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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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喂养一只主角[穿书]+番外 by 鹤衣(上)(3)
·    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何况唐临并不是什么泥人,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发作,不过是顾及到这里是凌山剑宗、是修真者的门派,他一只妖不好在这里打风打雨··    ——这里是萧子白的主场,不是他的。
    但是总被人这么窥视着实在是很烦啊风元素一直在他耳边嘀咕着有情况,害得他连萧子白的爱心摸毛都不能好好享受了变成妖族之后感知无比灵敏的唐临很有些心烦意乱。
    大概是怀中团子频频走神的样子被萧子白看见了,萧子白突然停下了口中正说着的话·待得唐临疑惑地向他望去时,萧子白并没有表露出自己内心的小小失落,而是佯作无事地揉了揉唐临的脑袋,轻声问他:“怎么了团子看上去突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我说的话太多了……”·    ……让你嫌我烦了·    唐临听了连忙用力摇头,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用翅膀尖拍了拍萧子白的手背,然后抬起中间的那只爪,朝着此刻那鬼祟二人藏身的地方指了指。
    萧子白身上的气势一瞬间凌厉起来··    他上前两步,将“团子”护在身后,又握住了身边放着的铁剑,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对着那片不远处的树丛冷声喝道:“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还不待话音落地,萧子白便拧身拔剑,向着那片树丛斜斜劈去。
    他只劈了一剑··    这一剑劈出之后,萧子白便默然还剑归鞘·没有什么惊雷般的气势,没有什么惊鸿般的剑光,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剑斜劈,然而这一劈之后,从萧子白站立着的地方开始一直到那丛树丛前方,大地上赫然多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沟壑中满是森白的冰,这冰还在不断向周围蔓延侵蚀着,很快就将泥土草皮统统覆上了一层霜白。
    “还不出来么”萧子白手按剑柄面无表情地说,在他的面前,那丛邵家兄弟藏身其后的树丛已经被完全冻成了冰块·唐临悄悄地用人身的脚在结冰的地面上踩了踩:熟悉的硬度,熟悉的低温,熟悉的毫无缝隙,萧子白显然已经很能控制自己的天赋了。
    唐临莫名其妙地觉得很是与有荣焉··    旁边的萧子白等待了一会儿,见树丛中毫无反应,一挑眉便要拔剑再挥,却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了一声大喝:“赶快住手”·    这声音喊得既粗又响,险些震破人的鼓膜,唐临听了后都不免愣了愣,萧子白却是毫不犹豫地加快速度狠狠一剑砍去,然后方抬起眼来,轻描淡写地对刚刚赶到的那人说:“抱歉,你喊晚了。”
    拨开树丛看见已经变成两块坚冰的邵家兄弟,方宏朗气得面色青白··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蔑视门规残害同门”他恨恨地说,萧子白扫了方宏朗一眼,重新垂下眼皮,完全不为所动地反问道:“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要如以前那般,把这事告诉你师父然后求你师父帮你主持公道”萧子白的话音带着点淡淡的讥诮,听得唐临颇有些欣慰:小孩儿真的长大了啊,面对他人的责难,已经学会反击和保护自己了。
    而另一方面萧子白的话正正戳中了方宏朗的心思·方宏朗的确是这么想的——他师父不巧正是执法长老·本来这就是一个既定程序的事情,然而被萧子白这么一说,好像他是受了欺负的小孩子,哭着喊着要去找家长一样,他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一层。
    ·    第22章·    ·    眼看着气氛渐渐陷入僵局,人身的唐临笑吟吟往前走了几步,偏过头看看地上冻着的两个人,指着他们身上的外门弟子服色道:“还请容我插上一句:如果我没有记错,凌山似乎有规定,别家弟子练习术法招式时,本宗弟子不经同意不得在旁偷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那又怎么样你又没有在这里练习术法……”方宏朗想也不想地张口道,唐临摇摇头,眼都不眨地说:“恰恰相反。
我刚刚恰好就在这里与萧道友练习剑术·”·    他朝着地上的巨大剑痕努努嘴,毫不羞愧地道:“刚刚我们正练到兴起,萧道友突然感应到有人窥视,心有所感,这才发出这一剑来,不然怎么会有出剑而不伤人的道理不过是当时不想误伤了我罢了。”
    方宏朗几乎要被他给气笑了:“你不在自家宗门里练剑,远远跑到我凌山来”·    “我原本并不是来练剑的,只是想带着我的灵宠在凌山内四处转一转。”
唐临义正辞严地指了指自己的鸟身,又连忙操控着鸟身做出一只无辜灵宠应有的状况外懵逼脸,当着方宏朗的面开始啄萧子白的头发··    萧子白没忍住,稍稍翘了翘唇角,飞快地揉了“团子”一把。
唐临咳了两声,萧子白立刻收回了表情,变回了高冷冰山状··    唐临还继续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对七窍生烟的方宏朗说:“我本是在此游逛凌山风景,不想恰巧遇到了萧道友。
我的灵宠曾与萧道友有旧,眼见自家灵宠与萧道友久别重逢、其情殷殷,在下不由得深受触动,由此而心生感悟,按耐不住地便凝了术法,与萧道友请教起剑术来·”·    这几乎是明晃晃地在说“我看见自己的灵宠和萧子白十分亲密,心中不爽,所以故意挑衅他想要揍他一顿”了。
    这个理由找得实在是很有说服力,就连萧子白也无法反驳,方宏朗显然也不能·他顿时噎了一下,眼珠子使劲地往左右转了转,却发现自己出门时忘记带小弟,仅有的两个还都在地上冻着,只得咬咬牙自己硬上:“你请教他剑术是你的事,他打伤了同门是他的事,这两者之间不能混为一谈”·    “话不能这么说啊,毕竟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事。”
唐临一边控制着鸟身跟萧子白逗着玩儿,一边心分二用地对方宏朗道:“我御兽宗的独门秘法被人偷窥,萧道友仗义执言不徇私情,不惧流言亲自替我出头讨一个公道,因此才打伤了同门,这难道不是同一件事的前因后果么”·    然后他便整肃衣冠,当着方宏朗的面对萧子白深深一鞠躬:“在下御兽宗弟子唐临。
在此谢过萧道友援手·”接着唐临又转过身,斩钉截铁地对方宏朗道:“若是方道友定要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我唐临就算是闹到两宗掌门面前,也定要将此事分说个清楚”·    方宏朗那一头长发都快要气得竖起来了。
    唐临是不是真的和萧子白在那里演练了术法没人知道,目击者一共就四个人,俩受害者,一当事人,看似与凌山众人毫不相干的唐临说话分量自然最重,若真的闹到刑峰上,管用的也还是唐临的证词。
    要知道,修真界里虽然有各种查探神识、搜索记忆的法术,但此类法术全都带有相当的后遗症,精神溃散、神识崩溃甚至魂魄消亡,都是很有可能会出现的。
    这一次萧子白虽然冻住了邵家兄弟两人,但并没有真正伤到他们性命,在门人弟子成千上万、每天都要发生各种大小摩擦的凌山剑宗里,这只是一桩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罢了,就算是拼死命把这事砸瓷实了,也最多只能罚萧子白禁闭修炼或者扣除灵石——而萧子白会在乎这个吗·    方宏朗一开始让邵家兄弟来不过是为了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把“御兽宗的人”和萧子白的关系搞差些,也好让他与许勋商量的那个借刀杀人计划看起来更真实可信。
谁知道这两兄弟如此不堪,轻而易举地就被人发现,暴露了也不知道快跑,直接给萧子白抓了个正着··    其实他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嚎,本来就没指望能制止住萧子白,最多不过是期盼能阻他一阻罢了,也好让邵家兄弟二人趁机逃跑。
结果萧子白全没迟疑不说,那邵家两兄弟也着实是蠢笨如猪,根本就连跑的姿态都没做出来··    本来可以光明正大地让那个小毛孩吃一次暗亏的事情,被这个混蛋小子一推一挡,轻轻巧巧地就变了性质。
方宏朗揪住此事不放只是想恶心恶心萧子白,可不是想恶心自己,眼看着事不可为,他早就已经萌生了退意··    方宏朗使劲地一挥袍袖,冷声哼道:“天地之间,自有正道是非公正,到时自有天道评说”在甩下了这两句看似很有气势、十分义愤填膺的话后,方宏朗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如果不是邵家两兄弟被他有意无意地遗忘在了原地,唐临说不定还真的要为自己编造谎言的行为羞愧那么几秒。
    他吧嗒了一下嘴,想起孔六当初评价凌山掌门“识相”,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凌山后继有人,将“识相”这个评价顺理成章地安在了方宏朗的身上。
    萧子白在旁边不自在地摸了摸剑柄,略略有些别扭地对唐临道谢:“多谢唐道友方才援手·”·    唐临大方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他摆手不过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万万没想到这么一摆手后,他那华丽宽大的袖摆居然直接挂到了萧子白的剑柄上·唐临愣了几秒,略略有些窘迫地扯住袖子往自己那边一拉,结果萧子白身上那柄剑本就没栓稳,直接“当啷”一声给他这一下完全拽到了地上。
    ……这一下场面就很有些尴尬了··    唐临咳了一声,想也不想地就蹲了身子要去捡那柄剑,谁知道萧子白恰好也在这一刻伸出了手,事情居然就那么巧,两人的手在剑的上方正正好好碰到了一处。
    那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触碰到他手背的刹那,萧子白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    ……这是不是在嫌弃他唐临抿紧了唇,闪电似地把手给缩回去了。
    萧子白的手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他顿了一会儿,也跟着缩回了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地上的剑鞘依旧尴尬地躺在那,两个人谁也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
    “抱歉,在下不是故意的·”唐临沉默了一会,歉意地笑笑道,看看萧子白似乎没有再捡剑的意思,他便先低下头来把地上的佩剑捡起来,递给了萧子白。
瞥见剑鞘被刚才那一下摔出了一小块刻痕,唐临便自然地对萧子白说:“抱歉摔坏了你的剑鞘,下次还你一个作赔罪·”·    萧子白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反应过来连忙后想说不用,抬眼看见了唐临修长的眼尾,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怎么用自己的舌头,只能讷讷两句,什么有意义的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他将剑鞘握在手里呆呆地出起神来,完全没想起来“团子”已经被他给遗忘到了脑后··    本来唐临就对萧子白碰到自己手时的反应耿耿于怀,现在连鸟身都被小孩儿给完全无视了抱着一半出气一半恶作剧的心思,唐临趁着萧子白发呆的机会,悄悄地又控制起了鸟身,真正专心致志地啄起萧子白的头发来。
    等萧子白终于醒过神来时,他那垂到胸前的一缕黑发已然被啄得十去七八,看起来彷如纠成一团的杂草,或者满是坑洞的烂布·也不知唐临究竟是如何下嘴,这小小一缕发丝被啄得如此凄惨居然还不断去,依旧在那苟延残喘地摇晃着,看上去极为可怜。
·    萧子白:……·    在旁边偷看萧子白神情的唐临满意勾唇,胸口一团郁气眨眼间烟消云散,这时他再看萧子白狼狈的模样,也就生出来些淡淡的愧疚。
    毕竟这一切都是他亲口造成的嘛··    想要弥补过错的唐临伸手自储物袋中摸了摸,从那一堆可能永远都送不出去的“礼物”中摸出了一条发带,上前两步走到萧子白面前,将发带递给他道:“把头发束起来吧,这样大概也方便些。”
    萧子白那一刻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把唐临手中的发带拿了过来·由于发带既窄且薄,萧子白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划过了唐临的掌心,在他们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萧子白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唐临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了··    真的就这么嫌弃我·    他将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顺手轻轻一抬掌,将发带轻飘飘送到了萧子白的手中。
    本能地伸手捏住那根发带,萧子白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在哪·他张张口想要说话,唐临却已经不愿再在他面前多待,拂拂袍袖便轻描淡写地告辞离去,说要去拜见拜见凌山掌门与各位长老,不知是不是因为走得太匆忙,连自己的灵宠也忘了带。
    萧子白愣愣地把被遗忘到天涯边缘的“团子”抱了起来,有些惶恐又有些喜悦地极小声地和他说:“团子……你有没有觉得……刚刚你的主人看起来……特别的好看”·    唐临:·    那种表现居然是觉得我好看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在嫌弃我·    发现萧子白的意思居然完全和自己的理解相悖,唐临不由得满心郁卒。
他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咽下这口气··    于是下一刻,萧子白发现本已离去的唐临忽然飞快地走了回来··    “把我的灵宠还我。”
唐临老实不客气地朝着萧子白一伸手,然后控制着自己的鸟身,丝毫犹豫也没有地直接飞离了萧子白的手臂,兴高采烈地蹲到了自己的手上,还特意蹭了蹭人身的脸颊,摆出了一副十足亲昵的架势。
    萧子白:……·    唐临把团子抢走了但是为什么他依然觉得唐临很好看就算把团子抢走的时候也还是很好看……这样的想法似乎很对不起团子,但他实在是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左右为难之下,萧子白立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唐临却根本不想再去思索萧子白内心的想法,他也懒得感受萧子白十足复杂的感情,直接带了自己的鸟身开开心心撇下萧子白走了,留下萧子白一人在原地怅然望天。
    *·    萧子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唐临是个坏人,是抢走了团子的混蛋,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地对唐临抱着好感,甚至有时候他会因为唐临而忽视团子……·    没心没肺,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萧子白唾弃这样的自己··    难道他忘记了团子对他有多好么竟然会为了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而冷待团子萧子白简直要羞愧得无地自容了,但奈何下一次看见唐临和团子时,他的目光依然会被唐临深深地吸引过去。
    任他再怎么警告自己都没用,唐临的身上就像是装了什么磁石,牢牢地吸附了萧子白全部的注意力·当唐临出现时,萧子白眼前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混沌中,只有唐临身上才有光。
    “也许这只是一时的冲动,过段时间就会消退了吧·”萧子白自我安慰地想,但与他所期望的不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唐临的向往与喜爱反而与日俱增,一日比一日更多。
有时候他看见唐临和团子互动,居然会产生一种淡淡的醋意,恨不得自己变成团子和唐临亲近——这个可怕的念头刚刚生出来,就把萧子白自己给吓坏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在一个漆黑的雨夜,萧子白决定对着墙壁痛陈一番唐临的种种不好,以此打消自己喜欢他的念头··    “唐临束着团子几年都不让他出来,让团子行动都不得自由,连上个凌山都要带着团子一起,明显是不给团子自由自在的空间”·    他口中这么说着,然而心里却反驳着自己的话:“大家都是修真者,几年闭关挺正常的,最近这段时间猎妖的那么猖獗,如果唐临就这么让团子自己一个人出来,那才真的叫做不负责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思索了一会儿,萧子白换了个由头说道:·    “唐临那个家伙一看就是生活奢靡的,身上的衣服都泛着金光,肯定连布料都是特制。
这样的家伙太过执着于外物,在修行一道上多半不会有什么成就,团子跟着他肯定没前途的·”·    ……吗萧子白沮丧地认为这话说起来毫无说服力。
上次唐临来时尚未筑基,这次他再来却是已近金丹,在短短七年里能做到这一步,显然已经是极为天才的了·而且毫无疑问地,有钱才能让团子过得好,至少萧子白自己知道,他是绝没有足够的灵石能让团子过上与御兽宗内相似的生活的。
    萧子白绞尽脑汁地想啊想,努力编排着唐临的黑料,一个个说出来,却最终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唐临就在门外,把他编排的黑料一个个都听入了耳中。
    唐临本来是想来看望看望萧子白的,还特意给他带了只汁多个大的软桃子做夜宵,哪里料到兴致勃勃地来时,却意外听见了萧子白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唐临”的种种不是。
    萧子白内心的复杂情感完全不为唐临所知,唐临默默地在那儿听着他不断地编排自己的黑料,越听脸色越黑,最后他几乎听得七窍生烟,只想在萧子白屁股下面塞一根礼炮,用力一拉引线,让他咻地一声上天,然后自由自在地爆炸。
    他忍着怒气猛地一拍翅膀,气咻咻地飞离了萧子白的屋门口,飞到一半又折回来,带走了那只汁多个大的软桃子··    ·    第23章·    ·    不就是抢了一个团子吗值得小孩儿把自己当成大Boss来看难道自己真的长了一张反派脸·    从萧子白那气哼哼地离开后,唐临平摊着鸟翅膀仰面倒在屋顶上,只觉得满肚子都是委屈。
    他转过头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人身,试图在外表上找到被当成反派的缘由,结果发现他自己看上去虽然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不是猥琐下流的真小人,但那样貌怎么看怎么妖孽。
本身精致到妖异的五官不说,就连头发都透着蓝色,眼里还流转金光……好看是好看得很,可怎么找不到一点点正气凌然的味道呢……·    唐临反复细看着自己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自个儿的脑门上刻着一个大写的“妖孽”。
    根据近年来流行的美型反派原则,自己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像是最终boss·    唐临顿时觉得萧子白对自己反感也没什么错了,毕竟是主角嘛,对于任何带有“反派”色彩的角色,总是不可能有什么好感的。
    想到这唐临又掰着指头数了数《修真之一剑灭世》里的反派,在那短短两百多章里出场的人物中,唐临使尽力气矮个子里拔高个儿地这么一通拨拉,也不过拨拉出了寥寥几个可能的小boss罢了,真正贯穿全文的关底大Boss连个影子都没有。
    ……也难怪没有,这本书烂尾了嘛,还是在世界线刚刚展开的时候烂的尾·书里原本设定的最终boss是什么,天知地知作者知,反正唐临这个读者没处去知,他只能辛辛苦苦地根据原文内容一一推算。
    这不算还好,一算之下,唐临发现这世界里的反派还真的很可能就是自己这个“灭世之妖”··    *·    “灭世之妖”最初的时候还不是灭世之妖,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萌萌哒小雏鸟,而且在长达两百一十七章半的章节里它都是一只雏鸟,虽然它有三只脚,但完完全全地没有表露出卖萌之外的任何天赋。
    它本来是作者安排给主角的宠物··    按照修真文里的一概惯例,从主角弱小时就开始陪伴他的宠物一定不是什么凡品,至少可以跟上主角的脚步一路成长,陪伴他一同到达巅峰。
《修真之一剑灭世》里的“阿玄”却打破了这个规律,它自始至终都是个萌哒哒的毛团子,除了卖萌啥都干不了,也根本就没有线索提到过它有成为那种超级大妖的潜力。
    唐临也和其他的读者们一样,一开始还会争论一下主角的宠物究竟是三足金乌还是变异了的凤凰,但随着章节数的推进、主角不断升级,那只宠物却自始至终还是一只雏鸟时,所有人就都失去了对它的兴趣。
完全没有人想到,这只萌萌哒的毛团子会突然变成即将毁灭世界的大妖: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完全看不出它有那样的潜力啊·    如果岚尾贞人曾经提过这只宠物的身份与天赋,哪怕仅仅一带而过,大家也不会对结尾处的神转折那么吃惊,说不定还会夸一夸作者“埋得一手好伏笔,草蛇灰线伏千里”。
    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    从头到尾,作者都没有提到过哪怕一笔··    书中的“阿玄”始终是一个用来卖萌抖机灵博读者一笑的小角色,而已。
    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就是它活得比较久,陪伴了主角无数个春夏秋冬,而在这个过程中它甚至完全都没有长大··    但在主角为了保护它而死掉的那一刻,“阿玄”突如其来地长大了,而且瞬间开了灵智,从一个看不懂字听不懂太复杂的话的只能卖萌的毛团子,一眨眼就进化成了为了主角要毁灭世界的灭世之妖。
    这合理吗这他喵的完全就不合理啊·    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在21世纪的某一天,岚尾贞人突然心血来潮,脑袋一拍,动笔写了一篇文。
在这篇文里他埋下了一些没有什么卵用的伏笔,捏造了几个歪七扭八的设定,创造了一个无比苦逼的主角,哼哼哈哈地写了两百多章后,他不负众望地写不下去了··    写不下去怎么办砍大纲,神转折,烂尾。
    于是乎,主角的宠物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灭世之妖”,主角本人毫无预兆地死了,卖萌卖了两百多个章节的宠物精神受到刺激,逻辑全无地灵智大开、分分钟就轻松地毁灭掉了世界……作者岚尾贞人用三章左右、共一万余字的章节写完了整个神转折的过程,开开心心地把文章的标签改成了“完结”。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好的,现在这篇文章完结了,属于他的故事结束了,这本烂了尾的书不过是作者那堆浩如烟海的黑历史中非常不起眼的一页罢了。
没有人会在意它的结尾合不合逻辑,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本书之前被埋下了多少个坑,反正他已经烂尾了,打上了“完结”的标签,对于书外的人来说,这本书的结局也就是这样了。
    这只是一本烂尾的书罢了,作者说不定是在吃泡面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可以这样结尾,于是就开开心心地写死了主角毁灭了世界,放下了这本其实早就已经完全不想再写下去的包袱。
    然而现在,这本烂尾的书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还有谁比身为“灭世之妖”的唐临更适合担纲反派主角的死是唐临间接导致的,世界的毁灭是唐临直接造成的,唐临怎么想,怎么觉得“反派boss”的头衔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几乎看见了自己头上闪闪发光的“反派”二字,唐临不由得欲哭无泪。
    其实唐临并不怎么害怕自己变成最大反派·变成反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最多不过和书里一样,被全世界追杀罢了·就算全世界都来围攻他一个人又怎样,不过是一死而已,自己一世为人,一世为妖,已经比普通人多领略了很多精彩,最终死去也不会有太大的遗憾。
    唐临不怕死,他只怕那一个人也要他死··    全世界任何一个人来杀他都可以,甚至御兽宗的人来杀他也可以,唯有一个人……唯有一个人。
    如果萧子白也要来杀他,唐临想,自己是绝对承受不住的··    可是以萧子白现在的态度来看……他的前途实在是堪忧。
    唐临满心忧郁地整只鸟摊平在自己人身的胸口,第一次开始认真地考虑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此前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就把真相告诉萧子白”,但现在看来,或者就这么隐瞒下去最好·    如果萧子白不知道“唐临”就是“团子”,有朝一日他得知“唐临”要毁灭世界的时候,应该会做出与原文不同的选择。
    假若真的会有那一天,连你也要杀我,我大约会引颈就戮·我宁可你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是谁,也绝不肯连累你,令你为我……无端横死。
    唐临正悲壮地想象着有朝一日,萧子白提剑来杀他,而他和萧子白假意对打一番后佯作失手,凄美地死于萧子白当胸一剑下的场景,天边忽然远远飞来一道羽状流光,携风裹云呼啸而来,“当啷”一下子砸中了唐临人身的脑门。
    这一下就是一个显眼的红印··    唐临猛地抬起手来捂住脑门,疼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刚才脑补的那些个伤春悲秋的苦情剧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他忍着疼,把砸中他脑门的裹在流光中的东西捡起来一看,却是个硬邦邦的玉简·那玉简色作青白,上面以寥寥数刀镌刻着一只眼熟的孔雀纹样,反面还刻着个大大的“天”字,唐临根本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御兽宗里孔六送来的。
    好吧,这挨的一下估计这辈子都还不回去了··    “怪不得刚刚那道流光看着有几分熟悉·”唐临嘟哝着伸手把玉简往自己的脑门上一按,结果恰恰撞到刚刚被砸中的那处,顿时再次疼得龇牙。
他在那里伸手揉了自己的额头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个儿的眼泪可以疗伤,连忙流了两滴泪下来,敷在额头的红印处,感到那疼痛渐渐消弭,唐临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他小心地按了按自己额头的伤处,感到再不疼痛了,才再次拿起玉简,按上了自己的眉心··    出乎唐临的意料,玉简里只有短短几句话:·    “碧灵秘境要开放了,金丹等级之下每宗可派十人,我们御兽宗连人带宠加起来二十个名额,找不到那么多等级低的,我把你和团子报上去了。
    “既然你在凌山剑宗那,就干脆跟着凌山那些人走吧,你愿意回来也可以,路费自理··    “这秘境可能有危险,可能会死,可能有好东西,去不去看你自己。
    “附注,你那个萧子白也去·”·    唐临哭笑不得地把玉简从自己的额头上拿下来,一翻手却摸到了玉简上浅浅一个“兽”字。
    “这是……兽王令”唐临略略有些讶异地仔细打量那玉简,终于看出来那玉简的样式有些眼熟,跟孔六当初用来寻找萧子白的令牌相仿佛,只是各个刻纹的位置完全相反。
    果然便是兽王令了·孔六当时寻找萧子白时,发号施令用的令牌,即是御兽宗天字门门主的御令,而这兽王令则是门主御令的副令·唐临手中的这个虽没有孔六御令那号令万兽的功效,却也是一个攻守兼备的有力法宝,还可用之号令御兽宗长老以下诸弟子,端的是个好东西。
    只是如果唐临没有记错的话,造这个兽王令,是需要耗费一定的代价的··    不记得是要损耗三成精血还是五成修元了,亦或者是会对法宝自身有所影响唐临摇摇头,他只记得原文中一个类似兽王令的法宝被毁去时,法宝主人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么一个小小的令牌,孔六制出来时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力,却被当做玉简一样随随便便掷来……他该说果然不愧是孔六的风格吗·    唐临下意识地摸了摸当初出来时孔六随手丢给他的储物袋。
    虽然这储物袋样子不好看,可里面从灵石到法宝样样都有,显见是精心准备过的·孔六却不肯好好地找个漂亮点的袋子赐给他,只拿了这么个皱巴巴的难看储物袋朝他一丢,虽然说是要为尊者讳,可他这个师父啊,也着实是别扭到家了。
    唐临笑笑叹叹,把兽王令珍而重之地收起,打算等天一亮就去寻凌山剑宗的掌门,好说明碧灵秘境一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第二天他去凌山掌门处时,稍稍有些意外地碰见了刚从掌门那出来的萧子白。
唐临笑着和萧子白打了个招呼,得了萧子白冷冷的一记眼刀,他甘之若饴笑吟吟地进去了,却没看见身后萧子白泛红的耳廓··    萧子白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明明知道唐临那家伙就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淡淡的好感·团子当初被强行带走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他却总是下意识地找理由为唐临开脱,告诉自己对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却又拒绝去思索那苦衷具体为何,只一心一意地相信着唐临的无辜,尽管这无辜来的毫无证据,毫无道理。
    萧子白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明明团子和唐临一个是鸟,一个是人,可他每每看见团子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唐临来·难道真的是物似主人形他总觉得唐临的神态与团子的神态十足地相似,但他见过团子朝他卖萌打滚露肚皮的样儿,却没见过唐临在他眼前露出一丝慵懒,每每将团子的姿态与唐临稍稍一联想,他总是忍不住心尖微颤。
    要是有一天,团子是他的,唐临也是他的……·    萧子白的手拂过胸口那几根团子当初送他的翎羽,又看了一眼被唐临拽到地上磕出了个浅痕的剑鞘,突然间就情不自禁地浮想联翩起来。
    唐临的声音此时却恰好在他耳边响起:“萧道友”·    清亮的一声,却惊得他差点跳起来·萧子白胡乱地把翎羽往衣襟更深处塞了塞,手足无措了片刻后,欲盖弥彰地怒视着唐临,脑中却在想:“他现在离我好近。”
    唐临已经被萧子白愤怒的目光看习惯了,因此现在一点感觉也无·只是他进去一趟又出来,碧灵秘境的事情都已经和凌山掌门交代干净了,萧子白却还站在门口,唐临不免有些担心,因此借机问他一句:“我见萧道友久驻此处,莫不还是有什么事情”·    “……事情”萧子白顺着声音转过头,看见唐临修长的眼尾时差点又红了耳朵,迟钝了片刻后才想起来唐临话中的意思,下意识地顺着唐临的问题往下说道:“事情……没错,我找你有事。”
    “你找我有什么事”唐临诧异地挑起眉·他的眉毛形状极优美,萧子白的目光在他的眉尖上流连了数秒,最终逃命似的转向了唐临肩膀上立着的“团子”。
    看见了团子熟悉的身影,萧子白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绞尽脑汁地编排着理由:“我过几日要与师门一同去碧灵秘境,恐怕不能够在凌山多待。
这几日团子归我如何”·    唐临被他用的“归”这个字气笑了:萧子白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没灵魂的物件么堂而皇之地跟“唐临”讨论归属问题的时候,他考虑过“团子”的意见么·    他冷冷地一拂袍袖,沉声对萧子白说:“不巧,在下也要与灵宠前往碧灵秘境,这几日要整理心境、熟悉法决,不可与旁人久待。”
    这个拒绝一点也不委婉,萧子白凝视着唐临望了许久,脸颊慢慢地泛上了一层浅浅的红·唐临以为他是气的,犹豫了一会儿又接着补充道:“……不过几日后我与灵宠将与贵宗门一同前往秘境,届时萧道友自可与在下的灵宠亲近。”
    唐临也要去碧灵秘境和团子一起他们还会和自己一路前往·    萧子白正幻想着唐临在自己面前翻滚露肚皮的样子,突然就被这个意料之外的馅饼砸中了,他的脑海一瞬间被巨大的意外之喜填得满满。
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滚滚地发烫,萧子白心知再待下去肯定要露馅,他僵硬地对着唐临笑了笑,转过身同手同脚地木楞楞走了,留下唐临一个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萧子白这是怎么了他刚刚说错什么话了么怎么感觉小孩儿的状态不太对劲……·    ·    第24章·    ·    唐临左思右想,依然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试探着去感受了一下萧子白的内心,却只觉千头万绪奔涌翻腾,那情绪之复杂险些把他给冲了个倒仰。
唐临只能摇摇头独个儿走了,打算晚上再用团子的身份观察一下萧子白的精神状况··    萧子白几乎是一路半飘着回到了峰上,一回到房间之后,他立刻就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过几日就要和团子唐临一块去碧灵秘境了简直是人生梦想的巅峰他一定要打扮得好看些·    抱着这样的想法,萧子白把自己所有的衣服全都给搬了出来,一件一件摊开来细看。
默默地把自个儿的衣服给数了一个遍后,他深深地懊悔起平时在穿着方面的不上心:现在自己面前的每件衣服样式、颜色都相差不多,完全没有挑选的余地啊·    最后没有办法,萧子白只得从众多的白色衣衫中勉强选出件最华丽的——其实也不过是衣角袖口处加了些花纹罢了——穿好之后,他忧心忡忡地满房间转来转去,挥出了满室的冰镜仔细打量着自己:“唐临肯定不会喜欢这么单调的,他自己的衣服就华丽得很……团子也是羽毛漂亮的。
可是我只有白色的衣服,质地也都普通,和他们站在一块实在是不像……”·    萧子白不断地把身上的衣服和唐临穿着的衣服互相对比着,越比就越是忍不住觉得灰心丧气。
    就在他感到沮丧万分的时候,忽然听得头顶瓦片轻轻一响:那是他最近几日极为熟悉的动静··    团子来了萧子白眼前一亮,他仿佛立刻看见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眼看着唐临架势熟练地自窗户中钻进来,萧子白马上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团子你总算来了”·    总算这个词用的好奇怪啊我们好像没有约定要什么时候见面吧唐临稍稍有些不安地想,并且开始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还没等他想出来个究竟,在唐临惊诧的目光中,萧子白已然一下子扑到了他的面前,搂着唐临的脖子眼神发亮地道:“团子团子,你还没有去过凌山附近的集市吧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一趟”·    ……这个话题怎么转移得这么快唐临对此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萧子白此刻用的句式太熟悉:“团子”当初与萧子白在凌山四处秀恩爱的时候,萧子白都是这么说着话,然后开始他们新一轮的旅程的·因此唐临的身体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先一步条件反射地扑进了萧子白的怀中,还不忘习惯性地抬起脖子,蹭了蹭萧子白的胸口。
    然后他就被萧子白顺理成章地打包带走了··    不得不提一句,《修真之一剑灭世》的作者岚尾贞人数学一定是体育老师教的,他在描写各个地方的距离时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大手一挥就是几十里,从而导致了这个从书里衍生出的世界广大到可怕。
萧子白带着唐临一起乘云足足飞了有半日光景,方才飞到了一个毫无人迹的幽谷··    没错,是个幽谷,这不是因为萧子白走到一半迷路了,而是因为在这本书的设定里,仙家的集市都是处在这种凡人几乎不曾出现过的偏僻所在。
    萧子白驾着云团在幽谷的上空停下来,抚了一下唐临头顶的冠翎,轻声对他道:“团子,我们到啦·”·    然后他便将手并作剑指,在空中自上而下直划而过。
    浅浅一道透白剑光一闪即逝,云遮雾绕的幽谷仿佛画卷一般被轻易撕破、一分为二,霎时间化为虚渺烟云,鼎沸人声轰地响起,打破了原本山谷中的幽静。
    “出售成品丸药,免费代客炼丹本店出售各色药材,种类多样参云芝雪瑞草人参娃首乌精无论您是要野生的还是家种的,咱们都应有尽有,应有尽有啊一百年,二百年,五百年品质齐全,任挑任选了嘿~”·    “量身定制法宝、剑阵、咒符青炎门旗下千年老店,品质保证,值得信任无论您是炼气期还是金丹期,一把趁手的法宝都必不可少若要守洞府山门,本店还有阵盘出售”·    “瞧一瞧看一看咧寒月界三品洞天福地占地六百亩,灵气浓度超过七成自带灵泉一口,中品灵田五十亩,下品灵田一百余亩可以养殖精怪,可以种植灵草,功能齐全,童叟无欺现在只要五百万晶石五百万晶石您就可以拥有自己的洞天福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潮水般涌来,唐临听得一下子愣住了。
萧子白揉揉他颈侧,眉眼弯弯地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我刚刚来时也一样吓了一跳呢·”·    不知道何处飞来一道流光,闪烁着从他们身侧直划而过,唐临僵着脖子顺着那光的轨迹转头,终于看清了这集市的全貌。
    此时此刻正值傍晚,他们四周的天空上有各色灵兽飞禽来来去去,法宝飞剑发出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海洋,街道两旁有迷离光焰浮动在半空,走马灯般团团而转,把朦胧天光照耀得几如白昼。
    下方的商铺之间熙熙攘攘人头群涌,其中有普普通通的人类,也有手持法宝飞剑的修士,甚至有腰曳长尾的狐妖、眸带血色的魔族·各个商家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店门附近用来展示的法宝仙术、丹药幻象华光四溢,流彩纷飞,看上去竟有几分光怪陆离。
    原来这就是仙家的集市··    唐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心情极为复杂·他忍不住由此情此景联想到了21世纪时的车水马龙,但又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分属于两个时空,强烈的思乡之情突然如潮水般漫涌上来,唐临几乎要有些喘不过气——·    “团子团子,你吃过这个没有”萧子白的声音突然从他耳边传来,唐临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了小孩儿手中捏着的两支红艳艳亮晶晶的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啊·远处凌山上,唐临的人身微微挑起了唇角,他拍开腰间挂着的储物袋,从那堆给萧子白买来又永送不出去的礼物中摸出一只小小的荷叶包,取出了一支冰糖葫芦来,遥遥地对着集市处举了举,然后张开嘴,轻轻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味道可还好”·    萧子白捏着糖葫芦半蹲在唐临面前紧张地问,唐临下意识地想笑笑,但却想起来自己的鸟脸做不出“笑”的表情,只能用行动代替语言,在自己面前的那根糖葫芦上复又啄了一口。
    看到唐临啄了糖葫芦,萧子白立时高兴起来,心满意足地转动起了那支冰糖葫芦,好让唐临的每一口都啄在山楂果肉最多的那面·唐临啄着啄着反应过来小孩儿自己还没吃,顿时不再啄了,伸颈点点萧子白手中的另一根糖葫芦,又轻声鸣叫了两声。
    萧子白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唐临是要吃他手里的那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伸手将那根完整的糖葫芦送到了唐临面前,结果毫无疑问地挨了唐临一记翅膀刀。
    唐临努力抑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翅爪并用着艰难地表达出了“你也吃”的意思,萧子白揉着脑袋,又是感动又是开心地使劲儿搂了唐临一下,却不小心把山楂上的冰糖粘在了唐临的羽毛上。
    唐临:……·    萧子白:……·    看见了团子目光深处隐隐约约的生无可恋,萧子白连忙干咳了两声,顺手将糖葫芦悬浮在空中,自己十指掐诀试图施法除去黏着唐临羽毛的糖稀。
奈何他只长于剑术,虽说是心灵手巧,却在除尘法决一类上并无太多天赋,在那里冥思苦想了半天,也只唤出几道微风来,把唐临无辜的羽毛吹了一个乱七八糟,顽固的糖稀却还在。
    唐临静静地瞟了萧子白一眼,挥翅膀把他拍开,自己吐了口火把糖稀烧成了空气··    萧子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帮唐临把吹乱的羽毛给抚平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抚平了羽毛之后,他继续给唐临喂那支冰糖葫芦,自己却并不吃剩下的那根·在唐临疑惑的目光中,萧子白把那支完好的冰糖葫芦用冰裹了起来,又仔细地包上一层荷叶,放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
    这是要带回去给别人吃唐临歪着头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去啄自己的冰糖葫芦,只是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股微微的酸意··    冰糖葫芦这种东西,怎么看也不是送给凌山掌门凌山长老那些个老头儿的,若说是送给师兄师弟也不像,八成是要送给萧子白有点好感的小姑娘的。
    小孩儿长大啦,知道慕少艾了··    唐临一边奋力地啄着冰糖葫芦,一边酸溜溜地想:也不知道萧子白打算把那根冰糖葫芦送给谁··    他悄悄地在脑海记忆里一搜索,扒拉出来至少五个在原文中和萧子白有过暧昧的对象,光是凌山剑宗内就有仨,一个师姐一个师妹一个女长老。
    ……唐临的心里一时间酸得都快要酿出醋来了··    萧子白却不知道唐临此刻正在猜测他喜欢的是哪个妹子,开开心心地给团子喂完了一整根糖葫芦后,他终于露出了自己蓄谋已久的狐狸尾巴,眼巴巴地瞅着唐临问:“团子团子,陪我一起去挑两件衣服吧你帮我选”·    在他想来,团子与“唐临”相伴许久,审美眼光大约依稀仿佛,让团子来帮自己选衣服,唐临会喜欢的可能性比他自己来选要高出很多。
唐临虽不知萧子白的用意,但因为是小孩儿要求的,他也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两人都没觉得让一只鸟来替一个人选衣服有多么地奇怪··    进了布庄后,店内的伙计很是注目了唐临几回,直到看见唐临身上的御兽宗印记时才收回了目光,却又忍不住地开始打量萧子白:这少年郎看着明明是凌山弟子的服色,怎么身边却带着个御兽宗的灵宠·    要知道御兽宗的灵宠是出了名的厉害,也是出了名的难得,从来都是只租不卖,就算是租也只租给少部分人。
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修为不高,衣服法宝也不是什么难得的,身边却是跟着个御兽宗里的灵宠……他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资格租借灵宠的人啊,难道当真是真人不露相·    有唐临这个珍贵灵宠在,伙计对待萧子白的态度不由得热情了不少,推销布匹衣服时也很有眼色地奉上了些质地上佳的,可惜唐临瞥了一眼价格后,就敬谢不敏地忽视了它们:这些个布料是用灵石做的吗一匹布就够买一柄下品的法宝了·    然而萧子白挑挑拣拣了半天,眼光始终在那几匹“下品法宝”上打转儿,一旁的伙计还抻着匹纱罗,热情满满地推销着自家的衣服:“客官您皮肤白,配这蕴罗纱是格外地合适啊,瞧着色儿,多精神”·    看看萧子白脸色并没变化,似乎对那蕴罗纱并不是十分喜爱,伙计立刻敏锐无比地转移了话题,另抽出一匹锦缎来,继续卖力推销道:“最近这天渐冷了,芸罗纱的颜色太素净了些,而且也薄,穿着不像。
这玄色锦却是挺挺括括,每一根丝都是北海那边的天蚕吐出来的,造物阁的仙子们亲自动手织成,遇水不湿,遇火不燃……”·    咦遇火不燃这么神奇唐临好奇地打量了那布料半晌,噗地吐出一口火来,那“遇火不燃”的玄色锦霎时间着了。
眼看着面前情形不对,他急忙又把那团火飞快地吞了回去,只是那布料上的黑漆漆一个焦洞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唐临尴尬地张张翅膀,有种用翅膀把那洞盖住的冲动··    萧子白反应极快地轻轻把手往唐临身上一搭一带,不动声色地将唐临圈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中,然后方半抬起头来,对那店伙计似笑非笑地重复道:“遇火不燃”·    他着意加重了咬字,伙计瘪瘪嘴,盯了那焦洞半晌,又愤愤地看了眼正装着天真的唐临,小声地嘀咕道:“店里的词儿就是这么写的……谁知道会有人用天火烧呢……”·    店后面的隔间里远远传来一声咳嗽,那伙计立刻止了话,啪地把那玄色锦往布料堆下一推,开始介绍起别的布匹来。
    这一回,他可再没有用“遇火不燃”之类的词儿了··    尽管唐临很想替萧子白省点钱,但无奈整座店里的布匹价格都贵的吓人,基本上全都是用灵石计数的。
算算自己兜里总共也没几百颗灵石,唐临看着那价格汗都快要下来了,他明明记得萧子白前期并无多少收入,怎么小孩儿此刻买起布料来眼都不眨一下·    这不是废话嘛,泡男人的时候不能省钱。
    胸怀大志的萧子白在唐临极为艰难的挑选下,兜兜转转买了好几匹布还有几件衣裳,把兜里的灵石差不多花了个精光,这才恋恋不舍地回转到凌山上··    第二天早上,唐临的人身打坐了一夜,正打算出门遛个弯,却意外地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个荷叶裹着的红艳艳亮晶晶冰糖葫芦,还是被人冻在了一层冰里的那种··    他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无声地说了句“傻蛋”。
    ·    第25章·    ·    唐临虽然是心花怒放地收下了那糖葫芦,可是完全没有表露出亲近萧子白的意思。
    在经历了“萧子白和唐临争夺团子”、“萧子白编排了一堆唐临的黑料”、“萧子白要强行定夺团子的归属权”这一系列事件后,唐临可是早就决定了不会轻易原谅他。
    一支冰糖葫芦就想把他收买下来·    做梦·    起码要好几支冰糖葫芦才行嘛··    唐临傲娇地想着,开开心心地把冰糖葫芦吃了,面上却丝毫也没露出来,只装作完全没有收到过冰糖葫芦的样子。
只苦了送冰糖葫芦的萧子白,一整天都在偷偷摸摸地找借口去唐临所住的峰头附近转圈,“不经意”地和唐临碰见了两三回,却久久看不见唐临的反应,禁不住有些疑惑,以为唐临是没有收到。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然而想想唐临身边带着的团子,萧子白便又有些怀疑:“该不会是那糖葫芦被团子吃了吧”·    他又不敢直接问,想来想去,只得满腹疑虑地转去集市,又买了一根冰糖葫芦回来。
    在那些形形色色的那些礼物里,萧子白选择买冰糖葫芦不是因为他囊中羞涩,仅仅是因为他对冰糖葫芦抱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感情:这种酸酸甜甜、便宜好吃的零嘴,曾经是他童年时代最向往的东西。
    冰糖葫芦是多么诱人啊,晶莹剔透的冰糖裹着红艳欲滴的山楂,一口口咬下去会发出“咔嘣”“咔嘣”的脆响,酸甜的味道从咬破的冰糖壳子里溢出来,一勾一勾地勾着孩子们的心。
    每一个孩子多多少少地都向往过冰糖葫芦,他们扭股糖儿似的和爹娘撒着娇,然后多半便能成功地得到一支,有孩子咬了一口就酸得哭起来,也有的大口大口地吃光了一整根。
但萧子白却从来不能得到冰糖葫芦,如果他尝试,得到的多半都是殴打和谩骂,然后那天的食物就只会有半个干瘪邦硬的窝头··    萧子白的爹娘怎么可能给他买冰糖葫芦呢这是只有孩子能吃的东西,而萧子白是一个妖怪。
妖怪居然会对这种人吃的食物产生向往,还有比这更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在自己“与众不同”的待遇中,萧子白渐渐明白了有些事物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比如冰糖葫芦,比如爹娘的疼爱,比如一个正正经经、属于“人”的身份。
    他后来有了团子,唐临的确对他很好,什么食物都让给他先吃·最初搬出来住时小屋里没有被子,唐临就张开自己的翅膀趴在他身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团子的存在填补了萧子白世界中关于亲人友人的全部空白,唐临也的确努力地做到了全部自己能够做的,但唐临当时毕竟是一只鸟,有些事情还是他做不到的,比如和萧子白聊天,比如给萧子白做衣服,比如带着萧子白逛街,比如带着他去买一根冰糖葫芦。
    凡人的世界太纯粹,容不下魍魉魑魅··    萧子白并不怨恨,相反,他深深感激着,感激着自己有幸能遇到团子,但对于冰糖葫芦,他总是不可避免地带着一点淡淡的向往。
    第一次拿到宗门派给的灵石时,萧子白拿着一块灵石去换了些银钱,去集市里给自己买了一身衣服,外加一根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当然啦,他现在知道自己是被骗了,一块灵石能换到的远远不止那么点银钱,但萧子白从没后悔过那么做。
    当他穿上普通孩子的衣服,咬下第一口冰糖葫芦时,萧子白终于感觉到,他实实在在的是一个“人”了··    ——而不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妖怪。
    冰糖葫芦对萧子白来说实在是非常特别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甚至认为这是世界上第二好吃的食物,仅次于他自己亲手烤出来的野兔··    所以他要给团子买一支冰糖葫芦,所以他会把冰糖葫芦送给唐临。
    有特别意义的东西,当然要送给有特别意义的人··    萧子白这么想着,再次仔仔细细地把冰糖葫芦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唐临住所的门口。
为了防止这礼物被旁的不相干的人拿走,他甚至大着胆子躲在了不远处,靠着敛息决与隐身术隐藏了起来,一心一意要确认唐临收到了自己的礼物··    他那盒子摆放的位置太巧妙,唐临要出门时第一眼就扫到了,修长的眉眼略微地弯了弯,但唐临却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反而松开了抵在门上的手。
    筑基之后风属的灵气变得活泼许多,此刻无数的灵气正在他的耳边簇拥着,争先恐后地和他报告:“不远处的树丛里藏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族”·    “那个人族身上的冰属灵气多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那个人族的身上还有着一股很锋利的剑气”·    “人族很年轻,应该还是个未成年”·    未成年,人族,白衣服,冰属灵气,锐利的剑气。
    唐临暗暗地笑了,这几个条件统统加起来,凌山上全部满足的恐怕只有一个人·想到地上的那只盒子,他了然地眨眨眼,萧子白为什么会偷偷藏在那里的原因已经很清楚了。
    不过就是想亲眼看见他把这礼物盒子拿起来嘛··    可惜可惜,唐临并不打算就这么让他如意·他缩回了差点迈出门外的脚,悄悄切换到鸟身,蹦蹦哒哒地从房间里出来,几步跳到木盒前,伸出中间的那只爪爪,直接推开了盒盖。
    萧子白的心抖了一下,瞬间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刚想跳出来阻止,却看见团子已经无比迅速地在那串红润晶亮的冰糖葫芦上啄下了一大口果肉··    “来,不,及,了。”
眼看团子的脖颈微动了一下,已然把那口果肉完全吞咽了下去,那瞬间萧子白的脑海里只充斥着这四个字,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然后他眼睁睁目睹着唐临一口一口,飞快地吃光了盒子里的那一支冰糖葫芦。
    他幽怨的目光几乎要把唐临的羽毛给淋湿了··    感受着萧子白内心深处的寒风萧瑟,唐临悄悄弯了弯唇,晚上时便特意整理了一下储物袋里孔六给他的法宝符篆等物,大略数了下数量后分出一大半来,另塞在了一只小小的不起眼储物袋中。
    然后他将意念探入鸟身中,一伸脖子叼起了储物袋,拍拍翅膀往萧子白的房间飞去··    于是萧子白第二天一早出门时,意外地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布袋子。
他疑惑地将袋子捡起来,用层冰隔着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眼就看清了里面满满的法宝符篆丹药灵石··    萧子白弹指间消去那层防护用的冰,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盛丹药的瓶子,举在阳光下略微转了转,很快就在瓶子的底部找到了一个御兽宗的标记。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这个袋子里装着的是御兽宗的东西,御兽宗的人——给他送来的东西··    这里是凌山剑宗啊,御兽宗这种神秘十足的门派极少与他们往来。
此时此刻,在凌山剑宗这待着的御兽宗门人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他暗暗有些欢喜的那一个··    轻轻地将那细巧的瓷瓶握在手中,萧子白的眼睛渐渐地有些发亮了。
    这是唐临给他的,一定是唐临给他的唐临会给他送来这个,是不是说明了他在唐临心中的地位没有那么低至少……至少他垫垫脚尖,还是可以触碰到对方的吧·    之前那支糖葫芦被团子所吃的失落已经被萧子白完完全全地抛到了一边,他将团子当初送他的那柄挂着毛团的匕首和几根羽毛都取出来,一起放进了储物袋里,又把储物袋珍而重之地放在了心口附近,只觉得心口附近一团都在灼灼地发着热,好好一块人形的千年寒冰霎时间融成了一潭春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意识到掌下的皮肤正在灼灼地发着烫,萧子白半飘着一路走到了寒潭处,脸红耳热地把自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潭水里,才感到脸上的温度终于慢慢地降了下来。
    萧子白用手按了按心口那处放着的储物袋,心里的满足感充溢得几乎要爆炸,唐临远远地抬头瞄了一眼寒潭处,眼中也露出了些浅浅的笑来··    粼粼的波光在寒潭上方静静回荡着,犹如萧子白波澜起伏的心。
如果现在唐临再一次进入他的识海,会发现萧子白心中的冰雪全部在那一瞬间褪尽,灼灼地开出千朵万朵的花来,每一瓣花瓣里都溢满了春风的和暖··    萧子白在寒潭里躺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光初露,不得不起身的时候,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寒潭里爬出来,强行压下嘴角那忍不住弯起的弧度,默默绷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去凌山广场上练剑。
    其实萧子白一点也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练剑,奈何他是凌山掌门的徒弟,作为内门诸弟子名义上的“大师兄”,萧子白必须要履行起属于自己的职责。
    这个大师兄,萧子白已经当了七年·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孩童长成少年,却不足以让一个抱有野心的人放弃自己的野心,更不足以令他在以十数年计数的修真界里建立属于自己的权威。
现在凌山众弟子大多是对萧子白敬而远之,表面上把他当做大师兄那样恭敬,转过身给他的称呼却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萧子白并不在乎这些。
    他于修行一道上天赋极高,仅仅一个月就筑基成功,即使在凌山的历史上这个时间也是少见的短·他那个掌门师尊为此而忧心忡忡,千叮呤万嘱咐不让他把这事告诉旁人,更不许他早早结丹,于是萧子白默默地在筑基这个门槛上打磨着,一磨就是整整七年。
    凌山剑宗的其他人都以为他是个花了七年还没有成功筑基的废物··    废物就废物吧,得了个天才的名头又能怎么样脑海里隐隐约约的那些记忆里,他不是没有过光彩照人的时候,可那又有什么用。
越往深处想,记忆里缠绕着的痛苦感就越深,尽管很多事情都是模模糊糊地隔着个影子,但萧子白依然清晰地意识到了:他需要的不是名声,而是实力··    能够保护团子、保护唐临的实力。
    萧子白此刻却不知道,他发誓要保护的唐临此刻正抱着罐糖渍山楂,远远地蹲在峰顶上看着他,他的鸟身就蹲在人身的旁边·作为变成了妖族之后的福利,唐临现在的目力极好,即使彼此之间相隔甚远,唐临也能清楚地看见萧子白舞剑时翻飞的衣袂。
    他看了一会萧子白舞剑的样子,从罐子里摸出个山楂来慢慢嚼了,又塞在鸟嘴中一枚,人身鸟身并排蹲在峰顶上嚼山楂,用萧子白舞的剑当配菜··    萧子白在广场上舞了整整一个上午,唐临也便在峰顶上蹲了整整一个上午,等到那罐里的山楂略略将要吃尽时,萧子白的剑也舞完了。
大概是终于感应到山峰那处的视线,萧子白突然抬头往这边看来,唐临急忙眼疾手快地拽着自己的鸟身手指一掐法决,于是当萧子白看清峰上景物时,只能看到一团奇怪的云雾在峰顶处兀然独立。
    他顿时颇有些哭笑不得··    哪里有迷雾会一小团单独聚集在峰顶上的这家伙真是……真是……·    萧子白摇摇头,决定保留这个小小的秘密,带着“他偷看我啦”“他偷看我啦~”的欢喜之情开开心心地走了,惘然不知的唐临还以为萧子白完全没发现自己,还在那疑惑着萧子白突然雀跃起来的心情。
    唐临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已经暴露,对萧子白内心的情感转变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得满腹疑惑地带着自己的鸟身走了:他还要去多买一些糖渍山楂呢。
自从吃了萧子白悄悄送给他的那根冰糖葫芦后,唐临就突然爱上了这种冰糖山楂的味道,没事干就爱吃两个·可惜冰糖葫芦本身不怎么方便携带,只能用糖渍山楂代替。
    马上就要去碧灵秘境了,也不知道这一去需要多久,得多备点山楂才行··    吃货唐临如是想··    去碧灵秘境的日子来的很快,唐临不过又偷看了三五回萧子白舞剑,就从凌山掌门那得到了后日将行的通知。
    ·    第26章·    ·    凌山剑宗用来送他们去往碧灵秘境的法宝,是一艘极高大的星河梭,足足有峰头大小,形状类似枣核而极大,巍峨的梭体在下方的云层处投下了一片广袤的阴影。
唐临登上星河梭时颇有些恍惚,一瞬间以为自己登上的是座航母,直到在人群中瞥见了萧子白的身影,他才略略地安下心来,随意拣了处嵌着琉璃窗的地方半靠着··    包括萧子白在内,二十名金丹期以下的凌山弟子陆陆续续地上了星河梭,他们都是被选中将往碧灵秘境一行的弟子。
筑基一共十二重天,除了萧子白外其他的弟子中修为最低的,都至少有着筑基八、九重的修为,唯有萧子白一个,明面上的修为甚至还不到筑基三重··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就连这,都是他在这几日里匆匆“突破”的,上这星河梭前不久,萧子白还是个筑基期都不到的练气修士。
    虽然说碧灵秘境并没有设置可进入的修为下限,但一般选人都是挨着上面那层线的,越接近金丹的修士越受欢迎,萧子白这筑基三层的修为简直是突破史上新低。
尽管碍于萧子白“大师兄”的身份,没人直说些什么,但态度上总透着股敬而远之的味道··    也难怪了·萧子白这些年来接触的泰半是新入门没多久的练气弟子,他自己明面上的修为又低,星河梭上的这些人自然是看不上他的。
他们要么是早早入了门,要么是飞快地筑了基,各有依仗,如何看得上萧子白这个入门晚筑基慢的··    唐临在旁边看出这一群人对待萧子白时看似热络其实疏远的态度,心中忍不住冷笑连连,萧子白自己倒是安之若素,还能时不时地分出份心神来,用眼神去偷瞄唐临。
    他自以为动作做得隐蔽,奈何风属灵力在唐临的耳边只悄悄一转,就把萧子白的行为给暴露了个彻底··    感受着萧子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唐临一时间啼笑皆非,针对那些凌山弟子们的怒气就这样被萧子白的偷窥给打没了。
他摇摇头,将袍袖一拂,带着肩上的大鸟转身走到了一边··    他这么一换位置,从萧子白的角度就再看不到他了,哪怕再怎么努力伸头,也看不见唐临的一丝头发边。
    唐临忍着笑,感受着萧子白心中传来的委屈幽怨,终于大发慈悲地斜出来半边身子,懒懒地靠在窗弦处,好让萧子白能够“不动声色”地偷瞄到自己。
    在萧子白的频频侧顾下,唐临愉快地半勾起唇,惑人的唇色骤然间鲜活起来,看上去更加像个妖孽了··    萧子白的脸先是悄悄红了,待看到旁人也纷纷对着唐临的容色侧目时,他的脸又渐渐地白了。
短短的时间里,萧子白就从寒冰白玉变成血红玛瑙又变成寒冰白玉,唐临的笑意于是更深了些,他拍拍肩头,肩膀上的那只华羽大鸟便无声地展翅飞起··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那只曳着长长尾羽的鸟儿轻盈地落在了萧子白的胳膊上,扬起自己修长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萧子白的脸。
    萧子白下意识地伸手去抚“团子”背上光滑的翎羽,抚了两下又反应过来,诧然地望向唐临,唐临拍拍手,从储物袋里掏出罐糖渍山楂来远远地丢给他。
看萧子白伸手接住了,唐临才笑吟吟道:“给你尝尝,这山楂挺好吃的·”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冰糖葫芦好吃·”·    冰糖葫芦萧子白茫然地想:那冰糖葫芦不是被团子给吃了吗……咦,等等,莫非·    他急急地抬头望向唐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唐临却笑着对萧子白眨眨眼,径直地转过身去潇潇洒洒的走了,连个提问的机会也不给他,只遥遥对他传音道:“等会我来找你。”
    萧子白耳根处的红色一下子蔓延到了整个脸颊··    唐临要来找他·    萧子白欢喜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唐临却又在此刻适时地补充了句:“……我去找你接团子。”
    ——萧子白呲儿地炸成了只哑炮··    唐临闷笑着走远了,到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屋子里坐了下来,似乎是在等着星河梭启动,主要意识却已经转移到了“团子”的身上。
·    他站在萧子白的肩膀上,眼看着萧子白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定格成了淡淡的绯色··    萧子白抱着那罐子糖渍山楂,完全没在意周围一圈人各色各样打量自己的眼光,自顾自揉了揉唐临的脖颈,对着他笑道:“团子,回房去帮我选一件衣服吧。”
    说完后他就走了,身后粘满了其他人八卦的眼神··    凌山剑宗这次前往碧灵秘境的人并不多,也就这么寥寥数十人,因此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们在这星河梭上足足待了半日,才等到带队的吴长老姗姗来迟··    待到吴长老终于也上了星河梭后,这小山一般的星河梭便迫不及待划破云海,以一种相对于它的巨大而言极快的速度傲然前行。
身后途经的云层全都被撕得粉碎,星河梭后方云雾缭绕的半空中,凌山半截残峰若隐若现··    唐临站在萧子白的房间里,瞥了一眼琉璃窗里,清楚地看见了凌山那半挂垂天的瀑布。
他看到这瀑布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萧子白,他悄悄地瞟了瞟对方:这傻蛋正在屋里左一件右一件地换衣服··    他已经在那换了将近一天了,整个房间里可以说是一片狼藉,价值数个下等法宝的衣衫也好,他之前的那些材质较差的普通袍服也罢,全都混乱地一件件摊在榻上,把所有空余的地方全都占满了。
    然而这么多衣服里萧子白却没找到一件满意的,似乎可选择的衣服很多,他便越加地举棋不定,忍不住反复斟酌··    白色的他穿着特别合适,但他在唐临面前好像老是穿着白衣,唐临会不会已经看得烦了淡黄的这件穿在身上很精神,可有些略微轻佻了,会不会让自己看上去不够可靠这件黑色的看着端庄,但自己现在年纪太轻,穿着会不会显得老气·    他焦灼地扒拉着那些衣服,只觉得每一件都不满意。
    被落在一边的唐临非常地不开心:他好像已经被忽视掉很久了·他拍拍翅膀,在萧子白的旁边飞啊飞,不断地把自己长长的尾羽在萧子白的眼前晃来晃去,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萧子白依旧在那里对着一床衣服,继续地举棋不定、反复斟酌。
    于是他愤怒地咔哒了一下喙,回到人身中站直了身子,走出房间去,决定不管萧子白,自己参观一下星河梭··    平心而论,唐临其实真的对星河梭蛮好奇的,原文里曾提到过,这是修真者们穿梭世界时最常用的法宝。
这个小说形成的世界——或者说是位面——总共由三千零一个世界组成,两千小世界,一千大世界,还有一个中央界,凌山剑宗与御兽宗都位于中央界中,碧灵秘境则位于三千小世界的青泉界内,他们此番从中央界前往青泉界,中间要途径数个不同的大小世界,算是一趟较为漫长的旅途了,青灵秘境对修真者们的吸引力也由此可见一斑。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慢慢地在星河梭内走着,想象着自己正行走在航天火箭里·他四周的墙壁地板都是暗沉颜色的,上面隐隐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看上去彷如星河般灿烂——这大概就是星河梭名称的来历·    唐临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星河梭的材质:看着像是某种金属,触手冷硬,似乎是极为坚固,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有一种吐出火来烧烧看的冲动。
但在估算了下星河梭的价值,又看了眼自己兜里的灵石后,唐临还是很明智地按耐下了这股冲动··    “以后找点别的东西烧烧吧·”唐临想着,溜溜达达地把整个星河梭逛了个遍,他有意无意地放慢了速度,时不时地转回“团子”上看萧子白一眼,然而这个过程中萧子白一心扑在衣服上,完全没来找他。
    唐临更加不开心了··    他将人身送回屋子,整只鸟趴在萧子白的那堆衣服上滚来滚去,试图让萧子白注意到自己,然而萧子白只对他说了句“别闹”,就继续努力地各种试衣服了。
    试着试着,还时不时地问唐临一句:“我看上去怎么样”·    唐临真想一口火吐过去把他那些衣服都烧了。
    然而萧子白却不知道唐临内心的哀怨,依然在那里努力打理着自己·翻来覆去地试穿了许久,无意间瞥见了唐临蔫蔫垂下的尾羽,萧子白这才终于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只鸟需要他的安抚,他抬头看了一眼唐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温柔地揉了把唐临头顶的翎羽,开口却还是:“团子,你说你的主人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你刚刚得罪了他他永远都不会过来了唐临怒气冲冲地想,他半垂着眼皮把头别过去,理都不理萧子白。
    萧子白好声好气地揉了他一会儿,唐临还是固执地扭过头去不理他,萧子白见此眯了眯眼,把唐临扒拉起来就开始挠他的肚皮··    唐临被挠得又痒又羞,躲了半天也躲不开萧子白的魔爪,最后气急了,干脆用自己的脑袋狠狠磕了萧子白一下。
他嗑得一点都不用力,还特意压低了喙免得伤到他,萧子白却还是“唉哟”了一声,侧着身子斜斜摔倒在榻上的那堆衣服里··    ……自己是不是撞伤他了唐临一惊,立刻扑过去想去看看他的额头,不提防早有准备被萧子白一把抱住,用力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别生气了,团子,原谅我”萧子白抱着他笑意盈盈地说·他固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特别,猝不及防地被亲了一下的唐临却惊得整只鸟都木了。
    他晕晕乎乎地在原地呆滞了数秒,下一刻,萧子白的怀里“腾”地冒起了一团火焰··    唐临着了,整只鸟变成了一团灿烂的火球。
    萧子白被怀中突然冒起的火光给吓了一跳,但他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远离火源,而是一把扯起榻上离自己最近的衣服,想也不想地努力拍打唐临身上的火。
几下之后,那件价值数个下品法宝的昂贵衣服完全已经给拍成了一团火球·等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修真者可以用法术灭火时,唐临已经从晕眩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自己一口气把那些火焰给吸回了腹中。
    眼看见浴火之后的唐临依然毫发未损,萧子白方才暗暗地松了口气,然后他总算发觉了自己是用的那衣服拍火,仔细看看,可怜的衣服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几片残布了。
    ……这烧掉的可都是灵石啊··    唐临看见那残布,很为萧子白的荷包心疼,然而萧子白却只将那破布一扔,抱住唐临如释重负地道:“太好了,团子你没事”接着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又忘记你不怕火了。”
    “不过你怎么突然就着了呢,我刚刚真的被吓到了·”放松了之后萧子白忍不住对唐临抱怨了句,唐临却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道:还不是你刚刚那口亲的·    他愤愤地一拍翅膀,恼羞成怒地飞走了,留下萧子白在原地茫然了数秒后,才恍然大悟地跑出房门去追,此刻又哪里还能追得上,唐临一早就飞得没影了。
    第二天萧子白出门去找唐临时,便多少带了些忐忑··    他出门前犹豫了很久,从层层箱奁中取出来一只小巧精致的锦盒,萧子白伸手将锦盒翻开,盒内却只装着一只普普通通的发带。
    这是那天唐临赠给他的发带··    唐临当时是让他以此束发,免得让团子再啄了去,但他得了发带后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用,而是带回房内,好生存放了起来。
    萧子白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发带细细的纹理,心中很有些迟疑不定:他要不要束上这发带去见唐临呢这样做的会不会太明显了一点……可是唐临都给他送了储物袋来,这是不是说明了些什么……·    一想到那一点点“他也喜欢我”的可能,萧子白一瞬间被那种虚幻的幸福感满足得说不出话来,但很快,他就残忍地打破了自己的幻想,告诫自己道:“别多想,说不定这储物袋是团子偷来给你的。”
    的的确确,没有人能证明这储物袋一定是唐临送的,萧子白从头到尾都只是猜测罢了,拿不出任何确实的正剧来·但鬼使神差地,他犹豫着犹豫着,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条触手细腻的发带,束起了自己一惯披散的墨发。
    试一试吧·萧子白想,试一试也许还有机会,不去试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么想着,萧子白换上了当初和团子一起去买的昂贵的衣服。
    *·    唐临在看见萧子白远远走来时很有几分惊艳·不得不说上一句人靠衣装,萧子白穿上那身价值好几个下品法宝的衣服后,本就如玉的面容被衬得更加凌然若仙,但想想自己之前被他忽视的经历,唐临硬生生地压下了欣赏美人的冲动,硬起心肠冷冷地望向他。
    虽说是“冷冷”地望,但唐临一眼看见萧子白束起头发时用的那条眼熟的发带,仍然忍不住轻微地勾了勾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只是浅浅地一勾而已,却依旧被萧子白敏锐地发现了,他回应似的对唐临挑了挑眉。
萧子白眉间本就自带了三分锐气,一挑眉之下那种千年寒冰铸为剑般的凌冽气势更是十足,他敛容时却又偏偏显得温雅,看着仍旧是那个精致无暇的玉人模样··    萧子白整个人就像是一柄玉鞘的利剑,温润的剑鞘内剑锋森寒。
    唐临想到此,便不由得记起了当初摔坏萧子白剑鞘的事情,暗暗提醒了自己一句还没将剑鞘赔给他,并开始盘算着给萧子白定做一个玉质的剑鞘·白玉的那种就挺好,不用什么太多的装饰,要是能找到少见的寒玉就太好了,只是款式还需要细细斟酌……·    正在唐临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画设计稿了的时候,萧子白缓缓地走近了他,低声对他说道:“……我好像把团子弄丢了。”
    唐临:……·    “没事,团子没丢·”唐临压下自己捂额的冲动,耐着性子对萧子白解释道:“他从你那里出来后就直接回了我的房间,我以为是你让他回来的,就没想起来通知你。”
    “这样啊……”萧子白低声说,他迅速地瞟了一眼唐临的神色,又迅速地低下头,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在唐临“要说快说”的眼神示意下,萧子白从怀里掏出来一只小小的瓷瓶,轻声问他道:“那这个,是你弄丢的吗”·    唐临的眼神在萧子白修长的指尖上流连了片刻,很快就转移到瓷瓶上,辨认了一会后,他立刻就认了出来:这不是他昨天给萧子白偷偷送去的储物袋里面的吗·    难道萧子白还在怀疑这些东西的来历·    他低下头,掸了掸袖子,用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道:“这不是我弄丢的。”
    唐临的语气实在太轻描淡写,轻描淡写到萧子白以为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说不定这送东西的人和唐临根本没有丝毫关系·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瞬间,他的一颗心几乎完全僵硬住了,空落落地不知道如何收场。
    然而下一刻,唐临却半抬起眸来,漫不经心地继续对萧子白补道:“这本来就是我送给你的·”·    依旧是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看似毫不在意的态度,萧子白的眼神却一瞬间亮了起来,他轻轻地笑了,笑弯了一双眼,郑重其事地对唐临道:“谢谢。”
    “我很喜欢·”·    他的神情太认真,认真得让唐临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俩人旁边已经围上了一圈的凌山弟子,以一种喜闻乐见的态度围观着他们。
唐临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太暧昧,他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唐临下意识地准备开口转移话题,却听见人群中隐约有人在小声地说:“御兽宗的这个修士长得好看,可惜是个瞎的,萧子白七年都没能筑基,居然也能看得上……”·    “真是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唐临的脸突然就不烫了,他的目光一瞬间冷下来,直直地看向人群深处。
    “轰”地一声响,人群中骤然炸起一丛白炽的火焰··    凌山弟子们惊叫着散开,露出中间一个浑身着火的人来,那人失声惨叫着,拼命地在地上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萧子白眉头微皱,上前两步想灭掉火焰,唐临却伸手止住了他。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手”唐临冷声道,他妖艳的眉眼这瞬间变得杀意森森··    那威势迫得人群一瞬间噤了声,唯有那个浑身着火的弟子还在地上打滚惨叫。
    唐临漠然地站在那儿看着他惨呼挣扎,数了大约十个数后,他似笑非笑地踏前了一步:“演够了吗要是没演够,我不介意真的放火烧你。
这不伤人的火焰终究是不太好,演起来忒假·”唐临一挥袖,收去了那人身上的火焰,炽白的烈焰在他袖间一闪即逝·地上的那人依旧卖命地惨呼着,滚了片刻才发现不对,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众人,却发现众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被烈焰焚身、哀嚎打滚了半天的凌山弟子,除了衣服被滚得满是皱褶之外,此刻身上居然是毫发未损··    萧子白悄悄地松了口气,放下了紧握在手中的剑柄。
    唐临嗤笑了声,带着肩上的大鸟转身就走,留下一圈沉默的凌山众人,有认识那人的弟子在私下里悄悄地嘀咕着:“这不是那个邵英吗……他怎么在这,不是说受伤了在休养”·    “刚才那火看着像天火,一眨眼就能把活人烧成灰……居然没伤到人……”·    “御兽宗的那个美人肯定是控火高手,邵英连衣服都没烧着,这衣服可是不防火的”·    萧子白本来这时候应该上前去镇压场面、处理事端的,这是他作为“大师兄”的责任,但此时此刻他却完全不想挪动脚步,目光凝视着唐临渐行渐远的背影,萧子白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全都牵在了唐临的身上。
    唐临好厉害,天火都能控制得这么细致··    他长得真漂亮啊,刚刚生气的时候也依旧那么好看··    怪不得唐临能成为御兽宗天字门门主的弟子呢,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了吧。
    萧子白恍恍惚惚地想,想着想着,他的心里便忍不住有些发苦:唐临又厉害,又好看,灵石多,地位也高,自己怎么才能配得上他是地位吗还是钱萧子白仔细地算了算,发现自己身上唯一值点钱的可能就是那把剑了,而且现在那剑的剑鞘还给摔坏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成功追到唐临的希望已经虚幻缥缈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不不不,还有实力呢,也许自己是时候撤下身上“筑基期三层”的伪装了··    ——毕竟众所周知,唐临是御兽宗门主的嫡传弟子,短短七年就修至了结丹门槛的天才修士,而他自己,只是凌山剑宗里名不副实的“大师兄”,一个磋磨了七年还没有筑基成功的“废物”。
    他自己自然是知道他不是一个废物,萧子白修炼到筑基所花去的时间绝不比唐临更久·但他的师父担心他年纪轻轻锋芒太露,被人当做了出头鸟,又忧心他修炼太快根基不稳,只一心让他“厚积薄发”、“十年磨一剑”,才叫他生生在筑基的门槛上打磨了七年。
    萧子白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样收敛羽毛,以至于现在站在唐临的面前时,他会被比得毫无光彩··    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长剑,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
    去他的基础,去他的打磨,去他的厚积薄发,去他的韬光养晦,去他的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纵使前方再多风雨,他也想和唐临——他只想和唐临——并肩而立。
    *·    而唐临对萧子白下定的“变强娶老婆”的决心一无所知:他最近正深陷在忧郁中··    大概是那天他和萧子白的关系看上去太暧昧了些,现在满星河梭上的人都以为他和萧子白已经彼此喜欢了很久,就差直接在一起了。
唐临真的怀疑这个修真界是不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好做了,怎么一天到晚的就只知道传八卦啊·    要知道,对那天的事情有所了解的不过是这一艘星河梭上的寥寥几十人而已,这寥寥几十人却充分发挥了一传十十传百的功效。
不过是短短数日,“御兽宗弟子唐临与凌山剑宗的萧子白相互暗恋”这样的传言立刻以令人绝望的速度传遍了大半个修真界··    唐临觉得这个修真界肯定是药丸。
    唐临完全想不通,理论上应该“清心寡欲”的修真人士怎么能如此八卦,甚至远在宗内啪啪啪的孔六和玄宁也联袂给他发了枚玉简,叮嘱他“未成年妖不得啪啪啪,不管对方是成年还是未成年都不行”。
    卧槽谁要去啪啪啪啊·    接到玉简后的唐临整个妖都不好了··    如果可以,唐临真的想就此把自己锁在静室里闭门不出,一直修炼个百八十年,直到外界的人把他和萧子白之间缠绵悱恻的感情史丢在脑后时再出关。
然而他并不能这么做:他现在身为御兽宗的弟子,在这艘满是凌山弟子的星河梭上就代表着御兽宗的脸面,如果一直闭门不出的话,御兽宗的形象肯定会受到影响··    唐临是个自认为很有责任心的人,于是他大义凛然、义无反顾、视死如归地出门了。
    出门之后唐临就后悔了··    大概是他和萧子白“相恋”的八卦已经传遍修真界的缘故,星河梭上的每一个凌山弟子看见他时,都喜欢不动声色地把唐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奈何唐临感官敏锐无比,他们的不动声色对他来说就是明火执仗,被一群人天天“不动声色”地围观,唐临的日子过得实在是痛苦又心塞,但他又不能直接跟凌山的那些人说“你们别看我了”,只好默默地忍耐着,劝慰自己说:“习惯就好了……习惯就好了。”
    然而怎么都习惯不了啊·    这段时间里唐临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萧子白趁此抓住机会,找了个借口当着众人的面向唐临“请教修为上的疑惑”。
这种“请教”在各个关系友好的宗派间是很普遍的,修为低的弟子请教修为高的弟子,法术笨拙的弟子请教法术卓绝的弟子,被请教的人答应指导求请者后,两人就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进行私下里的交流。
    注意这一点:私下里··    可以离开公共场合了不会再被人“偷偷摸摸”地围观了唐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口答应了萧子白的请求,然后俩人就开开心心地去房间里“进行私下里的交流”了。
·    他完全不知道,在看着他和萧子白二人并肩离开时,那些凌山弟子们正反复咀嚼着“私下交流”这么几个字,彼此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
    妈蛋,大家都是修士,其他凌山剑宗的弟子们都在这段时间里努力地修炼,争取为结成金丹打基础,而他们俩个居然在谈恋爱满星河梭的修士空前一致地同仇敌忾起来,把这俩人谈恋爱了的消息再一次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这一下,唐临和萧子白的关系再被拿出来八卦时,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暧昧”了,而是变成了“一对情侣”··    没几天,几乎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御兽宗的唐临和凌山剑宗的萧子白在一起了”。
    这也导致了部分凌山弟子对待萧子白的态度越发尖锐:那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不是世家大族,二没有势力荫庇,三没有雄厚财产,四不算天赋卓绝·据说是个单冰灵根的天才,然而七年了都还没有筑基,只一张脸好看些罢了,居然就做了掌门弟子,还被御兽宗的人给看上了——那可是御兽宗啊·    御兽宗在修真界里可是真真正正的顶级宗派,跺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那种庞然大物,凌山剑宗虽然也属于一流宗门,却到底没有御兽宗那样广的人面与底气。
毕竟凌山剑宗只修剑,武力值高然而商品价值低,开发了满宗人也开发不出什么好生意来,在这和平年代里活得委实不算很有底气··    御兽宗就不同了,这个庞然的宗门妖兽租借的生意做得遍布三千世界,财力雄厚且不说,门派中人的武力值也统统高得爆表。
当初三大魔门偷杀了御兽宗的几头灵兽,“血羽”孔六就亲自打上了门,带着自己那只孔雀灵宠一人一鸟把三大魔门屠了个干净·    要知道,人家不过是杀了几只灵兽罢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不过魔门本身在三千世界的声誉就并不好,御兽宗财大势大,也无人敢多嘴些什么,一时间御兽宗的那些租借出去的灵兽简直被人当祖宗供着了,孔六本人的名声也彻底传扬了出去。
    而御兽宗出身的那个唐临,恰恰好好,是威名赫赫的孔六的唯一弟子··    御兽宗有钱,御兽宗有势,孔六强大又护短,唐临本人天赋极高还貌美得很……修真者所需财侣法地,有了唐临一个就等于拥有了全部,谁不知道御兽宗的门主之位代代相传这一代天字门的门主是孔六,下一代的门主就得是唐临了,萧子白此人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唐临青眼,怎不叫人羡慕嫉妒恨。
    尤其是自认为被萧子白抢了掌门徒弟之位的方宏朗,嫉妒得眼珠子都有些发红·他叫来了许勋,咬牙切齿地问他:“有把握吗”·    有把握吗这句话不是方宏朗第一次问了,自从和许勋议定了动手的计划后,他时不时地就会把许勋叫来问一问,仿佛他全部的勇气都仰赖在许勋的那一句话上。
许勋对此十分鄙薄,但他依然每次都宽容地回答方宏朗“有把握”,“没问题”,“放心吧”——毕竟在面对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时,猎人总是有着十足的耐心的。
    这一次,许勋也按例地回了方宏朗一句:“有·”·    于是方宏朗整个人在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他轻轻地吁了口气,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许勋离开,仿佛他叫他过来就是为了问上那么一句话而已。
    ……虽然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换了别人被这么对待,早就和方宏朗翻脸了·大家都是筑基期的修士,凭什么你就这么拽凌山剑宗又不是你家开的然而许勋却能忍,他不仅乖乖地听话离开了,还做出了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甚至不怎么熟练地给方宏朗行了个臣子礼。
    许勋这样的做法让方宏朗十分愉悦··    *·    方宏朗虽然叫方宏朗,但他实际上和方家没有任何关系··    所谓方家,即是此间世界凡人王朝赵国的皇室,皇室中人金尊玉贵地生活的久了,不免就妄想着要超脱一下生死。
    然而很不幸地,绝大部分的皇室成员都是毫无灵根资质的,更别说是皇帝了·这三千世界里许许多多的皇室世代更替,血脉翻新了无数次,竟然没有出过一名能得长生的修者。
皇室从一开始的不甘、愤怒到最后的无奈接受以至于认命,是经历过一段长期挣扎的过程的·对修真者来说也许只是两次收徒大典左右的光景,对凡人来说,却是前后数代人的努力。
    凡人中的皇室总是习惯于轻易得到,然而这次他们终究知道了“得不到”的滋味··    尊贵如何终化白骨。
帝王如何不得长生··    方宏朗,就是赵国皇室对“长生”做出的一次无望的挣扎··    他原本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孩童罢了,赵国皇室不知怎么地发觉了他有修真资质,特特地将他接入了皇宫中,安了个旁支子弟的名头,想将他教养成皇家的一条忠犬,好令他把长生之法给自己带来。
然而这教育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长大后的方宏朗表面上对赵国皇室忠心耿耿,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对权力的疯狂渴望··    方宏朗的确是个有修真资质的,他拜入了仙门,修成了法术,成功地筑了基甚至触摸到了金丹的边缘,然而他的心却贪婪,永远渴求着权力、权力、更多的权力。
    一朝鲤鱼化龙,他便将原先“忠心耿耿”的赵国皇室弃如敝履··    他把孩提时在赵国皇室那学来的勾心斗角,统统用在了凌山弟子们的身上,打压对手、排除异己、收拢势力……种种在政治中显得粗糙甚至称得上幼稚的手段,用在一群只知修炼不通世情的单纯弟子中,居然一时间无往而不利。
短短数年,方宏朗就有了一大批“小弟”,他为此洋洋自得,甚至不满足于自己刑峰长老弟子的身份,瞄上了凌山掌门弟子的位置··    多么可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不要那位收了他入凌山门墙的恩师,不过是因为凌山掌门听着便比刑峰长老地位更高、权力更大。
    多么可怜,他那位为了自家误入歧途的弟子每日价忧心忡忡,想要当头棒喝又怕伤了方宏朗自尊,只得一次次旁敲侧击着令他“以修炼为要”的师尊要是知道了他心里的打算,也不知道会有多么失望难过。
·    方宏朗的修为已经在筑基后期停滞了十余年,至今没有摸到一点点金丹的影子,按他的资质来说本不应如此,至少他不应该在金丹的门槛上就止步不前。
    他太过执着于外物··    放不下,看不清,识不破··    那个虚无缥缈的“大师兄”的位置,几乎已经成了方宏朗的心魔。
    萧子白,他必杀·    *·    星河梭的房间里,正吃着糖渍山楂的唐临动作一顿: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杀气。
    唐临蹙起眉,略略有些疑惑地往四周张望了会儿,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但想起之前自己受那表面无害的灵果所骗的经历,唐临便不敢再忽视心头的那一点不祥预感,直接招了风属灵力,在周围滚动梭巡了一圈,却仍旧是一无所获,不由得深恨起自己不会那传说中的“掐指一算”。
    唐临思索了片刻,怎么也想不出星河梭上会有什么危机,最后只得吧嗒下嘴,暂且将此事搁下,继续去吃那山楂··    只是他的心头不免就此多了一重心事。
    从魔修袭击到内部生变,从星河梭坠毁到吴长老入魔,唐临脑洞大开地将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故统统都设想了一遍,并且紧张地思考着如何应对,每天都担心着已经被蝴蝶过的剧情会不会发生什么神转折。
    然而这次他的预感似乎是错误的,在感应到杀气后的第三日,星河梭安全地载着他们抵达了预定地点,没有发生任何事故,一路上风平浪静得连带队长老都啧啧称奇。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青泉界是一个水草丰茂的小世界,碧灵秘境所在的地方却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放眼望去尽是黄沙,全无一点碧色,此情此景与“碧灵秘境”的名字仿佛十分不合,但凌山剑宗带队的吴长老却道:“别看今日此地黄沙万里,昔日之时却是好大一片莽林,也曾树木葱茏、鸟兽成群。”
    接着又摇头叹气:“可惜可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没头没尾的话听得凌山弟子们满心茫然,纷纷猜测起这其中有什么典故,唯有唐临暗地里叹息了一声。
    碧灵秘境曾经是属于妖族的地盘,那个时候它还不是个秘境,而是一个妖族老祖居住的洞府·此老祖名唤碧灵,本体为一上古藤蔓,因此她居住的洞府也木气浓厚,久而久之,洞府周围自然衍生出一片密林。
人妖大战时,为将生命力极强的碧灵彻底杀死,人族大能强行抽干了方圆万里的所有生机··    碧灵死了,洞府毁了,周围的莽莽密林也跟着毁于一旦,只剩下滚滚黄沙,百年千年过去,依旧是毫无生气。
    当初那场战争里受创最重的究竟是谁,是妖兽一族,还是这个世界本身·    唐临看着眼前这寸草不生的惨黄沙漠,不禁回想起了传承记忆中那次大战的惨烈情景,哽然片刻,千头万绪最终只化成了一声叹息。
    萧子白耳朵尖,在一片的窃窃私语声中依然准确捕捉到了唐临的这一声轻叹··    他犹豫了几回,偷偷地瞥了唐临好几眼,终于还是勇敢地伸出手去,拉住了唐临的手。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甩开的准备,岂料唐临被拉住后只稍稍愣了愣,却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仿佛默认了一般,任由萧子白拉着··    萧子白的呼吸一时间都停顿住了,他飞快地看了唐临一眼,然后别过脸去,耳根一点点,一点点地红了。
    然而他的手却依然紧紧地拉着唐临的手,丝毫没有想要松开的意思··    唐临的目光里透出了些暖意,他翘起唇角,伸手反握了回去。
    ·    第27章·    ·    萧子白的手指很凉,唐临的掌心却温热,在凌山剑宗其他人布设阵法的喧嚷声里,他们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纷扰都离开他们远去。
明明眼前是黄沙滚滚的荒漠,耳边是粗狂恣意的风,唐临却不知不觉地柔和下了眼眸,只觉得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漫天呼啸的风沙中,萧子白突然抬起头,略略有些疑惑地问唐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唐临回过神来,蹙起眉遥遥望向天边。
    天边的云层隐隐约约漫上了一层暗红,呼啸着的风声渐渐变得如同哀嚎,大滴的雨点从血色的云中沉重地坠下来·唐临伸出手,接住一滴雨点,细细地在指尖上捻开了,然后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尖:在这滴透红色的雨点中,他隐约嗅到了几分陈腐的血气。
    很显然,从这雨水中闻见血气的人不止是唐临一个,凌山弟子中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每个人都在猜测着这血雨的来历,人群不可避免地骚动起来。
    带队的吴长老见此眉头拧起,没好气地沉声喝道:“镇定慌什么慌不过是血雨而已”·    “这片荒漠里凡是下雨,下的全都是这样的雨。
要是下一回雨你们就怕一回,干脆也别去什么秘境试炼了,直接趁早滚回宗内得了免得令我们凌山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他这样说着,着意扫了唐临这个“外人”一眼。
    唐临略略一挑眉,半是好笑半是惊异地发现这威胁很有效,那些凌山弟子们飞快地安静了下来,甚至还多半努力做出了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时不时就有人用眼角悄悄看他,显然是想知道唐临这个“外人”的反应。
    萧子白皱眉挺身挡在唐临面前,一一瞪回了那些偷偷摸摸窥看的目光,眼见得再无人向他们望来,他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带着些尴尬转过头去看唐临·唐临勉强对他笑笑,神色却多少带出了几分黯然。
    “这里死过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唐临轻声道,他半抬起眼凝视着愁云惨淡的天空,看上去略略有些失神:“……还死过更多的妖,妖族,或者灵兽…·    …管他是什么,反正死了很多,比死掉的人族更多。”
    他半蹲下了身子,伸手在满地沙砾上浅浅一划,再将手张给萧子白看时,白皙如瓷的皮肤上就多了几抹暗色的血痕:“这些,还有天上下的血雨,都不是血,而是怨气。”
·    凝结成实质的、属于两族亡者的怨气··    “这不正常·”萧子白肯定地说,他眼看着唐临抽出张绢帕将自己手上的血痕擦净,稍有些遗憾地把自己手里掏出来一半的细布给塞了回去:“死了这么多人族妖族的地方,多半都是非常古老的战场,战场上的亡魂有锐气杀气,却极少会有怨气,更何况这种是凝成了血雨的怨气。
这里可能根本不是个战场,而是刑场、万人坑之类的地方”·    唐临摇了摇头,好气又好笑地道:“亏你还是个修真者,修真界里什么时候有过刑场、万人坑了除了人妖之战这种将两个族群都牵扯进来的战争外,修真界哪一场打斗能聚集如此多人。
就算是两个门派互殴,外宗内门打杂扫地的弟子都算上,顶天了也不超过十万,而这里单单是死掉的人族,就已经不止十万之数了·”·    听了这话,萧子白愣愣神,苦笑着接道:“那我倒是明白为什么人妖之战后人族渐渐式微了,这一场仗怕是把三千世界的修者打空了一大半,也不知道有多少宗门就此断了传承。”
    宗门断了传承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妖族种属在那一战后彻底灭族了的人族要是“式微”,那现在苟延残喘着的妖族算什么离死不远了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他站起身,冷淡地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土,轻描淡写地对萧子白道:“过几日我回宗门时,或者可以向我师叔询问一番相关故事。”
    他话中的重点并不在于“师叔”或者“故事”,而是在于“回宗门”·很显然,萧子白听出来了这一点,他急急忙忙地问唐临:“你怎么突然要回宗了之前完全没听你说过……”什么妖族人族,什么怨气战争,此时此刻全都被萧子白给抛到了一边。
    唐临瞟他一眼,艳色的唇微勾,挑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以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他将手臂抬起,控制着鸟身跳上去,然后慢慢地抚摸起了那身色彩华丽的翎羽。
一旁的萧子白看到他的动作,渐渐恍然地想起来,唐临终究是御兽宗的弟子,而这一次的秘境试炼,本身就包括御兽宗的人··    “……你的意思是,等你们宗门的人一到,你就会离开这里回御兽宗去”萧子白慢慢地说着,小心翼翼打量着唐临的神色,唐临将手臂一抬,鸟身顺势拍打翅膀远远飞向天际。
他半眯着眼,目送着自己的鸟身逐渐飞远,脸上突然现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来··    “不·”唐临说,他的笑容越来越明朗,甚至有一瞬间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妖孽了——然而这样的唐临却看得萧子白不自觉地晃神——唐临抬抬下巴,带着笑意对萧子白说:“他们已经到了。”
    萧子白猛地转过头,正看见一艘巨大的浮空飞梭划破虚空,披金沥光而来,庞大的梭体上光晕流转,御兽宗的印记就深深镌刻在梭体上,仿佛燃烧着某种暗红色的火焰。
    团子轻盈地掠过连绵起伏的沙山,围绕着那艘浮空飞梭上下打了会转儿,又远远地飞了回来,在萧子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下子撞进了唐临的体内唐临轻轻抬手,一团炽白的火焰在他的掌心中绽开,又被悄无声息地掐灭。
火属灵力在他掐灭火焰的那瞬间爆开,悬浮缠绕在唐临的身周,将他裹成了一只耀目的光茧··    唐临对着萧子白眨眨眼,身周那层火属灵力组成的光茧刹那被他尽数融入体内,一双金红交杂的羽翼骤然从唐临背后撑开。
    ——他长出了一双翅膀·    那翅膀纯然由火焰组成,每一根细小的翎羽上都闪着烁烁的光华,唐临不怎么熟练地挥动了一下翅膀,璀璨的火焰自翅羽间点点如星光般飘洒下来,不等落到地面,就已然化作了纯粹的灵力,重新被唐临纳入羽翼之间。
    萧子白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深恨自己并不能长出一双冰翼··    唐临眼神微转,已将萧子白的神色看在眼中,于是他顿时觉得当初为了救人、填鸭似的填了那许多“化人法门”也不是全无用处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他轻轻一振羽翼,“唰”地一下远远飞到了天际··    被毫无疑问地留在了原地的萧子白:……·    感受着萧子白心中油然而生的幽怨,唐临心情愉悦地决定不去计较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反正现在想想萧子白说的也并不完全错,那场战争里的确也死了不少人族的大能。
仔细一估算,人妖之战中似乎没有哪一方成为真正的赢家,人族渐渐式微,妖族苟延残喘,连这个世界本身也受了重创··    所以当初为何要打这一战为了争夺资源两族气运所在可是从战争的结果来看,妖族固然是败了,人族却也并没有达成所愿。
    唐临沉思着飞到了浮空飞梭不远处,看着那庞然的飞梭缓慢地停靠在沙地上,他按捺下心中的好奇,打算去见一见此次御兽宗带队前来的长老顺便归个队,却突然发现萧子白正歪歪扭扭地御着剑向他飞来。
    ……筑基三重就御剑这会不会太勉强了点……·    唐临诧异地一拍翅膀飞到萧子白身边,问他道:“你怎么了”萧子白生涩地操控着脚底的飞剑,勉强分出份心神来回答唐临:“我就是过来问你一下……团子到哪去了”·    哟,终于想起来我了唐临挑挑眉,满含深意地回答他道:“团子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
    萧子白满脸茫然:“……哈”·    唐临也不多解释,直接拍拍萧子白肩膀,晃晃悠悠地飞走了,萧子白讷讷地摸了摸被唐临拍过的那半边肩膀,在空中呆滞了片刻,然后“扑”地一声,大头朝下栽倒在了茫茫沙海里。
    悄悄用余光目睹了这一切的唐临:“噗·”·    他飞过去把萧子白从沙子里扒拉出来,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萧子白微微涨红的脸。
唐临轻咳一声,给萧子白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沙子,安慰他道:“御剑飞行这种事呢,刚开始的时候难免不够熟练,没关系的,多飞飞就好了·”顿了顿,唐临又抚慰地说了句:“筑基三重能够飞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真的。”
·    萧子白羞愧欲死,恨不得把自己钻进沙地里,同时再一次坚定了要早日追上唐临脚步的决心··    唐临却不知道他的心理,还好意地送了萧子白一程,把他送回了凌山剑宗的星河梭附近。
完全不晓得这样一来萧子白更加羞愧了,感觉自己百无一用,从此更加苦练不缀,他只是下意识地仍然把萧子白当做一个孩子那样疼爱,时时忘记了他已经长大,已经不满足于托庇在唐临的羽翼之下,甚至还希望自己可以反过来保护他。
    于是晚上时唐临悄悄地控制着鸟身钻出御兽宗的浮空飞梭,悄没声儿地摸去凌山剑宗的星河梭那找萧子白时,看见的是萧子白脚踩飞剑,一次次飞上天空,又一次次狼狈地摔下来的身影。
    沙漠里的黄沙粗粝,萧子白这么一次次地高高摔下来,以他筑基三重的修为根本不能完全护住自己,几次三番被擦破了皮,虽然很快又愈合了,依然不可避免地在沙地上落下了些细碎的血红冰晶。
唐临敛着翅膀沉默地看着萧子白不断地飞起又不断地摔落,御剑的姿势渐渐从生涩到熟练,却始终都没有站出来,只是一直看着,看着··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直到旭日初初自天边露出了一线微光,眼看着萧子白似乎是要转回星河梭内,唐临方才拍拍翅膀走了。
他将意识收回人身里,将自己储物袋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沉吟着摸了摸其中的一瓶外伤药,又犹豫着放下了··    他起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是一间竹屋,这竹屋位于一片青翠的竹海间。
疏疏落落的竹林里只有这一间屋子,屋角边沿还长着些刚冒头的嫩笋,任谁来看都万万想象不到,这间竹屋并整片竹海,居然不是位于外界,而是处在浮空飞梭的一个小小角落。
    不得不承认,御兽宗果然要比凌山剑宗有钱了不少·浮空飞梭本身就比星河梭贵上数倍不止,飞梭内部竟然还被扩成了一个小小洞天,唐临在这里住得挺舒服的,要不是凌山剑宗里有一个萧子白,他根本就不会对凌山剑宗的那艘星河梭再抱有什么怀念。
    他走了两步后,一转身化作了华羽大鸟,拍起翅膀直往天空而去,一路飞过了竹海、沙漠和草原,最后在一片山林里停了下来·唐临在森林中转了数圈后,视线落在了一处岩洞上,他拍拍翅膀飞过去,伸爪在岩洞上敲了敲,口吐人言道:“黄长老黄长老你在吗”·    山洞里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虎啸,唐临沉默了片刻,补了一句:“……我听不懂老虎话。”
    “我在里面啦等一下,很快就出来·”这回传来的是清亮的少年音色,带着点睡意朦胧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原型是只老虎的二黄从山洞里打着哈欠慢吞吞走了出来。
    ——哦,现在不能叫他二黄了,他现在是御兽宗药峰长老黄乐山··    其实刚开始知道二黄的真正种族时,唐临的内心是拒绝的。
在他的想象中,以老虎为原型的妖族应该是那种筋肉虬结的彪形大汉,身高八尺体重半吨那种,然而黄乐山看上去就是个十三四岁的软嫩小男孩儿,一点威势也无,胳膊上嫩嘟嘟一掐全是肉,笑起来时脸颊上还会有浅浅一个酒窝。
    不过想了想黄乐山原型,唐临也就对他的人形样貌不怎么意外了:明明说着也是只老虎,但怎么看怎么更像是只猫··    黄乐山从山洞里出来,一转眼看见了华羽大鸟的眼神,不由得恼羞成怒道:“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很厉害的再看我小心我咬你啊”·    说着还努力做出凶恶状,对着唐临龇牙咧嘴了一番,不提防露出了两只可爱的小虎牙来,顿时显得更没有气势了。
    唐临努力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我错了,我不该那样看你·”然后他老老实实地垂下眼,做出了一副深刻忏悔的架势·黄乐山这下满意了,拍拍手掌道:“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我就是想问问……我认识的一个人族受伤了之后,伤口总是能飞快愈合,这正常吗”·    黄乐山摸摸下巴,沉吟了片刻道:“这不算正常,但也不是很特殊,一般的天生灵体都会附带各种各样的效果,这种伤口愈合的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
他看了一眼唐临,有意提点道:“虽然愈合得快,也不是说这人就会是不死之身了,只要一剑捅到心脏,就还是可以……”·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临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是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的”·    “你不会,那他呢”黄乐山轻轻地笑了声,眼底终于露出来些千年积淀下来的冷漠,那冷漠的神色和当初的孔六如出一辙:“我只是提醒你一声罢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需要去杀一个特殊体质的人,那你千万要记住,捅心脏。”
    唐临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我只是想问,这样不断受伤、不断愈合的时候,那人会不会很痛·”·    黄乐山听了不由默然,他抬头看了唐临一眼,没有回答唐临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他:“他知道你是个妖吗”·    唐临的脸色白了白,黯然道:“他不知道,他甚至一直以为我和团子就是主人和灵宠的关系。”
    “那他对你的两个身体态度分别如何对‘主人’怎样,对‘灵宠’又怎样他把‘灵宠’当做‘人’一样看待的吗”黄乐山尖锐地问,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唐临,似乎想从他的鸟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唐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他抓着岩石的三只脚爪紧了紧,锋利的趾甲在岩石上刻下了数道白痕··    他想反驳黄乐山的话,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萧子白一次一次对团子的无视,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这么多次呢·    有人会真正地把一只鸟当做家人看待么哪怕那是一只通人性的鸟而自己,就算自己能变成人形,骨子里终究是异类。
    “喀”地一声响,唐临不自觉地把岩石抓碎了一小块··    黄乐山摇摇头,对他说道:“受伤时大家都会痛,不管体质如何,都是一样地痛,愈合的时候则根本就不会有痛感,最多只是些轻微的麻痒。
但我担心的是,他受伤时自己不痛,看着他受伤的你反而痛·”·    他跳到岩石上,蹲在唐临的旁边,伸手笨拙地抚了抚他的翎羽:“我不是反对你和他交好,只是真的,与人交心的妖族很少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是说没有那种不歧视妖族的人类,有的,但是太少了,太少太少……我不确定你能不能遇到,那太难了,比作为一只妖族活在人间要难上很多倍·”·    “你到修真界里走动也有一段时间了,见过别的妖族吗”黄乐山问,唐临想了想,立刻记起了那天在集市里见过的狐妖,便迟疑着点了点头。
    黄乐山冷哼一声:“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和人族的不同是不是见过的那些都是毛茸茸的有漂亮尾巴和皮毛的种族狐妖猫妖也许还有狼”·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他说着,嗤笑起来:“你道他们为何露出那种样子,就是因为人族喜欢”·    唐临听见这样的说法,渐渐有了种不祥预感,他忐忑地道:“为什么要讨人族的喜欢……莫非……莫非……”·    “就是你想的那样。”
黄乐山冷冷说,他残忍地挑破了唐临眼前遮着的迷障:“那些妖族,多半都是人族的玩宠,禁了妖丹,不能用法术,露出耳朵尾巴好让那些人族玩乐”·    “我们试过去救他们,他们却对自己的生活甘之如饴,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拯救,对自己陪人上上床就能舒适生活的状态无比满意……他们不是妖族,一个都不是,他们只是人妖大战后,陆陆续续地开了灵智的野兽而已。”
黄乐山面无表情地道:“你想像他们那样生活吗”·    他打量了唐临一眼,续道:“就算你想也不可能,人族都喜欢毛茸茸的动物,你这种鸟最多只能开个屏,在床上半分情趣都没有。
你要是被抓去,九成九会变成法宝材料,连做妖宠的可能性都没有·”·    “我宁愿死”唐临横声道,他拍拍翅膀,偏过头去不去看黄乐山:“我绝不会落到那一步的……绝不。”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犹豫了那么片刻,但最终还是说:“萧子白不会把我当成那种妖宠的·”·    “是啊,他不会把你当成妖宠,因为他只是把你当成宠物。
一只特别忠诚、特别聪明、特别有用的宠物·”黄乐山讥讽地说,他瞟了唐临一眼,低声道:“你好好想想吧,不是我在这里多嘴,只是若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还会像对待一个人那样对待你么”·    他着意加重了那个“人”的咬字。
    唐临一时间失魂落魄,黄乐山看看他,安抚性地揉了揉他脑袋上的翎羽:“好啦,你回去吧,想交朋友也没关系,只是千万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然后黄乐山便从岩洞上滑了下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再度变回了那个睡眼惺忪的无害样儿,慢吞吞地踱回了洞里。
留下唐临一鸟呆呆地立在洞外,看着满天渐渐显露的星子,失了好半天的神··    ·    第28章·    ·    晨光初露时,唐临恍恍惚惚地自森林里走出来,漂亮的修长尾羽上沾上了些露水和泥土,他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似的,只心神不属地踉跄走着,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一棵树。
    “哎走路也不知道看着点·”唐临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句抱怨似的嘟哝,夹杂着树叶摇晃发出的“沙沙”声,唐临下意识地连连道歉,抬起头却看见树干上一张凹凸起伏着的人脸,吓得他张嘴就吐出了一口火来。
    “你这妖怎么这样啊撞树就算了,还喷火”树干上的人脸小声埋怨起来,随后他晃动起了身子,唐临头上的那些树叶便是一阵猛摇,一大捧露水“哗啦啦”地倾斜在唐临头上,把唐临喷出来的那一小团白炽的火给浇成了一抹青烟,顺带把唐临整只鸟给浇了个透顶。
    唐临面无表情地用湿漉漉的鸟脸看着那棵树··    树略有些尴尬,树干上的那张人脸微微地往下沉了沉,似乎是在低下头躲避唐临的眼神:“……那个,我力道没控制好,见谅,见谅啊……”说话的时候,他头上相距较远的几根树枝还在努力地弯曲着对碰,像是在学着对手指,然而因为树枝太长,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如愿,反而蹭掉了数片绿叶。
    ——正好掉在了唐临身上··    唐临沉默片刻,挥翅膀拍掉头上身上的树叶,又往后退了几步,走出了树荫的笼罩范围后方一抖羽毛,甩了甩身上的水,这才小心翼翼地喷出团火来,摇头摆尾地跳进去洗濯自己。
结果他洗着洗着,身后的那棵树又小小地嘀咕了句:“当着别人的面洗澡这不太好吧”·    “……你闭嘴。”
唐临忍无可忍地道,大概是因为他此刻满身是火,在一棵树看来确实很有威慑力,那张脸安静地闭上了嘴·但还没闭一会儿,那树便又开口道:“说真的,你不觉得在一棵树面前放火这不太好吗虽然我相信你是不会烧到我的,但是我还是会害怕嘛,这是一棵树的本能,本能你知道吗是根深蒂固深植在血脉里的,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变掉……”·    唐临一扇翅膀把那团火给扑灭了。
    “现在火没了·”唐临冷冷说··    那棵树愣了愣,犹豫着说:“……哦·”·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在这片沉默里,刚刚被那棵树的突然出现而打断的沉重思绪又回到了唐临的身上,他看看那棵树,又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身在何处了·唐临知道他可以直接飞到天空去分辨方向,但他现在完全懒得挥翅膀,想来想去,他干脆慢慢地走到了一棵没有人脸的树边,安静地卧了下来。
·    唐临其实很想把自己蜷缩起来,但他能做到的只是把头埋在自己的翅膀里;他尽量想象着自己正在被拥抱,然而环绕他的除了自己的翅膀外,就只有冰冷的空气。
    他有些想念萧子白的怀抱了,尽管那怀抱很多时候比空气更冰冷··    他闭着眼,尽量把自己的头颈埋得更深··    忽然,唐临听到头顶的枝叶在沙沙响。
“大概是风吧”,他无动于衷地想着,但紧接着,唐临就感觉到了那沙沙声在不断地越变越响,还隐约有细小的枝叶接连落在自己身上·唐临疑惑地抬起翅膀,歪着头向外看了看,然后他惊恐地发现旁边那棵树上的脸出现在了自己靠着的树上··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唐临:=口=·    “你要干嘛”唐临警惕地窜出三尺远,到了一片没树的空地上后才回过身去看,却看见那张眼熟的脸在树干上转了转,满树压低的枝叶“哗啦”挺直了:“我只是感觉你不太开心,想安慰一下你……”那张脸像是踌躇了一下,才小声地说:“不过我的手太短啦,怎么都碰不到你。”
    唐临一眼扫到地上那些破碎的枝叶,眼中的警惕稍稍消退了一些,但他仍是问:“你究竟是谁”·    “你想问的是我是什么吧”那张脸不甚在意地说,把头顶的树叶弄得哗哗响:“我曾经是棵树,但现在只是个木灵了,我的身体已经死啦,所以我只能在别的树身上过日子。”
说着,那张脸突兀地在唐临面前的树干上消失了,又出现在了另一个树上,对着唐临摇了摇枝叶:“你看,像这样·”·    “你的身体……死了”唐临诧异地说,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急忙补充道:“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反正已经过去很多年啦。”
那木灵愉快地摆了摆树干,蹙起没有眉毛的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树枝一晃道:“太久了,我记不太清具体是什么情形了,只记得那天有很多火,到处都是血和惨叫……”·    他安静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我只记得我爹娘都是那天死的。”
    唐临深深地后悔起自己干嘛要提起这个话头,他抬头看看那木灵的脸,有心想过去摸摸树干,却又疑心着摸树干是否有用·在他犹豫的空当里,木灵却已经抬脸笑道:“是黄叔叔把我给救回来的,我很感激他。
不管怎么样,活着总是比死掉好呀,而且我活着一天,就还能记得一天我的爹娘,不至于让大家都把他们给忘记了·”·    “黄叔叔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带我来祭奠他们,我依然想念爹娘,但我已经没有那么哀伤了。”
    他将几处枝叶刷啦啦拍在一起,像是击了个掌般,释然地道:“你看,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嘛,当初让我那么难过的事情,也还是过去了嘛,所以你别难过了,嗯”·    唐临万万没想到木灵最后会来这么个转折,之前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云顿时被驱散了大半,他的眼中透出一点笑意来,拍拍翅膀飞到了木灵所在的那棵树上,拣了根树枝站着,低声应道:“嗯。”
    微风轻轻吹拂着满树的枝叶,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浅淡的晨光斜斜地透过枝叶投进来,照在唐临的翎羽上,一时间竟是流光溢彩,华美得不可方物。
    木灵努力地想抬起脸来看唐临一眼,但怎么抬都抬不到适合的位置,若要他换去另一棵树上却又舍不得,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唐临站着的那根树枝,好奇地问唐临:“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难过呀,是玄宁欺负你了吗”·    “不不不,这不关我师娘的事。”
唐临急忙说,他想象了一下孔六知道玄宁被强行背了黑锅的样子,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战,对木灵解释道:“我难过是因为另一个人·”·    “人”木灵好奇地瞪大眼,唐临这才发现自己的口误:在御兽宗里,在木灵所在的天地里,所有的生物全部都不是人族。
他愣神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改口,而是点点头道:“是啊,是一个人·”·    木灵虽然好奇,却忍耐着没有继续问,唐临却忍不住接着往下说道:“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和他相遇了。”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将整个故事娓娓道来··    他讲到了他和萧子白的初遇,那几年里平淡又快乐的生活,突如其来的分离,再次相见和再次离别……他讲了很多很多,甚至讲到了一些自己作为读者时看到过的故事,包括萧家村的那些愚昧的村民和那个所谓的预言,讲着讲着,唐临忽然沉默下来,他突兀地问木灵:“你相信预言吗”·    “预言”木灵奇怪地重复着,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奇特,带着那么一点点罕见的愤恨和厌恶。
    “大鸟,你知道吗,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人族和妖族打过一架·”木灵说,他虽然没有真正的舌头和嘴巴,但不知为何,唐临总觉得此刻木灵的声音里带着点奇异的干哑:“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吗”·    “——因为啊,有个混蛋做了那么一个预言。”
    木灵告诉唐临,在很多很多年前,妖族曾经有过一个强大的占卜师,他掌控着时间与空间之力,能窥看过去未来·那个占卜师能预言出每一次洪水、每一次干旱,甚至能预言出大妖的死亡与新血脉的诞生,每一个妖族都对那位占卜师敬畏又信任,他们相信那个占卜师做出的每一个预言,甚至如果他对妖们占卜说明日太阳就将坠落,妖族也不会有所怀疑,反而会去忧心忡忡地商议“太阳掉下来了该怎么办”,完全没人觉得他的占卜会有失败的可能。
    是的,那就是这样一个既强大又有名望的占卜师··    然后这个既强大又有名望的占卜师在某一个普通的日子里,突然做出了一个事关全族气运的预言。
    “妖族将灭,人族当兴·”他喃喃地这么说着,然后第一时间将这个预言呈送给了当时的妖族皇者··    妖族当时的皇者是一只睚眦,嗜杀好斗,好大喜功,骨子里带着股傲视天下的狂妄。
在得了这么个预言后,他毫不犹豫地下了令,准备剿灭整个人族·恰恰好好,人族那边也得了个有几分相似的预言,只有四个简简单单的字:“妖族杀人·”·    战争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全面展开了,大批大批混杂居住着的妖族人族被杀死,三千世界被两大族群分别划为己有,凡是越界的外族都被杀害,这样僵持的态势大约持续了十几年,终于如洪水倾泻一样爆发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木灵说,他记忆里那段时间的天空都是血色的,不论往哪里走,都能时不时地看见破碎的尸体·人族妖族的数量越打越少,最后三千世界甚至有一大部分被完全空置了,因为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控制它们:但即使是这样,两族还是杀红了眼一样地打着,甚至完全忘记了这场战争的初衷是什么。
    妖族的大妖死了,人族的大能死了,甚至连发动这场战争的妖皇睚眦都死了,但做出那个预言的占卜师却还活着,一直活着,每天都在对那些妖族们预言着这场战争的胜利,大家也深信不疑地继续与人族死战。
    直到有一天,占卜师突然失踪了··    失踪前,他留下了最后一个预言··    “妖族当灭·”·    “你问我相不相信预言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吗”木灵反问唐临,唐临默然片刻,伸出翅膀轻轻搭在了树干上,他想了想,说:“预言终究是由人做出来的。”
    大树满树的枝叶一瞬间耷拉下来,木灵轻轻叹了口气:“……而我当时真的相信过·”·    他失神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打起精神来问唐临道:“所以呢,你的故事接下来是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啊……”唐临愣了愣,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的话题,含含糊糊地对木灵说:“你知道的啊,我和他一个是人,一个是妖……”·    木灵歪着脸打量了他片刻,断定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喜欢他。”
    “不我不喜欢他,我只是……只是把他当做我的子侄辈看待”唐临果断地说,他的爪子却不自觉地抓紧了脚下的树枝。
    “把他当做子侄辈可是照你的说法,你和他其实应该差不多大甚至你还比他小点”木灵继续歪着脸问,唐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犹豫了一会,木灵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哎,不管你喜不喜欢他,应该都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是的·”唐临略略松了口气,他低低地垂下头,左边那只脚爪的脚趾不自觉地敲打起了树干:“所以我不想让他知道事实,我不想失去他……”·    “我总觉得在你心里,是下意识地觉得说出来就一定会失去他的。”
木灵轻快地说,他晃动起了一片枝叶摇了摇,一针见血地对唐临指出:“你对他其实并不够信任·”·    “……”唐临一瞬无言,他默然了片刻,勉强说道:“我只是不愿意冒险。”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唐临的心里指责道:“你就是不够信任他,你的的确确认为一旦说出事实就会失去他,所以你才一直选择了隐瞒。
    可是隐瞒一时难道可以隐瞒一世吗他总有一天是要知道事实的,到时候你却该如何是好事到临头才对他懊悔赎罪么来得及么”·    唐临在心里软弱地反驳着:“不,我相信萧子白是不会因此疏远我的,我只是担心会因此而暴露御兽宗妖族的秘密……”·    “得了吧,不要再这样给自己找借口了你不是不担心御兽宗暴露,只是想萧子白这件事上,你担心更多的分明是你自己一开始你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谎言,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这个谎言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你明明已经发现了,却偏偏没有站出来,难道戏弄萧子白很好玩吗看着他因为一无所知而在你面前出丑很好玩吗”·    唐临的脸上一瞬间火辣辣的,他喃喃道:“不……我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你打算瞒他一辈子,那就继续瞒着好了,可是如果你仍然准备告诉他真相,那就快点说啊早说总是比晚说好,越拖到后面,事情只会像滚雪球那样酝酿,越变越糟糕。”
    令唐临羞愧的是,在他的脑海里,“瞒他一辈子”这个念头居然有那么几秒钟隐隐地占据了上风,然而很快他就坚定下了决心,把那个令他内疚羞惭的念头狠狠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的黑暗角落。
    “……反正总是要告诉他的·”唐临自言自语着,他无意识地一遍遍用脚趾敲打着树枝,仿佛这样能减轻一点他身上感受到的压力似的。
他摇了摇头,神思不属地对木灵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对他不够信任·我会告诉他一切的,我……我相信他不会因此而抛弃我·”·    “这就对了嘛。”
木灵满意地说,他一拍枝叶,“啪”地拍出来一只半透明的绿色泡泡:“来一起玩儿”·    唐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拒绝,于是唐临陪着木灵玩儿了半天的泡泡。
    玩着玩着,他发现这些泡泡都是由木属灵力构成的,于是仔仔细细地解构了几个后,举一反三地做出了红色泡泡、蓝色泡泡、金色泡泡……木灵对那些泡泡爱不释手,他求唐临帮他稳固了泡泡,然后小心翼翼地让那些泡泡悬浮在树荫下,看着成片五颜六色的泡泡,木灵欢喜地叹道:“真好看。”
    他晃了晃树干,略微有些遗憾的说:“要是能一直呆在这棵树上就好了·”·    “你不能吗”唐临稍稍讶异地道,木灵沮丧地回答他:“不能……如果我长期呆在同一棵树上,树会死的。”
·    唐临看了一眼四周再度耷拉下来的枝叶,犹疑地问:“那你要一直这样了吗——这样待在树上”他想皱眉的时候想起来现在自己没有了眉毛,只能咔哒了一下喙代替。
    “如果有木灵心我是可以出来的啦,不过木灵心太少见了,我只知道我娘曾经有一颗……不过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木灵有些郁郁地说,不过他很快就又开心起来,对着唐临欢欢喜喜地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啦”·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以后记得要来看我啊。”
唐临走的时候,木灵一棵树接一棵树地送他一直送到了这片森林的尽头,他远远地看着唐临拍着翅膀飞走,使劲儿地晃着自己那棵树的枝叶,像是在挥手道别··    唐临乘着风盘旋着飞升,他低头看了一眼摇晃着的树海,轻轻啼鸣了一声回应。
    也许是该和萧子白说清楚了吧·唐临想,他决定找个机会,将真相对萧子白和盘托出··    本来他是打算今天晚上就去的,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傍晚时分唐临刚刚踏出浮空飞梭,就眼尖地看见了天边处原本被狂沙磨砺得昏黄的天空渐渐漫上了一层浅碧色。
那碧色像是水墨般缓慢地洇开,逐渐地扩大晕染,慢慢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同样的青碧··    一艘巨大的青色星河梭自那漫天的青碧中无声地探出身形,那星河梭虽然还及不上御兽宗浮空飞梭的身形,却已经比之凌山剑宗的要大了数倍。
    不知道是没看见下面有人、还是它本身有意放慢了速度,这巨大的星河梭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态势,缓缓向着凌山剑宗那边碾压而去·巨大的梭体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从唐临的角度去看,梭身上一朵青色的祥云标记无比显眼。
    青云门,唐临一眼就认出了这星河梭的主人·想起原文中萧子白就是被青云门为首的一群修真者们围攻致死,唐临冷冷地笑了一声,直接退回了浮空飞梭里: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些家伙打交道。
    凌山剑宗的弟子们一个个神色警惕地注视着缓慢压来的小山样的巨梭,包括萧子白在内,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友好·吴长老拧着眉头,满心厌烦地啐了一句:“小人得志我们几个且还没死呢”·    ·    第29章·    ·    相比于资格较老的凌山剑宗或者底蕴深厚的御兽宗,青云门不过是修真界的后起之秀。
但它却像一头狰狞的巨兽一样,时时刻刻地觊觎着原本属于老牌门派的那些资源名望、身份地位,日日夜夜地幻想着将他们拉下马来,然后自己顶替他们的位置··    而很不凑巧地,青云门瞄准的第一个猎物,就是萧子白所在的凌山剑宗。
    凌山剑宗是一个很老牌的门派了,一向以武力值高著称,而武力值高就意味着他们在人妖之战中是属于人族的顶梁柱角色,这个角色给他们带来的除了极高的名望外,还有大量的死亡。
随着大批原本可以成为门派中坚的弟子战死,凌山剑宗不可避免地虚弱下来,而他们的虚弱,给了青云门可趁之机··    萧子白入门不过数年,却已经屡次听说过青云门的强横霸道。
此刻眼见那青云门的星河梭向着他们这边直压而来,却有意无意地远远避开了御兽宗那边,显见是将他们凌山剑宗看作了软柿子,不免也手按剑柄,心中暗生愤懑··    再看左右,凌山弟子们的表现几乎和萧子白如出一辙,吴长老拧着浓重的眉,粗声粗气地道:“好了好了都给我安分点我在这儿,还轮不到你们一群小崽子出头”他左右看了看,悄悄地将凌山剑宗在驻地周围布下的防护撤去,然后他将手掌一翻,取出来一个酒葫芦。
    那是吴长老的剑··    吴长老眯眼盯着那青云门的星河梭看了数秒,然后手腕用劲,将那酒葫芦远远一抛··    酒葫芦猛颤,发出尖锐至极的嗡鸣,以几乎肉眼难见的速度朝着那庞然的星河梭一往无前地撞去。
那葫芦如此渺小,在巨大的星河梭前如同蝼蚁面对巨象,气势却汹汹,挟着股诛戮绝灭的森然··    在将将要触碰到星河梭周围的防护阵法的刹那,酒葫芦徒然爆裂·    “砰”地一声闷响,不重,却极清晰,吴长老抛出的酒葫芦眨眼间碎裂成了十数片,这十多片酒葫芦的碎片呼啸着飞去,带着令人牙酸的尖锐鸣响割裂了代表阵法防护的线条。
在这些碎片的掩映下,一只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弹丸无声地飘转过空气,悄然落在了青云门那艘星河梭的梭首··    就像是一滴露水落在花瓣,或者一片羽毛落上地毯,那姿态如此轻柔,让人无端地想起天边第一朵雪花的飘落。
    然而在这灰色弹丸飘落在星河梭首的瞬间,那宏伟的梭体居然在空中有了片刻的停滞··    随后,是“喀啦啦”的连续的爆响,整艘星河梭从头至尾,连环般爆开了一长条深深的剑痕。
这艘庞大无比的星河梭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毫无预兆地猛然自空中摔落,梭内传来一声暴烈的怒吼:“是谁敢袭击我青云门”随后空中迅速铺开了一层青色的厚云,沉重的星河梭扑地摔到了厚云中心。
    梭内飞出一个虬须虎目的壮汉,他一挥手收了身后青云,转过身来正横眉立目地准备对凌山剑宗的人说些什么时,他身后那稳稳落地了的星河梭却突然卡啦一声响,然后直接裂成了两半。
    凌山剑宗的弟子堆里隐隐传来了几声笑··    那壮汉脸颊涨红,想要回去看看弟子们是否安好,又觉得不发一语就转头离开会泄了气势,踌躇片刻,匆匆撂下句狠话道:“你们给我等着这是对我青云门的挑衅”·    说完转身就想走,吴长老却招手收回了剑丸,假意叹道:“道友这是说甚,在下不过是在我凌山驻地练剑,如何却成了挑衅了倒是青云门的这位道友,不说一声就直接闯进我凌山驻地究竟是何用意”·    这一句话就拦住了壮汉匆匆要返回去的脚步。
    哪里便是凌山驻地了壮汉心想: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们罢了,真的碰到了防护阵法后他自然是会出面拜访的——事实上他一直在等着将要触碰到防护阵法的刹那——然而那壮汉两眼一圈转后,愕然发现自己门宗的星河梭居然真的是坠落在凌山驻地的阵法范围内的·    壮汉也并不是傻子,稍微一想他就猜到必是眼前这老贼有意关了阵法引他入彀,然而此刻已经既成事实,他再机敏一时间也想不到该如何去圆,且现在门主并不允许他们公然与凌山对抗,那壮汉无法,只得露出个难看的笑来:“只是我想到与诸位道友好久不见,便不由得甚是想念,甚是想念啊,想让两门弟子早日亲近亲近。”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吴长老笑眯眯捻着胡须,点头应道:“亲近、亲近,确实是亲近·”·    可不是嘛,都亲近得整艘星河梭往人家的驻地里闯了。
    壮汉便甚是有些尴尬,他吞吞吐吐了片刻,一眼扫到了人群中的萧子白,立刻眼前一亮道:“就是嘛,亲近亲近是好事,不如你我两宗更进一步,让弟子们互相亲近切磋一番如何”·    也不待吴长老回应,壮汉就迅速地将话题转到了萧子白的身上:“我看凌山弟子中很有几个特别的弟子嘛,比如那个,筑基三重的,这样的修为敢来碧灵秘境必定是有所依仗我门下弟子若能有幸与他切磋,必定能收获匪浅啊”·    这时候青云门那些弟子都已经陆陆续续地从裂成两半的星河梭里爬出来了,吴长老只扫了一眼就心知肚明:这些弟子里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八重天了。
    筑基八重天啊,在吴长老自己看来自然是抬抬手就可以轻而易举拍飞的货色,但对于萧子白筑基三重天的萧子白·    吴长老有心回绝,但凌山剑宗一向锐意尚武,从未有过回绝切磋的先例,他一时间便很有些为难:身为长老,他是知道萧子白当初入门时几乎称得上是逆天的资质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七年了也才筑基三重,但眼看见掌门真人对萧子白的重视,便知道这少年绝不是一个“废物”,如何愿将美玉往石头上碰·    萧子白心中却有些微微的窃喜。
    萧子白知道自己收敛光芒数年打磨基础的同时,不免缺少了实战的经验·自从发现自己与唐临之间的差距后,他一直努力修行,想要找机会改变自己“废物”·    的形象,奈何一直以来都寻不到什么机会,如今好容易这机会来了,他又如何肯放过,当下便悄悄对吴长老传音道:“弟子愿与青云门道友一战。”
    吴长老顿足片刻,只想骂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晓得筑基三重与筑基八重的差距,却一想自己就在现场,必不令他当真有什么损伤,借机让他知晓一番修真界的危险也是好事,便点点头应了。
    于是事情就那么定了下来··    唐临是在发现诸多妖族都挤在一边的琉璃窗口处、伸头伸脑地往凌山剑宗那边张望时发现不对劲的··    他本来并不是很在意凌山剑宗有何八卦,但奈何凌山剑宗里有一个萧子白,于是唐临狐疑地踱了过去。
他的步子刚一动,那些挨挨挤挤着的小妖们就感受到了身后淡淡的威压,一个个都缩头缩颈地从琉璃窗前挪开了,给他让出了一片大大的空地··    唐临很不习惯这个,但他扫了一眼那些小妖眼里崇拜畏惧向往倾慕……各色交杂的眼神后,决定还是什么都不做,直接大步往窗前迈去。
就算这样,在他的脚步经过后,还是耳尖地听见了身后的小妖们在说:“大人好帅啊而且有这~么高”·    “要是我能跟大人一样化作人形就好了……也不知道大人的原型是什么”·    “可能是糖成精了,大家不是说大人姓唐吗。”
    “糖精”听了这话险些一脚踩到自己的袍角··    立刻就有小妖反驳道:“糖怎么能成精呢就算没有被吃掉,糖放久了也会变得不是糖了,又怎么能修炼大人肯定不是糖精。”
顿了一会儿,那说话的小妖又信心满满地道:“大人这么好看,原型一定是只特别漂亮的鸟这多好说不定哪一天我就有机会可以和大人交尾呢”·    交尾·    听了这词儿唐临连外面凌山剑宗的八卦一时间都忘了,他悄悄用眼角瞟一眼那小妖族,发现那是个白鸽精。
小小白白的一团儿,毛色跟雪似的,按鸟的眼光来看应该是很可爱,但——唐临为自己的念头愧疚了那么几秒——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这么肥的白鸽,炖了汤一定很好喝。
    自己是妖,自己是妖,不能吃同族··    这么对着自己反复念叨了几遍后,唐临终于想起了窗外那凌山剑宗的八卦,打叠精神往琉璃窗外看去,就只看了这么一眼后,他立刻不自觉地蜷起了脚趾。
    凌山弟子与青云门的弟子正团团地围成了一个大圈,大圈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萧子白,另一个……却是一个筑基九重的青云门人·    唐临的呼吸当时就凝滞了一瞬,他本能地想要奔出去,事到临头却又犹豫了:看样子这只是切磋罢了。
对任何一个修真者来说,修行生涯里总免不了各式各样的对战,难道自己能永远把萧子白护在羽翼之下么萧子白总是要长大的,总是要……面对那些风风雨雨的。
唐临希望自己能保护他,不令他遭受摧折,却也知道萧子白若真的要成为“一剑灭世”的剑修,那必要先受千锤百炼的打磨··    犹豫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出步子。
唐临咬着下唇,直直地立在窗前注视着萧子白,看似毫无动作,团子却已经悄悄地自屋中搜了堆疗伤药物来,衔在嘴里悄悄飞往了凌山剑宗驻地··    而萧子白全然不知唐临就在浮空飞梭里观战,他正被对面的青云门弟子以筑基八重的威势狠狠碾压着。
    那弟子明明可以直接动手的,但却偏偏有意不动手,而是选择用自己的威势去压迫萧子白··    平心而论,他本身的威压并不算如何厉害,应用起来也是简单粗暴得很,但对付一个筑基三重的弟子肯定已经是足够了。
他抱着猫儿戏弄老鼠那样的心态,在慢慢地戏弄着对方··    “这位凌山剑宗的师弟,不要死撑了·”那青云门弟子慢悠悠地开口道:“实在不行就认输吧,毕竟差距太大,再好的剑术也用不出来啊。”
    的确,在他的威压下萧子白甚至没能拔出剑来,但萧子白却并不回答他,只是在他沉重的威势下勉力抬起手来,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剑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灵魂转换·    还想挣扎青云门弟子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假意劝道:“这位师弟,修为差距是再多的剑术法宝也改变不了的,还是不要过于迷恋那些法术技巧,以专心修炼为要……”他一面说着,一面将身上威势催得更紧。
萧子白的足面都已经被迫得压入了沙中,换了别人早就被压弯了脊背,而他却仍然站得笔直,如同一把剑般,只有折断而绝不会弯··    他这样的姿态让唐临心疼极了,却让对面那青云门弟子极享受,那弟子猛地一凝神,加重了气势的压迫,想要如泰山压顶般一下子把萧子白“压断”,却没想到自己刚刚一动作,萧子白就突然抬眼,然后——他拔剑。
    萧子白等待的就是他凝神压迫自己后,那等待结果时的片刻松懈··    忍耐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一刻终于到了,萧子白知道自己的斤两。
就算说破天去,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筑基三重的弟子,就算底蕴深厚,在筑基九重天的人面前,他最多也只能有一剑的机会··    因此,这一剑,必须尽善尽美·    在青云门弟子诧异的目光中,萧子白挥出了他的剑。
    这一剑看起来轻飘飘的,看似毫无力道,却如游鱼一般灵活,准确地在对方如河海的气势中找到了薄弱的缝隙,接着便逆流而上·一道白芒自萧子白的剑端处吐出,周围的凌山弟子们看得瞪大眼睛,接二连三地惊呼起来:“剑气”“是剑气”·    “不,那不是剑气。”
吴长老沉声道,他仔细看了一眼萧子白,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让其他的弟子们差点惊掉下巴的话:“……那是剑意·”·    ·    第30章·    ·    剑气与剑意,一字之差,却是天地之别。
    众所周知,对于一名剑修来说,剑气不过是苦修之后即可获得的东西,而剑意则要更重要更难修炼得多剑诀心法可以靠学习吸纳,战斗经验可以用实战磨炼,剑气出现也仅仅意味着你的内息深厚,剑意却是虚无缥缈难以把握的。
它不能用语言来阐述,只能靠自己去领悟··    在修真界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是,只有领悟剑意了的剑修,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剑修·哪怕你手持神兵能毁天灭地了呢,没有剑意,你就永远也得不到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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