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卧底+番外 by 莲中来(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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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卧底+番外 by 莲中来(下)(2)
·屯部居央像一条被撵了五里地的狗,上气不接下气的粗喘着道:“不,不是……我们……我们发现了一座荒岛,那里似乎有人住过”·岛还是那座岛,洞还是那个洞,厚重的石门依然躺在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黄沙。
池月将沙子轻轻拂开,露出石板上斑驳龟裂的纹路,如同一道道被时光刻下的伤痕··这应当是座年头很久的洞府了··他走进去四处察看了一番,发现灶台下残留着炭灰,还有吃剩的鱼骨和枣核,的确有人在此生活过。
再往里去,便听到潭洼中传来一丝轻微的声响,蹲下来才看到水里游着一只绿壳小龟··那龟还不及手掌大小,池月将它捉在手中,对方立即吓得将四肢缩进了壳里,只剩下半个脑袋留在外面,瞪着溜圆的碧眼,好奇的盯着他。
池月指尖拂过浅绿的甲壳,感觉上面有些凹凸不平,似乎刻着什么·他举着乌龟走到光线下,才看清龟背上歪歪斜斜的刻着三个字:池老魔··时隔半月,徐真卿终于见到了池月的笑容,还是捧着一只王八笑了。
无量天尊,难道徒儿真的穿成了个带壳的他暗自思量着,再一看池月盯着那龟的目光,顿时觉得对方好猥琐,好禽兽……- ,-·“池月先生,我们在海岸上找到了这个”屯部居央再一次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手中拎着两样银光闪闪的东西。
池月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副银质的面具,眼部挖了两个窟窿,表层雕着黑色的鬼面花纹,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显然不是燕不离的东西··而另一件是一条被墨汁污了的长裤。
池月的脸色变得比墨鱼汁还黑··岛上就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没了裤子,他总觉得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们在哪儿找到的”·“就在这座岛的另一面。”
池月跟随着喽啰们绕过山包,走到岸边一看,发现沙滩上散落着很多粗壮的骨头和不知名的碎皮。一道深深的沟壑从岸上延伸至海中,两侧的土石也被碾成了弧形,明显是一条船被拖拽入水的痕�!�“看来他们没有死,是坐船走了。”
徐真卿一皱眉:“他们还有别人”·池月点了点头,摩挲着手里的面具,转身对屯部居央道:“扬帆起航,我们追上去。”
“追……往哪里追”·“东瀛·”·……·晴阳当空,海风习习。
池日站在船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八爪鱼一样牢牢抱着自己的人扯开:“闭住呼吸,用嘴换气,两脚踩水,沉不下去的·”·燕不离死死攥着他的胳膊,脸色苍白的望着深不见底的水面,狂摇头。
“你到底要不要学游泳”·“要·”·“那你不下水学个屁啊”这都半个月了,某人一下海就和受惊的猫似的往他身上蹿,拽都拽不来。
池日就没见过这么怕水的,也不知道和对方溺过水有没有关系··“哗啦”海里冒出一个湿漉漉的头来,步川甩了甩长发,水珠飞溅。
她扬起脸,高举着手中的白色大扇贝道:“今天有加餐啦”·一听有吃的,燕不离立马放开了池日,伸着脖子道:“那是啥”·“这是雪花贝,只生在深海,主人平日里最喜欢吃了。”
步川矫健的跳上船,用匕首撬开扇贝的硬壳,把里面的泥沙洗净,将白中透粉的贝肉剔下来,削成了近乎透明的薄片,整整齐齐得码在贝壳上,推到了两个男人面前,“都揍姨妈死。”
燕不离:“……我姨妈又招你惹你了”·“她是请你用餐·”池日走过来,拈起一片贝肉含在嘴里。
燕不离也学着他的样子捏起一片,闻了闻感觉有点腥,但是放在嘴里却软滑嫩口,甜滋滋的··“好吃……你那个缺德主人还挺会享受的·”·步川白了他一眼,将用盐腌好的咸鱼切成块,又剖开一条刚捕到的鲜鱼,将一坨白黄色的软液挤在咸鱼肉上。
燕不离尝了尝:“这个也好吃,就是有点腥,是什么啊”·“鱼籽·”池日笑呵呵道,“只不过这是雄鱼的鱼籽。”
“雄鱼也有籽”·“就是鱼的精液·”·“呕——”燕不离扭头趴在船边上吐了,这群倭人吃的食物真能逼死姨妈。
他刚吐完,又见步川变出了一团绿油油的海藻··某人有点不敢吃了:“这又是啥玩意”·“海葡萄·”池日拎起一串嚼了起来。
燕不离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的确像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小葡萄,咬起来噗滋噗滋的,带着一股咸鲜的味道··好吧,出门在外,又没带钱,本少爷就勉为其难的凑合一下,大发慈悲的帮你们解决掉这些垃圾好了。
燕大少捡着能吃的都吃了,不能吃的多少也吃了点,最后打着饱嗝道:“晚膳就照这个标准来吧,不过那个什么鱼籽就不用上了……”·“德行……真当自己是座上宾了”池日把他拎到船舷边缘,往水里头一指,“接着练凫水。”
“明儿再说吧,今天累了·”·“你干什么了你就累了”·重生·“吃累了·”·“……”·步川一面收拾着残羹冷炙,一面扭过头问道:“大哥,他还不会游泳啊”·燕不离干咳了一声,厚着脸皮反驳道:“总得给新手一点学习的时间吧”·“我家的孩子三两天就能学会。”
“……”所以他最讨厌别人家的孩子了··池日醒悟道:“对呀,步川的水性是最好的,不如让她教你吧”·燕不离略有些犹豫:“这……方便吗”他扒扯池日没什么,但是扒扯人家姑娘……会不会挨揍啊·步川反倒大大方方的走过来:“这有何妨用中原的话说就是小菜一碟。”
燕不离贼眼一亮,嘿嘿笑道:“不穿那啥的妹子果然爽快,那你教我吧”·“那我就用教家里小孩的方法教你咯·”·“没问题,没准我也三两天就学会了”·步川笑眯眯的点点头,然后突然飞起一脚,猛地把某人踹下了船。
“卧槽”燕不离在半空中划作一道弧线——“噗通”·池日:“……”·看着水中拼命扑腾的某人,池日表情复杂的问道:“步川,你家……都是这么教孩子的”·对方认真的一点头:“对啊,多踹下去几回自己就会游了。”
池日:“……”·燕不离:“日哥救命TT”·步川一丝不苟的解释道:“婴儿初生之时便会游泳,水性是人的天性,只要多亲近水,自然就悟了。”
池日指着某人嗤笑道:“就凭他的智商死一百回也悟不得了……”·步川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忽然睁大了眼,激动的喊道:“陆地那边是陆地大哥,我们到东瀛了”·池日向远处一看,也发现了出现在海平线上的岛屿,嘴角当即勾起一丝舒畅的笑容:“总算是到了……快,我们划过去”·长久漂流在海上的人,在突然看到陆地时都会抑制不住的欣喜若狂,两人摇着龙骨桨飞快的向岛屿划去,划了一阵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步川回过头道:“我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池日一惊:“糟了,一高兴忘了,那小子人呢”·燕不离此时正直直沉向水底。
满心凄惶,泪哭成海··他在昏过去的瞬间又做了一个决定:下辈子,再也他妈不学游泳了·然而下辈子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尤其是对遗祸千年的某人来说,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所以当燕不离睁眼醒来,被池日问感觉怎么样时,他淡定而心酸的答了一句:“挺好的,习惯了·”·池日:“……”估计这家伙以后是见不得水了,搞不好洗脸都得干洗。
燕不离四下望了望,不禁讶然道:“这是……哪里”·“东瀛鹿良城·”·“东瀛”他眨了眨眼,再次环视了一圈房内的装饰和摆设。
四扇雕花菱窗,一抬青帐卧榻,贝屏当立,珠帘半掩,金漆檀案上设有一只汝窑美人觚,觚中插了三两枝水晶球儿的白菊·素壁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左右各裱一副对联,词云: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燕不离迷糊的摸着头道:“我还以为回到中原了呢·”·“我师父是汉人,来东瀛之后也按中原的习惯建了这所园子·”池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此时已换了一身崭新的宽袖银装,暗绣金丝梅纹,给一贯的淫|荡风格添了几分雍容之气··“你师父是谁那个王八蛋客户呢他不是要见我吗”燕不离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四肢有些无力,丹田内一阵凝滞,便知道自己又被下药了。
“我师父就是那个……啥客户·”池日干咳了一声道,“他正在闭关,待出关之后便会见你,稍安勿躁·”·“给老子把药解了,老子就不躁了。”
“那你就该跑了·”对方呵呵一笑,“老实在这儿呆着吧,别到处乱晃·”·“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囚不囚客不客的,简直憋屈死人。
池日嫌弃的瞅了他一眼:“别你们你们的,有什么话和他说,我对你可什么也不想干·”·燕不离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围着那件脏兮兮的“裙子”,身上也未沐浴,整个人由内到外的透着一股海腥子味。
“老子要洗澡换衣服”他刚吼完门就开了··步川内伊妆容精致,穿着蓝缎金菊和服,手中端着一套雪白的锦衣,哒哒的踩着木屐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众端盆提桶的东瀛侍女,简直是五星级客栈天字号房的待遇··燕不离顿时看不懂对方想干什么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何必虐待自己的脑子想不通就他妈不想了·沐浴更衣之后,他见门外也没人守着,便大摇大摆的逛出了屋子。
这院子造得极大,甬路相衔,山石点缀·后院一带清流,上盖游廊曲桥,岸边生着蓼花苇叶,池中浮着翠荇香菱·游于其间,丝毫未有他乡之意,反而像置身于故国园林之中。
燕不离一路漫步,顺手调戏了几个东瀛侍女,吊儿郎当的行至院门,终于看到有带刀的武士看守在侧·对方一见他出来便抬手阻拦,燕不离也不和他们冲突,扭身又逛了回去。
他回到房中,便看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躺在床上的人··燕不离匪夷所思的站在床边,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重生·莫非……此人就是客户·难道这王八蛋不远千里的将自己“请”到东瀛……就是为了让老子睡他·作者有话要说:注:·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王维《终南别业》我觉得有人能猜到客户是谁…好紧张…··第99章··那人年方三十的年纪·面容如画、唇淡若水,眼角微生细纹,浓长的睫毛紧紧贴附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头倚黄藤枕,身披墨青云袖长衫·长发未绾,如锦缎般披散在肩头,鬓角留着两缕雪白的发丝,在乌发中显得尤为刺目··燕不离默默的托着腮,仔细端详了一阵。
哪怕自恋如他,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是个稀世少见的美男子,倘若年轻个几岁,再把那两撮白毛染黑了,起码能甩自己三条街··而当对方睁眼醒来的时候,他又格外自觉的在三后面加了个零。
那是怎样的一对眸子钟天地之灵秀,凝霜雪之孤特·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床上的人微微侧首,抬眼望了过来,目光幽澈轻淡,如竹溪静淌、崖云高飞。
额滴娘……有生之年啊,终于见着比池月还俊美的人了老子看他以后再敢得瑟自己长得帅燕不离擦了把鼻血,呆愣愣的道:“帅哥,我能问个问题吗”·对方勾魂摄魄的一笑:“想问我是谁”·“不,我是想问你是人吗”·“……”·“你就是池日的师父”·“对。”
“为什么要抓我和儿子”·“跟我来吧……”对方打了个呵欠,慢慢从斑竹榻上坐起身,踩上木屐下了地。
燕不离这时才意识到此人气息短浅、脚步虚浮,不像会武之人,而且面色苍白,精神萎靡,似乎刚醒过来就很困倦··“你身体不好”·那人点点头:“我比较嗜睡,无论走到哪里,随时都可能睡着,方才也是等你的时候犯困了。”
燕不离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肾虚”·“……”·跟着对方出了院子,门口的黑衣武士们对这个人格外恭敬,见到他便纷纷俯首行礼。
燕不离好奇的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一个没有武功又肾虚的人,居然能做赏金盟大哥的师父,还能够在东瀛建下这么大一片基业,驱遣众多高手……难道是靠得这张脸吗·“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赏金盟是我创立的。”
对方淡淡答道··燕不离掰了掰左手,又掰了掰右手,算了三遍还是觉得不对:“帅哥你真的不是在逗我赏金盟现身江湖已有三十年了,您老……今年贵庚”还是说这哥们天赋异禀,在娘胎里就开始筹划邪恶组织了·“记不清了。”
某人摇了摇头·自从大病一场之后,他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大夫说是老年痴呆,如此看来自己应当岁数不小了·只不过这些年来多数时间都在闭关(睡美容觉),所以长相也没有太多变化。
燕不离:“……”原来赏金盟的幕后老板是个肾虚加脑残,这绝对算江湖上最励志的创业故事··院外生着一片葱笼蓊郁的竹林,细碎的白石子漫成甬路,曲折蜿蜒,通向深处。
两人沿石径而行,绕过幽篁,拨开花木,来到一处平坦宽豁的练武场··场上正有不少年轻的武士正在切磋·和中原的剑法不同,他们人手一柄竹刀,双手握柄,横切竖劈,劲风十足,看上去更像演练重刀。
池日也站在场边观战,只不过他此时又戴上了面具,一见二人自竹林中走出,所有人便停了动作,跪下行礼:“见过主人·”·“你们继续,我就是路过一下。”
某人轻飘飘的一摆手,打着酱油路过了……·“师父,您真要让这小子……”池日站起身追过来,语气中充满了同情之意。
跟在后面的燕不离:“……”靠,话说全了好不好怪他吗吓人的·身前人顿了顿步子,却只字未答,径直向前行去。
比武场的另一面,矗立着一座雕甍绣槛的高大楼阁,朱门绿楹,洋漆金匾,上书“极乐”二字··燕不离站在门口,怎么瞧怎么觉得似曾相识,直到走入楼中,迎面一股脂粉香气扑鼻而来,才醒悟那种熟悉之感从何而来。
这里是……一家青楼·殿中檀木作梁,范金为柱,翠珠垂帘·风起绡动,如坠云海·妙影交错,如入仙境。
柳绿樱红,环肥燕瘦·笙簧聒耳,灯火凝眸·各色美人在丝竹声中翩然起舞,直教人神魂颠倒、心旌摇曳··燕不离万万没想到,这位仁兄看上去一脸的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竟然在家里建了栋妓馆怪不得他妈肾虚呢……·然而再往里走了走,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些女人的表情皆很空洞,笑容甜美却麻木,每个人的舞姿都分毫不差,步伐身段更是惊人的一致·一只瘦长苍白的手抚上紫玉案上的古琴,指尖在天蚕金弦上轻轻一拨,乐音静止。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滞在一刻,所有人齐刷刷停了动作,如木偶般僵立在原地··燕不离惊愕的望着四周呆立的美人们,结结巴巴的对坐在琴前的人道:“你、你这是什么……什么妖法她们怎么了”·对方淡淡一笑,如仙似魔:“听说过傀儡术吗”·“她们是傀儡都不是活人”燕不离难以置信的观察着身旁的女人,戳戳这里,捏捏那里,“这做得也太逼真了吧”·重生·“呵呵,她们曾经是活人。”
某人吓得立马撒了手:“你杀了她们”·“怎么能叫杀”对方眼帘微垂,“她们再也不会觉得痛苦,不会感到害怕,永远都不会死去,不是很好吗”·“疯子……你他妈是不是有恋尸癖”燕不离步步退后,惊恐的望着他道,“丧失了灵魂,和死了有何分别还不如直接杀了她们”·几声诡异的音调自琴上弹出,四个女人瞬间从柱子旁蹿了出来,牢牢将想要逃脱的某人擒住。
这些傀儡的力道之大,竟连他一个男人都挣脱不得··“帅、帅哥……你想干什么有事好商量·”燕不离被按在地上,干笑道,“你要是想让她们四个上了我也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来……呵呵,自己来……”·对方挠了挠头,自言自语的道:“我还真不记得该按哪个音了……”他随手拨了一根弦,其中一个女人当即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上前就去扒燕不离的裤子。
“卧槽大哥,你他妈别乱弹啊你这是让她阉了老子啊”某人顿时哭成了狗。
“唔,记错了,我再试试这个·”·又一个音调传出来,那凶神恶煞的女人立即换了副甜美的笑容,小鸟依人的俯下身,手法娴熟的按摩着某人肩膀··燕不离被按得格外舒服,眯着眼道:“这个可以有,别停……嗯……不要停……”·对方确实没停,一双巧手轻重有序的按摩着。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某人终于觉得肩膀有些酸痛··“帅哥,你再弹一下,让她换个部位行不行帅哥……帅哥”他抬起头,发现那人早就趴在琴上睡着了……= =·尼玛,这货是专来坑他的吗燕不离被三个女人摁得动惮不得,还有一个玩命按着他的肩膀,感觉骨头都快被揉碎了。
“哥们你醒醒成不咱不带这么玩人的”他又喊又叫,吼了半天对方也没动静·妈的,这得亏不是在之前那个时候睡的,不然自己还不得被腌一百遍·情急之下,他扯着脖子冲楼外喊道,“日哥救命你师父好像挂了”·连喊了三声,外面没动静。
看来这对师徒感情不怎么样……燕不离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叫法:“步川妹子你肚兜真好看”·门“砰”的一声让人踹开了,池日像一道银色的小旋风般冲了进来,一看屋中情景便明白了几分。
他先将某个倒霉的家伙从女人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又把自己那睡死过去的师父抱了起来,对燕不离道:“你在这里等会儿,我送他回房睡觉·”·某人立马抱住了他的大腿,一脸惶恐:“日哥,我跟你走,我就是死也不在这鬼地方呆着了”·池日叹了口气:“我要去的地方,比这里还可怕。”
“那我也去有你这么辟邪的主儿在,老子啥也不怕”·结果一到地方,燕不离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这栋园子的下面修建着一座庞大的地宫,准确的说是一片连接成网的地牢。
每一间铁牢当中都关着一只青魃,昏暗阴冷的甬道里不断传来凄厉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寒毛耸立··“日、日哥,你们赏金盟养这么多僵尸做什么看家护院”燕不离战战兢兢的跟在某人身后。
别说他现在没了内力,就算有武功也打不过这么多凶恶嗜血的怪物··“他们都是师父心爱的宠物·”·“令师这病……还有治吗”·池日望着怀中那张苍白的脸,沉痛的摇摇头。
他一路行至地宫的中央,这里单建了一间屋子,离那些铁牢甚远,显得静悄悄的·屋中几无陈设,当中石案上摆着一抬晶莹剔透的水晶棺,在明珠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燕不离眼睁睁看着某人将自己的师父扔进了棺材里,还盖上了盖··“……弑师现场”·池日转过头道:“他死不了,只是习惯在这里面睡觉。”
“哦……睡师现场·”·“……”·“敢不敢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燕不离崩溃的揉着太阳穴道,“你师父到底是不是疯子你们把我抓来究竟想做什么”·“我原本也不清楚他想对你做什么,不过现在知道了。”
池日摘下面具道,“师父自十年前初到东瀛,开始研究唤魂控魂之术,那些僵尸是赏金盟已经死去的手下,也是唤魂之后的失败品·起初还没有那么多,后来尸毒慢慢扩散,传染了很多活人,便转移到鹿良这里单独看管。”
“我的血可以驱散僵尸,所以池月和他儿子的血液也该有同样的效果,这就是师父抓你儿子的原因·”·“可他要黑狗血,啊不,要你们的血做什么”·“也许是为了改良僵尸的品种,直到他们再也无所畏惧,无法战胜……师父要对付朝廷,也要对付江湖,没有一支威震天下的军队是不行的。”
池日看向他,目光薄凉,“燕家是皇帝的爪牙,师父没杀你是看在池月的面子上,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会就此放过你·”·燕不离背上冷汗直流,从那疯子方才的举动来看,自己八成不是什么好下场。
“他不会……是想通过控制我来对付池月吧”·池日点了点头:“放眼整个江湖,武林盟已经势微,而池月身为鬼门宗主,绝不会认同赏金盟的手段,所以他就成了师父唯一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既然鬼门宗拉拢不成,便唯有靠威胁了,只要我那个弟弟不插手,我们大计终成·”·重生·“你们的大计是什么造反朝廷称霸江湖”·池日忽然笑了:“都不是,师父他是想……换了整个人间。”
燕不离当即退开两步,眼珠在他和棺材之间转了转:“这疯病还会传染”·“你不知道师父经历过什么,所以不会明白他为何想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对方垂下眼,“当然,我也不懂,也不需要懂·我们的命都是他给的,哪怕是当一块他走过火坑的垫脚石,该跳也得跳·”·“可就算翻天覆地也是你们的事,就算我勾结朝廷也是我燕不离的事,与池月有何干系他绝不会受任何人胁迫的,你杀了我也没用。”
“身在江湖,活于浊世,哪个人能逃离尘网,谁又敢说自己无辜”池日抬起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我当然不会杀你,你活着比死了有用多了。”
“对不起,燕不离·”你真的不该来这里,或许让你死在魔渊海才是最好的归宿··腕间一阵刺痛,燕不离错愕的垂下头,看到自己的两只手被缠上了两条细到透明却又格外坚韧的蛛丝。
紧接着是五指、双腿、各处关节……纷纷被快速的打入数不清的细线·身体的控制权被渐渐剥离,每一处感官的神经都在慢慢麻痹,直到沦为对方手中的傀儡。
一牵一动,或笑或哭,尽在别人股掌之中··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池日的那句话:·“燕不离,你会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来找你·”·作者有话要说:注:·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
——李贺 《唐儿歌》·第100章··冬雨浅寒,丝丝入骨·湿凉的海风从领口吹了进来,激得皮肤上起了一片微小的颗粒·柳惊风缩了缩脖子,问向徐真卿:“师父,这么大的地方,咱们怎么找啊”·徐真卿掐了掐手指:“容为师算算。”
四人从“屯部号”一下船便急匆匆的登了岸,沿着码头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一座流水长墙的城府··鹿良城建立在东瀛最大的港口之上,是海陆通商的要塞,繁华程度和中原的城郭不相上下。
街衢两侧店舍林立,城门内外人潮如织,几人顿时不知该从何处寻起··燕红星踮着脚尖,用一只手给他的大表嫂举着油纸伞·池月抱着粑粑站在伞下,目光飞快的扫过人群,眉梢染着一丝隐忧。
屯部居央告诉他“步川号”是在这里靠岸的,但船上的客商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连船夫都不见了踪影,那个女人和手下的行迹根本无从知晓·这偌大一座城府,该要寻到何时·徐真卿掐算一阵,暗自皱了眉头。
他是根据燕不离的生辰八字占得吉凶和方位,可怎么算都预示着日主魂往丰都,不在人世了……·他心中一沉,瞅了瞅某人的脸色,觉得还是先随口扯个方向吧,不然池月又该发疯的揪着每个路人问是不是燕不离了。
“往东·”几人当即直奔东去··一路行至东门,徐真卿还是那句:“往东·”·于是又走过了城郊的一排排竹篱茅舍,仍是那两个字:“往东。”
最后,池月站在一片湿漉漉的滩涂上问道:“还往哪里走”·徐真卿合着眼答:“往东·”·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大海,池月忽然很想打人。
柳惊风悄悄拽了拽某人的袖子:“师父,前面没路了·”·“咦哦……那个,刚才算错了,应该是往西……”·“臭道士,别以为你是他师父我就不敢打你”池月扭过头,冷下脸道。
徐真卿一阵牙疼,妈的,还挺不好忽悠·他清咳了一声道:“这占算要讲求天时地利人和,贫道又不是神仙,难免会出错……先找地方吃饭吧,饿着肚子可算不准。”
燕红星眼神尖,指着远处一角隐于山坳树杪的屋檐道:“诶,那边好像有人家……”·待走近了一瞧,才发现不是民居,而是一处神社·社门外蹲着一对狛犬石雕,走过黄竹为顶黑木为柱的鸟居,便见一栋灰顶黄墙、装饰素朴的拜殿。·此时雨势渐稀,殿檐下积着几点亮盈盈的水洼·一个身着黑色僧袍的僧侣站在庭中,手中撒着谷粒,正在给一群灰白羽毛的鸽子喂食··四人面面相觑,都在琢磨着怎么沟通,对方却在看到他们的衣着后,率先开口了。
和尚眉开眼笑的喊道:“诶妈呀,几位从哪嘎儿来的”·四人:“……”·原来这和尚是来东瀛传法的,结果来了两年一直没突破语言关,到现在还靠手势和人交流。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化缘到足够的路费,然后卷一卷铺盖,麻利的滚回中原去··“道爷我跟你说哈,”这厢三人用着斋饭,那厢和尚就拽着徐真卿的手唠开了,“贫僧当初是想做道士的,寻思着还能吃肉喝酒留头发,你瞅我现在转业还赶得上趟儿不”·徐真卿:“……”·“对了,你们道教咋不来东瀛这嘎儿抢地盘啊不……传道捏”·徐真卿苦着脸咳嗽了一声道:“海外经费不够啊。”
和尚乐了:“那还是我们寺待遇好,这次公差整了不少盘缠,就是一不留神全掉海里了……我跟你说哈,东瀛的破船贼拉颠,那一路吐得我……”·徐真卿忍无可忍的一摔筷子:“你到底想干哈吃饭呢扯啥吐不吐的别搁这儿叨逼叨逼的成不”·对方惊喜的道:“艾玛原来是老乡儿啊……”·重生·另外三人同时抬了头,心中暗叹:这和尚道行真他妈高,把清玄三圣的原籍都逼出来了,再唠两句估计原形都得露了……·池月看粑粑有点要饿的倾向,便问道:“大师,你们这里有没有……奶啊”·“巧了,我们后院还真养了头奶牛。
施主稍后,我去给你儿子整一碗哈”对方热情洋溢的出去了·徐真卿总算松了口气,奶奶个熊的,他决定对家乡那嘎儿的秃驴一生黑……·三人正吃着饭,竹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
池月拉开门一望,看到一个穿着和服的东瀛女子在主殿前祭拜·待她转身离开时,便露出了一张秀丽而熟悉的面孔··池月眸光一凛,将儿子往徐真卿怀里一塞:“帮我看着孩子。”
言罢起身跟了上去··柳惊风好奇的探出个头:“他去追一个东瀛妞儿了,妈的,还挺漂亮的·”·燕红星也探出了脑袋:“不会吧表嫂要出墙”·徐真卿抱着粑粑坐在蒲席上,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徒儿这回又穿成女人了他低下头对怀里的婴儿道:“恭喜啊小东西,你可能就快有弟弟妹妹了……”·步川内伊撑了把樱红花伞,踩着小碎步绕过一处山坳,来到了一座白墙黛瓦的府邸门前。
池月缀在她后面,打量了一番上书着“浮生”汉字的门匾,和屋檐下两排肃立的带刀武士,拈身提步绕到另一筑围墙之下,脚尖轻轻一点地,无声的翻了进去。
这里的初冬时节并不寒冷,园子里花木疏扶、山石掩映·雨水打落了一地的霜花枫叶,层叠似锦、红湿如血,蜿蜒着铺满了一条甬道··池月沿着幽径向园深处行去,时不时的避开巡卫和侍女,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寻找。
在途经水池上的游廊时,隐约听到了一阵琴声··他从来没听过那么难听的琴声,那感觉就像第一次听到某人给儿子唱催眠曲一样“惊艳”··池畔芦花飞雪,枯荷香残,秋水中央矗立着一座梅花凉亭。
风拂帘动,纱帐轻飏,露出亭中一道寂寥的背影,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不离”隔着遥遥水岸,池月终于还是喊出了口··对方手中一顿,却没有转过头,而是猛地挥指一扫膝上的古琴。
琴音瞬间变调,如银瓶乍破、铁骑枪鸣,四周空气一滞,杀机立现··“哗啦”水下突然暴起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群鹰伏击般向亭中之人袭去·池月骇然一惊,当即掠身而起,踏波御水,迅疾的冲入了亭子里,挥掌将那些蒙面人格开。
“你怎么样”他将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正是已经昏迷过去的燕不离··杀手们趁机再度围了上来,池月面色倏然一沉,袖风鼓动如狂,须臾之间拍飞了数人。
然而那些黑衣人即便被击倒在地,不消片刻又能翻身而起继续攻击,几番对战之后竟丝毫不减伤亡·他只好变了战术,逮着一个就卸胳膊撅大腿·四肢一废,对方便瞬间成了一条蠕动的虫子,只能在地上不停翻滚着躯干。
敌人的战力终于锐减,而在他的身后,昏迷的人却悄然睁开了双眼,无声的从琴下拔出了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好不容易“拆卸”掉最后一个刺客,池月刚转过身便觉眼前一晃,胸口骤然传来一阵生硬的疼痛。
一滴,两滴……浓稠的血顺着锋刃流了下去,很快染红了那人雪白的衣袖·池月眉头紧蹙,深深望着对方·还是这个位置,还是这个人,竟然再一次伤了自己……·身后,再一次传来掌风袭来的破空之声。
好一个连环圈套……·池月惊怒之下,猛然回头和来者对了一掌强烈的气劲如爆炸般荡向四周,将燕不离震开了丈远,手中短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池日连退三步,强压下了胸口沸腾的气血,心中讶然·他知道这个弟弟比自己天赋高,却没料到池月中了一剑后仍有如此强悍的爆发力··硬忍着心口的剧痛,池月袖中双拳紧握,面无表情的咽下了涌上喉咙的一口腥咸。
摧心藤效力已过,他一旦大动真气,体内的功法便会再次反噬·可这个节骨眼儿上说什么也不能倒下,这银面人是自己平生仅见的高手,稍有疏漏便会满盘皆输··“鬼门的池宗主,不远千里到我东瀛作客,怎么还飞墙走瓦的”池日冷笑一声,“也怪在下招待不周,让不懂事的内子伤了贵客,我会好好罚他的。”
“内子”池月惊愕的看了燕不离一眼··“燕儿乖,过来·”池日喊完自己都抖了三抖。
燕儿你大爷你他妈叫娘们呢燕不离怒气冲天的腹诽着,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池日伸手搂住对方的腰,抬手捏了捏那只俊俏的脸蛋,柔情似蜜的道:“你也太调皮了,竟然冲撞了贵客。
说吧,晚上怎么罚你”他无比庆幸自己现在戴着面具,否则池月一定能看到自己脸上恶心到抽筋的表情··燕不离在心里把某人骂出了翔,但他还是无法控制的垂下了头,小鸟依人的将脸埋在了对方怀里。
池月的脸色简直比身上的衣服还黑,他望着燕不离道:“不离,你和此人……是自愿的”·燕不离转过身,冲他点了点头。
池月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本宗不信,你不是被他们掳来的吗难道连儿子也不要了”·“池宗主,注意措辞。”
池日警告道,“我没拴着他没捆着他,他要想走早就走了,何来强迫一说”·“你究竟是何人快点放开他”·“我只是个寂寞的人,刚好找到了这么个尤物,为何要放手”池日觉得今日应该是自己这辈子撒谎最多的一天。
同时他也有些纳闷,按说剑上的毒早就该发作了,怎么池月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重生·“咚·”终于有人倒地了··“纳尼”·“不离”·两人同时动身,池日终究离燕不离更近,所以率先扑了过去。
池月猛然挥出一掌想要迫开他,对方侧头一躲,险险避开了掌风··脸保住了,面具却被掀飞了··池月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便是一愣:“是你”·“哟,你还知道我”·“嗯,我知道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同胞胎盘。”
“……”·池日抱起燕不离,发现对方双目紧闭、唇色青紫,明显是中了毒·他看了看地上染血的剑,又看了看池月,匪夷所思的道:“你没被剑刺中”·对方摇了摇头。
“那是哪儿来的血”·池月声音干涩:“你看看他的手·”·池日抬起燕不离的手,才发现对方掌心赫然刻着一道深黑的剑痕,仍有血从伤口慢慢的往外渗出。
原来如此,这个人无法选择是否刺出那一剑,却可以选择刺出剑时,握的是剑柄还是剑刃……·燕不离,我们居然都小看了你··“把他还给本宗。”
池月盯着他怀里那张苍白的脸,笃定的伸出手去,“燕不离是我的人,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谁也不可能夺走·”·“最长不过执念,最短不过善变。
二十年未见,你怎还是痴儿”一个声音从游廊的拐角处传来··池月面色一震,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到一道湛若修竹的身影,自阴影里缓缓走来。
“哒、哒、哒……”木屐在石板上发出声声脆响,如同叩在脑海中每一根尘封的弦上·直到那人在自己身前站定,唇角绽开一抹恍然如梦的笑容,池月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师父”·注:·树杪(miǎo):即树梢··狛(bó)犬:即石狮··鸟居:类似牌坊的日式建筑,常设于通向神社的大道上或神社周围的木栅栏处。
用以区分神域与人类所居住的世俗界,代表神域的入口···第101章··对方微微颔首,清泠的眸光亦如往昔,静若云止、澈如竹水··池月惊喜又惶然:“您不是已经……挂了么”·死狼崽子,这么多年还是不会说人话。
竹莫染打了个呵欠:“为师当初是诈死,池日后来将我从棺材里挖出来了·”·“日”·池日:“……”·“啊,对。
池日是你哥哥,你们认识一下吧·”·“我不想认识他”兄弟俩异口同声··竹莫染:“……”·池月疑惑问道:“师父,您究竟为何要假死脱身”·“为师一生困于鬼门,不想死后也禁锢在碧落谷中。
所以才诈死散功,想在最后的日子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到处走走看看·”哪知这竟是他此生所犯的最大错误·一个过于美貌又无自保之力的人,行走在江湖之中,无异于一只入了狼群的羔羊。
“无生无灭散功之后便可活下来吗”·“不能,最多只能撑几个月罢了·”竹莫染摇摇头,“为师能活下来应该是和拔过毒有关,体内余毒全清,才能保住性命。”
某人终于看到了活的希望:“如何拔毒”·竹莫染眉头微蹙:“拔毒需要剔骨放血,过程太过凶险痛苦,而且成功的几率很低。
就算清除了毒素,身体也会元气大伤,变得虚弱多病·还会有很多副作用,比如嗜睡、健忘、变态、精分什么的……”·池月以一种关怀残疾人的眼神看着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为师,你还是关心一下姓燕的小子吧·”·“师父,他中了什么毒”池月就像一只护食的狼,给了同胞胎盘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将燕不离抢过来抱在怀里。
“是为师精心研制的多功能慢性潜伏型控制系毒药——月月舒·”·池月、池日:“……”·“此毒原理甚为复杂,我解释了你们这种药盲也不懂。
反正只要每个月按时服下解药就无恙,但如果不吃的话,嘿嘿嘿……”·“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付他”·竹莫染无辜的一摊手:“为师没想对付他啊,这药原本是拿来对付你的。”
池月:“……= =”·“这小子也够硬气,明明已经成了傀儡,两次取魂都让他生拽了回去,为师还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意志·”竹莫染垂着眼道,“虽然不知你何时好了男风,不过这样一个拔剑都不肯以刃相对的人,倒也值得一弯。”
撩开燕不离的衣袖,才看到他腕间缠着几条极细的丝线,已经勒出了道道血痕,池月咬了咬牙:“师父,您究竟想做什么”·望着亭外波澜潋滟的湖面,竹莫染轻描淡写的道:“这个世界太污浊了,为师想清洗一番。”
“我不明白,但无论师父想做什么都该与燕不离无关·他只是个江湖晚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碍了你们的路·”·对方转过身,眼中生起一丝萧疏的凉意:“池月,你莫告诉为师不知他的身份,燕家与朝廷勾结日久,居然还容一个暗桩留在身边……”·“我……”·“就算没有这一层,你身为鬼门宗主,魔门之首,为何与一个正道弟子纠缠不清”·重生·池月沉默了,他没有任何说得出口的理由。
在正邪之间,心慈手软是何其荒谬在天下面前,喜欢二字又太过微薄··竹莫染终究不想逼对方过甚,叹了口气道:“为师本想将鬼门宗的人马也尸化为助力,只是料到你未必会应才出此下策,谁知这小子反而自己中了毒。
也罢,若你肯与他了断,为师就让他活着,至于鬼门宗……我去看看再做打算·”·池月骇然抬起头:“您要将鬼门宗……那都是您的弟子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为了濯世大计,总要有人牺牲·”对方眼中无波无澜,指着池日道,“你哥哥已经将赏金盟贡献出来了,怎么你的鬼门宗就不行”·池日搓着手道:“师父别客气,赏金盟本来就是您的。”
竹莫染笑了笑:“也许真是天命注定吧,当年只是想留条退路,如今却成了手里的刀·”·池月也突然苦笑了出来:“师父,您到底为何变成了这样”变得他一点也不认识了。
“人都是会变的,你又何尝不是丧了雄心壮志,只剩儿女情长”竹莫染敛起笑意,“月月舒毒发的样子可不好看,你最好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池月望着怀中人的脸,声音淡漠,“池月这条命是您给的,只要他和儿子平安,您想做什么我都答应·”·反正自己活不久了,让这人就此死心也好。
燕不离的路还有很长,终究要学会一个人走下去,若无法陪他到最后,就只能扫平荆棘,为他趟出一条康庄大道……·“别怪为师心狠,这小子如今是你的软肋,日子一久终成毒瘤,长痛不如短痛,我也是为你好。”
竹莫染揉了揉眉心,露出疲倦的神色,“池日,为师乏了,你看顾他们·”·“是,师父·”池日应完,转头看了眼池月,发现对方仍在望着怀里人发呆,只好干咳了一声道,“这小子过一阵才会醒,你先随我来吧。”
回到房中,将人放到床上,池日便伸手就去扒燕不离的衣服·池月暴怒道:“你干什么”·对方嘿嘿一笑:“拔丝……”·池月莫名其妙:“白薯”·池日:“……”他以后再也不吃拔丝白薯了。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蛛丝被从皮下一条条抽了出来,根根带血··池月看得心惊胆战:“还有多少”·“还有一半,”池日擦了把汗,“一百零八……”·“你数错了,白薯。”
池日也怒了:“谁叫你他娘的打断我”·“你骂谁娘呢”·“你娘”·“我和你是一个娘。”
“……”·池日一边“拔丝燕子”一边问道:“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他是被竹莫染钓鱼钓上来的,从小和赏金盟的孩子一起养在谷外,池月应当是不知道他的存在的。
池月便将南荒魔教之事说了一遍,池日听完就笑:“傻逼,端了两回自家老巢·”·池月:“……”·“诶呀,又忘数到哪儿了……”·池月:“……”他可不可以弑兄手真的好痒啊。
池日拔了半个时辰,总算将燕不离体内的蛛丝清除干净,对方的皮肤上也渗出了不少细微的血珠·他拿起一块抹布就要擦,还没触到人就被一脚踹到了边上··“别碰他,滚出去”池月冷着脸吼了一句,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细绸方巾,小心翼翼的擦着燕不离的身体。
池日不懈的切了一声:“又不是没看过,护得和宝贝似的·”·一股磅礴的杀气顿时弥漫了整间屋子,池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碰过他”·看着举到鼻尖前的拳头,池日咽了下口水:“我品味没你那么差,疯了才会碰他……”·拳头拿开了。
“不过他倒是碰过我……”·“砰”·“我日你大爷的池月”池日捂着乌青眼骂道,“是他喝多了亲老子,你打我干嘛”早知道无生无灭打架这么好使他也练了,不就是少活几十年吗总比被自己弟弟施暴致死好吧·“别瞎日,咱俩是一个大爷。”
池月慢条斯理的擦着燕不离额上的汗,“不管谁碰谁,我只揍你·”·池日:“……T T”自己当年为何就没努把力,在胎里把这货打死呢·“他还有多久能醒”服了这个月份的解药后,燕不离面上的青黑已经慢慢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却仍旧昏睡不醒。
“当是快了·”池日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随手扔到桌上,“这小子被喂过化功散,待他醒了恢复功力,你赶紧把人轰走·”·池月忽然就不想让对方醒了,这么安安静静的睡着,起码还能天天看到。
“喂,你可别犯糊涂,他是朝廷的人,在这里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师父现在性情不定,没准哪天做个不开心的梦又想杀他了·”·“师父到底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池月真的想不通,一个仙佛般的人物,怎会堕落得比魔还要可怕·池日叹气道:“当年师父散功之后便独自离开,从此杳无音信。
我以为他是找了个清静的地方与世长辞了,谁知四年之后,何钧忽然又与赏金盟联络,说是在一个武官家寻欢作乐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被关押在密室的人·”·重生·池月微微皱起眉:“那人便是……”·“找到他的时候,人是睡在棺材里的,一打开棺盖便惊恐的喊叫。
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只是派人杀了那个武官·”池日顿了顿,继续道,“师父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休养了很久身体也还是虚弱·直到何钧被流放东瀛,我们才一起东渡,再后来何钧病死,他便开始研究控魂之术。”
“何钧死了”·“嗯,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傀儡·”·“所以……师父是通过何钧在报复朝廷”·“不仅是朝廷,他那几年应该辗转过不少地方,也曾落到江湖人手中……光是我亲自杀的就不下十个。”
池月咬着牙闭上了眼··怪不得竹莫染会这样恨,会对这个世界如此绝望……曾经站在武林巅峰俯瞰众生的鬼门宗主,那竿宁折不弯未染世尘的修竹,竟然会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终究是老天太亏待他了,这些年来,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撑下来的。
“为什么……没有找我”·池日凉凉一笑:“师父何其孤傲你是他最疼爱的弟子,他宁可让你以为他是死了。
若非为了大计,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找你·”·池月也笑了,他的确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只不过要加个曾经的了·如今的竹莫染,已经不会再爱任何人了。
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呻吟了一声:“痛……”·燕不离深深皱起了眉头·蛛丝在他身上留下了千疮百孔,一失去麻痹神经的毒液,那种抓心挠肺的痒痛顿时变得格外清晰,浑身疼得像是被数不清的钢针刺过。
池月想抱他,手伸到半途又生生忍下了,扭过头狠狠瞪了某人一眼··池日顿时感觉眼疼,心领会神的道:“额,你们聊……”·他刚一出去某人就醒了过来,燕不离睁开眼一看到池月,神色禁不住一慌:“池月你快走他们要抓你和粑粑……”·“我都知道,已经没事了。”
对方淡淡答道··“没、没事了”燕不离忍着手上的伤痛,伸着胳膊将他前后左右摸了一遍,“你没受伤”·池月扫开他的手道:“多谢你手下留情,本宗无事。”
燕不离对他的冷淡有点不适应,还以为对方又再逗他,嬉皮笑脸的凑过去道:“光说谢可不行,来,让本少爷亲一个……”·“你要不要脸”池月猛然推开他,“姓燕的,前一刻还和别人投怀送抱,现在又来跟本宗纠缠,不觉得自己脏吗”·燕不离登时愣住,回过神后才磕磕绊绊的解释道:“我是被……被他们控制了。
我,我自己不想的,你相信我……”·“本宗就是因为相信你才将儿子给你带,结果差点给我喂了鱼你怎么当的爹”池月指着他鼻子道,“燕不离你贱不贱千里送菊很爽是不是既然那个叫日的合你心意又何必跟本宗逢场作戏”·“你在说什么”燕不离彻底慌了头,“我和你哥什么事都没有”·“你敢说你没亲过他抱过他碰过他”·“我……我那是喝多了……”·“裤子都脱了还敢狡辩”·燕不离简直跳海也洗不清了:“你到底要怎样才信我没背叛你”·池月冷笑道:“你本就是卧底,是正道的,也是朝廷的,不止一次行刺过我,居然还叫本宗相信你”·“你……都知道”对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惶,“可我没答应我爹,我不是卧底”·“够了不必解释了。
燕不离,从今以后你我两清,你愿意找哪个男人就找哪个男人,愿意给谁卖命就给谁卖命,本宗不再过问我看在往日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若到了刀剑相向的一日,本宗不会再留情面”·燕不离仿佛被人当头闷了一棍,神色凄惶的望着他:“池老魔,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玩笑呵呵,那你怎么没笑啊”·“你当真……要和我一刀两断”·“对给本宗听好了。”
池月捏着他的下巴,轻蔑的俯视着道,“燕不离,我不要你了·”·明眸中星光在瞬间陨落,如同燃尽的蜡烛寸寸成灰……·心口又是一阵撕裂的剧痛,池月强压着胸口沸腾的气血,厌弃的松开手,在袖子上擦了擦,绝然的吐出了两个字:“滚吧。”
燕不离滚了·滚得跌跌撞撞··他也想和大侠一样潇洒的甩袖而去,可浑身上下都他妈疼,实在耍不了帅,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挺直脊梁,一步步踏出这个可笑的地方。
站在府门前,回首望着那块红木漆金的牌匾,他忽而笑了笑··浮生若梦,醒了也好··“喂,他忘把这个给你了·”池日走出来,将药包甩过去,“吃完就能恢复功力,你儿子正在山后的庙里,快走吧。”
燕不离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药,发现牛皮色的纸包上面溅了几滴猩红的斑点,问道:“这是谁的血”·池日掏了掏耳朵,望天:“咳,刚才路过了一下厨房,他们正在杀鸡。”
“……”·看对方面色惨白的样子,池日撇着嘴,大发慈悲的道:“用不用我送你过去”·燕不离目光恍惚的向他张开了双臂。
池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将他拥抱住了···重生“不用送我·”怀里的人低声道,“只是分开这么久了,你都没抱过我……”·池日喉头一哽。
“快回去吧,”燕不离缓缓推开他,“外面下雨了·”·池日惑然的望了望晴空,再低下头看了眼对方的脸,声音涩然:“是啊……好大的雨。”
·第102章··“咕,咕……”一只白羽灰眼的鸽子伸着脖子,一下下啄着大人手心里黄澄澄的谷粒·粑粑趴在檐下的蒲席上,一眨不眨的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小手探出去想摸鸽子的羽毛,却将鸟儿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呜呜呜……”·燕不离慌忙撒掉手里的谷子,将儿子抱起来哄着:“粑粑不哭,等你长大学了轻功就能抓住它了……咱逮着它炖鸽子汤。”
“哇哇哇……”哭得更欢实了··徐真卿走了过来,盘膝坐下道:“这孩子性子倒随你,抓不着想要的能哭三天·”·某人大言不惭的道:“我小时候不是挺懂事的吗”·“呵,这话都敢说,你爹的鸡毛掸子们可秃不瞑目啊”对方嗤笑道,“你周岁时我就去过燕府,正好赶上你抓周儿。
好家伙,摆了满地的物件儿全看不上眼,大人一撒手就跟小王八似的往外爬·”·燕不离:“……”·“别人一拦你就哭,最后愣是爬到院子里,抱住墙角那颗玉兰树就不撒手,死活要往上爬。”
徐真卿一拍大腿,“为师一瞅,这孩子牛逼啊,才一岁就想上天了当时就拍板收你为徒了”·燕不离:“……”·“后来才发现树上有个蒙面贼,不过对方马上就溜了,结果你就哭了整整三天。
当时你爹还想这孩子是不是干捕快的料,后来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你小子分明是想当贼头”·燕不离:“……”·徐真卿嘿嘿笑:“知道为什么老王家的鸡瞅见你就拉稀么因为你从小就爱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没事就到邻居家偷鸡摸狗,你爹怕你以后做了贼头才开始鸡毛掸子伺候的。”
“有么我怎么不记得了”某人摸着脖梗子嘟囔着,“就记得我爹一天三顿打,一顿不打饿得慌·”·“你那叫选择性失忆,老燕就你一个宝贝儿子,他没事闲得抽你啊”徐真卿点着他的脑门子道,“你这次失踪这么久,家里估计都急疯了,回去以后记得孝顺着点儿,别老叫他们操心。”
“知道了……”燕不离蔫蔫的垂下了头··几只鸽子又盘旋着飞了回来,粑粑总算收了眼泪,继续流着口水看鸽子们吧嗒吧嗒的啄食。
徐真卿看着孩子道:“若是二老给你安排了婚事就先应着,重锦如今也需要女人看顾,反正姓池的也和你分了……”·燕不离苦笑一声:“师父,我终于明白你为何道号‘八卦真人’了。”
“废话,为师学的就是太极八卦”徐真卿叹了口气道,“你不肯说遭遇过何事,我也不多问·他终究和你不是一路人,现在分开也好。
男子汉大丈夫,胸怀四海志在八方,别为一个魔头堕了心志整日坐在这儿跟丢了魂儿似的,我都想拿鸡毛掸子抽你·”·“师父,我只是有点累。
其实这些日子也想通了,还是在家里安生过活的好,江湖这趟浑水……不闯也罢·”·年少尝闻侠骨香,热血难休酒难凉·尘事如潮人如水,江湖深处几人回·浪到如今他也累了,是倦鸟还巢的时候了。
燕不离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微微一笑:“您放心吧,徒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虽然生命里最耀眼的那团火焰已经熄灭,却并不妨碍他继续沐浴阳光。
自己还有父母、儿子、师父、挚友……该担起的责任他不逃避,不该辜负的他也会珍惜··“知道个屁”徐真卿一瞪眼,“现在什么时辰了你连该吃饭了都不知道为师就是来叫你吃饭的”·“……”·被老道士硬拽着用罢斋饭,神社外便远远传来两个人的叫声。
柳惊风和燕红星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兴奋的喊道:“师父码头快开船了,咱们能回去了”·徐真卿冷咳一声:“你们这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庙观之中要仪态端庄、行止肃静,否则便是不敬神灵……”·他话还没训完,殿后就传来和尚震破天际的高呼:“哎妈呀有船啦”·徐真卿:“……”·一行人匆匆忙忙收拾行李,燕红星靠眼神交流买了不少东瀛土产,满心欢喜的和柳惊风打着包。
燕不离出行一向从简,但粑粑要带的衣服和尿布很多·手上正整理着,和尚就从竹门外冒了个光头:“几位施主打扰一哈……那啥,你们回去方便捎上我不”·燕不离笑道:“可以啊。”
“诶呀,这小哥真是痛快人儿”和尚合十而拜··“船钱问我表弟要·”又不花他的钱,干嘛不痛快。
燕红星:“……”·“对了,顺便把奶牛也买走,粑粑喝奶用·”·燕红星:“……”·“还有那鸽子,粑粑路上玩……”·燕红星捂着小荷包跪下了:“表哥你看我值多少钱把我卖了算了”·“老子才值一个铜板,卖你不得倒贴”燕不离白他一眼,“快掏银子,就当给你未来儿子积德消业了。”
重生·……·“步川号”停靠在鹿良码头,这艘船经过一番修整,终于可以再度下海航行·但客船都是拒载四条腿的,所以某头牛在登船的时候被人拦下了。
“不行,大大的不行……”船夫连连摇头,操着生硬的汉语劝阻道··燕红星手里攥着银子道:“我花钱,买位置,行不行”·“不行,船上没有牲口舱的干活……”·燕不离和牛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有些无奈。
这时一个俏丽的面容从顶舱的舷窗里探出来,步川吩咐道:“先放他们上船·”·“哈衣”船夫立刻放行了··燕不离冲对方拱了拱手。
步川微微一笑,将头伸了回来,对舱内的人道:“没事了,他们上来了·”·池日挑着眉看向坐在榻上的某人:“贤弟,为兄帮了你的小情人,你还不谢谢我”·池月合着眼勾了勾手:“过来,本宗好好谢你。”
傻子才他妈过去··池日揉着还未消肿的眼道:“你别老这么暴力,师父说你再吐血可就没药救了·”·池月凉凉一笑,他早就放弃治疗了。
“话说你到底打不打算散功”·“散完功让你打我吗”·擦,这都被发现了……池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虽说那个剔骨疗法凶残了点,但还是有可能成功的,你真的不打算试试”·“本宗还有事未做,现在还不能丧失功力。”
池月睁开眼瞥着他道:“你是不是很闲”·妈的,用完就赶人,不愧是狼窝里出来的·池日恨恨的磨了磨牙:“对,老子闲得慌。
步川我们走,调戏姓燕的去”·池月:“……”·燕不离一登上船就见到了池日,他先是一愣,然后就从对方的乌青眼分辨了出来:“你也回中原”·池日笑着点头。
上船的人密密麻麻的排在后面,燕不离也没再多话,抱着孩子往船舱里去了·徐真卿、燕红星和柳惊风三人跟在后面不知所以,还当这位主儿是池月,遂全没给他好脸。
一人一对眼刀甩了过去,池日顿时掉血一万点··和尚牵着牛走在最后,一脸庄重恭肃的问道:“阿弥陀佛,请问施主,这牛要如何安排”·步川微笑道:“大师请随我来。”
和尚眼睛顿时圆了:“艾玛,姑娘你老漂亮了成亲了没考虑嫁俺们那嘎不……”·池日生生将船舷的木栏捏出一枚三寸深的手印,这都他妈什么人啊·燕红星身上的银子不多,只买到了两人一间的三等舱。
燕不离带着粑粑和徐真卿一间,柳惊风和燕红星一间,和尚和牛一间……= =·舱室还算宽阔,两侧各固定着一张宽木榻,当中还安置着竹编的小几·燕不离将襁褓用宽布条绑在床头,免得风急浪高时把这货颠飞了。
徐真卿在一旁归置完行李,看了眼在外面晃荡的池日,老脸一拉,挽着袍袖就出去了··“喂,姓池的,你找我徒儿有事”·池日正靠在船栏上看落日,听到有人叫他才回过头,认出是和燕不离同行的老道士,便笑着颔首道:“也没什么事,只是之前多有得罪,想请他晚上吃个饭。”
声音听着有点儿变了……莫不是这混账心虚了徐真卿怒极反笑:“既然你觉得自己做的事只是多有得罪,那就不必赔罪了,今后也不必再纠缠他。”
池日虽比池月脾气好上那么一丁点儿,但也没好到被人讽还不还嘴的份上,当下便挑了眉头:“吃个饭就是纠缠你徒儿是香饽饽,谁都稀罕不成我对他可没有半点兴趣,到现在都恶心他亲过老子”·徐真卿脸都气绿了:“好你个姓池的,亏得不离这几日饭都吃不下,你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简直禽兽不如”·池日皱了眉头,蛛丝抽离之后的确会疼上几日,不过方才见燕不离精神还好就没多想,被对方这一说便有点理亏了:“这么严重饭都吃不下”·“呵呵。”
“那我去看看·”·徐真卿立即错步拦在他身前:“免了,他不想见你,瞅见你更吃不下饭·”·池日受伤的摸了摸脸·他长年戴着面具,也没被多少人看过真容,难得露个脸就被损成这样,难道自己真的很丑·“大哥,船马上就开,咱们先去吃饭吧。”
步川笑盈盈的走过来道··“好,我这就过去·”池日应了一声,转而对徐真卿冷声道,“他不想见我就算了,说起来也怪他自己太蠢,能活到现在已算侥幸,以后还是好自为之吧。”
徐真卿闻言血压狂飙,身形忍不住晃了晃·柳惊风和燕红星连忙从角落里跳出来将他扶住,望着某人远去的背影,异口同声的骂道:“渣男·”·“这混蛋真是气煞贫道”徐真卿拍栏怒骂,“之前看他寻不离还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转眼就和女人勾搭上了难怪不离不愿说,这种畜生提他都嫌脏了口”·“师父莫急,这事儿包在我们哥俩身上了”燕红星拍着胸脯道,“表嫂如此公然大胆的红杏出墙,我燕家可不是好欺负的”·柳惊风:“对,我正阳弟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正阳宫不是都没了么”·“你闭嘴·”·徐真卿叹了口气道:“你们两只断爪儿的耗子就别去惹老虎了,你们又打不过他。”
“武力不够智商来凑,我们走迂回路线,靠智取破敌,您等好消息就行了”·重生·“你俩要智取那还不如靠武力呢。
唉,罢了,一切小心,别让为师听到你们的噩耗就行……”·“知道了,师父您放心吧”·两人鬼头鬼脑的跟在了池日和步川身后。
这个时辰去斋舱吃饭的人多,倒也不显得扎眼··步川跪坐在矮脚桌前布好菜,整理着食盒道:“大哥你先吃,我去给他们送饭·”他们指的便是池月和竹莫染。
这二人一个被功法反噬受了内伤,一个每天能睡十个时辰,都是轻易不出舱门的主儿,加上自理能力皆属重残,所以需要每餐送饭··燕红星和柳惊风一见这位东瀛美人走出来,便迎上去齐齐一鞠躬:“美女,狗扒蛙”·步川:“……”·燕红星回忆了一下:“不对,晚上好似乎不是这么说,是啥玩意儿扒蛙来着”·步川笑容微裂:“二位公子可是有事吗”·两人也懒得装逼了,直入主题的道:“这位姑娘,我二人是想冒昧一问……你和你那位大哥是什么关系啊”·步川脸色一红:“就是纯洁的兄妹关系啊。”
她认池日为义兄已有八年了,池日对她有点意思,她对池日也有点意思,只是这层窗户纸谁也不好意思捅破,于是就令人扼腕的纯洁到了今天··“哦,那就好,我们还怕你被骗了。”
俩人大松口气··“你们……什么意思”·燕红星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大哥在中原有两个相好,一个未婚而孕,一个是有夫之妇,都被他始乱终弃了。”
步川满脸惊愕:“什么”·柳惊风沉痛的道:“我妹妹待字闺中,还未出嫁便被他搞大了肚子,现在整日里寻死觅活的。
我这位兄弟的媳妇也被你大哥勾引出墙,如今闹得夫妻反目、婚姻破裂,家里的狗都他妈抑郁了……”·燕红星擦着泪道:“我二人一路寻到东瀛,就是想找你大哥评评理,可谁知他仗着武功高强,反将我俩打成了这样……”·步川看着两人吊起的手,的确都是真伤不假,其中一个还是被强劲的内力废掉的,心中便已信了几分,半惊半怒的道:“我,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原来大哥是如此荒诞之人……可笑自己被全然蒙在鼓里,居然喜欢这样一个登徒子足足八年·“他是演技好,瞒得严,和我们一样被他祸害的人家在中原也有不少,只是惧于他的淫威不敢声张。”
柳惊风浇了最后一把油,“姑娘,你快劝劝你大哥吧,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都快生了”·“我知道了·”步川默默拔下了头上的金簪,笑容阴沉的道,“二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劝他的……”·第103章··黑暗里仿佛传来一声惊叫,燕不离从梦中睁眼醒来,坐起身侧耳听了听,似乎又没什么动静。
徐真卿面壁卧在另一张榻上,一声接一声的打着呼噜,粑粑也在躺在床头睡得正香·皎洁的月光从舷窗倾泻而下,照在小家伙儿微张的粉唇上,口水晶莹··笑着给儿子揩了揩嘴角,燕不离披上一件厚实的雪缎外袍,又罩了层披风,悄悄走出了舱室。
外面夜色正好,晚风夹杂着一丝湿咸的凉意,绕过白帆,吹过玄栏·巨大的圆月如明镜般悬垂在海平线上,暗色的水面倒映着粼粼波光,仿佛一片摇曳轻荡的碎银,朦胧而静谧。
燕不离手扶舷栏,默默凝望着天边的月亮,又想起方才那个梦境··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娘亲抱着他走过浣春园·那个时节玉兰开得正好,薰风一吹,花落满园、醉香袭人。
路过墙角时他被香味吸引得向上望去,意外的看到那颗玉灯映雪的树上,倚坐着一个黑衣蒙面的人·清冷的阳光丝丝映刻在对方深黑的眸子里,蛊惑似魅、幽澈如潭。
迎着海风闭上眼,燕不离苦笑着晃了晃脑袋··自己当真魔怔了,明明白日里已经可以控制住不再去想那个人,可是一入梦中,对方还是不肯放过他……·池老魔,让我忘了你行不行以后天涯海角,各自安好。
梦里梦外,再不相见··昏暗的舱室里,池月恼怒的睁开了眼··这还有完没完隔壁到底干什么呢·他披上衣服冲了出去,憋着火气敲开了池日的舱门。
没想到走出来的竟是步川内伊,对方依然一副浅笑言兮的模样:“池宗主有事吗”·池月顿时尴尬了,这不是打扰人家的好事了吗可那动静听着真不太像好事啊。
“你……你们这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呢”·步川垂着头鞠躬道:“十分抱歉,是我用力过猛,打扰到您了·”·用力过……池月一噎,他真没看出来这东瀛女人如此奔放,也没看出来池日还好这口,真是变态得不明显,浪荡得很直白。
这时舱室里传来一声声半死不活的呼救:“救命救命啊”·池月皱起了眉头:“里面怎么回事”·步川笑容一僵:“没什么,我大哥他做恶梦呢。”
“让开·”他看起来很好忽悠吗虽说对那个同胞胎盘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血亲兄弟,当亲哥哥蒙难受苦的时候……他怎能就这样止步门外,错过看戏的机会呢→→步川也知自己拦不住此人,便撤身退到了一旁。
池月一走进舱室便吓了一跳··某人像骟猪一样被绑了起来,四肢被牢牢固定在四角,整个人面冲墙趴着,赤身裸体的在舱壁上贴成一个“太”字·池日的后背和屁股上密布着数不清的小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在了钉板上。
“二位这是……什么玩法”某人托着下巴,无良的笑了··重生·步川微笑着走过来,示范着扬起手,猛地甩出一道金光。
那簪子便如飞镖般直射而去,“噗嗤”一声扎在了某人的臀上··池日“嗷”的惨叫一声··池月啪啪鼓掌:“腕力和准度拿捏得不错。”
他说得专业又实在,这种射镖的方式很讲究,如果力道轻了就会扎不进去,力道重了又容易伤到脏腑,角度偏了还可能打飞··步川还是温温柔柔的笑着:“多谢池宗主夸赞,奴家也是练了上百次才扎得精准的。”
池日满腹冤屈的喊道:“步川,我真的没有其他女人,我如果说谎天打五雷轰,你是被人骗了”·步川:“呵呵·”·池月咳了一声:“步川姑娘,我可以给他作证,赏金盟在中原的确不曾祸害良家妇女。”
“真的”·“嗯,他们都喜欢逛青楼和小倌馆……”·步川抬手又是一镖··“池月,我艹你……”池日骂到半截憋了回去。
这一个娘胎出来的,艹谁都不合适啊自己真他妈投胎不慎,居然和这么个货凑在了一起……·池月笑了笑:“堂堂赏金盟老大,被自己手下的姑娘摧残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喊救命,我要是你早撞墙自尽了。”
池日悲愤的道:“她给我下药了”妈的,这女人半夜三更的找自己喝酒,还以为她是突然开窍想捅破那层窗纸了·哪知刚脱了衣服自己就动不了了,然后就是惨绝人寰的审问拷打,生生成了练镖的活靶。
“下药的确不对·”某人严肃的对步川道,“你应该直接下毒·”·步川:“……”·“行了,看到他倒霉我就放心了。”
池月转过身,一边摆手一边往外走,“二位玩好,本宗就不打搅了·”·池日终于哭号出来:“你他妈不能见死不救啊”·池月原已步出舱外,闻言便冷飕飕的回首道:“你在他身上留下那么多伤,本宗没亲自动手已经够仁慈了。”
池日:“……”·舱门“砰”的关上,步川眼中燃着幽幽亮光:“大哥,你和燕不离到底有没有关系”·“没有这个真没有”·“那之前的两个女人是有咯”·“也没有 ”池日一头撞在墙上,求不套路……T T“那池宗主说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二人为何在船上衣不蔽体的他什么时候亲过你你当日在府外抱他又是在干什么说清楚了”·“好,我给你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步川哭着道:“早就觉得你们两个没那么简单,居然还骗我看他师父对你那个态度我就该明白,你不止玩弄女人,连男人也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步川,真不是你……诶哟想的那样……啊我和他……妈呀什么都没……嗷你让我说完行不行呜呜呜……”·身后惨不忍闻的声响渐渐小了,池月却早已没了睡觉的心思。
他怀着一丝郁气慢慢踱向船尾,一转过拐角,便看见了一道伫立在舷栏边的白色身影··月光柔和而细腻,淡淡涂抹在那人侧颜之上,显得消瘦而苍白··燕不离人少有安分的时候,此刻却静默的站在月光下,衣袂飘逸、发丝飞扬。
雪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翻滚,如同一只张开羽翼的鸟,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池月硬生止住了步伐,站在原地深深凝望着那道身影··他只能到这里,不能再向前了。
若是再靠得近些,恐怕自己会忍不住拥抱对方··“阿嚏阿嚏……”燕不离缩缩脖子,抽出方巾捂住了嘴,仍是止不住的喷嚏。
晚上的海风还是有点大,自己站得太久,难免会着凉··捻了捻鼻涕正准备回房,冷不丁一阵疾风迎面吹来,手中的巾帕翻卷着飞出了船外……他想也不想就跃过栏杆伸手去抓,等跳出去才意识到——卧槽这他妈是在船上·“啊”脚下一空,整个人顷刻向海里坠去。
然而仅仅下落了片刻,便有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池月死死抓着他的腕子,怒不可遏的道:“燕不离你是不是活腻了几日不见本事见长啊,都敢跳海自尽了”·燕不离摇摇欲坠的悬在半空,惊愕的望着他:“我……我只是捡东西,一时忘了。”
“掉的是金疙瘩啊值得你拿命捡”池月也是半挂在船身外,伸出另一只手道,“赶紧上来”·对方却仍伸着胳膊向船体外的悬钩摸去,够了几下才抓到,最后总算攥在了手里。
燕不离舒了口气,攀着栏杆又跃了回来··池月收手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掸着衣服·心急之下,他倒忘了这小子轻功也不差了··“多谢池宗主。”
燕不离将东西往袖子里一塞,不咸不淡的谢道··刚灭下去的火又腾的上来了,池月忍着怒气磨牙道:“燕少侠不必客气,也不知是何物令阁下如此珍视,连命都不要了”·“与宗主无关,在下告辞。”
对方扭头就走··“燕不离”池月站在他身后,几乎捏碎了手中的舷栏,“别再让我看到你这么轻贱性命·”·“呵,那也劳烦池宗主下次别救我。”
燕不离回眸一笑,“我宁可死也不想再见你·”·“噗”虽然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动怒,却还是被这混蛋气吐血了。
重生·某人当即被吓傻,这老魔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难道说……·脑中一道流光一闪而逝,他飞快的冲过扶住对方,星眸中充满了无措和惶惑:“池月,你没用摧心藤对不对你是不是……大限将至了才赶我走”·“滚开少自作多情”池月扶住船栏,皱着眉扫开他,“本宗死活与你何干燕少侠若是想砍了我的头去和皇帝邀功请赏,最好现在就动手。”
对方如同被针刺一般缩了手,面上闪过一丝受伤·燕不离声音嘶哑的问道:“池老魔,我最后问一次,你究竟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还是真的厌恶我了”·“姓燕的,你到底有多蠢”池月笑凉如水,“男人之间只是游戏罢了,你还当真了不成你自己也哄骗过不少女人,难道真信有什么天长地久海誓山盟再说本宗也没承诺过你什么,别在这儿跟怨妇似的纠缠不休”·“我明白了。”
燕不离咬了咬唇,将藏在袖中的最后一点念想也递了过去,“这个还你·”·池月接过来,才认出是当日自己给他擦身用的细绸方巾··原来对方冒死跳下船,就是为了捡这个东西。
果然蠢蛋··蠢蛋闷头往前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哦对了,你记得别用……”·池月拭着唇上的血道:“什么”·“别……别用它……擦嘴。”
燕不离干咳道··“为何”·“我用它擦过粑粑的口水和我的鼻涕·”·“……”·池月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再发火真的会当场暴毙,岔开话题道:“儿子还好吗”·“挺好。”
“多吃点东西·”·“他一天六顿·”·“本宗是说你·”池月看着他清瘦的脸庞,一脸嫌弃,“瘦成这个德行,怎么照顾好我儿子”·燕不离惨淡一笑:“池宗主若是放心不下,将孩子带走就是。
反正我也快成亲了,以后会有自己的血脉,他若留在燕府,多少有些身份尴尬·”·池月危险的眯起了眼:“你要成亲不要重锦了”·“很稀奇吗我这个年纪也该娶亲生子了,难道还要继续和男人玩游戏不成”对方抱着双臂,神色疏淡,“燕重锦本就是你和江莫愁的儿子,就算我同意养他,我老婆也未必同意啊。”
“你再说一遍”对方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声音骤寒··“你让我说我就说,你是我大爷啊”·“姓燕的你敢成亲试试信不信你娶多少本宗就杀多少”·燕不离呵呵一笑:“我娶亲关你何事池大宗主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觉察到对方眼中的戏谑,池月忽然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险些被这小子激得乱了方寸。
他松开手,清咳了一声道:“重锦毕竟是你生的,就算你日后娶妻再育,也该好好待他·”·“看本少爷心情吧,你儿子太能吃了,养着费钱·”对方吊儿郎当的抠着指甲。
池月忍着一拳掀飞他的冲动道:“你银庄的账户是二百五对吧本宗回去就给你转座金山·”·“是七四七四二五零”燕不离白了他一眼,“记得选即时到账,不然银庄那帮孙子能给我耗半拉月。”
“……”所以这货根本是在要分手费的吧·“对了,你作为生父是有探视义务的,记得每年探亲三次,每次不得少于四个月,每月不得少于三十天住在燕府……”·“你他妈到底想怎样”池月觉得自己又要吐血。
“我想怎样”对方死死盯着他道,“我只是不想粑粑少一个爹你不要我没关系,但你不能就这么抛下儿子”·“本宗何曾想抛下他”池月无奈的垂下了眼帘,叹息道,“……和你。”
“麻痹的,终于承认了”燕不离笑得咬牙切齿,眸中闪动着颤抖的泪光,“老魔头,别以为只有你会演戏,再敢骗老子我就抱着你儿子跳海去”·池月:“……”妈的,蠢货智商进化了怎么办·他正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对策,对方却已飞快的扑了过来,像牛皮糖一样黏在身上推都推不开。
颈间一阵烧灼,是那人滚烫的泪水·燕不离鼻涕眼泪一并蹭在他衣服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委屈的哽咽道:“池老魔,老子好想你·”·池月心尖儿一酸,刚低下头便被一只唇用力的吻住。
对方吻得爱恨交缠,仿佛要将他啃噬入骨、吃拆入腹·温热的双唇顺着下颚一路细啄到脖子,最后含住了他的喉结,牙间微微用力,湿软的舌头在上面灵活的打了个圈。
某人顷刻间脑弦全崩··去他大爷的对策师父,敌方美人计攻势太猛,容弟子先笑纳了再说··第104章··燕不离正专心致志的埋着头,像啃鸭脖一样半轻不重的咬着某人的颈子,下巴就忽然被一只手勾起。
池月用指尖轻轻拂去对方眼角的泪痕,捧着那张清瘦的脸狠狠吻了下去,如同一条饥肠辘辘,疯狂吞噬着怀里美食的饿狼··算起来他已经素了两月有余,一直将对某人的欲望深埋心底,再熬下去就他妈变食草动物了·燕不离身酥腿软,被那股猛烈的攻势压制得弯了腰,差点向后跌倒。
脚下一空,便觉身子突然离地·对方竟将他抱上了船栏,一手搂背,一手勾颈,以一个仰视的角度继续和他唇齿交缠··重生·幽邃的眸中燃着炽烈的焰火,池月气息粗重而灼热,将那只湿润的唇完整的包裹在口中,大力的碾压吮吸着。
燕不离被吻得脸颊发烫,整个人坐在木栏上摇摇晃晃,只能紧抱着对方的后脑,生怕某人一激动把他亲到海里去……·池月越吻越向下,手也伸到了对方衣内,坏心的带起一片战栗。
燕不离被他拨撩得浑身发颤、扭动不停,结果屁股稍一用力,就听“喀嚓”一声,身下那截横栏突然就被压断了·“卧槽”他臀下一空,身子登时向船外跌去。
池月连忙出手将人扯了回来,而那段木栏则直坠而下,“噗通”一声掉入暗海之中,溅起一朵泛着光亮的浪花··池月揽着他笑道:“脸上明明看着瘦了,没想到还挺沉的,这都能压折。”
燕不离惊魂未定的瞪过去:“这是老子一个人的锅吗”他也是不懂了,怎么回回都在关键时刻出事车毁过,床塌过,这次又他妈轮到船了……难道真是自己太重的缘故·“本宗的锅还不行池日那个小心眼儿的,明天八成会问我要修理费……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他快死了”·“欲仙欲死吧·”池月眸色一沉,“怎么你很关心他”·“嗯,如果他死了告诉我一声。”
燕不离嘿嘿笑道,“我好高兴高兴·”·池月吻上他扬起的嘴角:“这么坏的东西好意思当大侠还是跟着本宗混吧……”·“少污化老子”燕不离推开他,目光向下漂移,“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非要赶我走不会又不举了吧”·对方直接给他按在了舱壁上,眯着眼舔了舔嘴角:“看来我得用行动证明一下了……免得你老怀疑本宗不举。”
“我靠,这是外面”·“外面才有情调·”·“别乱来,你方才都吐血了……”·“本宗是上火了,需要夫人帮忙清清火气。”
“池老魔你个唔……唔……”·两只唇刚纠缠在一起,一个声音便从拐角处乍然响起:“哎呀妈呀”·二人动作俱是一僵,抬头便看到一个和尚和一头牛轻飘飘的路过。
对方合着双眼,牵牛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贫僧啥也没瞅见嗷二位施主忙你们的……”·燕不离面红耳赤的撇过了脸,池月不悦的冷哼道:“一个出家人三更半夜的跑出来做什么”·和尚继续合着眼往前走:“遛牛。”
“……”·燕不离干咳了一声:“大师您别遛了·”·“这牛白天搁屋里呆着太憋屈,我怕它抑郁了不下奶,介不晚上带它出来散散心……”·“可您再往前走就掉海里了。”
和尚一睁眼,吓得头发都长出来了:“诶呀妈呀,这栏杆咋豁了捏”·池月望天,燕不离盯地,异口同声:“方才,有一阵风……”·“……”和尚与牛幽幽对视一眼,皆觉彼此的智商皆受了歧视。
“呵呵,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您听我解释·”燕不离补救了一句··“到底咋回事呀”·“其实,方才是有两阵风……”·“……”·最后两人成功用“三阵风”忽悠走了僧牛组合,池月继续贴在某人身上,如狂风骤雨一样的肆虐。
然而他刚扯开燕不离的里衣,一股凛冽的杀气便从天而降,千百道白色的剑芒瞬间点亮了夜空,如流星雨般迅疾飞坠,带着寂灭的气息压顶而下··“千星坠”燕不离认出了清玄剑宗的绝招。
池月抬眉望着笼罩在上空的剑网,冷哼一声,举掌作势要拍,却被对方拦住了··“千星坠只困敌不杀人,你别再妄动真气了·”燕不离仰头向四周喊道,“师父,您不必担心,徒儿无事”·徐真卿自桅杆上飞落下来,手中剑势也瞬间收起,白亮的剑芒如月光般碎裂在风中,化作点点流萤。
“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池月轻蔑的一笑,“清玄山过年的烟花钱倒是省了·”·徐真卿闻言大怒,挽着袖子就要开打,燕不离连忙相拦:“师父您别和他计较,他今儿忘吃药了。”
池月:“……”·“这魔头欺人太甚你还替他辩白”徐真卿恨某人恨得牙痒,指着燕不离道,“也不看看自己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燕不离尴尬的系上衣服,红着脸垂下了头:“徒儿是自愿的。”
徐真卿真想扇这个贱徒弟两耳光:“你小子昏了头了他都找了别的女人,你还愿意跟着他不成”·“什么”池月和燕不离同时一愣。
“姓池的你别敢做不敢当贫道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柳惊风和燕红星那俩小子也看到了,你还敢骗人不成”老道士激动的指着他鼻子骂道,“既然你嫌弃不离,又何必两次三番的纠缠他”·燕不离扭过头看着池月:“怎么回事”·对方一脸懵逼的摊开了手:“本宗也不知,你师父莫不是疯了”·一柄寒光如水的剑当头刺来,池月也不客气,当即展袖翻身和对方在甲板上对打起来。
船上顿时虹芒大作,黑风狂舞,人影与剑网交织如电,看得燕不离眼花心悬··重生·他自知高手过招不宜有外力介入,可这二人无论谁伤了他也受不了,只能站在一旁干喊:“你们别打了,快停下”·然而这两位爷哪个也不是听他指使的,非但没有收手的迹象,反而越打越欢实了。
不光是手里忙活,嘴上也各种大招问候着对方··“小畜生有本事你冲老夫来,欺负我徒儿算什么东西”·“老处男本宗又不瞎,凭什么冲你来”·“你信不信贫道今日就替天行道,超度了你个王八蛋”·“臭道士来啊,别以为你是他师父本宗就会给你留全尸”·燕不离简直欲哭无泪,他生无可恋的爬上了船栏,盯着两人威胁道:“你们俩再打我就跳下去”·“你敢跳本宗就送他下去陪你”·“没事,徒弟跳吧,为师会游泳”·燕不离:“……”·正当无措之际,一个人慢悠悠晃到了船尾,竟让池月和徐真卿同时停下动作。
竹莫染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墨青外袍,口中打着呵欠,一脸起床气的望向两人,不满的道:“三更半夜,正值好眠,二位有点公德好吗”·徐真卿仔细辨认着站在月下的人,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竹莫染”·池月俯首请罪道:“打搅师父了,弟子这就速战速决结果了这老东西。”
燕不离身子一歪,差点栽下海里··妈的,原来这个肾虚加脑残的就是竹莫染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这年头死而复生和吃饭一样容易了·竹莫染摆摆手,示意池月退开。
他迷惑的皱起眉,看着徐真卿道:“阁下是……”·“贫道清玄山徐真卿·”·“哦……没印象。”
徐真卿:“……”·竹莫染曾是江湖中的风云人物,能与之匹敌的屈指可数·除了武林当中的老前辈,便只有他那位惊采绝艳的黄师弟可与之相提并论了。
自己当年也不过是平庸之辈,对方记不住他也实属正常,徐真卿清咳了一声,提醒道:“贫道是黄屾的师兄。”·“啊,我记起来了·”竹莫染微微一笑,眸光流转闪亮,宛若月光下的清溪,“你就是二师兄”·“正是”·“天天被他打的那个二师兄”·徐真卿:“……”这人的记性怎么这么可恨呢·“竹某不知……小徒何处得罪了徐道长,以至如此大打出手”·徐真卿一指燕不离,冷哼道:“你徒儿欺负了我徒儿,贫道当然要讨个公道”·那双幽澈的眸子望过来,燕不离登时退后了两步。
说来可笑,他对竹莫染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这个不会丝毫武功的人总让他感到心惶··“原来燕少侠是道长的高徒……怪不得如此……如此……”竹莫染搜肠刮肚了一番,竟掘不出一个适合某人的好词儿,只得含混过去,转而问道:“池月,怎么回事”·池月面不改色的道:“弟子今夜偶遇燕少侠落海,只是出手将他救了上来,未做任何事,是徐道长误会了。”
徐真卿怒道:“你放屁贫道明明看见你……”·“徐道长慎言,我救他也不过是看在儿子的份上·”池月冷声打断他道,“本宗好歹是一门之主,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会纠缠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徒弟”·“呵,这话倒是不假,你身边的人确实不少。”
徐真卿讥讽一笑,收剑入鞘,“也怪贫道的贱徒不识好歹,屡屡受人蒙骗·今日既然是误会便罢了,贫道自当好生管教,免得他再吃亏上当·”·竹莫染点点头道:“正魔殊途,最忌牵扯不清、黑白不明。
有些事情,不死过一回是看不清的·徐道长洞察凡尘、深明事理,竹某也非糊涂之辈,自会警训劣徒,以防他误人误己·”·“那贫道就不打搅了。”
徐真卿拱了拱手道,“不离,我们走·”·“可是师父……”·“还可是什么可是”徐真卿挤眉弄眼的给他传音入密,“你师父我打不过这俩,现在不溜一会儿就溜不了了。”
燕不离无奈的回道:“竹莫染他现在没武功·”·“万一装的呢池月这种魔头可能对一个毫无威胁的人毕恭毕敬吗你就别秀智商了,为师丢不起这人,快走”·燕不离被徐真卿硬扯走了,甲板上只剩下竹莫染和池月。
两人静默无言的站在月光下许久,最终还是竹莫染先开了口:“阿……阿嚏”·“师父,这里风大·您身子不好,还是先回房歇息吧。”
“你现在的身体也不比为师好到哪儿去·”竹莫染瞧了他一眼,“方才又动怒了吧”·“是·”·“也动情了吧”·“……”·“池月,你是怎么答应为师的为何与燕不离到现在还没断干净”·“弟子知错。”
竹莫染笑了笑,“你小时候经常挨罚,骨头还特别硬,跪上十个时辰也不带认错的·现在居然为姓燕的小子这么容易就低了头,你的节操呢”·“结草它死了好久了。”
“……”·池月咬了咬唇道:“师父,我只是还需要点时间·”·“情丝此物,拖得越久就越难斩断·你的日子不多了,应当知道分开是对你二人都好的事。”
竹莫染望着天上的圆月道,“今日刚好十五,你还偏偏与人动手又动怒,无生无灭的反噬已经发作了吧”·重生·“弟子撑得住。”
“我有药,你敢吃吗”·池月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和摧心藤差不多一个效果,服了以后不会再遭反噬,不过也有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月圆之夜情欲会变得格外强烈·说白了,此药也只是将反噬的那股力量转化为欲望,若是无人交合就会……”对方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池月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师父你这药是不是叫月月春”·“孺子可教·”竹莫染将一个瓷质的小瓶扔给他,“今日一夜,为师可以不管你和他的事,明白吗”·“能不能每月十五都不管”·“狼崽子,得寸进尺了是吧”对方笑意幽深,“好,为师答应你,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多谢师父”池月再次找到了小时候开心到摇尾巴的冲动··竹莫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沉,如同一片深不可测的海水,连月光都无法映到眼底。
·池月,对不起·还有个副作用我没告诉你,别恨师父··……·燕不离被徐真卿扯了一路,无奈的道:“师父,我真的要去如厕,不是找他啊他又不是茅房。”
“为师陪你去·”·“……”·徐真卿叹了口气道:“傻孩子,竹莫染说的对·别说那是个渣男,就算他一片真心,你们两个也不能在一起了,哪怕为了重锦你也得考虑清楚啊。”
“我明白,他也明白,可总得问清有什么苦衷吧”燕不离拽着他的袖子道,“宁天下人负吾,吾不负天下人,这是您教我的啊弟子怕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辜负了别人,哪怕……哪怕他已经负了我。”
“师父,其实池月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最后不能相伴,至少不要彼此误会,弟子不想遗恨终生·”·徐真卿终于松了手:“为师还以为你傻,原来是痴。”
傻是什么都不知道,痴是什么都明白还往火坑里挑·这毛病别说他徐真卿,就是特么神仙也治不了··“去吧去吧,贫道不管了,你们俩这破事儿八卦起来太累心。”
他这老狗仔都受不了了··“师父最好了,师父么么哒”燕不离像一只挣脱束缚的鸟,义无反顾的飞了·飞向了天堂,也飞向了地狱。
·第105章··凭借着出色的智商和敏锐的洞察力,燕不离在一排头等舱前寻了许久,最终成功的找错了房间··步川打开门便是一愣:“燕公子”·“咦是你”燕不离一脸错愕,“我……我找池月。”
“池宗主他在隔壁·”·“哦,那不好意思,打扰了·”·他正欲转头离去,步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又凄厉的喊叫:“救命……”·池日也在里面燕不离疑惑的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哼,这二人到底有没有奸情步川眯起杏仁眼打量着他,抿起唇角微微一笑道:“燕公子请进,可能是大哥找你有事吧。”
燕不离一见某人便受到了惊吓··“他这是……受什么刑呢”·池日没料到门外的人是曾经捕获过的猎物,顿时感觉自己的老脸已经丢到海里捞不起来了。
他深吸口气,咬了咬牙道:“我没事,老子是在和步川玩游戏呢·”·燕不离惊讶的看向步川:“你们玩得够大的啊·”怪不得池月说他欲仙|欲死,原来东瀛人还有这种变态的嗜好·步川扬手就是一镖:“燕公子过奖。”
池日面皮青紫:“……好……好爽……> <”·燕不离好奇的一挑眉:“爽吗那我也玩玩。”
池日:“……”雅蠛蝶·作为一个没用过暗器的人,燕不离的腕力和准度都不够火候,所以一出手就射偏了··尖利的金簪带着冰凉之气擦过某人的大腿,直直打入裆下的墙里,离某个重要部位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池日冷汗当时就下来了,狂骂道:“卧槽,姓燕的你他妈是想阉了老子吗”·“不好意思,手有点潮,我再试一次……”·“试你大爷啊试,赶紧滚蛋”·燕不离眸光一凛:“说话小心点,老子也是个记仇的人。”
池日当即闭上了嘴··步川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打着圆场道:“燕公子,大哥先前也是奉主人之命才行动的·如今你和令公子都无事安好,他也曾救过你几次,何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呢”·“呵,化干戈为玉帛你是不知道这人都做过什么好事”燕不离想起做傀儡的日子就心恨难销,尤其是池日和竹莫染拿他来设圈套,如果不是及时倒转了剑尖,池月八成会死在自己手里他光是想想都后怕不已,若非此人武功高强又是池月的亲兄,自己早就阉了丫八百遍了·然而他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看在女人的眼里,却被全然误读为另一回事。
步川眉间微蹙,饱含深意的问道:“大哥他……对你做过什么事”·燕不离咬着唇,脸上闪过了一抹忌恨的痛楚··何为傀儡便是口不能言,身不由己,一举一动都控制在别人手中,这种痛苦实在难言。
尤其是被抽魂的时候,脑中火燎刀钻般的疼痛简直能逼得人发疯,而他却连寻死都不办不到·整个过程全凭意志维持着清醒,撑到最后才保住了生魂·倘若自己当时没坚持住,只怕早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行尸走肉了。
重生·“做过什么你还是自己问他吧·”某人厌恨的拂袖而去,也让步川误会得十分彻底··“大哥,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双手各夹了八根闪亮的利簪,笑容甜蜜的甩了出去··池日的叫声响彻云霄,然后他就非常荣幸的被第三个人参观了··竹莫染是走进这间舱室里最淡定的一个。
他似乎仍未睡醒,一脸涣散的看着光溜溜贴在墙上的某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这是谁啊”·池日艰难的转过头哭道:“师父,是我……”·竹莫染揉了揉太阳穴:“……别叫师父,我不认识你。”
一把年纪了,他丢不起这人··“师父救命这女人暗算我”·步川跪在一旁,咬着唇道:“属下有罪,请主人责罚。”
“步川,池日好歹是赏金盟的领头人,你为何要将他……如此……如此……”他又词穷了。
对方眼圈一红,恨声道:“只怪属下识人不清,还以为大哥多年来洁身自好、不沾花草·谁知他居然在中原祸害了两个良家女子,还逛青楼倌馆,连男人也不放过……”·池日连连喊冤:“我没有,真没有”·“人家找上门来还被你打成了伤残,这是步川亲眼所见,那伤势做不了假的,难不成还有人会为了诬陷你自废一手不成”·竹莫染闻言便冷下了脸。
他向来鄙视风流浪荡之人,尤其忌恨花柳之地,平日对池日的生活作风也管得甚严,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在中原胡作非为,真当天高师父远不成·“步川,你好好收拾他,只要不扎死就行。”
池日哭的很有节奏:“师父,我是您亲弟子吗”·“你见过钓鱼钓上来的亲弟子吗”·“那狼窝里捡来的也不算啊您怎么不管那个上完女人上男人的禽兽”月宝宝受宠多年,日宝宝心里委屈。
TT“池日啊……”竹莫染垂下眼帘,叹了口气道,“以后你就会明白,他才是那个不幸的人·”·……·黑暗中有一双幽幽发着红光的眼睛,盯得他心里打鼓。
燕不离往门的方向退了一步,弱弱的道:“额,打扰,我好像又走错房间了·”·“蠢货,你没走错·”油灯倏的一亮,映得舱内一片黯淡的昏黄。
池月望着那点豆大的光芒,眸中的血色渐渐变得深红,反噬的痛楚却在慢慢消退··“你怎么也不点个亮出个声怪吓人的·”某人松了口气走过去,结果又吓了一跳:“怎么又变兔子眼了”·池月摇摇头:“我吃了药。”
“治不举的”·“……”·燕不离坐在桌边,顾自斟了杯茶道:“真没想到那人就是你师父……原来他没有死。”
池月苦笑了一声:“也许对他来说,还不如死了·”·燕不离差点呛到:“你这么咒自己师父,你师娘知道吗”·“他们应该能理解的。”
“他……们”竹莫染真他妈活该肾虚··池月笑了笑,不知那两位师娘若是晓得师父活着会有多高兴。
对他们而言,只要师父活着,哪怕变了一个人,也比守着一座枯坟强··他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不离,药效快起了,我长话短说·这里面的药是压制无生无灭反噬的,至少师父他是这么说的。
我已经吃了一半,另一半你收好,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想办法制出解药来·”·见对方少有的正经,燕不离点头接过,复而又皱起了眉:“你好像……并不信任他”竹莫染不是将池月从小带大的人吗就算不能亲如父子,起码也该彼此信任吧。
“师父他……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其实你也中了他的毒,每月都须服解药·”·“我也中了毒”·池月执过他的手,细细摩挲着掌心里结疤的伤痕:“那把短剑上涂了毒,叫月月舒。”
“……”妈的,死在这种毒药下岂不是很丢脸·“别那种表情·”池月笑着望向他道,“我刚吃的药叫月月春,每月十五都会干翻你。”
燕不离眼皮一跳:“那啥,我有点事先走了……”·“往哪儿跑”池月将逃向门口的人捉了回来,牢牢箍在怀中,戏谑的道,“本宗要是不上你就得上别人,你乐意吗”·“饥不择食的畜生”·“嗯,我畜生,我饥不择食,我喜欢日狗,所以选上了你,荣幸吧”·“……”·“老实听我说完别打岔,”池月抱着他叹了口气,“之前本宗赶你走,是为了求解药。
你毕竟是朝廷和正道的人,师父自然不会同意你我在一起,而且……”而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早点了断,对彼此都好·可没能坚持几天,还是被这坏事儿的东西搞得前功尽弃……·分明是魔,却不知何时就有了心,软得要命也就罢了,还特么住进一只蠢货。
他见不得这人皱眉掉泪,舍不得对方受屈难过,蠢货流一滴血,都能在他心口剜出一条河··池月知道自己废了,他早就没了皇图霸业的壮志,也丧失了统领群魔的资格,更不必提什么争雄天下。
他的天下,此时正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扭动着……·“松开点儿,老子喘不过气了·”燕不离磨着牙推开他,“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你师父果然是亡者归来,太可怕了……”顶着美人的脸,净干非人的事。
重生·“本宗也讨厌你师父·”那老道士简直是深井里出来的冰··两人就此达成了共识:师父什么的,还是洗洗睡吧·这世上谁也不能阻挡他们相爱,只要彼此活着,就绝不放手。
腰间的双臂渐渐搂紧,池月靠得越来越近·他鼻间的气息慢慢粗重,眸色也从血红变成了两汪深沉的幽紫,显得瑰丽而诡异··仿佛刹那之间,眼前的人已经化作一个真正的魔魅,一双眉目勾魂摄魄,犟笑之间尽是蛊惑,直教人心旌摇曳。
燕不离一时看得痴了,这月月春真的不是媚药吗竹老板好福利啊是不是每到月圆之夜,池老魔都会变成被上的那个╰`▽′╯他想得美。
池月只不过实在药性的摧噬下,从禽兽变成了一头皮毛光线的疯兽··燕不离从被压在榻上的一刻就看清了这个悲惨的显示·如果说这老魔头从前的床风是激烈粗犷型的,那么今夜就是暴虐癫狂型的。
对方连衣服都没脱干净,未做前戏就猛然进入了他的身体·一感觉下面传来熟悉的撕痛,燕不离就知道自己又特么的菊花残了··“对不起,我太急,一时忘了你紧。”
被艰涩紧致的甬道夹得一疼,池月闹钟反倒清醒了点··身下的人哭着骂道:“道歉有个屁用,给我滚出去”·“太紧了,出不去。”
“妈的,老子要阉了你……T T”·池月俯下脸吻着他颊边晶莹的泪水,轻笑道:“阉了本宗苦的不还是你”一边说着手里也忙活不停,三两下就将对方仅剩的亵衣也扒扯掉,一双长臂圈着某人精瘦的腰肢,将他抱了起来。
“疼……”燕不离叉着两条腿坐在池月的胯上,使得体内的坚韧又刺入了几分,他险些以为自己要被捅穿了··感觉到对方紧张得颤抖,池月深深吻住他的唇,舌尖挑逗交缠不已,互相攫取着彼此的气息。
双手在他逛街的后背不断爱抚,如同给一只受惊炸毛的猫顺毛·两人身体相贴,肌肤相摩,发丝相缠,就像两块黏在一起的牛皮糖,不留半点空隙··“还疼吗”对方的唇向下啄去,一路细碎的吻过脖子和锁骨……·燕不离喘息着摇摇头:“不……啊卧槽你属狗的啊”·池月一口咬在他乳尖上,疼得他当即弓了背。
对方温热的唇齿不断啃噬、碾压、逗弄……使得两颗豆珠很快挺立起来,燕不离咬着唇的低吟一声,身下顿时一湿··感觉菊径内终于不再干涩,池月半跪在榻上,扶着他的腰挺动了起来。
燕不离两条腿都被对方驾着,脚沾不到床,下半身几乎是悬空的,只能用双手向后撑着·妈的,他练武时都没玩过这么高难度的动作··然而这个姿势却让体内的巨茎每次都冲撞在甬道的上方,那里竟然比顶到尽头更加敏感,没一会就刺激得自己的欲望都抬了头。
燕不离被震动得呻吟不止,菊径也跟着对方的节奏收缩吸吮了起来,这让兴奋耕耘的某人惊喜万分,切身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额头和脖颈慢慢沁出了汗水,燕不离头向后仰,光滑的胸口早已一片浸湿,在月光下泛着点点亮光。
池月眸中的瑰紫越发深沉,身下抽插的动作不断加快,到最后几乎将对方摇晕过去·最后,情欲的焰火终于将二人融为一体,两人同时达到了愉悦的巅峰··某人射在了某人体内。
某人射在了某人脸上··池月擦了擦下巴,又有抬起森眸:“你敢颜射本宗”·“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你自己选的姿势嘛。
你要干嘛我靠,不要我错了还不行救命……救命啊”·听着隔壁凄惨的呼救,挂在墙上的某人终于找到了平衡。
池日光着腚,挑着眉,自以为倾倒众生的回眸一笑:“步川,要不咱俩也试试他们的玩法”·“好啊·”步川笑眯眯地举起一根木棍。
这一夜,两个房间里的喊声都没停···第106章··旭日东升,霞映金波·海雾氤氲,白浪翻裹··方艄平稳的航行在碧波之上,不断有飞舞的水沫溅上潮湿的甲板,凝结着盐霜的船帆在晨风里猎猎鼓动。
桅杆的顶端盘旋着一圈白色的鸥鸟,在薄云中不断徘徊鸣叫··燕不离感到身下一阵胀痛··他昨夜总算见识到药效加持后的禽兽有多疯狂,两人折腾了半宿,直至天明才歇。
池月一直呆在他体内不肯出来,燕不离实在太累,也懒得和某人计较,就任对方从身后搂着自己的腰睡了过去··结果梦还没做一个,就被老魔头的晨勃惊醒了··尼玛,再来一次他就得废了……·燕不离小心翼翼的撑起手臂,悄悄向外挪动着身子,想趁某人沉眠之际挽救一下自己残破的菊花。
结果他稍一动作便惊动了身后的人,池月一睁眼,便立即擒住了他的肩··嘤,完蛋了……T T·背后却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你是何人”·燕不离“咣当”一声栽在了床上,仿佛瞬间就被抽干了全身力气,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
池月迷惑的皱起眉,揭开被子一看,也知道这人和自己发生过什么·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喜欢上男人了·“为何不答本宗的话把脸转过来。”
一只手大力的扳过他的肩膀··一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潭眸,燕不离简直想把竹莫染叉到海里喂鲨鱼╰_╯池月茫然的看着对方·这张脸长得倒是不错,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在莫愁死后,他已经滥情到拖陌生人上床了吗·“你……不记得我了”燕不离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池月,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对方眉头皱得逾紧:“你到底是谁”怎么听口气和自己还挺熟的·重生·“我是燕不离。”
池月在脑海里捞了半天,连只虾米都没捞上来:“没听过·”·“那你记得粑粑吗”·“我儿子”·“还记得是谁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吗”·池月沉默了,他也想知道是哪个傻逼起的名字……·燕不离抓着他的手道:“你想不起来了粑粑的大名是燕重锦,是我在白沙堡生的……”·“你胡说什么”池月猛地从他身体里退出去,穿上衣服冷然道,“别以为上过本宗的床就能上天了。
不管你是谁,最好识时务点儿,再我胡言乱语,本宗就割了你的舌头”·“池老魔,你再想想,再仔细想想”燕不离扑到榻边,紧紧揪住他的袖子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和江莫愁决战我穿到她身上潜入鬼门宗刺杀你,后来怀孕时发生内乱,我逃到塞北生下的粑粑……”·“啪”一巴掌狠狠掴在他脸上。
“住口”池月面色铁青,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气:“本宗的夫人是江莫愁,儿子也是她拿命换来的·你一个男人不知羞耻也就罢了,竟用如此荒谬的理由诋毁她,真当本宗不敢杀你不成”·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什么都记得,却独独忘了自己·燕不离擦了擦嘴角的血,不甘心的抬起头,眸光颤抖:“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爱的人是谁”·“本宗此生只爱过一人,就是我夫人江莫愁。”
池月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要以为她不在了你就能如何赶紧穿上衣服滚,本宗不想再见到你”·“呵,呵呵……哈哈哈哈”燕不离惨笑一声,“竹莫染,你当真好手段”·“放肆”池月暴怒的把他往被子里一裹,打开舱门将人扔了出去。
“恶心的东西,去海里把自己洗洗干净吧”·“小姐,你看那里有鱼诶”两个年轻的东瀛女子正站在甲板上,手扶着舷杆向海里张望。
“哪里”身穿青岚和服的美人伸着修长白净的脖子,弯着眉眼向下探看,发现水里正游着一条金红的长尾鱼,不禁惊喜的喊道,“卡哇伊得死”·“小姐,您小心点儿,这里浪大。”
丫鬟在一旁叮嘱道··“没关系,船这么高溅不到……”·“——噗通哗啦”她被飞起的水花糊了一脸。
“那、那是什么东西”两个女人都愣住了··“好像是被子……不对,是人·有人落水了快救人”·海水刺骨的冰冷,冻得人头脑发麻。
受伤的菊径被咸水蛰得剧痛,仿佛有无数小刀在体内疯狂的刮着·燕不离摒住呼吸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咬着牙拼命的向上游去……·他不能死,也不能就这么认输,池月被夺走的记忆,他要亲自找回来·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特么不被淹死。
海中洋流湍急,别说他不会凫水,就是熟习水水性的人,也难以抵抗汹涌的浪头··燕不离好不容易从水面冒出头来,又被一个大浪拍了回去·好在船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的方位,抛锚停驻在原处,准备划小舟过去救援。
“不行,他沉下去了,等你们划过去就晚了·”东瀛美人冲正在解缆绳的船员道··“姑娘见谅,现在海水太冷,人下去容易冻僵,我们只能……妈呀……您这是做什么”·丫鬟也当场吓傻了:“小姐,这是外面,您……您别脱了”·对方却只是更迅速的解掉腰带褪下外衣,踢掉木屐一头扎进了海里,留下船上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燕不离冻得面色紫青,四肢僵硬的沉了下去·他觉得自己悲催又失败,溺水了这么多回,最后一次竟然不是淹死的,而是赤身裸体着冻死的果然人生处处是惊喜啊,只可惜他无法继续惊喜下去了……·池月,既然你忘了我,就永远都不要想起来吧。
你只是杀了一个恶心的男人,随手抹去了生命中一粒肮脏的尘埃,如此而已··最后一串气泡缓缓浮了上去,在波动的水面破裂开来··朦胧的意识里,他看到一个女人在渐渐接近。
白衣飘荡,眉目清丽,熟悉得让人魄动心惊··江莫愁……你终于来报仇了吗·曾经被我偷走的那个人,如今又被你全然夺走·丝毫不留,点滴不剩。
当真报应··山口疑惑的望着水中的男人··她从未见过溺水还能露出微笑的人,而且对方的笑容格外复杂,似是释怀,又像不甘,挂在那样一张濒死的脸上,显得苍白而诡异。
只是她没有时间多想,这里的海水已经结了冰碴,多呆片刻都有丧命的危险,当下挟着人向上浮去··救援的小舟终于靠近过来·几个船夫七手八脚的将人拖上船,在看到一个光溜溜的男人后无不错愕,皆用惊疑的眼光看着某个女人。
山口脸色微红,将自己的外罩盖在了对方身上,扭头吩咐侍女:“风子,快去烧热水·”·燕不离并没有呛多少水,所以在身体转暖后很快就醒了·他全身浸在热气蒸腾的浴桶里,一睁眼就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和一个女人背影。
他吓得当即站了起来,结果低头一瞅,发现自己啥也没穿又赶紧坐回了水里·露着个脑袋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是谁”·山口转过头,笑着用汉语答道:“你是中原人”·燕不离盯着她那张脸,呆滞良久。
·重生“江,江莫愁”不对,她只是和那女人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神态之间出入还是极大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他们两个在同一只浴桶里= =·“江莫愁是谁”对方歪着脑袋问道,“我叫山口岛野香。”
“山口……倒夜香……= =”燕不离咳了两声,“那个夜香姑娘,多谢救命之恩·只是,额……男女授受不亲,咱们这样好像略紧凑了些……”他说完便心有戚戚,曾经的东都第一流氓,如今竟已见不得女人的身子了。
山口噗嗤一笑:“这不是因为海水太冷怕染风寒吗再说我一个女人都不担心,你怕什么在我们东瀛,男女一起泡汤的很多啊”·燕不离再次体会到——这东瀛真他妈是个神奇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掉在水里”·“燕不离·”他摸了摸头道,“我那个……睡觉时梦游了。”
对方忽而凑近:“燕君说谎都不脸红的哟,你床上的人怎么没有拽住你呢”·“我没有……”燕不离往后缩了缩,“什么床上的人”·山口美眸一眯:“你身上这么多痕迹,难道是自己啃得不成”·燕不离脸色煞白的抱着膝盖,贴在桶壁上闭口不言。
“放心,我不会鄙视你啦,咱们是同行·”山口安慰的拍了拍他残留着齿痕的肩膀,从浴桶中站起身走了出去··同行是什么鬼·直到对方出浴,燕不离才发现这女人根本未脱衣服,是穿着一身浅色浴服和自己泡的澡……害得他紧张了半天。
“这是你的,泡完记得自己换上哦·”山口将一身黑色和服搭在浴桶的边缘,转身往竹屏外走去··“夜香姑娘留步,”燕不离伸着脖子问道,“请恕在下冒昧,敢问姑娘从事何职何业啊”·对方止住步子,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我是妓女。”
燕不离脚下一滑就出溜到了桶底··尼玛,老子和你不是同行·山口岛野香的父母去世过早,后来被一家妓馆的老板收养·她从小熟习歌舞弹唱,曾是东瀛小有名气的艺妓,然而最终还是免不了堕落风尘、沦为娼妓。
只是燕不离并未从她的眼中看到丝毫卑微,这女人心宽如海、脸厚如山,反而隐隐为自己的过去感到自豪··“我如今已经攒了足够的银子,下辈子吃穿不愁,不必再靠男人。”
山口手中行云流水的沏着茶,“这次到中原,如果能寻到姐姐最好·若是找不到,一个人生活也罢·”·杯中茶水清澄,燕不离望着里面的倒影,苦笑道:“你姐姐是不是和你长得很像”·“不知道,我只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就被一个中原男人买走了。
都过了这么多年,应该会有变化吧·”·“倘若……你姐姐已经不在了呢”·山口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会不在”·燕不离啜了口茶,清苦入肠:“我也是说说,没准她在哪个地方过得很好。
只不过中原很大,你未必寻得到·”·对方点点头:“其实我也没抱太大希望,也是想顺便到中原的花花世界看看,听说那里比我们的京都还要繁华热闹”她苦练了很久的汉语,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自由行走。
“也有鸟不拉屎的地方·”燕不离放下茶盏道,“你若是到了东都,我可以招待你四处游玩,陪吃陪喝陪……逛·”·“好啊,”山口笑了:“燕君既然不是倌人,那你是做什么的”·“嘿嘿,知道大侠吗”·“吃过”·这货的汉语比步川还是差了点儿,燕不离擦了把汗道:“不是大虾,是骑马佩剑的侠客。
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哦,你的剑和马呢”·燕不离又擦了把汗:“那个……剑落家了,马还没有,但有头牛……”·山口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你就骗人吧,卖花就承认卖花,又不丢人。”
“什么卖花我没卖过花啊”·对方眼神一眯:“菊花·”·擦,谁说她汉语不好的这词汇量也他妈太丰富了·燕不离涨红了面皮,反驳道:“老子真不是卖身的”池老魔日过他那么多回,连孩子都生了,有付过一钱银子吗想想都他妈肾亏。
“难道是卖艺的”山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自己就先否决的摇头道,“不可能,没人会买的……”·燕不离:“……”·两人对坐于舱室之中,吃过几盏热茶,头发已干得差不多,燕不离便起身告辞。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件重要的事,于是硬撑着两条酸软的腿,敲开了池月的舱门··对方看见他就没好脸:“你小子命挺大啊,又来找死”·燕不离笑得和痞子一样:“这位爷,我是来拿衣服的。”
“去海里捞吧·”·“什么”燕不离差点跳起来,“你把我的衣服扔海里了池月你个猪队友”没了那瓶药,还他妈怎么制解药啊·“你再说一遍”池月冷飕飕的皱起眉,“是不是海水没喝够”·“我不管,你陪我衣服里面还有我小情人的药呢,他一天不吃药就犯病。”
重生·“什么破烂也敢和本宗要”池月一打银票甩了他一脸,“拿钱自己买去,以后别再来纠缠本宗”·燕不离顿时被土豪砸懵了,手中银票撒了满地,正好被路过的山口撞见。
某女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羡慕又嫉妒的笑道:“呵呵,还说不是出来卖的……你价码可比我高多了”··第107章··楸木舱门已经砰然关上,山口见某人仍呆立在门前,便蹲下身将海风吹散的钱拾了起来。
到东瀛寻欢作乐的中原商客有不少,这些银票她也见过,看着那一叠叠触目惊心的数字,很快就瞪圆了一双美眸··“燕君,你这位金主可真大方啊·”她挑了挑眉道,“他喜欢女人吗能串个客不”·燕不离瞥她一眼:“……别招惹他。”
“呵,还挺护食的·”山口撇着嘴将银票递给他,“自己拿好,跟谁过不去也别和钱过不去·”·“我不要·”对方转过身,扶着栏杆一步步走向船尾。
“哟西,视金钱如粪土啊·那这五十万两我要了哈,你可别后悔”山口在他身后喊道··燕不离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妈的,他后悔了池月这个败家玩意儿有钱也不能合着眼撒呀·“喂,你没事吧”山口哒哒踩着木屐追了上来,扶起他苦口婆心的劝道,“我们妓馆里的倌人要是你这种姿态,早就关门大吉了。
做咱们这行的,走什么也别走心,谈什么也别谈情,哪里能和恩客们认真”·燕不离欲哭无泪:“多谢前辈开释,您真是业内良心·”·“咳咳,过奖。”
对方抚了抚乌黑的鬓角,得意洋洋的道,“这和你们练武一个道理,只要勤学苦练,早晚能水滴石穿,铁杵成针·等你玩的男人够多,心里自然就开悟了。
看好你哟,燕大侠”·“……你成语学得不赖·”·“这算什么我还会背你们的诗词呢。”
某女人拈指一笑,朗声吟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男倌……”·燕不离觉得菊花更疼了··他身下肿痛,两腿酸软,每迈一步都刺疼难忍,被山口一路扶着往舱室行去,待走到门前已面白如纸、汗湿满额。
“燕君可是疼得厉害”·“我无事,多谢·”燕不离不好意思的松开了臂膀··对方点点头:“也对,你应该也习惯了。”
“……”·山口将一裹银票往他怀里一塞:“那我走了,你好生歇息·”·燕不离错愕的道:“这钱你不要了”·“女子爱财,取之有道。”
对方猛地在他脸上飞啄了一口,狡黠的笑道,“这才是我应得的报酬·”·燕不离傻了·整个人呆若木鸡的靠在舱壁上,直到山口离开许久才缓过神来。
想他一个风流少爷,江湖豪侠,多少年来纵横花丛,游刃有余·这还是头一回让妓子给调戏了,而且对方还是个东瀛女人,他顿时感觉个人节操和民族尊严碎了一地。
身侧的舱门打开了,徐真卿探出头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小子还知道回来”·燕不离干咳了一声:“粑粑没饿吧”·“哼,没饿死。”
老头儿说的自然是气话,小家伙儿正肚饱腰圆的躺在榻上,唇边还沾着白色的奶液,一见到爹就咧着嘴乐,伸出两只小手上下挥舞··燕不离将他抱起来,望着那双澄澈幽黑的眸子,欣慰的一笑。
不管怎样,他至少还有儿子··徐真卿眯着眼盯着某人脸上粉红的唇印,迷茫的问道:“池月还涂胭脂”·燕不离擦了擦脸颊,尴尬的解释道:“这、这是别的女人,不是他……”·“女人”徐真卿打量着他苍白虚脱的面色,语重心长的劝诫道:“年轻人要节制啊,为师这儿有《清静经》你要不要读读”·“好啊。”
“五两一本·”·“……”·燕不离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有钱了,他现在可以买下整个清玄山的《清静经》。
从怀里随手抽出来一张,他笑嘻嘻道:“我还要看最新的《江湖八卦录》·”·徐真卿一瞅银票,老眼都直了:“无量天尊,你从哪儿偷来这么多钱”·“你徒儿我是那种人么”燕不离将粑粑放回榻上,表情淡淡的道,“算分手费吧。”
又特么分手了徐真卿脑仁生疼,龇着牙道:“你俩还有完没完这要是登八卦录上都该被喷洒狗血骗销量了……”·一滴泪无声的滑落下来,砸在婴儿白嫩嫩的小手上。
粑粑舔了舔手,立即皱着眉头吐了吐舌··“师父·”燕不离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悲郁,低着头哽咽而泣,“他忘了我……”·“池月”·竹莫染睁开眼,他向来和衣而眠,睡觉时也裹得厚实。
再看到走进来的人后便随意披了件云锦外裳,慢吞吞的从榻上坐了起来··池月看得心头一酸·那个曾经惊艳过整个江湖的人,如今纵然风华依旧,眉宇之间也多了一丝沧桑和阴郁。
那双比竹溪还要幽澈的眸子里,总是浸满了浓浓的倦怠 ··他的师父,老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弟子打搅了·”·“无妨,反正为师也该用饭了。
你有何事”·重生·池月觉得为了个暖床的货色麻烦师父有些尴尬,可不问清楚他又心痒难安,所以还是厚着脸皮提了燕不离的事··竹莫染听完便垂着眼道:“此人是朝廷安插在正阳宫的暗桩,在和江莫愁决斗中身亡,随后又不知因何复生于塞北。
当时江莫愁刚巧在白沙堡产子,你的儿子便落在了他的手里,养于燕府之中·”·池月拧起了眉头:“如此说来,粑粑如今还在他身边”·竹莫染咳出了声:“你说谁”·“额……犬子。”
竹莫染颔首道:“那小子看似不着边际,实则机心诡谲·你不过是吃了抑制反噬的药,记忆有些模糊,他便趁机纠缠,目的就是为正道和朝廷套得鬼门宗的情报。”
池月难以置信的抬起头道:“我怎么没杀了这个混账东西”·“也许你是想留着他泄欲吧,毕竟每到月圆之夜,你体内的药力就会生效,而副作用将一次比一次强烈,寻常人是经受不住的。”
哦,原来是玩具……这倒符合自己的作风·池月冷笑了一声:“弟子懂了,师父,那我先告退了·”·竹莫染竖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嘱咐道:“顺便去那边看看你哥哥吧……”·“我不想见到那个叫日的。”
他就算记不清了,对某人也有着生理上的厌恶,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就反感··竹莫染轻飘飘道:“为师是让你看看他死了没·”·“……”·池日当然没死,不过他现在挺想死的。
步川足足折磨了他一宿,等将人从舱壁上放下时,某汉子已经萎靡成了一条连翻身都不能的咸鱼··“大哥,喝点水吧·”步川贤惠的给趴在榻上的人奉过茶,对方早已渴(喊)得嘴唇干裂、嗓子冒烟,捧着杯子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喝完我们继续……”·“——噗”池日直接喷了出去,“步川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尼玛这真不是活人受的那破棍子差点捅得他撞墙……·“不行呢,主人说过你必须活着。”
对方笑得和蜜一样甜美,却让某人从头发尖儿寒到了菊花深处··“步川啊,说起来我只是你义兄,就算外面真有女人,你又何必如此激愤你又不是我媳妇……嗷啊我的娘诶”·“别乱叫,我也不是你娘。”
步川拔出了手里的簪子,俯下身望着对方的眼睛道,“步川从小就喜欢你,一直在等你开口的那天·可如今才发现自己错了,大哥宁可去外面找女人,也从没打算娶我……”·池日叹了口气道:“步川,大哥是在刀尖上混饭的人,在师父决心施行中原大计后我就知道自己命不长了。
你年纪轻轻,应该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相夫教子、安心过活,而不是随着我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你们男人为何总认为女人过上那样的生活才叫幸福”步川跪坐在榻边,“我从拿起刀的那刻起就没想过安稳度日,从小拼命的练武,就是为了跟上你的脚步。
你杀人我埋尸,你放火我打劫,做一对江湖人口中的神仙眷侣不好吗”·池日捂脸:“哪有这么重口的神仙眷侣……”·“那就当鸳鸯双煞”对方举起簪子威胁道,“你答不答应”·“答应答应你把那玩意儿放下,我当鸳鸯火锅都行”·步川搂住某人的脖子,眸光盈盈:“那你还敢不敢在外面拈花惹草了”·“不敢……啊不对,我压根就没有……”妈的好险,差点又被套路了。
“嗯,大哥真乖·亲我一口,奴家今日就放过你·”·池日冷汗淋淋的盯着她娇红的小嘴,仿佛在看一条潜伏在洞中的毒蛇:“里面……没藏针吧”·“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越靠越近,就在面颊相贴之际,舱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叫日的你……”池月话问到一半,一瞅这暧昧现场又尴尬的扭过头去。
·池日怒声道:“你想干嘛”·“看看你死了没”·“老子没死”·“知道了。”
池月抬脚往外走,“死了记得知会我一声·”·“……”·心烦意乱的撞上了舱门,池月扶着舷栏深深喘了口气··为何他对自己的亲兄会如此记恨印象当中对方似乎也没做过什么,好像只是和自己打过一架,是为了什么事……还是什么人来着·他转身再次打开了门,而池日和步川此时刚好吻到了一起,被某人这一惊吓得差点滚到地上。
“你他妈又想干什么”麻痹鬼门宗是没有门吗这人懂不懂得敲门·池月干咳了一声道:“你们知道燕不离住哪个舱室吗”·池日错愕的望着他:“你连自己小情人住哪儿都不知道”·“少废话,不知道就闭嘴。”
“他似乎住在三等舱,地字号二零五·”步川答道··“多谢·”某人略一颔首,转身而去··池日冷哼一声:“这种惹人厌的浑球,你何必告诉他”·步川抿唇一笑:“我又没告诉他对的。”
……·燕红星一开舱门就吓得跌在了地上·妈的妈我的姥姥,事主找上门来了现在喊救命还来得及吗·重生·柳惊风比他镇静了点,只是用被子猛地裹住了自己,希望一会儿被池月打的时候不会太疼。
T T池月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人,撂下一句:“走错了·”然后砰的关上了舱门··燕红星坐在地上,安静如鸡··柳惊风哆哆嗦嗦的探出个头来,疑惑的问道:“这老魔怎么了竟然没大开杀戒”·“表嫂他有戒过杀吗”燕红星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一脸蒙圈的道,“会不会那个东瀛娘们没找他闹啊”·柳惊风点点头:“有可能,再说姓池的暴虐成性,只怕闹急了敢给扔海里,我早上就听说有人落水了。”
燕红星登时打了个寒战·他们俩还是不该一时冲动,轻易的去撩了虎毛··正当惊骇之余,隔壁突然传来燕不离的一声惊呼:“池月你不能把孩子带走”·怀里的婴儿嘶嚎得厉害,仿佛自己就是个强掳豪夺的恶魔。
池月眉头深皱,明明是他的儿子,凭什么要给这个心怀不轨的小子带着·燕不离死死扒着门框,不断挣脱着身后的老道士:“师父,您别拦着我。”
徐真卿叹了口气道:“傻徒弟,说到底这孩子不是你的,他是粑粑的爹,人家要带走也合乎常理·既然他已经忘了,你又何苦执拗放手吧”·“不行他是我儿子,是我生的谁也不能夺走”燕不离猛地挣开他冲池月扑来。
“疯子·”池月闪身避过,出手格开攻击,一道掌风迫退对方,指尖飞点如电,瞬间就将某人定在了原地··“池月”见对方要抱着孩子离开,燕不离急得泪如泉涌,“求求你,别带走儿子,我现在只剩下他了。”
“姓燕的,你要是有病就吃药,少用我儿子做文章·”池月凉凉道,“看在你照顾他的份上留你一命,别再考验本宗的耐性了”·“吃错药的人是你”燕不离满眼通红的吼道,“你他妈把孩子放下,给老子把穴道解开”·池月匪夷所思的睁大了眼:“你敢命令本宗”这小子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是又怎么样”燕不离冷笑道,“你会带孩子吗没看见你一抱他就哭吗懂怎么换尿布吗知道他每天什么时辰喝奶吗你有奶吗”·“你……你有”·“老子当然有奶……牛。”
“……”·燕不离一吸鼻子,继续胡搅蛮缠:“粑粑夜里经常哭醒,没老子唱安眠曲就睡不着觉·不信你就带他试试,看这一宿他能不能消停”·“哼,安眠曲谁不会唱啊”·某人当即嚎了一嗓子,池月顿感自己此生莫及。
两人一个悲愤欲狂,一个横眉冷目,正死死僵持在原地,一旁的老道士却猛地拍了下大腿··徐真卿哭笑不得的道:“贫道了个去的,你们俩傻货争什么争这船总共屁大的地方,孩子跟谁不一样啊”··第108章··池月原地反思了一遍智商,仍是沉声道:“那你住到本宗隔壁来,每天负责带孩子。
照顾得好本宗有赏,若有半点差池,小心你的狗命”·这话徐真卿听不下去了,老头儿冷哼一声道:“姓池的你把他当什么了你家下人啊”·“我答应。”
燕不离盯着对方怀里的孩子,总算将心咽了回去·只要自己不和粑粑分开就好,他现在不想和某个脑子糊屎的人计较··池月给他解开了穴道:“随本宗来。”
徐真卿扯起鸡皮脖子道:“贫道也要住徒儿隔壁,免得你欺负他”·“说的就和我欺负他你拦得住似的·”池月轻蔑的一笑,“那你也来吧。”
“等一下,我们也要跟着表哥”燕红星和柳惊风从门外双双冒头··“哞……”和尚牵着牛也出来刷存在感了,“这位施主,您需要最新鲜的纯天然无公害奶吗”·池宗主很郁闷。
他明明是冲儿子来的,怎么回去的时候,身后跟了这么一大串乱七八糟的东西·“步川号”的头等舱瞬间爆满··燕不离抱着粑粑搬进了池月隔壁,他每日专心照料孩子,极少踏出舱门,反倒是池月时不时会去看儿子,以期增进一下父子感情。
然而他夺子那日终究太过狠戾,给某娃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自从受过惊吓后,粑粑对某人是既惧怕又嫌弃,只要池月一抱,不是被尿一手就是被屙一身。
若非那小混蛋和他长得太像,池月简直要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再瞅瞅和孩子玩得不亦乐乎的燕不离,某爹有点儿羡慕、嫉妒、恨了……·“喂,姓燕的,你是不是给我儿子喂了什么迷魂药”·燕不离抬起头白他一眼:“是有人吃了迷魂药……都吃成傻子了。”
池月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本宗的确有些事记不清了,可本宗还不傻你就是编也编个圆点儿的谎行不行男人生子,公鸡下蛋,简直天大的笑话”·燕不离忍耐着又解释了一遍:“都说了是附到江莫愁身上,和你成亲的是我,跟你上床的是我,给你生孩子的也是我”·“你根本没修过无生无灭,如何上得了她的身”池月猛地一掷茶杯,怒火中烧的吼道,“再说你一个男人,正阳宫首席弟子,如果真的魂穿到江莫愁身上,又跑到鬼门宗和本宗谈情说爱的做什么”·“我……我是卧底……”燕不离神色黯淡了下去,“我原本是去报仇的,你胸口的那道疤,就是我大婚当日刺的一刀。”
重生·“然后本宗竟然没杀你,还喜欢上了你这个卧底,又为了你平叛屠门,南下北上,远赴东瀛”池月冷笑道,“本宗看起来很贱是不是”·某人噗嗤一声笑了:“嘿,别说,这么一听还真有点贱……”·“燕不离”池月一手揪起他的襟领,面冷如霜的道,“不管你潜到本宗身边是想做什么,别再扯上江莫愁。
她已经不在了,懂不懂逝者为大”·“我明白,在你心里我从来就比不上她,也没想过取而代之,更没兴趣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对方抬起晶亮的眸子,眼中星河闪烁,“你忘了没关系,我就以燕不离的身份重新开始,你不喜欢也没关系,老子早晚有一天让你喜欢上我”·这就是传说中的迷之自信池月觉得自己和一个疯子较真有失格调,便嗤笑着松开了手:“用不用去海里捞捞药你真的有点严重,别放弃治疗。”
燕不离瞪眼:“那是你的药”·“本宗没病,有病的是你,而且是贱病·”·“老子是煎饼你就是烧饼”某人色从胆边生,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池月的腰。
“放肆,你干什么”池大宗主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千军万马,抵御过行刺暗杀,但就是没遇到过流氓式袭击·对方根本不是打架的套路,反而像八爪鱼一样四肢并用,贴上来就是各种揩油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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