
有种冲动催促着他打破周围的桎梏,去阻止这场天真又残忍的暴行,但唐临咬着牙压抑住了这股盲目的冲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只还没破壳的禽鸟,根本就没有阻止这场单方面殴打的力量。
    如果唐临现在还是一个成年人……不,如果他现在还是一个有足够行动力的生物,他一定会想都不想地出面,救下那个受害人,但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他现在如果破壳去救那个“妖怪”,无异于主动送死··    此时此刻,穿越后的唐临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唐临只能暗暗地祈祷着那些熊孩子快点停手,令他感到忐忑不安的是,他现在完全没有听见受害者的痛呼:一点点都没有。
如果不是那些孩童们的欢呼声太响亮,唐临几乎要以为那拳拳到肉的声音只是自己的错觉··    是受害者太能忍还是他此刻已经叫不出声了·    唐临不敢去细想,他忐忑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拒绝去想那个受害者已经夭折的可能,而耳边的击打声还在持续着,砰,砰,砰,每一声都清晰得可怕。
    仿佛过了有一千万年那么久,令人煎熬的击打声才终于结束了·那些孩童们用稚嫩的嗓音甩下了些恶毒的咒骂,就接二连三地“蹬蹬”走远,唐临又提心吊胆地聆听了许久,确认再没有了动静,才终于放下心来。
    那些施暴者已经走远了吧,已经很久都没有声响了··    此刻受害者的情状如何,唐临根本不愿意去假设··    他闭上眼,尝试着去顺应四肢百骸漫延沸腾的冲动。
心脏砰砰地跳动着,越来越剧烈,那股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着他,唐临开始拼命朝着蛋壳撞击,用喙,用翅膀,用脑袋,用身体……用力地、坚定地撞上去,一下又一下,毫不犹疑,绝不退缩。
    终于,他听见了蛋壳破碎发出的细微声响··    用力最后一下·    唐临拼尽全力往蛋壳上死命一撞,“啪嚓”一声脆响,一小块蛋壳被他撞得裂开了,冰冷但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唐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怎么这么冷,都要冻成狗了,难道现在是冬天·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地从唐临的脑海里转过去,很快就被他忽略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从这个蛋壳里离开。
他努力地用脑袋拱、用嘴巴啄、用翅膀拍,把刚刚破开的那一小块裂口扩大再扩大,终于变成了可以让他通过的缺口··    在整个鸟都脱出蛋壳的那一刻,唐临本能地拍动翅膀立稳了身子,然后便迈出爪爪想往前走。
本来以为三只爪子能走得更稳,万万没想到脚下的地面居然是光溜溜的,他爪底打滑地一个屁股蹲儿坐在光滑的冰面上,哧溜一下蹭出去老远··    ……这个冬天还真是冷啊,山洞里居然都结冰了,也不知道这山洞里哪来的水·    唐临有些奇怪地想。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强行赶走了·毕竟现在人命关天,找到受害者才最重要··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仔细地四处观察着,寻找那群孩童可能留下的痕迹。
    如果现在是冬天,那个被打得很惨的受害者恐怕有些危险,就算没有失血过多或者直接冻死,在这么冷的冰雪里待久了也准要得病·刚刚那声音听得唐临都有些心颤,也不知道那孩子会不会重伤,如果在受了伤的同时又得了病,一条小命肯定是要呜呼哀哉的。
    哪怕他现在还只是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并不能给出什么有力的援助,但有限的帮助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唐临想着,集中精神梭巡着洞窟的各个角落。
    很快,他就在空气中闻到了血的味道,目光也迅速地集中到了边角处的一滩血液上··    他生疏地两步一滑地走在冰面上,磕磕绊绊地蹭到了那滩血的旁边。
    还好,这滩血并不多,虽然相对于唐临现在的体型来说不算少,但对于一个年幼的孩童而言并不是什么致命的失血量··    但是血液全都结冰这点好像就不太对了。
    唐临盯着那摊粉红色的冰血,想要做出皱眉的表情,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没有眉毛·他愤怒地咔哒了一下喙,拍拍翅膀三下两下跳到了那孩童的胸膛上,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听了听,顿时稍稍松了口气:这孩子还有心跳。
    不仅有心跳,而且跳动得还算是稳健有力,听上去生命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这个孩子的身上,怎么会这么凉呢·    不,说“凉”并不算很准确。
与其说是“凉”,不如说是“冰”,自从脱出蛋壳之后,站在冰面上唐临都没有觉得冷过,但是他刚刚往幼童身上那一靠,却感到一股寒意直刺骨髓。
    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幼童··    这孩子生得粉妆玉琢,十分可爱,看起来最多不过四五岁光景,但却并不像同龄孩童那样肌理圆润,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弱。
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甚好,看着就偏小,明显不合身,而且已经穿的很旧了,虽然洗过,但不知什么原因洗得不是很干净,还能看见些陈旧的污渍··    幼童的衣服被扯破了,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洞和裂口,苍白到有些透明的皮肤从洞口里露出来,皮肤上或多或少有着正在渗血的伤口或青紫的淤痕。
孩子的头发很长,一看就没有怎么修剪过,但却极顺滑,并不显得脏乱·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静静地阖上,虽然衣服破旧又形容狼狈,但唐临看见他的第一眼,脑海里蹦出来的词还是“玉人”。
    这孩子就像是玉雕成的一样,精致,洁白,但却毫无生气··    不怪那些孩童们说他是妖怪,这样的孩子,真的不像是真正的幼儿··    唐临微微垂眼,清楚地看见孩子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的血液在离开身体后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凝固成了冰,一滴一滴,落在那一小滩冰晶样的血里。
    唐临忽然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莫名的眼熟··    眼熟到……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样··    ·    第3章·    ·    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唐临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用爪子抓牢幼童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爬到幼童的胸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果然,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在这孩子小小的胸口上,赫然纹着一朵晶莹剔透的冰晶莲花。
    卧·了·个·大·槽··    在这一刻,唐临终于意识到自己将会有着怎么样一个惨痛的未来··    变成癞蛤蟆算什么,变成癞蛤蟆起码还可以毫无挂碍地活下去,有选择吃虫子还是不吃虫子的自由,他现在根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准确点说,从他破壳而出的那一刻开始,唐临就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身如玄凤,头生冠翎,双翅而三足··    唐临用翅膀尖擦了擦冰面,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下自己。
身如玄凤看不出来,现在他长得就像一只普普通通的鸡,还是只玄白交杂的杂毛鸡;头生冠翎似乎是有,如果脑袋上面那一撮可怜兮兮的卷毛也算冠翎的话;双翅而三足……他抬起自己中间的那只爪子看了看,认为这点绝对没跑了。
    而这个孩童,胸口有冰晶莲花印记、落血成冰、伤口自愈的孩童,配合上整个洞窟都被冰封的寒气,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萧,子,白。
    唐临穿越前,咬牙切齿怨念着的那本书的主角··    真特喵的是呵呵那个哒啊··    好了,现在基本情况已经确定,唐临是穿了,穿到了那本作者神转折强行be了的《修真之一剑灭世》里,还穿的是主角的宠物——同时也是间接害死主角的罪魁祸首——灭世之妖。
而他面前昏迷不醒的那个孩童,就是这本书里苦逼加三级的主角,小时候没有父母爱还被全村人烧,长大后庇护宠物不成反被师门追杀,最后因自己的死亡导致宠物暴走毁灭世界的惨绿少年萧·    萧子白如何的苦逼暂且不提,唐临觉得,自己哪怕是穿越到了主角的身上,都比穿成什么“灭世之妖”要好。
    灭世之妖,毁灭世界的最终boss,听起来是不是很狂霸酷炫拽可是尼玛《修真之一剑灭世》整本书两百一十八章,就只有最后一章的最后那么几个小节他狂霸酷炫拽起来了在剩余的两百一十七章里,这个名字一听就很了不起的“灭世之妖”永远发挥着卖萌、坑主角、拖后腿数业合一的神奇功效,除了打滚卖萌之外别无所长……哦,不对,它还很会吃。
    想起自己当初在主角宠物卖萌求食的那些章节下发表的“毛团子就是这么萌萌哒n(*≧▽≦*)n”、“(*/w╲*)人家也想和毛团子一样求投喂”、“ㄟ(▔,▔)ㄏ消灭主角□□,世界属于吃货”之类想起来就让人捂脸的评论,唐临不由得以翅掩面。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妈蛋,穿成了这么一个前途黑暗而且毫无用场的灭(卖)世(萌)专属物,他是不是应该干脆直接跳进主角的锅里把自己煮成一碗鸡汤面算了这样好像对主角和世界都更好一点……·    唐临绝望地整只鸟颓在萧子白的胸口上,身上冒出的怨念几乎要形成实质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修真之一剑灭世》这本书的设定里,妖族是十分受歧视的存在,能够修得人形的大妖少之又少,绝大部分的妖族都在修炼的过程中被修真者各种围追堵截,要么活着被签下了契约做兽宠,要么死了被切成各种材料,总之结局都是一个大写的惨。
    灭世之妖作为主角的宠物,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卖萌之外的天赋,就是因为活得久了点,也被当成了疑似妖族,或明或暗地受到过不少试探·如果不是萧子白一直坚决维护它,恐怕早八百年就被炖成一盘菜了。
    那么好的,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他顺应剧情,跑到萧子白面前去卖萌做宠物,那么几百年后凌山剑宗一个占卜,他灭世之妖的身份妥妥暴露。
且不说这本书的结局证明萧子白完全保护不了他,就算他自己主动自首,养了他那么多年的萧子白也一定会受到连累·如果他和剧情作对,强行脱离主线离开萧子白独自闯荡,在这个地狱模式的生存难度下他实在没有把握能活下来。
    同样的,如果他修炼,妖族的身份暴露,不得不东躲西藏的同时九成会不得好死;而如果他不修炼……一个毛团子一样的软萌小鸟除了卖萌之外还能做什么·    要怎么样保护自己用小不伶仃还嫩黄黄的喙去啄人用毛茸茸的短小翅膀去拍人还是用自己一鸟三足的优势去挠人·    唐临忧伤地看了看自己软嫩的爪爪,随即悲哀地发现自己连脚趾甲都是圆的。
    这算哪门子的灭世之妖啊一点威武霸气的感觉都没有·    这绝壁是作者的错。
    带着对岚尾贞人的浓重怨念,唐临把自己炸成了毛团儿,滚吧滚吧地蹭到了萧子白的脸颊下方,抬起头评估性地看了看萧子白苍白而缺少血色的脸,深刻地察觉到这五六岁的孩子脸小得就跟四岁似的。
    唐临低头,用爪尖戳了戳萧子白的胳膊:虽然不至于皮包骨头,但也很明显地没有多少肉··    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究竟是怎么给自己留下“玉人”这样的印象的唐临思索许久,仍旧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于主角光环有力量。
    他用力地咔哒了一下喙,开始思索《修真之一剑灭世》的剧情··    如果唐临没有记错,故事应该是在萧子白六岁半那年开始的··    萧子白的金手指是天生冰系灵体,修行天赋极高,灵气太盛,幼年时便显露异象,所到之处生火不起,冰雪不化,动不动还发个大招绝对零度什么的,没有悬念地被他们村子里的人当成了妖怪——值得注意的是,这里所说“村子里的人”,包括萧子白的父母。
    所以很自然地,萧子白没有一个幸福——或者说,正常的童年·在家里吃不饱饭,在外面被同龄孩子们追打,身边的人看他的眼光就像是看什么恶心又丑陋的东西,这种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忍受下来的境况,就是萧子白从小开始面对的。
    唐临黑亮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    他有些心疼面前的这个孩子··    当他站在书外,作为一个读者,轻飘飘地看着作者笔下的主角如何如何被打压冷待时,就算在看文的时候心底产生了一些波动,那也是以憋屈为主的,类似于“主角怎么混得这么惨啊就算是先抑后扬也抑过头了吧”的淡淡吐槽,浅浅一划就过去了,一点深刻的影子都不会留。
    但是现在,他站在了书里,站在了那个被打压被冷待的主角面前,看见了他瘦弱的身体,身上的淤痕和伤口,甚至亲耳听到了一次针对他的单方面的殴打过程。
    唐临无法再把他简简单单地看成书里那个角色,那个也许是岚尾贞人一拍脑门就定下了出身的“主角”··    他就在那里,活生生的,呼吸着。
    唐临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萧子白的脸··    “……连脸都这么冰,该说不愧是天生冰系灵体吗……”他无力地想,幸好萧子白的心脏还在跳动,胸口也还在起伏,不然他真的要开始怀疑萧子白是不是已经不幸升天了。
    这孩子已经昏迷了蛮久了哎··    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昏迷了这么久真的没有问题吗唐临想着,又往萧子白的脸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见了萧子白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萧子白醒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清了头顶结满冰霜的岩壁,同时清晰地感觉到了四肢百骸漫延开来的疼痛。
    这没什么,疼痛他早就习惯了,就如同他习惯了饥饿一样··    ……但是,今天,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萧子白迟钝地想,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冰雪之中:每次他昏迷过去的时候,都会控制不住自己,把周围变成一片冰天雪地。
    应该是很冷的,大概是很冷的··    寒冷萧子白也已经习惯了,但是和习惯了饥饿或者疼痛不同,虽然寒冷会带给他痛苦,但同时也会令他安心。
冰雪本身并不会给他带来温暖,但当他置身其中的时候,却总是能感到无与伦比的温暖和安全,如果能用什么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如同置身父母的怀抱——尽管他从来没有真正地被父母拥抱过。
    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温暖的,柔软的,没有多少重量,但是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他似乎还能感觉到细软的绒毛拂过脸颊的微微瘙痒。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萧子白很疑惑,他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在他有限的记忆里,自己从没接触过类似的东西·光是像现在这样磕磕绊绊地活着,就已经花费了他几乎全部的精力,那些过于美好的事物他从未想过要碰触。
    譬如花,譬如光,譬如温暖··    也许是因为离得太远,连渴望也不曾生出··    所以他迷惑了,这种感觉于他是陌生的:轻柔而不是粗暴的接触,温暖而不是冰冷的触感,这是萧子白所未曾经历的。
他不太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甚至不怎么愿意低头去看,他知道那个带给他温暖和柔软感觉的……怎么说……生物吧,应该是在他的胸口附近,但是他就是不敢低头。
    是害怕吧,害怕那种感觉其实是虚假的,害怕自己低头的瞬间对方就会消失,害怕……害怕以为将要拥有了,但转瞬就会失去··    唐临蹲伏在萧子白的胸口上,都有点不太好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了。
    就在萧子白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对方内心的情感波动·当然,那比较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但毫无疑问地,确实是萧子白内心的情感波动。
    所以他立刻就无语了··    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自己只是一只鸟吧而且是一只和他没有什么接触的鸟吧怎么这个小孩儿一副欲拒还迎畏缩不前的样子·    唐临板起脸,三蹦两蹦地跳到了萧子白的脸边,端详了一会儿,“叽”地啄了萧子白的鼻尖一口。
    萧子白恍惚的目光终于集中了起来··    他看着唐临,良久,忽然轻轻地笑了··    他笑得很僵硬,很不自然,因为他从来没有笑过,“笑”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他的的确确在努力地笑着。
    唐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笑得真丑·”·    但接着,唐临就拍拍翅膀,歪在了萧子白的怀里,软软的毛团儿蹭着他的胸口,温暖又柔软。
    萧子白愣了一会儿,迟疑地伸出手,搂住了他··    ·    第4章·    ·    一失足成千古恨,古人诚不欺我。
    唐临闷声不吭地窝在萧子白怀里,心中暗叹失策·自己好像不应该心软的啊,这么一心软,大概是要直接走上成为主角宠物的道路了··    做了主角的宠物倒是没有什么,就是这灭世之妖的身份有些要命,而且要的是眼前这小孩儿的命。
或者自己应该找个机会,逃离这小孩儿身边·    唐临想到这有些烦躁,不自觉地把胖墩墩的身子动了动·他这么一动,萧子白立时反应过来,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一双眼柔柔地笑着,看上去终于有了几分鲜活气儿,唐临抬眼瞥到萧子白的神情,本来就没硬多少的心霎时间又软成了一滩泥。
    ……不管了,反正离被发现身份还有几百年呢,大不了到时候自己直接送死,总是能保住萧子白一条命的··    打定主意后,唐临眯起眼,往萧子白的怀里又蹭了蹭。
    唔,这怀抱一点都不舒服··    大概是因为萧子白人小又瘦,这胳膊并不够软,抱他的姿势也不甚对,更别提这小孩儿的天生冰系灵体还在不断发挥作用,生出阵阵寒气彰显存在感,唐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裹了三层雪再扔到冰池子里似的,四周围冷硬硬的,骨头缝里都溢满了寒气。
    不知道是不是冷过头了,被萧子白抱得久了,唐临居然还觉出几分温暖来,但看看自己几乎结出霜花的羽毛,他立刻把这想法扔到了九霄云外··    唐临略有些不满地咔哒了下喙。
    萧子白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怀抱有多么难捱,他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毛团子,珍惜得好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尽管那只是一只鸟,很小很小的雏鸟,身上毛茸茸的,黑白交杂的毛色让这鸟看起来浑似一只豆沙糯米团子,但这团子那么暖和,那么柔软,而且——正真真切切地被自己抱在怀里。
    萧子白忍不住再次挑起了嘴角··    这么小的鸟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呢,一定是从窝里不小心掉出来的吧·萧子白想着,抱起唐临四处寻觅一番,想将他送回窝去,却只寻到两半空了的蛋壳,别说鸟窝了,岩洞里连半丝活物的痕迹也无。
    “……你的爹娘不要你了么”萧子白抱住毛团子的臂弯紧了紧,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原本明亮的眼眸立时黯淡了几分。
    他伸手揉了揉毛团子圆滚滚的肚皮,满脸认真地对这小小的鸟儿说:“团子,你别怕,你的爹娘不要你了,我就来做你的爹娘,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说着,他低下头去,仔仔细细地把被命名为“团子”的唐临裹在自己薄薄的衣襟里。
    “不能叫别人发现你和我在一处,不然他们会伤到你的·”萧子白说着,细细的眉尖蹙起来,把唐临裹得更紧了些,又对着冰面照了照,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半分痕迹了,这才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往洞窟外走去。
    唐临用自己毛茸茸的脑瓜儿蹭了蹭萧子白,萧子白脚步顿了顿,眉眼微弯··    他伸手托了托怀里的毛团子,好让他待得更舒服些,想想又怕毛团子憋闷,便伸手极小心地将衣襟撕出条小小细缝来,悄声对唐临道:“若是闷了就透透气,只是等会儿若是遇到了人,千万莫要出声。”
    唐临低低地“叽”了声,又念及这孩子不会鸟语,只得轻轻啄啄他,表示自己知道了··    萧子白又回头确认了一遍,确信从各个角度都决看不见毛团子,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踢踢蹬蹬地往萧家村中走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    萧家村是东云国庆安城同丰县治下的一个小小村落,距离县城稍远了些,周围也无繁华之地或是灵秀景色,虽说是安宁,不免有些闭塞。
平日里除却走街串巷的小贩,村落中是少有人来的,就算是十日一回的集市,来往的也是些看熟了的人,日子过得是平静如水··    但就是这平静如水的小村庄,六年之前却是出了桩奇事。
    要说起这桩奇事,便不免要提到萧大山此人·这萧大山是萧家村里一等一的壮实汉子,讨了个婆娘是王家庄顶顶有名的美貌娘子,萧大山家里也颇殷实,足足起了五间瓦房大屋,萧大山自己有把子力气,婆娘也是能干的,按说日子再没有什么不顺,偏偏他们祖上不知造了什么孽,竟生出个妖怪来·    赫那可是十足一个妖怪·    萧大山的婆娘过门半年不到便有了孕,本来这是喜事,谁料想这一孕就是三年。
哪家的娃娃不是一年不到就落了地,这怀了三年的,哪里能是什么正常孩子,当时邻里间便很有些议论··    听了这些议论,萧大山脸上便颇不好看,关了门与自家婆娘商量要把孩子打了去。
求到村里的巫祝面前,巫祝却道孩子虽然可打,母亲却要受罪,若是一个不好连命也要送了去,不若生下安全·那婆娘听得打胎于自家性命有碍,揪住萧大山便是一通狠哭,哭得是梨花带雨,把萧大山吓得着急忙慌好一番哄,许出了无数诺言,这才安抚下来。
    婆娘抹了眼泪,与萧大山打了主意,决定等孩子生下来悄没声息地捂死便罢,就说怀胎三年生下来个死胎,想来邻里也不会很有什么好奇··    这主意本打得好,谁料到这孩子还真是一个妖怪萧大山婆娘生他那日本是大暑,一年间最热不过的时候,四下里的鸟都热得一声儿不吭,地里的禾苗也蔫吧了。
但那妖怪落地刚哭一声,墨黑的云头瞬间就遮了白日,碗大的雪花从云层里直滚下来,萧大山他爹临死前心心念念盖好了的五间瓦房全都给冻成了冰块··    萧大山吓得发疯,想都没想就伸手要去扼死那妖怪,别看那妖怪刚出娘胎,却很有几分法力,本来都给掐得哭声快没了,房间里忽然一阵妖风吹过,萧大山立时给冻成了一尊冰人·    可怜萧大山的婆娘才尖叫了半声,就被这等诡事给吓得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萧大山却也解了冻,墨黑的云与碗大的雪也散去了,若不是那瓦房檐上的残冰还在,俩人差点就以为是自己睡晕了发梦··    那妖怪却还没死,跟普通娃娃一样在地上蹬着腿儿,哭得声噎气阻,萧大山夫妇二人可再不敢杀他了,只得把他留在屋中,自去寻巫祝解惑。
·    巫祝当着萧大山夫妇的面连占三卦,却都是什么也解不出来,他抚着胡须沉思半晌,最终道这妖怪法力太深,令萧大山二人不可妄动,暂且先养活着。
    萧大山夫妇得了法旨,战战兢兢地回了家,看着那妖怪心中恐惧又抵触,却终于不敢再去杀他,只得捏着鼻子养下来··    虽然是养了下来,却也养得不算如何精细。
萧大山的婆娘打死也不愿意给那妖怪喂奶,萧大山只得熬了米粥去喂,开始还怕那妖怪一发怒冻住他俩,后来却发现这妖怪并不如何可怕,饿着也好,打他也罢,只要不真的伤到那妖怪性命,便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有次萧大山喂粥时不小心,把刚出锅滚烫的粥喂给了那妖怪吃,那妖怪烫得嘴上起了几个大泡,连哭都哭得不成声,却也只是把房间冻住了大半,萧大山自己可是没伤到半分。
    那大泡半个时辰不到就消去了,萧大山心中的侥幸却一丝丝生了出来··    打他,戳他,摔他,抽他,萧大山壮着胆子把能想到的方法试了个遍,最终发现这妖怪的法力弱了还是能冻住死物,却已经冻不了活人,虽然随着这妖怪渐大,周围连火也生不起,滚烫的东西也会飞速变凉,但无论他们再怎么打那妖怪,他们自己也不会受伤了·    这真是老天开眼·    再加上这妖怪身上无论什么伤,没多少时候就自行愈合了,村里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打骂这妖怪从萧大山一家的娱乐活动演变成了萧家村人的娱乐活动,很是给平淡无味的农村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    萧大山的婆娘不久后又鼓了肚皮,这回怀的就是个正常娃娃了,十个月就落了地,哭得响亮无比。
萧大山试着掐了掐他,几乎把那娃娃掐死,却始终也没有什么异象生出,俩人这才终于放了心··    那妖怪就被随随便便地养着,不让他死便罢了,若不是村里塾师看他光着身子实在有碍观瞻,萧大山的婆娘连那几身衣服也不想舍给他。
    好好的衣服,那布料都是萧大山的婆娘自己纺的,辛辛苦苦制成了衣服,给个妖怪穿实在是浪费··    反正妖怪是不会有人的廉耻心的,萧大山的婆娘很有自己的算盘。
    妖怪在萧家村里长了六年,萧大山也没想起来要给他起个名字,旁的人更没觉得有这个必要,大家就一直“妖怪”、“妖怪”地叫着,简单好记,一听就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
    只有那妖怪自己知道,在他三岁的那年,有个白胡子的老爷爷路过村头,看见了他,便叫了他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骨头··    “孩子啊,你叫什么”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这样问他,妖怪惊讶极了,他没想到会有人叫自己孩子。
    孩子,不就是村里那些和自己一般大小的胖娃娃么那些胖娃娃是孩子,他知道,可他不是啊,他是妖怪··    不知道为什么,妖怪那时候突然不想在老爷爷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同,他知道妖怪不是什么好词儿,于是他想了又想,借了自己爹娘孩子的名字。
    “我叫……我叫萧大牛·”妖怪说这话的时候心虚极了,头低得几乎垂到胸口上,生怕被那老爷爷发现自己在说谎··    出乎他的意料,老爷爷并没有深究,只是笑眯眯地伸出手来,摩挲了一下妖怪冰冰凉的脑门儿。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孩子,你是有仙缘的·萧大牛这名字太俗,配不上你·”老爷爷看着他,掐起手指,嘀嘀咕咕地念叨了很久,终于叹息一声:“你我没有师徒缘分啊,你是有大气运的,该当有更好的去处。”
    “不过萍水相逢,也算一分因果,我便送你一个名字·”·    “子,乾气动也;白,东方色也·二者皆利金,而你眉间锋锐,与剑有缘。
此刻东方既晓,为你我相逢之时,你便叫萧子白吧·”·    说着,那老爷爷往妖怪的脑门顶上一拍,“萧子白”三个字就牢牢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而他也同时在那一刻生出了莫名的了悟:从今日起,那三个符号,就代表着自己。
    我从此就叫萧子白了·妖怪想,他抬头想谢谢老爷爷,却看见村头空荡荡一片,唯有西风吹落叶,又哪里还有人在··    *·    萧子白快步踏过村头。
唐临在他的怀里蜷缩着,悄悄透过缝隙窥看着四周景色,突然他愣了一愣,本能地想要皱眉··    他清清楚楚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孩童跑来,嘻嘻笑着指着萧子白,喊了一声“妖怪”。
    ·    第5章·    ·    唐临初时还吓了一吓,以为那几个孩童指的是自己,但很快他就发现,他们口中说的妖怪,其实是带着自己的萧子白。
    萧子白面上毫不动容,心里残余的欢乐与温暖却飞快地褪去了,转变成了冷硬与漠然·唐临感受到他心情的变化,心中不由得生出些担忧来,但现在周围都是人,也不好直接安慰他,只好将整只鸟贴在萧子白身上,希望自己多少能给他带去些安慰。
    感受到胸口附近毛茸茸的触感,萧子白紧绷着的嘴角松了松,几乎要下意识地弯唇,却又硬生生遏制住了,连步子也未曾停留,径直从那几个孩童面前走过。
    “砰”一块石头被远远掷来,砸中了萧子白的脑后,萧子白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倒·幸好他反应得快,张开手臂稳住了身子,本来唐临已经松了口气,以为躲过一劫,却又有个矮粗的妇人急匆匆冲过来,有意无意地伸手狠狠搡了萧子白一把。
    萧子白立足不稳,一头栽倒在了淤深的污泥里··    四周立刻传来哄哄的笑声··    “哦妖怪摔跤咯妖怪摔跤咯”·    “摔得好摔得妙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在周围孩童的鼓掌和欢呼声中,唐临气炸了。
他用尽了自己平生所有的忍耐力,才没有立时跳起来啄死他们··    相比于唐临的暴跳如雷,萧子白的反应却很平静·他摔下来时有意侧了身,护住了胸口处的唐临,自己摔得一头一身都是污泥。
他却非常平静地从污泥坑里坐起来,用袖口擦了一把脸,同时深深地吐了口气··    几个无聊的孩童嬉笑着用手边的石头土块砸他··    萧子白低下头,敛住了眼底的起伏。
他有意无意地用手臂遮挡着胸口,从淤泥坑里站起来,看也不看那几个把他当成靶子的孩童,转身绕过泥坑,往萧家村的南面走去··    走到一半却被人不耐烦地狠踹了一脚。
    “该死的妖怪,离我们家远些”·    萧子白踉跄后退了几步,微微抿了抿唇,果然走得离那人所站的门口远了些。
他没有停留,垂着头,直接往原本的方向走,身后的人却仍不肯罢休,趁着他还未走远,狠狠朝着他的背影唾了口:“呸晦气哪儿走不好,偏要往我们家跟前凑这不是给人添堵嘛”·    萧子白没有说话,只低着头,将拳头捏得死紧。
    唐临默默地贴在他的身上,清楚地感受到了萧子白心底的愤怒和萧索··    什么妖怪啊你们的爸爸我才是正宗的妖怪这小孩儿明明是个百年难遇的修真奇才,是你们这些愚夫愚妇有眼不识金镶玉这么好的孩子还嫌弃,你们怎么不上天呢·    唐临愤愤不平地想。
    然后,就在唐临的想法刚刚冒出来的那一个瞬间,平地里忽然刮起了一股龙卷风··    这股龙卷风以萧子白为风眼,呜呜呼啸着在萧家村里摧枯拉朽、气壮山河地旋转着。
伴随着一阵阵“啊啊啊啊”的惊叫,刚才打萧子白的几个孩子上天了;故意把萧子白撞倒的矮粗妇人上天了;吐萧子白唾沫的那人上天了……连带着他们的房子、家畜、栅栏……统统上天了。
    唐临:……·    卧槽,这世界发展变化得太快了吧他有点承受不来·    顾不得吐槽这股突如其来的龙卷风有多不合理,眼看着龙卷风的风力似乎正在渐渐渐弱,天上呼呼旋转着的一堆“啊啊啊啊”尖叫着的人很有几分要掉下来的趋势,唐临赶忙啄了萧子白一口,着急地叽叽叽怒叫了几声,催促他趁机快走:上天的人马上就要掉下来啦还不快跑等着被砸吗傻蛋·    一脸茫然盯着天空的萧子白被他这一下啄醒了,急急忙忙搂着唐临就往没什么风的村外跑去。
    唐临被他精瘦的胳膊搂着,探头看了还在天空中“啊啊啊啊”地旋转着的村民最后一眼,努力把那些有些暴力的想法从脑海里驱赶出去,伸出翅膀尖蹭了蹭萧子白根根分明的肋骨。
    ……怪不得这么咯人,这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这孩子也太瘦了吧,虽然说太胖了也不是好事,可架不住这可怜孩子都瘦成排骨了。
唐临的念头飘远了些,他完全忘记了龙卷风的事儿,只一心打定主意要把这小孩儿喂得胖点··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孩子嘛,胖点有福。
    只是他现在个儿太小,也没什么力气,估计连飞都飞不起来,该拿什么去把萧子白喂饱呢唐临想到这,很是有些发愁,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让那些人上天”的想法,和龙卷风真的让那些人“上天”了这两件事之间,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
    毕竟穿越前的唐临是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唯物主义好少年,就算穿越到了修真世界,也很难立刻接受“心动法随”这种听起来就非常高大上的存在。
    萧子白却已经带着唐临跑到了村南头的水塘旁,他站在水塘不远处停了会儿,似乎是在观察四周·唐临以为他是要在水塘边洗澡——毕竟他刚才摔了那一跤,全身上下都是烂泥巴——但是萧子白只是在水塘旁稍站了会儿,就带着他继续往南跑去。
    大概又跑了有半刻,萧子白身上沾着的泥巴都要给风吹干了,跑起来也有些连呼带喘了,这才终于算是走到了地方··    这是一片稍稍有些稀疏的树林,野草生得极茂,几乎没有人迹,可以看出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这是正常的事情。
这里离村里虽然不算很远,却没有太多鸟兽,树也生得少,虽然有条小溪,其中物产也不丰富,水流也小,远远比不上村东头那条小河·不论是抓鸟的、猎兽的、拾柴的、砍树的、提水的还是抓鱼的,都有许多比这里更好的去处,况且这里离村里也不近,自然就少有人来。
    ——当然,更没有奇奇怪怪的龙卷风··    萧子白到了这里,才终于有些放松,唇角也微微带了点笑·他快步跑到小溪旁,迫不及待地把唐临从他的衣服里抱出来,对着天光好一通打量,这才松了口气:“我总担心刚刚压到你了,幸好你没事。”
    唐临对着他恼羞成怒地叽叽叫··    “快放下我啊难道你不觉得羞耻吗我可还没有穿衣服啊”·    可惜,萧子白听不懂鸟语,也不觉得一只鸟有穿衣服的必要,因此他毫无愧疚之意地揉了唐临一把,这才把他放到岸边,弯低身子来对他说:“团子,我去洗个澡,还要洗个衣服。
你在这里乖乖待着不要乱跑,等我一下,嗯”·    他说着,还似模似样地牵起唐临最左边的爪子摇摇··    唐临哭笑不得,眼看着萧子白难得露出了几分孩童该有的模样,蹦蹦跳跳地跑去溪中洗刷自己,唐临便轻叽了两声,径自昂起头来,踱着四方步,在萧子白不远处巡视着,想要找出一些孩子可以吃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季节,树下的那些野草中间星星点点地开着些花,树上则奇奇怪怪地结着几颗果子··    糟糕,忘记这里不是地球了,树上的这些果子我都不认识啊能不能给小孩儿吃也许应该先拿自己来试个毒,好歹是灭世之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领了便当吧。
    看着树上挂着的几颗孤零零的果子,唐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不过首先,他好像应该想个办法,把这些果子给弄下来··    唐临本来是妄想着要飞上去的,奈何此时条件不足,他那毛茸茸的短羽与其说是羽毛,不如说是绒毛,卖萌有余实用就傻眼。
他鼓足了劲儿在那里拍翅膀,还努力地跳起来想要脱离地心引力,最后的结局却还是令人沮丧:他连正正经经地离地半秒钟都做不到··    但还是有一个意外之喜。
·    唐临发现,当他集中注意力想着要那些果子掉下来时,就会凭空生出一阵小小的龙卷风,吹动着果子轻轻悬浮起来··    本来他还没怎么在意,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微风。
但在那些微风第六次吹过小小的果子时,非常突然地,唐临想到了《修真之一剑灭世》的结局里,灭世之妖杀死凌山剑宗诸人的方法··    “……它拍打了几下翅膀,轰然狂风掀起……”。
    又回想了一下刚刚奇怪的龙卷风,唐临不得不认为自己可能有操纵风力的天赋··    难道灭世之妖是风属性的妖怪唐临猛然精神一振,他回想了一下主角学习法术的过程,闭上眼睛试着与天地灵气交流。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样闭眼观想时会看见虚空中的灵气光点,光点的种类就代表着灵根的属性,而光点的数量就代表着资质高低·萧子白观想时,就看见铺天盖地都是半透明的冰白色光点,那代表着卓越的冰系天赋。
    唐临眨眨眼,琢磨着自己身为灭世之妖,理论上有毁灭世界的资格,那么他的资质就算不比主角好,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他想着,重又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绿的树,黄的土,蓝的水,青的风……还是那片稀稀疏疏的小树林啊··    唐临微微有些失望,明明他都已经很努力地闭上眼睛感悟灵气了——·    ——等等·    闭上眼睛·    唐临猛然睁开眼,使劲儿地晃了晃脑袋,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后,他深深吐了口气,再一次把眼睛合上。
    这一次,他看见了一片黑暗··    ……不,不只是黑暗··    有什么他熟悉的东西,十分亲切的东西,正在黑暗之中潜藏着。
他和那些潜藏着的东西之间似乎有着一种奇怪而又莫名的联系,几乎不用思考,唐临就已经明白,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这个世界有风,唐临想,于是他“看见”天空上飘飘忽忽出现了青色的风。
    这个世界有水,唐临想,于是他“看见”脚边蜿蜿蜒蜒铺开了蓝色的水··    这个世界有土,唐临想,于是他“看见”了黄色的泥土自虚空中浮现,蔓延平铺到视线的尽头。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就这样,唐临一样一样地,把他所有能想到的元素,全部都“想”了出来,稀稀疏疏的小树林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唐临知道自己是闭着眼的,他深深吸了口气,试探着将意念触角似的伸出去,触碰到了那些在天空上飘忽来去的风属灵气··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它们。
    它们存在着,密密麻麻,熙熙攘攘,根本不用唐临呼唤或者驱使,它们自然而然地,欢呼雀跃着顺着他的意志而动··    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
就在那一弹指间,虚空之中凭空生出一片小小的青色锋刃,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快地向唐临看中的那颗果子梗部削去··    耳边传来“扑”的一声轻响,青色的锋刃无声无息地消散,唐临睁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看起来风属灵力还是蛮听话的·让割果子就割果子,让卷人上天就卷人上天,让毁灭悬崖就毁灭悬崖··    ……好了,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在他想要飞起来的时候,风属灵力不能让他飞起来呢·    唐临尝试着聚起一团小小的旋风把自己托起来,但尝试了几次均是以失败告终。
风系灵力在他的耳边嘤嘤嘤地哭诉着:你太重,你太重,你太重……·    唐临大怒,挥起翅膀一通猛扇,试图把无所不在的风属灵力给挥散··    风从他的四周掠过去,轻轻柔柔,悄没声息地散开,很快又聚成团地滚回来,在他耳边调皮地打着转儿。
虽然风本身并没有发出声音,唐临却好像听到了许多小孩子在他耳边喁喁低语,争先恐后地报告着周围的情况··    五尺之外的草丛里蹲伏着一只野兔,又肥又大,是小树林里兔子一族的霸王;头顶上空二十尺左右掠过一只飞鸟,速度快体型小,约莫没有几两肉;斜向里十七尺左右的小溪里有一个人类幼崽,虽然肉不多但胜在体型大,应该比较好捕捉……呸呸呸那不是萧子白吗·    唐临尴尬用翅膀捂住脸,把对风系灵力的怒火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子白毫无所觉地依旧在那里洗澡——当然了,光着身子··    鉴于目前主角六岁半的年龄,他光天化日之下在小溪里公然遛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唐临在略微的尴尬后,很快就开始担心小孩儿会不会因为啥都没穿被冻着,但在考虑了一下萧子白人型自走冷气制造机的属性后,他也就把这样的担心给轻轻松松地抛之脑后了。
    唐临歪了歪头,确认过几遍萧子白的附近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后,这才转过身,挺胸凸肚地往那只肥兔子所在的草丛处走去··    ·    第6章·    ·    要说那肥兔子也是倒霉,真可以算是兔在窝中坐,祸从天上来。
唐临虽然看着是个毛团子一样的雏鸟,内里好歹也是“灭世之妖”,虽然此刻他的实力和身份还很不相符,多少也还能算个妖族,光这一点,就强出那肥兔子八百里去了:等级威压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唐临昂首挺胸地迈着他那三只嫩黄爪爪,慢吞吞踱到那兔子身边,黑豆样的小眼珠子横过来只那么一瞟,可怜的兔霸王立刻抖成了筛糠··    唐临睨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那肥兔子一番,在心中暗暗思索:这兔子又肥又大,毛看着不算厚,想必很有几分实实在在的肉膘儿。
小孩儿应该很久没吃饱过了,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再说他看着胃口也不大,不知道一顿吃不吃得下这么大只兔子,直接烤了吃不完怕是要放坏,那么就烤一半腌一半·    也不知道是不是唐临打量它的眼神太露骨,那兔子被唐临跟看盘子菜似的看了不到半刻,哆哆嗦嗦了一会儿,居然就吓得直接后脚一蹬,呜呼哀哉了。
·    ……原来自己真的达到能以眼神杀人的境界了·    唐临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不浪费食物,三条腿蹦跶着上前,打算去收拾那只不幸殒命的兔子。
    但刚蹦跶到一半,唐临就突然想到了一根很重要的问题,蹦跳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他现在好像没有可以收拾兔子的工具啊·    两只手早变翅膀了,扑腾扇风可以,收拾兔子就只能从心了。
用爪子又小又嫩趾甲还圆,就这么上去一挠,估计连兔子的毛都抓不下来几根·用嘴叨唐临试探着往兔子身上戳了戳,立刻就泄了气:自己的喙长得还没人家的毛长·    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真是让人绝望,悲伤得唐临整只鸟都蔫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还可以用风刃,直接无精打采地摊在了地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个毛饼子·萧子白本来正在那里洗着衣裳,无意间抬头看见吓了一跳,还以为团子被压得瘪了,扔下洗了一半的衣服就蹬蹬蹬跑来,细细一看唐临还在呼吸,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躺成这样了刚刚我看着吓了一跳·”萧子白蹲下来揉揉毛团子软嘟嘟的肚皮,唐临一轱辘爬起来,蹭上前去咬了咬萧子白的手指,又轻轻叫了声,表示自己平安无事。
萧子白笑了笑,摸了摸唐临脑门儿上那撮卷毛,这才注意到毛团子的旁边躺着只死兔子··    “……这兔子压到你了”·    唐临猛摇头,想了想,他干脆趾高气昂走上前,抬起一只爪踩在那兔子身上,作耀武扬威状。
    萧子白恍然大悟:“这兔子是你抓的”·    ……不是他抓的,不过是被他吓死的·想想两者相差不远,唐临便向着萧子白傲然点头。
    萧子白笑眯眯揉了下他的脑袋,夸奖道:“真棒·”·    唐临为此得意了那么一瞬,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很是唾弃了自己一番:又不是真的小鸟,吓死只兔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萧子白却不知道唐临在想什么,自顾自走去溪边寻了块尖锐些的石头,艰难地开始给死兔子剥皮··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看着六岁多的萧子白在那里忙碌,自认为是个成年人的唐临也不好干站着,干脆四处寻摸了一些枯枝落叶堆在一处,又趁着萧子白没注意,张口往架好的火堆上喷了几点火星,立时点起了一堆暖洋洋的篝火。
    等萧子白收拾好兔子回过头来,初初看见那堆火的时候还愣了愣,但很快他就了然地看了唐临一眼,没有追问什么,只举着兔子道:“团子,我们来烤肉吧”·    唐临兴致勃勃地蹦跶过去,完全忘记了作为一只鸟,能够架起火堆并点燃是多么地不同寻常。
    必须承认,不论是萧子白还是唐临,一人一鸟都没有什么野外生存的经验,生火都是靠了唐临刚领悟的术法作弊,因此这只烤兔子的品相可想而知·半生不熟,外焦里生,外面那层都烤成黑炭了,中间的肉还带着血丝,并且连盐都没有放。
唐临是抱着赴死的心态去吃那只兔子的,但意外的是,尝起来居然还不错……·    大概是因为妖族本身就比较喜欢吃生肉吧,唐临这样说服自己。
    如果说唐临觉得这种黑暗美食一样的烤兔子好吃还有情可原的话,萧子白居然也能吃得下这样的兔子肉就完全令人无法理解了·以自己二十多年做人的眼光来看,唐临认为这次的烤兔肉绝对不符合正常人的口味,萧子白居然能吃得肚皮滚圆,还真的很让他细思恐极。
    以后自己一定要修得人形,好好让这可怜孩子领略一下什么叫中华美食·穿越前最拿手的菜是煮方便面的唐临暗暗发誓道··    ——实际上唐临想太多了,这个世界的饮食水平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
但不可否认的是,萧子白之所以能吃的面不改色,的确是因为他平时吃的食物完全不比这个强,甚至可以说要更差些,但这是特例,完全不能代表整个世界的饮食水准··    萧子白是穿着里衣吃完烤兔子的。
他吃的时候很小心,因为他不能让油脂溅到衣服上——他只有这么一身衣服可以穿·要么洗里衣真空穿外裳,要么洗外裳直接露里衣,现在他已经把沾满泥巴的外裳洗了,一时半会没法干,要是这里衣也弄脏,他就只能果着了。
    实际上这里衣的衣角袖口等处还是沾上了些污泥的,不过他有沾着水洗了下,所以现在看起来还是湿漉漉的·唐临看了看萧子白身上的衣服大致还是干的,应该不会有感冒的风险,就没有再管他,自己溜溜达达地去观摩小孩儿洗好的外裳了。
    不能否认,这孩子洗衣服时洗得很认真,衣服大致看起来还算干净·但萧子白毕竟年幼力微,洗衣服时怕搓破衣裳也不敢十分用力,一些深刻的污渍便不能完全洗掉。
    唐临砸吧了下喙,再一次深恨自己没有手,不能帮着小孩儿把这衣服洗干净·他一屁股坐在衣服前,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几处污渍猛看,看着看着,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这些洗不掉的污渍有没有属性啊,如果有属性的话,我能不能通过控制灵气来控制它们”·    开了这样的脑洞之后,唐临就非常主动地开始试图和污渍上的灵气沟通。
他本来并没有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一试之下,还真的在污渍上发现了密集的土属性灵气……·    唐临囧了一下,试着控制它们离开萧子白的衣服,然后他就清清楚楚地看见衣服上那些顽固的污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聚成了一小团尘土,滴溜溜地快速旋转着。·    唐临面无表情地挥起翅膀,啪嗒一下把那一小团尘土给拍进了泥巴里。
    萧子白正好从溪边洗了手回来,正看见毛团子对着自己的衣服挥翅膀,顿时脑补出了小小鸟儿努力扇风,试图让衣服快些变干的情形,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他轻轻走过去,小心地在唐临旁边坐下,伸手去搂住了他:“不用急的,衣服什么时候干都没事·”萧子白说着,沉默了片刻:“……反正也没有人等着我回去。”
    萧子白心中的黯然一闪而过,却清晰地在唐临原本轻松起来的心情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印痕·唐临回想了一下《修真之一剑灭世》里对萧子白童年的描述,不由得心中喟叹,将软嘟嘟的身子靠在了萧子白的身上。
·    也许应该带着萧子白离开这里·唐临想,这个选择也许才是对小孩儿更好的··    其实唐临已经盘算过了,萧子白现在完全可以离开这个村子,凭借他的资质,随便找上哪个宗派都会被吸纳为核心弟子,不一定要抱着凌山剑宗的大腿不放。
    退一万步说,假使萧子白还是想去加入凌山剑宗,那么他完全可以走正规途径通过拜师大典进去,没有必要在这个村里等着剧情发生··    如果唐临没有记错,那可不是什么好剧情:那一年巫祝会卜得村子大难将至,难因萧子白而起,一定要用火焚死“祸患”,才可以泯灭灾劫。
    可实际上他们如果不去试图烧死萧子白,燃烧的火光也不会引来下山游荡的魔修,满村皆亡的大难自然也不会临头·这两件事之间谁是因,谁是果,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他可舍不得让小孩儿再被烧上个三天三夜,如此一想,倒还真的是离开的好。
    但“离开”这两个字听着简单,做起来可不是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那么容易的·萧子白现在才六岁半,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完完全全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他皮相又生得好,眉眼精致、肤色如玉。
这么一个小小的漂亮孩童独个儿在外,简直是人贩子拍花儿眼中的香饽饽··    而且萧子白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他需要吃,需要喝,需要穿衣服,需要洗澡……离群索居是肯定不行的,萧子白现在还小,他也不能一直陪在小孩儿身边,如果要养活两人,唐临就必须出去打猎,至少要赚取到足够二人生活的物资。
如果住在荒郊野外,一旦他不在小孩儿身边,萧子白的安全根本就无法保证··    搬到别的村落或者城镇去住听着倒是个好主意,但萧家村本身实在是偏僻,周围最近的村子也有足足几十里远,且不说萧子白小小年纪如何走得了这么远的路,单说那村子本身的位置,他们也没有地图,岚尾贞人也没有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其他的村镇具体是在哪里·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难道要寻人去问么问谁那些视萧子白为妖怪的村民么·    唐临想的是焦头烂额。
    要是他能一秒钟长成大鸟就好了,驮着萧子白一飞四百里,彻彻底底和萧家村说再见··    在唐临苦思冥想着如何带萧子白离开村子时,他身边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渐渐睡熟了。
许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不自觉地搂紧了唐临,细细的眉尖蹙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唐临停止了胡思乱想,将自己的羽毛膨得大了些,静静缩在了萧子白冰凉的怀里。
面前的篝火因为无人看管,慢慢烧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炭,唐临伸伸脖子,冲着那些余烬吐出几点细小的火星·火星蹦跳着,飞到了炭火的上方,逐渐地凭空燃烧起来,烧成了一簇橘红的火。
    唐临展开翅膀,用少羽的翅根处探了探萧子白的手臂,感觉不那么凉了,这才满意地眯起眼,蜷在萧子白的怀里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    夜色渐渐黑沉下来,星夜悄无声息地笼上大地,很快把一人一鸟所在的林间空地淹没在怀中。
    灼热的火焰漂浮在炭火余烬上空半寸,无声无息地燃烧着,在空地中央微微摇曳,稍稍驱散了些随着暗夜到来的寒意·唐临并不觉得冷,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控制着火苗燃旺了点:小孩儿的衣服实在是薄了些,明天该想个法子给他弄点厚衣服来。
    这么想着,唐临懒洋洋地在萧子白的怀里蹭了蹭··    银白的月光从云层间投下,照在萧子白和唐临的身上·如果这时候有人在附近沟通天地灵气,也许可以看见流水般的银光团团聚在萧子白的附近,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而漩涡的涡尾直指萧子白的怀中。
    那是唐临在修炼··    虽然至今唐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品种,但脑海中断断续续的传承记忆已经教会了唐临最基本的修炼方法:人修者,修天地灵气;妖修者,修日月精华。
    唐临不知道自己可以操控天地灵力的原因,他要修的也不是这个,而是周天星辰之力··    此时此刻,在唐临的丹田气海之处,三百六十五个大小星辰正在微微闪光。
天空上的星辰每闪烁一次,他气海中的星辰就跟着闪烁一次,仿佛呼应般,十分地有规律·而他气海里的那些星辰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细小的灵力融入唐临的四肢百骸之中,为他强健筋骨、拓宽经脉。
    一夜过去,毛团子样的唐临稍稍长大了些许,绒毛也褪去了一些,生出了细细的翎羽·在温暖的日光照耀下,萧子白茫然地睁开眼,掂了掂怀中毛团的重量,稍稍有些纳闷地说:“团子,我怎么感觉你变胖了不少”·    被戳到痛脚的唐临狠狠地对着他的手指来了一下。
    ·    第7章·    ·    唐临变胖了,这是需要打个问号的··    唐临变重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他丹田里的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每时每刻都在为他淬炼着筋骨皮肉,增加他的骨骼密度和肌肉强度,这也就意味着他的体重每时每刻都在增加·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挖掘机……呸呸呸,体重增加是否等同于变胖·    唐临坚决地把这两点分开来看待。
    就算他现在的确不怎么吃东西,那也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感觉到饿,而不是因为担心体重增加,有意识地减少进食试图减肥·唐临坚定地想着,然后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全推到了小孩儿的那份里。
    萧子白显然对唐临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在连续半个多月唐临都没怎么吃东西、将找来的食物全给了萧子白后,小孩儿脑补了一通毛团子自我牺牲,省下食物给自己的悲壮举动,满心感动地劝毛团子多吃点。
    “我真的吃饱了,一点都不饿,你多吃点,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萧子白认真地对毛团子说,唐临想了想,在他推过来的果子上啄了两口,又伸爪推了回去。
    看了看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果子,萧子白眼中满是无奈,唐临则撇过头,一脸的坚决拒绝··    在劝吃与坚决不吃的过程中,很快又是半个月过去。
掂着怀中分量明显重了不少的唐临,萧子白忽地恍然大悟:“团子,你该不是想减肥……”话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唐临照脸糊了一翅膀·萧子白连忙把头偏过去,避过了这凶猛的一击,他安慰地摸了摸唐临不复柔软的翎羽,轻声细语道:“别怕胖,胖了也没关系,就算团子你胖得飞不起来了,我也会好好养你的。
况且胖点是好事,胖点结实,不容易生病·”·    这样毫无说服力的劝慰换来的是一顿鸡翅连环劈·爆种了的唐临愤怒地咔哒了一下喙,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到了空中,他在后面瞄准了萧子白一通狠抽,萧子白在前面抱着脑袋亡命狂奔。
    唐临不胖,他坚信··    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唐临睡觉的时候,萧子白已经不会把他抱在怀里了:因为太重,不小心压到胸口会做噩梦。
    唐临只好一只鸟孤独地睡在萧子白枕头旁边的鸟窝里··    ——顺带一提,这鸟窝是萧子白做的,唐临压根儿没有点亮“筑巢”这个技能。
    现在唐临和萧子白一起,住在萧家村外不远处的一间小小的土屋里·萧子白原本住的是他爹娘家的柴房,但那里环境恶劣,又湿又潮·唐临原本想用火将地面烤得干些,却忘记了木材易燃,险些将柴房点成了一簇火炬,恼羞成怒的他干脆带着萧子白去了村外,自己沟通了土系灵力,操控着泥土造了一间小屋。
    平心而论,毫无建筑知识的唐临造出来的这间小屋一点都不好看,方方正正四堵墙顶着个人字形屋顶·房间划分毫无美感可言,连窗户和门都是后来自行添上的,丝毫也不精美,甚至可以说是粗陋,但萧子白却很喜欢。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萧子白抱着唐临满心喜悦地道,他勾勾唇角,揉了把唐临头顶的软毛,而唐临根本就没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
    ……他正忙着操纵风系灵气团团托着自己,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体重就把萧子白的手臂给压折了··    即使唐临非常地不愿意相信自己正在不断变胖,主观的意识还是改变不了客观的事实:现在萧子白如果不借助外力,已经完全抱不动他了。
原本那只萌哒哒的毛团子,已经在时间这把杀猪刀的改造下,变成了……虎墩墩的毛团子··    唐临:=口=·    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虎墩墩的唐临就这么带着萧子白在“家”里住下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萧子白会去那些少有人迹的山林里采摘一些山果和野菜,而唐临则蹦蹦跳跳地在风系灵力的引领下去四处捕猎,到了晚上,一人一鸟总是彼此相偎而眠。
如此过了段时日,“家”渐渐地真正有了个“家”的味道··    他们的“家”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它建在一处幽谷之中,虽然距离萧家村并不甚远,却极僻静,几乎没有人迹。
这幽谷没有什么灵秀的景色,也没有什么丰富的物产,路径还十分偏僻,这大概也是它少有人迹的原因,而正是因为它的少有人迹,萧子白才能和唐临在这里住得安心··    原本这房子只是间普普通通的小土屋,简单朴素得一塌糊涂,萧子白却抱着极大的热情想方设法地装饰它。
在泥土的屋顶上种上绿草,挖来别处的野花栽在墙根,找来漂亮光滑的石头给窗户镶边……他甚至挖来了几棵自然下垂的藤蔓,想要种在窗户的上沿当窗帘,理所当然地没能种活,他为此沮丧了好几天。
    唐临也被他的热情所感染,每次出去觅食时都会特意选择一些毛色好看的动物或者禽鸟,以便留下它们的皮毛作装饰·等他好不容易从一只只能蹦跶的大毛团长成帅气的大鸟,筋骨变得足够强壮、翅羽也愈加有力时,原本粗陋的小屋居然也随之变得很成模样,能称得上几分野趣天然。
    跟这间简陋的泥土小屋一样,现在的唐临和以前相比差不多算是脱胎换骨·他现在已经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大鸟了,叫声也不再是简单的“叽叽叽”,而是变成了清越悦耳的啼鸣。
    虽然萧子白还是习惯叫他“团子”,但他已经不复当初那个软(虎)萌(墩)萌(墩)的毛团子模样:此刻的唐临冠翎修尾,华羽参差,龙文龟背,燕颌鸡喙,有几分像是凤凰,又有几分像是孔雀。
长长的喙褪去嫩黄颜色,圆润的趾甲也变得锋锐如刀,尽管羽毛华美,属于掠食者的气息却早已显露无遗··    有之前的毛团子作对比,唐临对自己现在的形象感到非常满意,在萧子白今年的生日时,他充满自豪地送了小孩儿几根精挑细选的羽毛,然后虎视眈眈地盯着萧子白把它们贴身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尽管萧子白心中非常怀念毛团子萌萌哒的样子,但在唐临“终于不胖了”的喜大普奔下,他明智地没有选择把这话说出口,而是偷偷地用唐临换羽时褪下的绒羽做了一只小小的毛团子,挂在唐临送给他的匕首柄上,小心翼翼地保管了起来,只在每天给唐临切肉干时才舍得拿出来用。
    在一个秋日的上午,唐临和萧子白少见地睡了一场懒觉,直到阳光透过唐临大大摊开的翅羽、照射到萧子白的眼睫上后,两个人才哈欠连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吃了一顿干肉和野果组成的早饭后,唐临懒洋洋地立在萧子白的腿上,和小孩儿一起晒着太阳·萧子白一边和他说着话,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梳着羽毛,梳得他很有些昏昏欲睡。
但唐临并不敢真的睡着:他的趾甲太锋利,如今又立在萧子白的膝上,万一他睡着时不注意把爪子收了收,小孩儿免不了要受伤··    ……而且唐临虽然是不胖了,但他还是在不断地变重,而且每天都要长大那么一眯眯,即使现在他想要站在萧子白的身上,还是少不了风系灵力。
    于是他只是懒懒地歪着头,边操控着风系灵力,边静静地听着萧子白说话··    “团子,你最近又长大了些,原来的那个巢大概要睡不下了,我再给你做一个”·    萧子白坐在屋外笑吟吟地说,他伸出手,熟练地顺着唐临脊背的光滑翎羽慢慢抚摸,唐临舒服得半眯起眼,轻轻叫了一声,表示自己的赞同。
于是萧子白便拍拍他的翅膀,唐临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下来,然后伸了伸脖子,探头去看萧子白刚拿出来的软藤··    “你的爪子太利了些,藤蔓太软会被割断的,可是硬的藤蔓睡着又不舒服。”
萧子白低着头,在一堆粗细不等的藤蔓中间挑挑拣拣,时不时地拣出一根藤蔓让唐临伸爪去划:“我要在你的巢里铺些软的皮毛垫垫你又不乐意——说真的,那毛皮原也不值什么,我们现在也不缺那几张软毛子。”
·    唐临眨眨眼,把头扭到了一边:开玩笑,他的爪子多利,连粗厚的老树皮都顶不住他一爪子挠的·毛皮给他用就是个昂贵的消耗品,还不如攒起来给萧子白做个软和点的厚毯子。
    萧子白见他这样,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拿了几根藤比了比唐临的体量,自己低了头开始给唐临编巢··    唐临慢慢地在他身侧伏下来,歪过头去看萧子白的侧脸。
    不得不承认的是,唐临把萧子白养得很好·不过将将一两年的功夫,小孩儿尖瘦的下颌已经被喂得圆润,皮肤也不再带着病态的苍白,现在被午后的阳光一照,很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样子。
他低着头在编藤蔓,长长的睫毛便自然地垂下去,初初显出些凌厉的狭长凤眼微眯着,敛去了骨子里天生带着的棱角,愈发柔和如暖玉··    大概是发觉了唐临在看他,正忙着编巢的萧子白百忙之中抬起眼,对着侧卧着的鸟儿轻轻一笑,伸手揉了揉唐临的脖颈。
萧子白的手现在已经有了温度,不再是当初那样的冰凉,唐临被揉得舒服,便懒洋洋地轻鸣一声,半搭了眼皮小憩··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金色的日光菁华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缓缓渗进他的身体里,华美的翎羽上被镀了一层金边,五色光华静静地在唐临的羽毛上流转,衬得他格外华丽尊贵。
    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有人背着手,遥遥的往唐临的身上瞄了一眼··    ——有人在看他·    唐临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探看着四周,脖颈上的细羽都紧张得乍了起来。
萧子白看了看他,低声问:“怎么了”唐临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直着脖子疑惑地四下张望,却始终都没有发觉到异样,最后只得放弃寻找,侧头蹭了蹭萧子白的手。
    萧子白便不再询问,继续低了头去编鸟巢,唐临却再没了休息的心思,始终分出份心神来警戒着四周··    山头上的那人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倒还算是警惕。”
顿了顿,却又叹道:“可惜实力低了些·”·    他怀中抱着的玄色狐狸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口吐人言不耐烦地说:“你也不看看那孩子今年几岁,能有现在的实力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毛都没长齐就毁天灭地不成”·    “你说的也是。”
抱着狐狸的人不置可否地说··    他摸了摸狐狸缎子似油光水滑的皮毛,沉吟着并未再说话,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那狐狸却懒得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七条毛茸茸狐尾一摆,从他怀里跳下去,冲着唐临所在的方向挑了挑下巴:“你说那是你家的后辈,我看着和你不像啊你的羽毛可没他漂亮。”
    原还在沉思的人一听狐狸这话立刻气笑了,他揪起狐狸后颈的软皮,把他拎到眼前晃了晃,威胁似地对着狐狸尖尖的耳朵呵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没他漂亮”·    狐狸在他手里微不可察地打了个颤儿,嘴上依旧硬道:“你本来就没他好看,人家的羽毛五彩缤纷的,你就一个颜色,白不拉几的,难看死了。”
    那人修长的眼慢慢地眯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狐狸一会儿,他缓缓地勾起了唇··    下一刻,一阵烟雾腾起,片刻后散去时,揪着狐狸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一只雪白羽毛的高大孔雀,孔雀的右爪高高抬起,抓着只可怜巴巴的七尾狐狸。
    孔雀冷笑了一声,“啪”地把狐狸按在了地上,毫不温柔地按了按它,伸过头去凑在狐狸的耳边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我和那小破孩子哪个漂亮”·    他不动声色地紧了紧爪,白羽孔雀锋利的趾甲在狐狸的眼前危险地闪着光。
    七尾狐狸瑟缩了一下,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远处的小土屋外,唐临脖颈后的羽毛再一次乍了起来··    “好像有杀气”他紧张地半张起翅膀,扬着头四下里细细地搜寻起来。
但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后,唐临完全没有发现异状,他轻轻地咔哒了两下喙,自嘲地想自己是不是神经过于紧张了··    萧子白抱着一篮果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招呼唐临道:“团子,快回来吃饭啦。”
唐临便不再多想,拍了拍翅膀,迈着三只爪子稳稳当当地踱进屋里,挟着一股风往萧子白的膝上一蹲,幸福地吃起了小孩儿一块块喂给他的果子··    吃到一半时,萧子白忽然说:“团子,你这几天打猎,不要去北边那块的林子了。”
    咦,这是为什么·    唐临疑惑地抬起眼,萧子白冲着他笑笑,又削了块果子喂给他:“你就听我的,别去就好,我要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一扬脖子吃下了萧子白手中的水果,唐临歪着头叫了声,算是答应了小孩儿的话··    得了承诺的萧子白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要去摸唐临头上的冠翎,唐临嫌弃地一挥翅膀拍开了他的手,伸爪指着他满是汁水的手指,控诉性地咔哒了下喙。
    萧子白眼神一暗,蜷起了手指,垂下嘴角作悲伤状··    装,继续装,明明你心里一点都不难过唐临气哼哼地想,本来打定了主意不去理他,但看了萧子白两眼后,他还是禁不住开始犹豫了。
    算了,孩子嘛,宠一点就宠一点了··    最终,唐临又一次说服了自己,扬起翅膀拍了拍萧子白的肩膀,又偏过头去,妥协地蹭了蹭小孩儿的脸。
    萧子白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埋下头笑得心满意足··    ·    第8章·    ·    吃过午饭后,唐临习惯性地外出打猎。
    他微微张着翅膀,乘着风在树林的上空滑翔,目光敏锐地搜寻着林间可能会有的猎物··    自从他长出了有力的趾爪,唐临就习惯于自己动手打猎,操控灵气的能力更多地被他用于改善生活。
也许是因为妖族天性,唐临有些迷恋利爪撕开猎物血肉那一瞬间的酣畅淋漓,由于那并不是什么狂暴嗜血的冲动,唐临也就放任了自己,抛弃了更高效的妖族威压或者灵力操纵,选择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狩猎。
·    打猎的时候唐临很少来东边这块的林子,这里鸟兽果实都少,离他们所住的小屋也远,唐临实在懒得往这边跑,一般都是在北边那块的林子里解决战斗。
    但今天不行,他答应了萧子白不往北边去·虽然唐临自己心里好奇得要命,十分想要知道萧子白口中的“惊喜”是什么,但他终究按耐住了偷偷去看一眼的冲动,规规矩矩地临时改换了个方向,径直往东边而来。
    空中流动的风力变大了些,唐临扇动翅膀,往高空处飞了飞,轻盈的风在他的翼下流动,树林与草地在他的眼中印下深深浅浅的绿·阳光洒在唐临的身上,他惬意地微眯着眼,任由流风吹拂过身上的翎羽。
    风系的灵力拥在他的耳边絮絮低语,唐临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现在正在摸着鱼,恣意地享受着翱翔天空的感觉,狩猎什么的,一点都不用着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斜下方一里半外有一只正打洞的野兔。”
    “侧后方五十五尺处飞过了一只燕雀·”·    “左下方的树林里有一只小鹿正在吃草·”·    唐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翅尖微敛,顺着风向俯冲而下,准备玩一把天空漂移。
    这时候,他耳边挤挤挨挨的灵力忽然对他说:“西偏北五里外的一座山崖上有颗充满灵气的果实·”·    唐临猛地睁开眼,狠拍了几下翅膀,在空中半直起身子,目光炯炯地望向西北方向。
    充满灵气的果实,想来应该是天材地宝一类·萧子白天生资质绝顶,而且又是主角,几乎可以肯定未来会走上修行之路,而对一个修真者来说,天材地宝是永远都不会嫌少的。
    天材地宝简直就是修真世界里的硬通货,面对这种硬通货,修真者永远是有杀错无放过:就算这个天材地宝不适合自己,也总是能找到适合用的人·不管是作为礼物也好,用来交换灵石也罢,天材地宝总是越多越好。
    唐临思索着那果子对萧子白定有用处,便想也不想地拍打翅膀,转头向着西北方向的山崖而去··    越往西北的方向飞,地形的起伏就越大,悬崖峭壁渐渐增多,道路也变得崎岖起来。
但唐临是在天上飞的,道路的崎岖难行并不会影响到他飞行的速度,他又本就飞得极快,没过一会儿,那座生长着灵果的山崖就已经近在眼前··    仔细看去,那山崖并不奇美也算不上陡峭,实在不符合一座生有天材地宝山崖的身份,唐临也感应不到那灵果周围有何灵兽守护,这实在是与《修真之一剑灭世》里的世界设定很不符:要知道,唐临穿越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异世,而是一篇某点流小说里的正统修真世界。
在经历过市场大潮冲刷后的小说界里,文中的主角无论获得什么奇遇,总不可能是简简单单一蹴而就的·就算是从悬崖之下捡到绝世功法,也总是要有一个坠入悬崖的过程,那种走在大街上就被五百万现金砸中脑袋的主角早八百年前就不受欢迎了。
    废柴流、退婚流、凡人流这种上来就苦逼的暂且不提;即使是玛丽苏汤姆苏这种苏苏苏流,也是要有计划、有过程的苏,而不能简单直白着一路苏到底,没有波澜起伏的文铁定要惨遭扑街。
况且唐临现在可不是穿越到什么金手指大开的苏苏苏无脑文里,而是穿越到了一篇报社倾向的某点流升级文中··    这篇文本身一点也不苏爽,作为主角的惨绿少年萧子白人生悲惨不说,结局里他甚至已经直接挂掉了好吗·    在这样的世界观下,一颗充满灵气的、疑似天材地宝的果实会简简单单地摆在那里让自己去摘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壁不可能啊·    唐临可是拥有多年书龄的老白读者,他压根就不会相信,这种报社文里的天材地宝会没有强力妖兽守护。
因此就算他暂时没有发觉到任何威胁,依然还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缓慢靠近那果实,全程把肌肉绷得紧紧,一双利眼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前面那玛瑙样殷红剔透的果子随时会长出一张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进肚子里一般。
    十步,九步,八步……唐临同那满溢着灵气的果实靠得越来越近,他的鼻端甚至能闻见果实上散发出来的清香·唐临本来以为自己是不会感觉到饥饿的,但那萦绕鼻端的淡淡清香只轻轻在他喙尖上一挠,强烈的饥饿感立刻油然而生,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一样疼。
他的每一根羽毛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皮肤都在呐喊着,催促唐临快吃掉它快吃掉它·    唐临两辈子从没闻到过这么诱人的香气,馋得几乎要流下涎水。
他本能地想要扑上去一口把那果子给吞到腹中,但却硬生生压制住了·他绿着眼,立在原地,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果子是要带给萧子白的,你不能吃,决不能吃。
    这样反复地说了几遍之后,那种强烈的饥饿感虽然还在,但疯狂的进食的欲望却已经消退了大半·唐临稍稍松了口气,这才重新抬起爪,谨慎小心地一步步往果子的所在走去。
    “……这小家伙是不是有点小心过头了”·    不远处的一朵白云里,趴在云头上的七尾狐狸瞟了眼慢吞吞走着的唐临,无趣地摆了摆身后乌黑如墨的七条绒尾。
狐狸身后,容貌精致华美的男人半斜着身子正靠在云床上,一头白发如瀑披散,细长的凤眼勾起,目光流转间,天然就带了一抹绝世的风华··    他轻睨着眼扫过下方步步为营的唐临,目光中三分欣赏七分不屑。
    “实力不足的时候,小心过头总是比自大狂妄要好·”他懒懒地说着,然后歪过头,对着狐狸勾了勾手指:“你老是站在那儿看他做什么过来看着我。
难道我不比他好看么”·    狐狸的耳尖抖了抖,乖乖地蹿到了那男人的怀里·男人抱住狐狸,心满意足地勾起唇,从袖中摸出一把白玉梳,开始仔仔细细地给狐狸梳理他那一身滑顺的黑毛。
狐狸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捺不下性子,仰起头来对那男人说:“这些年来你感应到的后辈也不止他一个,怎么没见你对别人这么重视”·    男人听了,暂停下给他梳毛的动作,挠挠狐狸的耳后说:“因为他身上的血脉气息非常浓,是我这些年来感应到的后辈中最浓的一个,而且似乎是刚出壳就已经开了灵智……”他说到这里笑了笑,有些黯然地对狐狸道:“……我大概是有些移情了吧。”
·    狐狸听到他说“刚出壳就开了灵智”时,就已经深深地懊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那个问题,现在看到男人脸上明显黯淡下去的神色,更是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道:“这个小家伙看上去还有几分机敏,说不定二黄的陷阱还坑不到他·说真的,我还真是有点好奇他能不能挺过去呢哈哈哈哈哈”·    男人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狐狸立刻不自觉地把尾巴绷直了。
男人看着狐狸身后直挺挺戳着的七条尾巴,轻轻地笑了一声,顺着狐狸的话往下瞟了瞟,随即嗤道:“他要是能抵得住不晕,二黄这几千年就算是白活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说着,他弯起唇讽刺地笑了笑:“好歹是快要平地飞升的大妖,说出去也是能威震一方的长老了。
要是连个刚出壳没几年的毛孩子都药不倒,他活着这么多年是都活到狐狸肚子里去了”·    狐狸:……·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似乎无声地中了一箭。
    而此时此刻,那个“刚出壳没几年的毛孩子”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千年大妖练出的迷魂药,正满腹疑惑地围着那颗殷红果实打转··    “这果实周围还真的没有精怪守护”唐临稍稍有些纳闷,他摸不着头脑地轻拍了一下翅膀,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挑战:“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一颗充满灵力的果实,够得上天材地宝级别的果实,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摆在这里随便人吃”·    “它究竟是凭借什么长到了这么大的”·    唐临越想越奇怪,总觉得面前这颗不甚起眼的果实上蕴满了阴谋诡计的味道。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唐临真相了·这颗果子其实是云头上一狐一鸟二人组刚移栽上去没多久的,为的就是勾引唐临来啃它。
虽然他们经验丰富,从泥土的紧实程度到果子本身倾斜的角度都做得可以说是毫无破绽,但两只绝世大妖直挺挺地戳在那里,哪里又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妖兽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守护“天材地宝”。
    就算是唐临,如果这俩妖兽不是刻意对他收敛了气息,他也早被那冲天的妖气吓得蹿到三百里外了,又哪里会有闲心去琢磨着什么天材地宝·人也许不能认出妖,但妖族一定能认出另一个妖族:等级的威压是天生的,这比任何其他的识别技能都要好用。
    然而现在,唐临并不知道这一切其实是一个阴谋,更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云层里正隐藏着两只能随随便便吊打他一百遍不止的超级大妖·因此在经过一番漫长的思考后,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的唐临、最终还是没有敌过天材地宝的诱惑,他低下了头去,用喙啄住了果实上方的果柄,然后歪着脖子,轻轻往外一拧——·    扑通一声响,唐临不出意外地一头栽倒在地。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满心都写着“果然如此”·还不待他有时间心生懊悔,迷魂散的劲力就已经发作,唐临顿时眼前一黑,陷入了沉沉的昏暗中。
    七尾狐狸从云头上纵身一跃,轻轻巧巧落在唐临的身边·他先是伸爪推了推唐临,见唐临晕晕乎乎地毫无反应,便低头嗅了嗅落在唐临喙边的果子,接着不由自主地狠狠打了个喷嚏。
    “阿——嚏”他抽动了一下鼻子,颇类人类地将爪子伸到鼻端前挥了挥,嫌弃道:“这上面洒的诱香浓得都能拧出水了。”
    话刚说完,狐狸的眼光一转,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盯着完好无缺的果子猛看,惊呼道:“哎我说孔六啊,你家这后辈够有忍性的啊这果子洒了这么多的诱香,他居然忍得住一口没吃……咦,等等,他没吃这果子,那他是怎么昏过去的”·    被狐狸叫做孔六的男人慢悠悠踱步行来,俯了身将昏迷不醒的唐临往自己袖子里一揣,接着捡起那颗红艳艳果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捏着在眼前一转,接着便撇嘴道:“二黄倒是聪明了些,知道在果子柄上也涂了迷魂散。”
    ……果子柄……狐狸默然无语,在心底暗想回去后一定要小心二黄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包括盛东西的物什··    孔六捏了果子在空中随手晃了两下,果子上浓浓的诱人香气立刻就消散了。
他从袖子里把唐临扒拉出来,捏开唐临的喙,把没了香气的果子往他的嘴里粗粗一塞··    “好歹是颗培元果,浪费了不好·”·    他轻描淡写地说,塞完了果子,又把唐临塞回了袖子里,拍了拍手道:“阿宁,现在该回去了,你还要不要我化成原形带你飞”七尾狐狸连忙跳起来,高声叫道:“我要我当然要”·    孔六听了,便一弯身捞起了狐狸,唤起一股云雾来,自己变回了孔雀样子,拍拍翅膀往天际飞去。
    昏迷着的唐临被他牢牢地抓在爪下··    远处靠北的树林里,正忙着把藤蔓往树干上缠的萧子白忽然心中一颤,若有所觉地看了看天边。
    “怎么觉得有什么东西跑远了……”他紧了紧眉,自言自语着摇摇头说:“管他呢,反正与我无关·”然后他便继续弓着身子去缠那藤蔓,想到团子看到这礼物后会有多么惊喜,萧子白的眼中便不自觉地盛满了柔和的笑意。
    他浑不知晓,自己心心念念着的团子正在迅速地离他远去··    ·    第9章·    ·    这一天,萧子白和往常一样在日光渐渐昏黄的日落时分踏上了回家的路。
团子每次都是天色将将擦黑时往家赶,他自己这时候回去,正好能赶得及在团子到家前做好晚饭··    说是晚饭,其实也不过是一些昨天采摘好的水果与腌制过的肉干,他们家的餐桌显然是不够丰富。
前几天他倒是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小片野菜,也许过两天可以做来试试看团子吃不吃··    萧子白心里默算着那些野菜何时将会成熟,手中慢慢地洗着果子,一颗颗地将它们摆在盘子里,他仔细地翻转着那些果子,好让它们把最好看的那面露在外头。
·    一盘果子洗完了,唐临却还没有回来·萧子白稍稍有些担心,他探头看了看天色,见暮色已经弥漫上天际,便不免微微皱了下眉,心想:“团子怎么还没到家。”
    尽管心中多少有些不安,萧子白却还是没有多想——也许是因为他下意识地不愿往那些坏的方面想·他抿了抿唇,放下了那盘水果,拿出一把小小的刀来割肉干,这小刀便是唐临当初送给他的那把,刀柄上还挂着那只他偷偷用唐临换羽时落下的绒毛制成的小小毛团。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萧子白弓着身子,手腕用力使劲儿割着硬邦邦的干肉,随着他的动作,刀柄上挂着的那只毛团子自然地摇晃起来,柔软的绒毛时不时地挨蹭到他的手腕上。
    被蹭了好几下之后,萧子白渐渐地有些心烦意乱·他猛地推开肉干,蹬蹬蹬地走到门口去再度看了看天色,满心不愿地发现天色正在变得越来越黑,遥远的天边已经能看见些微的星子。
    天色已晚,而唐临还是没有回来··    这两年来,不论离家多远,每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唐临总是会按时到家的·萧子白扫了眼这间他们整整住了两年的小屋,忽然觉得整间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再等一会儿吧,也许团子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萧子白想着,慢慢地坐下来,强行按捺住心底涌动着的不安,心神不属地摆弄着一颗洗好的果子,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好端端的一颗果子已经被他掐得满是印痕。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萧子白再也等不下去了·他腾地站起身来,连门也忘了关,就那么直直地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要去找团子,尽管他并不知道唐临究竟去了哪里。
他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一遍一遍喊着团子的名字,夜色越来越深,而他出门时完全忘记了要带火把,此时已经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磕磕绊绊地走在树影幢幢的密林中,萧子白不情愿地意识到自己这样找下去完全是徒劳,但让他什么也不做却更不可能。
    思索了一会儿后,萧子白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灯火微微的萧家村··    他掂了掂身边带着的钱袋,钱袋在他手中发出哗哗的响声:这里面放着唐临抓来猎物换到的一些钱财,数目并不算多,但雇佣闲人找一只鸟应当是够了。
    萧子白看着手中的钱袋,稍稍迟疑了一下:他并不想回去萧家村,那村里的空气对他来说都是冰冷的·但他并不知道其他村子的所在,如果想要雇人去找团子,萧家村无疑是唯一的选择。
想到此刻依然生死不知的唐临,他来回地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咬咬牙,拨开面前的草木,径直往萧家村而去··    团子,千万要等我·萧子白心中暗暗地道,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钱袋,一双眼黑如墨染。
    床榻上昏迷着的唐临身子猛然一抖··    一旁嗑着瓜子的玄衣少年眼皮半挑,不甚在意地瞟了唐临一眼,见他再没什么异状,便转回了视线,形状漂亮的嘴唇一撅,“噗”地吐出几片瓜子皮来。
他嚼着瓜子仁,支起胳膊哗啦啦地翻搅了一通瓜子盒,从中拣出两个最大的,冲着房间的角落处扬了扬:“二黄吃瓜子”·    角落里窝着的那只奶黄色小猫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奶声奶气地喵嗷了一声,软爪怒拍床面。
    玄衣少年的眼神在小猫那几颗刚刚露头的奶牙上转了两转,扑哧乐了,把那两颗瓜子往自己的嘴里一扔,熟练地吐了皮,一边嚼着瓜子一边幸灾乐祸道:“二黄啊二黄,这下傻眼了吧让你在迷魂散加化形草,还没和他说,惹孔六生气了吧让你作怎么样,现在煞笔了吧活该你变小”·    奶黄小猫瞪大了眼对着他龇牙。
玄衣少年乐呵呵地伸指在奶猫额上小小的“王”字上一弹,把毫无防备的小奶猫给弹了个倒仰·他兴致勃勃地把肚皮朝天的奶猫扒拉到自己怀里,不顾奶猫四爪连挥的抗议,颇有兴趣地开始揉搓小猫身上的软毛,嘴上还啧啧称赞道:“啧啧啧,二黄啊,你平时身上的皮那么厚,小爷我修炼多年的爪子都扎不透你的脸皮,我还以为你天生就是那样儿呢。
万万没想到,你小时候身上的毛还挺软的”他说着,捏了捏小猫爪上的肉垫,又捏了捏小猫圆嘟嘟的脸,接着便万分惊奇地说:“天呐,你小时候爪子都是软的连皮肉也是软的”·    小黄猫羞愤难当地捂住了脸。
    不知道玄衣少年身上的哪一根神经不对,他突然严肃地捧起奶猫,满脸痛心疾首地道:“苍天在上,二黄你成长的过程中到底遭遇了什么好好一个软萌萌的团子,居然变成了那般粗壮的模样,实在是实在是”·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恼羞成怒的奶黄小猫冲着他的鼻尖狠狠来了一爪,虽然玄衣少年反应迅速地躲开了这迅猛一击,但还是被小猫的一爪抓断了半缕额发。
    呆呆地看着那缓慢飘落到地上的黑色发丝,玄衣少年忽然发出一声痛呼,双手抓着奶猫合身往地上一滚,下一刻,玄衣少年消失不见,一只毛皮黑亮的七尾狐狸凭空出现在原地。
那狐狸死死压住身下的小奶猫,红着眼睛压低了嗓子指责道:“你为什么要去碰我的毛是我惹的你,又不是我的毛惹的你”·    奶黄小猫不屑地打了个哈欠,黑毛狐狸怒发冲冠。
    “犯我毛者,虽小必诛”狐狸恶狠狠地道,他一伏身子,就地和那只身形比他小了数倍不止的奶黄小猫扭打撕咬了起来。
虽然狐狸力量较大体型也大,但奶黄小猫灵活无比爪功甚强,一时间居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时候门扉忽地吱呀一声轻响,狐狸和奶猫一下子就都僵住了。
    白发白衣的男人孔六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轻轻鼓着掌:“打啊,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他的眼神在僵持着的一狐一猫身上来回地转了几圈,着意盯了眼黑毛狐狸身上那几根显眼的黄毛。
见黑毛狐狸反应迅速地伸出爪子拍掉了自己身上那几根毛,孔六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一步一步地迈进了屋里··    “阿宁,二黄,你们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呆在这个屋子里么”·    孔六施施然在床榻的右侧坐下,他坐下时动作熟练地撩了一下袍尾,就像是孔雀习惯性地摆动自己的尾巴那样。
·    随着他的坐下,二黄不自觉地悄悄往左边缩了缩,阿宁则默默地趴在他膝上开始努力眨巴自己水灵灵的大眼,作出一脸无辜状·孔六眼皮不动,看也不看他们,径自从空中摸出来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又啜饮了一口,懒懒散散地朝引枕上一靠,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看样子还知道羞愧”·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面无表情地把茶盏往旁边的矮几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黄猫黑狐随着那声音俱是一抖,孔六唇边勾起一丝冷笑:“我让你们来,不是为了看你们打架的”·    他指了指旁边昏迷不醒的唐临,砰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水泼出来半盏:“二黄你堂堂一个千年大妖,驭兽宗药峰长老,难道还不清楚药性吗明明知道我家后辈才破壳几年,居然就在他要入口的迷魂散里加化形草”·    奶黄小猫气势全无地悄悄往黑毛狐狸的身后缩了缩,黑毛狐狸扭过头去,龇牙咧嘴地对着小黄猫做出来个嘲笑的表情,鼻尖几乎近得要碰到小黄猫的脸。
孔六眼睛一眯,立时把矛头指向了他,再度狠拍了一掌桌面··    “还有你玄宁你这三千六百年的年纪都活到哪里去了连带个话都不会了你明明知道二黄往迷魂散里加了化形草,居然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眼睁睁看着我那后辈昏过去了你当初化形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带脑子我看你还不如林子里随便哪只野狐狸聪明”·    小黄猫藏在黑毛狐狸颇为显眼的七条狐尾后,不动声色地冲着狐狸的背吐了吐舌头,狐狸在孔六的怒视下慢慢地伸爪捂住了自己的脸,还没忘记用尾巴看似不经意地、把那奶黄小猫狠敲了一记头。
    孔六一眼看见了他俩的互动,立时怒火更甚,他“啪”地一掌拍碎了桌面,化作一只纯白孔雀,怒气冲冲地戾鸣一声,逮住了黄猫就是一通狠揍。
    “破壳了几年的小鸟你们就让他化形用化形草心魔劫要是他过不去,看我不要你们好看”·    白羽孔雀利爪一亮,房间里立时黑黄断毛乱飞。
    电脑屏幕前的唐临微微一愣,仰头看了看窗外黑漆漆一片的天空,嘴里嘀咕道:“我怎么好像听见了有人在惨叫”·    看了一眼逼近凌晨两点的时钟,他晃了晃头,把这古里古怪的念头挥到了一边,继续专心致志地在笔记本的键盘上敲字。
    【网友:糖糖糖团子,评论:《修真之一剑灭世》,打分:2,所评章节:25·    作者菌的文笔好棒o(〃'▽'〃)o·    可以偷偷摸摸地求勾搭吗·    砸一颗地雷给作者菌~作者菌加油努力哟喵o(=·w·=)m~~~~】唐临握着鼠标,上上下下地审视了一番自己写的评论,觉得看起来有几分像是一只软萌的萝莉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在中间那句话里也添上了一个萌哒哒的颜文字,这才满意地将鼠标移动到了“发表评论”的小小按钮上··    他食指微微用力,就要按下鼠标左键,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甘。
    “我为什么要这么辛辛苦苦地伪装萝莉引诱作者多更呢”唐临的心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反正这本书注定了是要烂尾的,多更少更又有什么关系……·    等等,我怎么知道这本书要烂尾”·    唐临皱着眉头切换了一下页面,将《修真之一剑灭世》的章节目录刷新了几遍,看清了这书写到现在也不过是寥寥几十章,按照某点里修真小说动不动就上千章的尿性,这书显然只算是刚刚写了个开头。
    “难道是因为这个岚尾贞人以前的坑品太差,所以我不自觉地生出了这种不祥的预感”唐临纳闷地砸吧了一下嘴,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之后他又奇怪地摸了摸下巴:“我什么时候有砸吧嘴的习惯了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他想了一会儿,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最终唐临放弃了思考,点点鼠标直接把编辑了许久的评论发表了出去——当然,他没有忘记勾选上地雷的选项。
    看完了书架里的更新,又扫了几本新书,唐临只觉得越看越意兴阑珊·他百无聊赖地滚动着鼠标滚轮,一页一页地在新书列表上往下翻,只觉得这间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真是,越活越矫情了·”唐临自嘲地笑笑:“这么多年不都是一个人过来了,怎么今天晚上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又砸吧了一下嘴,上下翻了翻新书列表,发现除了那本《修真之一剑灭世》外自己全都毫无兴趣,他也提不起精神去刷微博,干脆把电脑一合,趴倒在了床上,扭了扭身子想睡觉,但很快他又发觉了不对劲:“我什么时候喜欢趴着睡了我不是一直习惯侧躺的吗”·    唐临迷茫地坐起身,看了看自己右手边空荡荡的床单。
    “……还有,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床上应该还睡着另一个人”·    ·    第10章·    ·    唐临觉得自己最近变得不太对劲。
    好像是一夜之间,他的生活习惯突然就改变了,从一个昼伏夜出的熬夜党,变成了现在天一黑就开始打哈欠的日落即息主义者;习惯吃肉,特别喜欢吃那种三分熟还带血丝的,对于以前热爱过的快餐食品深恶痛绝;从向往四合院转变成了热爱高楼,越高越好的那种,而且喜欢站在楼顶平台上任风吹,还总有一种“我能飞”的错觉……·    自己是不是小说看太多变成神经病了唐临深深地感觉到他应该找个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认为自己很可能得了精神分裂,要不就是妄想症,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改变那么多习惯,还常常幻想着“自己能飞”或者“我的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说起来“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人”听上去虽然有点毛骨悚然,但其实并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什么影响,“我能飞”就不一样了·唐临实在是担心自己哪天神经病压倒了理性,会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去尝试飞行,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留在世界上的最后痕迹是报纸上的一行小标题:《惨剧男子幻想自己能飞,一跃跳下十二楼》。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想想自己多半会被当成论证网络小说对人类精神毒害的惨痛案例,唐临就觉得自己的hp哗啦啦碎了一地。
    轻轻叹了口气,唐临吸光了手中的牛奶,把空荡荡的包装袋随手往垃圾桶里一丢,懒洋洋靠在抱枕上,在夕阳的余晖里用手机打开了某点根本没有去看别的更新,他直接戳开了《修真之一剑灭世》的章节页,并且不出意料地发现页面下的评论区里面正一片哀嚎:这本书的作者岚尾贞人已经接近半个月没有更新了,并且今天看来也还是没有更。
唐临不太开心地砸吧了下嘴,在洋洋如海的书评里翻了翻,愕然发现自己的一条评论已经被顶成了话题··    【网友:糖糖糖团子,评论:《修真之一剑灭世》,打分:2,所评章节:41·    作者菌好几天都没有更新了/(tot)/~~·    没……没有食物吃……好难过……_(:3」∠)_……·    ———————·    作者回复:·    啊,我会努力更新的,团子酱要相信我(握拳)·    ———————·    网友:[一剑破苍穹]:顶一下,等更新。
    ———————·    网友:[一剑破苍穹]:顶一下,继续等更新··    ———————·    网友:[一剑破苍穹]:作者骗子这个回复已经发了三天了三天以来完全没有更新啊·    ———————·    网友:[大雕天天见]:ls一看就是新来的,居然会相信这种作者的承诺。
上一个这么信任作者的家伙已经死在坑里n^n年了··    ———————·    网友:[爱德华兹]:+1,作者说自己会更新的话显然只是骗骗小萝莉的,把这话当真才是傻子。
    ———————·    网友:[bugfdd6fui]:作者不是要弃坑吧,我怎么觉得这节奏不太对啊……·    ———————·    网友:[大雕天天见]:ls莫慌,以作者的尿性,就算他要弃坑也会勉强给个烂尾的结局的,不用担心太过。
    ———————·    网友:[bugfdd6fui]:……为什么听了这话我反而更担心了啊有没有老司机可以指路一下,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接下来就是一大串作者岚尾贞人曾经的黑历史,经验丰富的老白读者们从历史的尘埃中扒拉出了一大堆远古大坑,科普给了那只误入神坑的小白读者该作者各种花样烂尾的姿势,并且语重心长地告诫他道:此坑深,莫跳。
    已经跳进这个深深的巨坑里怎么都爬不上来了的唐临:……·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握着手机,拇指如风划过,迅速地把页面拉到最下面,一眼看见了小白读者的最新回复:【……·    网友:[bugfdd6fui]:所以说,你们早就知道这个作者的坑品不好,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坑里待着呢】唐临感觉自己的膝盖上中了好多箭。
    这个小白读者说的好有道理啊,明明知道这个岚尾贞人的坑品不好,为什么看到这个新坑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在往下跳难道真的是自己掉坑太多最终变成抖m了他沉思着切换了页面,把手指悬在了【删除收藏】的按钮上。
    点下删除,他就可以愉快地脱坑了,让那个该死的烂尾作者自由地淹死在苦逼读者们的唾沫里吧,从此之后这篇文再怎么断更少更停更漏更都和他无关了想想就让人……·    ……不知所措呢。
    唐临出神地看着微光莹莹的手机屏幕,《修真之一剑灭世》的书名在屏幕中央、随着自动锁屏的出现而渐渐黯淡了下去,他却始终都没有真正下定决心,按下那个删除收藏的按钮。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本书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决定在删除之前把这本书前面的章节再看一遍··    重温一本已经看过好几遍的小说说不上是什么特别愉快的体验,特别是在你明知道这本书差不多已经进宫当太监了的情况下。
唐临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着页,慢慢地浏览过那些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情节,心中渐渐地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    “如果我出了坑,那不就再也看不到主角的未来了吗”·    唐临的手指轻轻地滑过主角萧子白的名字。
无缘无故地,他对这个主角似乎抱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每当看见有主角出现的章节时,总是格外地有代入感,这大概也是这本书能够吸引他的原因之一吧··    他微微叹了口气。
    就算这本小说的主角再怎么吸引他,想到那八成已经进了宫的无良作者,似乎也没有什么再追下去的必要了·唐临没精打采地点点屏幕,回到了目录页,想要直接取消收藏。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小说的文案页面刚刚刷新出来,他就看见评论区里一片的狂喜乱舞··    “更新啦”·    “喜大普奔”·    “有生之年”·    一时间评论区里充斥着粗大的感叹号和各种欢天喜地的言论,看到有更新的唐临心中一喜,顿时把什么删除收藏跳出深坑的想法给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刷新了一下页面,点进了刚刚更新的章节。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    “妖怪烧死那个妖怪”·    火,满眼都是火,他被牢牢捆缚在村口那棵已死的百年老树下,干枯的树身被浇满油脂,树下堆满了干燥的柴火。
他预感到将要发生的事,哭喊着,叫着自己的父母,却在火光闪烁的光影里,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他们··    他们,他的父母,和那些村民们站在一起,手里拿着火把,脸上带着一模一样憎厌的表情,一个接一个地往他被捆缚的方向丢掷着燃烧物。
    “砰”地一声,一根火把被人掷到了他的脸旁,火苗一闪,撩着了他的头发·外面围着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立时欢呼起来,但这欢呼声刚刚持续了三秒不到便戛然而止。
    他只是一眨眼,发丝上燃烧着的火焰便突兀地熄灭了,滚落到三尺之外的火把徒劳地在地上燃烧着,除了自己之外,什么也无法点燃··    人群里传来了带着恐惧的叫喊:“那些巫祝大人们说的对啊他是个怪物是妖怪连火都烧不死他他会害死所有人的杀了他快杀了他啊”·    为什么说他是妖怪·    为什么说他会害死别人·    他明明……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小小的孩童蜷缩在老树的根部,满心彷徨恐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对待。
    ……”·    唐临看着屏幕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啊作者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电视剧吗这个脑洞开得很奇怪啊什么叫用火烧死妖孽就可以泯灭祸患烧人这个梗早八百年就不流行了啊·    主角年龄才八岁半好么是怎么样残忍的心理会让人试图去烧死一个八岁半的孩子·    唐临愤怒了,他怒气冲冲地打开电脑,抄起键盘一通猛敲。
    【网友:糖糖糖团子,评论:《修真之一剑灭世》,打分:2,所评章节:42·    作者菌真的更新了人家就知道作者菌是不会骗人的(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更新了啊,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死缓了。
)·    但是……这章肿么会这么虐……〒▽〒(但是你这么虐主是几个意思啊)·    主角后面会反击的吧一定会的吧(如果主角就这么白白地被烤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地狱的)】他挟着满槽的怒气恶狠狠地捶下了发送评论的按钮,页面一转,菊花缓慢地转动起来。
    下一刻,唐临瞠目结舌地发现,这篇章节的后面居然还有个新章节发完评论之后,页面自动跳转到了下一章,唐临紧握鼠标,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心态,点开了新章节的页面。
    “……此一村人要燃火堆焚杀萧子白,燃起的火光极大,烧的时间又长久,在没有几点灯火的城郊野外便就极为显眼··    偏巧几个魔修闲来无聊,下山散心时看见火光,一时兴起便来此察看,见了这样情景,顺手便杀尽了村中凡人,将那有些微法力的巫祝练成怨魂,又收了些怨念血气,拎走了萧子白便嘻嘻哈哈回返——这样高资质的孩童是上好的材料,他们几人一同发现,谁也不能独享,干脆便要携了回去献给师父,换了好处大伙儿齐分……”·    这出乎意料的神转折看得唐临惊呆了。
    作者的脑洞也开得太大了吧,为什么火光随随便便地就可以引来魔修啊魔修原来是这么好引的吗怪不得这本书里正道占据了那么大的优势……·    他抽了抽嘴角,咽下了将到喉头的老血,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看见这几个魔修回到山门却撞见了凌山剑宗的人时,唐临还稍稍欣喜了那么一下——凌山剑宗就是主角萧子白的师门,到了师门的人这里,主角的命运应该会发生比较好的转折。
    果然不出意料,凌山剑宗的人斩杀了魔修,成功救下了萧子白,并且在发现萧子白天赋卓绝之后,凌山剑宗的掌门表示愿意收他为弟子··    事情的走向很好嘛。
唐临心满意足地往下翻,结果没看几行,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没想到这孩子似乎是受到的惊吓太过,居然变得对外界毫无反应,不论对他安慰还是怒吼,他都只蜷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仔细看,这一章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作者ps:“嗯,你们没猜错,萧子白自闭了。”
    自闭了··    闭了··    了……·    愤怒的唐临差点就抄起键盘来把电脑给砸了。
    作者你很会玩啊自闭症这么现代化的梗你都能无缝融入到修真文里去·    僵着脸“呵呵”了两声,唐临在脑中幻想着作者岚尾贞人的花样死法,一百遍又一百遍地反复告诉自己“苦难只是暂时的,萧子白未来可是能一剑灭世的男人”后,终于强行压下了拍死作者的心思,忍耐着继续往下看。
    凌山剑宗的诸人发现萧子白的心理出了问题都很着急,但他们是专业修真的,没有学过心理学,也不知道孩子这个状况要怎么拯救,只能一遍又一遍徒劳地给萧子白梳理元神,喂食丹药——很显然,这些方法都不对症,萧子白一天比一天更沉默。
    就在唐临心疼地恨不得把萧子白从屏幕里拽出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读者们期待了许久的转折终于来了··    萧子白遇到了一只雏鸟。
    “……那雏鸟浑身湿漉漉的,显见是刚从蛋壳里孵出来,全身的毛色漆黑,看上去浑象只豆沙团子·它连眼也没睁开,就那么伏在地上,嘴里叽叽叽叫得戚惶。
萧子白转过头,看了它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将它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说着这不对,他们不应该是这时候见面的·可是作者的文就是这么写的,如果主角和雏鸟不是在这时候见面的,那他们应该是在什么时候见面唐临扶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里一阵恍惚。
    ·    第11章·    ·    在一阵比一阵更强烈的头疼中,唐临慢慢地闭上了眼·就像是蒙上一层水雾的玻璃渐渐被擦拭得透明,沉没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出来,一点一点变得明晰。
·    ……他想起来了,他们的确不应该是在这时候见面的··    他和萧子白的相见,应该在更早、更早的时候,他刚刚破壳,萧子白六岁半,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洞里,一人一鸟,初次相遇。
    随着鲜明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耳边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唐临猛地睁开眼,有些悲伤又有些恍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渐渐化成一团朦胧的雾气。
电脑、手机、书架、床铺……这个熟悉无比的房间在他的注视下水墨一样洇开,翻滚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原来……这只是我的一场心魔。”
唐临喃喃道,他看着那团灰色的雾在自己的眼前湮灭,忽地自失一笑··    回到现代,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回到穿越之前……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的心底会对着“回到最初”有着这么深重的执念。
    毕竟,他在21世纪生活了整整二十二年·楼下小店的豆脑煎饺,门前大街的车水马龙,图书馆前的树荫,夏日窗外的蝉鸣……这一切熟悉的痕迹已经悄无声息地镌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完全放下又哪里有那么容易。
    但唐临现在还是放下了,他不得不放下:在那个他所熟悉怀念的21世纪里,没有一个叫做萧子白的小孩儿··    “要是我不见了,那孩子肯定会着急的。”
唐临轻轻地说,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用了二十二年的身体,伸出锋锐的爪尖,撕破了漫天的虚无··    御兽宗内的床榻上,那只昏迷着的华羽大鸟忽然变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唐临抖了抖身子,从床上直起身来,茫然地抹了一把脸,蹭到了一手的黑黄断毛··    手自己怎么会有手难道是还在幻境里不曾醒来他诧异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手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只手修长白皙,一片薄茧也无,圆润的指甲透着漂亮的粉红,唐临用了二十二年的手应该在中指的指节上有一层握笔的老茧,指甲的颜色也不应该这么漂亮纯粹,而是应该稍稍长着些白色的小点——他确定这一点,因为不久前他还看到过一次自己的指甲。
    唐临慢慢地试探着张握这只手:将手指缓缓摊开、伸平,然后再缓缓地弯曲,将五指合拢在掌心·微凉的指尖触碰着掌心的温热,这感觉如此鲜明,完全不像是作假。
    他顺着自己的手望上去,看见自己的手腕斜斜地从一只青绿色为底、滚着七彩镶边的袖子里露出来,他的手轻轻一动,衣料上便随之有光华流转,隐隐透着一股华美尊贵的气息。
唐临稍稍侧过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颊边,他伸手捉住这缕发丝,轻轻扯了扯:微微的疼痛感从头皮上传来··    这应该是他,但不是活了二十二年的那个他。
    唐临看着自己身上与当初羽毛颜色有几分仿佛的衣衫,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随即又更困惑··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修真之一剑灭世》里的“阿玄”从头到尾都未曾化形,自己如果穿成了它,是怎么莫名其妙地变成人类的·    就在唐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唐临的耳朵稍稍动了动,他抬起眼,看向面前完全陌生的房门。
    下一刻,房门被打开了,一个怀中抱着只奶黄小猫的黑衣少年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走进屋子,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唐临没听清——也不可能听清,这少年是直接跟怀里的小猫用灵识交谈,嘴巴动其实是在嚼瓜子——·    他全程头都不抬,直直地朝着唐临越走越近,眼看着他似乎就要撞入自己怀中,唐临忍不住往斜后方小退了半步。
    唐临刚刚动了一下,黑衣少年就听到了面前的动静,猛地抬起头来··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了唐临后,黑衣少年表现得比唐临更吃惊,他警惕地往后退去,手上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唐临踌躇了一下:他本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正当他烦恼于该如何解释时,黑衣少年怀中抱着的奶黄小猫忽然高高跳起,伸掌狠拍了黑衣少年的脑袋一下,然后喵嗷了一声,翘起尾巴指了指唐临,又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床铺。
    黑衣少年的目光顺着黄猫的尾尖溜过,在床铺与唐临之间晃来晃去,接着他猛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地笑道:“哎呀,原来是你化形了这下好了,孔六不会再生气了”·    说着,他便哈哈大笑着转过身,拎着小猫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一路大喊大叫着:“孔六孔六快出来有好事儿”·    被他遗忘在原地依旧满脸茫然的唐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是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吗有没有人来救命啊,这个黑衣少年看上去好像是一个蛇精病·    *·    一盏茶后。
    得知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唐临闷声不吭地坐在椅上,身周一圈的气压低得可怕·黑衣少年抱着黄毛小猫低头矮身缩在屏风后,抬头看看唐临,低头挠挠小猫的耳朵,悄没声儿地对那猫说:“真不愧是孔六家的后辈,看这气势,和孔六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斜倚在一边正倒着茶的孔六听到这话,似笑非笑睨他一眼,黑衣少年立时狠狠一哆嗦,迅速地把手中的奶黄小猫塞到了一边,身后藏好的七条尾巴一下子露出来六条半。
    唐临看了一眼他身后大丽花似的盛开的尾巴们,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皮,将话题转回了原处:“……所以说,是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的用设陷阱迷晕我的方式”·    孔六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搁下茶壶,反问道:“如果直接让你跟我走,你会来吗”·    沉默了一会后,唐临诚实地回答道:“不会。”
    “我猜到了,所以我才提前迷晕你·”孔六慢悠悠地啜了口茶,伸指敲了敲案几,等到唐临循声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时,才优哉游哉地开口道:“你还是个幼崽,所以大概不知道在修真界妖族有多么的……受欢迎。”
·    他露出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笑,放下茶杯指了指唐临:“你可能不知道你有多值钱,你身上的羽毛、眼睛,骨头,喙、爪……全都可以炼成法宝,血肉可以炼丹或者做成菜,妖丹可以吃下去提升修为,连你的神魂,都可能会被人吃了作补品。”
    “妖族式微已经有很多年了,修为高的大妖已经不多,开了灵智的后辈更少·很多小妖连灵智都还没生出来,就在修炼成妖的过程中被杀了,你还算是走运的,生在一个没什么修真者的小地方,若是生在什么名山大川,恐怕第一时间就被人给发现,做成菜了。”
    “你没开灵智便罢,开了灵智、被我感知到了,我就不可能放任你不管·”孔六说着,慢慢地敛了笑容,神色里带了些淡漠:“你应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孔六吧我叫孔六,是因为我是那窝孔雀蛋里第六个孵出来的,我是最小的那个,上面有五个兄弟姐妹。”
    他说着,微微阖上了眼睫,唐临再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只听见孔六淡淡道:“……不过呢,现在只有我孔六一个了,其他的都死了,死得一个不剩。”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似乎凝固住了,空气里漫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孔六睁开眼,脸上的神色冷峻下来·唐临微微蹙起眉:他刚刚发现,孔六的眼眸居然是血红色的,看上去隐隐透着股狠厉。
    “何其幸运,我们兄弟姐妹六个,全都开了灵智;何其不幸,我们这一窝孔雀,是生在灵川附近·”·    灵川……听上去有点耳熟。
唐临皱了皱眉: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灵川了··    孔六停顿了一下,大概是看出了唐临的疑惑,简单地解释道:“灵川附近有个修真门派,现在看来并不是很强,但那时的我们……连修炼是什么都还不懂得,根本就不是那个门派中人的对手。”
    “刚开灵智的妖族不知道收敛妖气,吸纳日月精华的时候也不懂得隐藏,在修真者眼里就像是黑暗里的星火一样显眼,而我们六只孔雀都开了灵智,看起来简直是一团火焰。”
孔六摇摇头,轻轻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我们不死谁死本身就住在修真门派附近,又整天的这么显眼……”·    黑衣少年化作了一只狐狸,默默地趴在了孔六的膝上,用软软的舌舔了舔孔六的手,孔六看着狐狸沉默了片刻,将视线转向唐临:“你所在的那个地方虽然偏僻,但偶尔也是有一些修真者会路过的,所以我要带你走。
与其在外面和你浪费时间,我宁可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和你解释·”·    唐临思索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斟酌着字句说:“我并不是想要抱怨些什么……只是在我原来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这次离开他完全不知情,也许他会以为我遭遇了什么不测……”他顿了顿,微微垂下眼:“我只是想和他道个别,至少是跟他报个平安。”
    “很重要的……人”孔六慢慢挑起了眉,他容貌本就是在华美中带了些凌厉,这么一挑眉更显泠然,属于绝世大妖的威压无声地扩散开来。
黄毛小猫在他的威压下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唐临却挺直了身子,牢牢地站在原地,看着孔六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一点不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孔六身上散出的威压愈发强烈,唐临抿紧唇,直直地与他对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黑毛狐狸灵巧地一跃,跳到了孔六的身上,一双眼略带些谴责地看着唐临,毛茸茸的狐尾轻轻地抚摸着孔六的背。
    孔六定定地看了唐临许久,忽地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唐临悄悄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脊背放松了些许··    一指点在冷透了的茶水上,一盏茶水被孔六轻描淡写地蒸发了个干净。
他半坐在榻上,慢条斯理地开始重新给自己泡茶,一边泡,一边眼角也不抬地对唐临说:“你会后悔的·”·    “你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就是和你住在一起的人族吧”孔六拿起放在一旁的茶壶,稳稳地将沸水注进杯中,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沁出淡淡的香气:“那个人族有很高的修行天赋,气运也强,以后八成是要修仙的。”
    孔六将茶壶往旁边一搁,用指腹慢慢地摩挲着杯壁,眼神注视着面前浮升而上的白色雾气,不咸不淡地道:“你这个妖族,可是修真者眼里大好的材料,你与他交好,无异于稚童抱千金行走于闹市……”·    他抬起眼皮,瞟了唐临一眼,唇角含笑地说:“你猜,等他有一天发现了你的价值,会不会对你下手呢”·    唐临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圆润漂亮的指甲质地坚硬,掐得他掌心生疼。
    “他不会的·”唐临低低地道,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不知道是说给孔六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孔六轻声嗤了一下,狐狸从他身上溜下来,窜到了他的怀抱里,孔六熟稔地搂住他,递给他一小把瓜子。
    “他不对你下手,只是因为你对他还有用,等你没用了的那天……”孔六摸着怀中狐狸毛茸茸的背,有意地把话尾拖得长长,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唐临闭了闭眼,他轻声说:“所以你不会同意我回去的,是么·”·    孔六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笑起来·他捧起冒着热气的茶杯,从中嘬了一口后,突然说道:“阿宁,记得教他化人的法门。”
    “啊……啊”他怀中的黑毛狐狸眼神迷茫的抬起头,鼻尖上还沾着两片瓜子皮··    “在外面行走,一定不能泄露自己妖族的身份,化人的法门学好了再去。”
孔六低下头,用杯盖刮了刮茶水上的浮末:“小子,你记住,如果你在外面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最后一句话被他说得杀气凌然,孔六修长的眼尾都泛起了淡淡的血色,任谁都听得出来这话绝不是在说笑,唐临却在这杀气下慢慢地笑起来。
·    “谢谢·”·    唐临轻声说··    孔六“啪”地把茶杯一放,不耐烦地低吼:“要滚早点滚”·    唐临对着孔六行了个礼,黑毛狐狸回头看了孔六一眼,摆着尾巴蹿到了地上,身子一晃,化作了黑衣少年,拉着唐临往屋外走去。
刚走了没一会儿,黑衣少年忽然惊呼道:“糟糕我把二黄落在里面了”·    屋内,“被落下”的二黄跳到了几案上,仰头看着毫无表情的孔六,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孔六垂眼看着手中滚烫的茶杯,有些冷淡地道:“不用担心,我好得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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