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卧底+番外 by 莲中来(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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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卧底+番外 by 莲中来(下)(3)
·平生第一次遭人调戏,还特么是个男疯子,池月顿时神思全无,脑子里一片白茫茫真干净·他呆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当即卡住某人的喉咙骂道:“贱人你是不是找死”·燕不离一展流氓本性,无赖的笑道:“以前你犯贱,现在轮到我了。
反正我有病,你又是药,配合一下治疗行不行”·“你他妈拿本宗治病”这小子是因为胆子长得太肥,把心眼儿挤没了吗·“咳咳……莫不是……宗主怕了”燕不离脖子被他勒得紫青,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却仍死抱着人不撒手。
池月确实怕了··混迹江湖,向来是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他自认是个不惜性命的魔宗阎王,出道至今也从未怕过什么,然而突然撞上这么个非典型疯子,他心里第一次犯怵了。
比起自己,燕不离才像一个执念入骨的魔,为了心中所求,哪怕濒死之际也不肯放手·他甚至想干脆结果了对方,也好免去这人活着的痛苦,只是手上刚一用力,榻上的孩子便突然哭了起来。
粑粑,干得漂亮·颈间那股窒息的力量突然撤去,燕不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咳了几声,自觉的走过去哄孩子··池月心中烦闷,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出了舱室,径自去找竹莫染下棋。
这个时辰,师父就是饿也该饿醒了··结果没想到池日也在,兄弟俩互瞪一眼,各自冷哼一声··池日轻撇嘴角,凉凉笑道:“哟,贤弟今日没奶孩子啊”·“你今天不是也爬下床了吗怎么,菊花好了”·某人一脸猪肝色:“擦,你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啊。”
池月讥讽的一笑,“不过现在知道了·”·“你特么是不是皮痒”·“总比有些人菊痒强·”·池日捋着袖子站起来:“有本事跟老子出去,打到你叫爸爸。”
和步川一起殴这货应该有胜算吧·池月依旧冷笑:“别瞎叫我儿子·”·“……”·“好了,都闭嘴坐下”竹莫染狠狠揉了揉眉心,他当年究竟捡了两个什么玩意儿·一见师父发火,两人都乖乖坐在了茶几旁,沉默不语。
凝神望着黑陶杯中袅袅蒸腾的白雾,竹莫染清咳了两声道:“这船还有几天就到东江了,正好你二人都在,为师便先将打算说一遍,你们再各自按照计划行动·池日负责召集赏金盟的人马,步川留在东江口岸接货,为师回鬼门宗看看情况。”
“师父,那我呢”池月问道··“你也有任务……”对方眼帘微垂的道,“十分重要的任务,不得拒绝。”
竹莫染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池月开始还有些诧异,听完后就明白了,师父是料定了这活儿他不乐意干……·“师父,此等行径多少有些龌龊……”他好歹也是堂堂宗主,难道还要牺牲色相不成·“龌龊你这些年干的哪一件事不龌龊”·“那都是下属们干的……”鬼门宗一向由江莫愁打理,他每天都在钓鱼种地的好不好·“池月,从小到大,为师何曾给你派过任务”竹莫染皱起了眉头,“此乃正道和朝廷不义在先,我们只不过是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虽说的确不算正大光明,却也是他们自食其果,又没让你杀人,何故如此推辞”·“您还不如让弟子杀了那疯子·”池月想想某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心中惴然,“燕不离看起来不像卧底,反而像……”·“像什么”·“像我的……狂热崇拜者。”
“噗——”池日喷了口茶,“自恋是病,得治·”·竹莫染笑道:“他对你情根深种也未尝不是好事,若能就此反间朝廷,也算大功一件。”
“好吧,弟子遵命·”作为一名成精多年的老戏骨,池月还是头回感觉到压力··“今日又是月圆之夜,为了大局,你且先忍辱负重……”竹莫染措辞了半天才说出口,“忍辱负重,好好把握。”
重生·“……= =”·看了眼自己弟弟尴尬的脸,池日深沉的笑了·嘿嘿,今晚有好戏听了··然而他蹲了半宿窗户根儿,什么也没听到。
燕不离望了望窗外的圆月,又瞅了瞅眼前热气蒸腾的巨大浴桶,心里大概知道某人想干什么了··这里是船上的浴房,池月直接包了场,用过晚饭就把他拎了过来,美其名曰:防止扰民。
“粑粑呢”·“交给你家老头儿了·”池月见某人别扭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怎么还要本宗伺候你脱衣沐浴不成”·燕不离摇摇头,怅然若失的一笑:“我只是想起了三生泉。”
两人在温泉里共浴的那次,可是个难忘的回忆··“你还知道三生泉”池月冷笑一声,这小子功课做得够足啊··“一世结缘,情定三生。”
对方忽然转过身抱住他,“池老魔,我现在开始相信你我能三生三世了·”·本宗吃错药了才和你三生三世……池月利落的将某人丢进了浴桶。
“靠,老子还没脱衣服呢”燕不离猝不及防的呛了口水,像落汤鸡一样从浴桶里站起来,磨磨唧唧的扒拉掉自己湿漉漉的外裳··他身上轻薄的白色亵衣紧紧贴裹出细腰窄臀的线条,胸前隐隐透视出两点暗红。
脸颊的水珠顺着下巴滴滴淌落,微抿的唇角还勾着一缕乌黑的发丝,简直说不出的湿身诱惑··池月喉间一滚,顿时觉得今天这场子真他妈包对了·双手紧紧扣着浴桶的边缘,燕不离定定凝望着那双深紫的眸子,对方眼中炽火般的欲望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化骨成灰。
有过第一次经验,他知道月月春的药力有多可怕,所以对某人的禽兽程度多少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心理能准备,菊花没法准备,在池月猛烈的冲撞下,清澈的水面很快就冒上了血色。
待某禽兽恢复理智的时候,池月才愕然发现燕不离早就晕了过去,浴桶里的水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浅红··糟了,不小心玩坏了·这东西是不是傻怎么也不知道反抗·他披上衣服,抱起人就冲了出去,很快将正在熟睡的竹莫染敲醒了。
捣鼓了这么多年缺德药,某人如今起码能顶个专职大夫··“师父,他怎么了”池月望着某人惨白如纸的脸色问道··“体内撕裂,伤口又一直泡在热水里,失血过多才会昏迷。”
竹莫染拔出了最后一根银针,“不用担心,为师已经给他止住血了,明天就能醒·”·“弟子也未担心,只是怕这家伙死了完不成任务·”·竹莫染闻言一窒。
他倒是忘了,现在的池月确实不会心疼这小子了··“他失血过多,近几日身体会很虚弱,醒来之后不能太过操劳,你记得多给他补些营养,注意保暖防寒……”·“知道了。”
池月将人抱起来,笑了笑道,“师父似乎很关心燕不离”·竹莫染沉默良久,最终也只叹息了一声:“对他好点吧·”然后摆摆手,让徒弟滚了。
时至今日,他哪里还会关心谁不过是觉得此人可怜罢了··……·黑暗之中,唇上传来湿漉的触感,几滴清甜的液体滑入了口中,又有什么东西扫过他的牙齿,带着熟悉的气息。
脑弦一紧,燕不离立即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皱了皱眉,感觉大脑昏沉,身下疼得厉害,四肢也提不起半分力气··“醒了”头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他抬脸向上望去,瞬时呆住··池月放下手中的燕窝粥,含笑捏了捏某人木楞的脸颊:“怎么傻了”·“……池老魔”燕不离凝望着那双充满柔意的潭眸,声音颤抖,“你回来了”·“嗯,是我。”
对方将他抱得更紧,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唤道,“对不起,现在才想起你,不离·”·怀里的人猛地一抖,随即便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池月你个王八蛋,你他妈竟然敢忘了老子还打老子,杀老子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你怎么不滚去自挂东南枝”·“这是船上,没树。”
“挂桅杆上,当帆”·“……”·燕不离连哭带骂的发泄了一阵,用眼泪和鼻涕毁了池月新换的衣服,然后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抬头问道:“不对啊,你又没磕解药,是怎么想起来的”·“我问过师父,他说吃过月月春的人,都会忘记每月十五与自己交合的人,但从第二个月开始,就会慢慢的将对方想起来。
其实我现在对你也只是有些模糊的印象,过去的很多事还是想不起来·”·这世上还有如此逆天的药燕不离眨了眨眼:“可你只吃了一半啊,会不会最后只想起一半的我”·“有可能,不过也没关系,你昨天不是说要以燕不离的身份重新开始吗”池月无良的一笑,大手坏坏滑过某人的臀尖,“还信誓旦旦的立下军令状,要让本宗早晚有一天喜欢……上你。”
·第109章··“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头顶的月光白亮如霜,浑杂着晶莹的雪花洒落下来,如碎银般融化在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漾起一层游离的波浪。
殷梅雪紧了紧衣领,呼出了一口白雾,“也不知道老燕现在在哪儿呢”·林正玄将羊皮酒囊递给他,呵了呵手道:“反正那条船是去东瀛的,我们到了地方再寻便是。”
“咱这破渔船能到东瀛吗”殷梅雪饮了口酒,胃里总算暖和了些,用指骨扣了扣船舷道,“都漂了快一个月了,不会走错方向了吧”·重生·林正玄无奈的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无梅大师你终于悟到这个问题了。”
燕不离此前失踪太久,而徐真卿三人组又一直没回传消息,燕府便给林府递了消息,期冀江湖友人能襄助一二·于是林正玄和殷梅雪一路打听,总算探得某人是上了开往东瀛的船,便买了条渔船出海,然后就稀里糊涂的漂流至今。
这么不靠谱的事,肯定不是林正玄干的··在得知燕不离被掳去东瀛后,殷梅雪便一头热血的要去找兄弟·考虑到贸然出海风险太大,林正玄自然坚决反对,然后就被自家媳妇敲晕扔上了的贼船,待苏醒之迹,已万事休矣。
这一个月来,他只能靠夜观星斗辨认方向·然而大海茫茫,风向不定,搞不好这条船早就偏离了航线,也许他们已经离东瀛越行越远,加之最近天寒雪冷,两人心里终于开始没了底。
“那怎么办咱们不会冻死在海上吧”殷梅雪吸了吸鼻子··他皮肤白皙,鼻尖和耳廓都冻得通红,在月光下像是染了半透明的粉色。
林正玄张口咬在对方的耳垂上,嘿嘿一笑:“还是用老办法,运动驱寒吧……”·这下某人脸也红了··夜色静谧,海波荡漾·洁白的雪花飘零而下,轻吻着彼此深望的眉眼。
“老子冷,我要回船舱里·”身下的人抗议道··“乖,你马上就热了·”林正玄低笑着加快了速度·他不喜欢在船舱里做,就是因为爱看殷梅雪裸露在月下的诱人模样,也喜欢对方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取暖的姿势。
这说委婉点是讲究情调,说直白点就是心理变态··小船在波浪上微微震颤了一阵,随后又激烈的摆动起来,就像一条喝醉的鱼儿,迷迷撞撞、摇摇晃晃的驶向了夜色的远方……·殷梅雪很快就不冷了,两颊绯红如蔻,仿佛涂了一层胭脂,连额头都沁出了丝丝热汗。
某人的这招运动驱寒百试百灵,可他总觉得对方是故意使坏,明明打一架也可以热身的嘛……·“穿上点衣服,不然吹了风容易生病·”林正玄吻着那只温软的薄唇,体贴的将他裹了起来。
殷梅雪看着对方简单的一提裤子,别扭的问道:“为什么每次都是扒我,你怎么不脱”·“因为我也冷·”·“……”·“诶哟,媳妇你轻点,别打脸”·塞北之虎正骑在某人身上抡拳头,只听“哐”的一声巨响,船身突然猛地震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一面黑漆漆的石墙。
殷梅雪和林正玄同时抬头,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卧槽,好大的船··同一时刻,屯部居烈也被船下的震动惊醒了·他抄起残缺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穿着睡衣就冲了出去,逮了个喽啰便问:“怎么回事触礁了吗”·“小的也不知,似乎是撞上了一条渔船”·“渔船”屯部皱了皱眉。
虽然他从池月手里侥幸留了条命,但对某阎王还是心存阴影,所以最近一阵子格外收敛,“屯部号”也是休整了许久才从东瀛再度出航,未曾想这回倒是运气好,刚浪了几日就有鱼主动撞网。
“渔船就渔船吧,虾米也是肉,劫了”·他刚下完命令,弟弟屯部居央就披头散发的跑了进来,满脸惊慌:“大哥,不好了有人劫船”·“什么劫我们的船对方大概多少人”·“两个人”·林正玄和殷梅雪各自执剑在手,背对背站在甲板中央,被火把的光亮映得犹如杀神。
海盗们以这二人为中心,以两丈远的距离为半径,姿态各异的趴在地上画了个标准的圆··屯部居烈战战兢兢的打量着他们的装扮,结结巴巴的道:“二位……难道是中原来的海盗”他还真没见过划渔船打劫的。
“呸谁是海盗”林正玄啐了一口,“我们本想搭个船,谁知道你们是贼船,还他妈敢摸我媳妇,信不信老子屠了你们整条船”·屯部居烈打了个激灵:“你……你媳妇在哪儿”·殷梅雪给了他一个犀利的眼神。
屯部居烈一脸茫然:“尊夫人……真爷们·”·“兄长,我怎么觉得他们像碰瓷的”屯部居央站在他身侧问道。
“你见过碰瓷海盗船的吗”屯部居烈回过头,宛如在看一个智障··“那怎么办大家伙儿一起上没准还有胜算……”·“好主意,弟弟你先上吧。”
“……”·屯部居烈沉着脸做了个手势,又一群喽啰哇哇乱叫的涌了上来。·殷梅雪长剑一挥,闪亮的剑光化作一道锋利的白刃,瞬间斩断了月光·他扫退了大半海盗,沉声对林正玄道:“擒贼擒王,你先撑会儿·”言罢掠身而起,直奔屯部居烈飞去··“那你快点儿啊媳妇·”林正玄脸上一苦,手中霎时银光大作,气势如虹的将一群喽啰挡在了身前。·屯部居烈见美人带着杀气扑面而来,立即退后一步举刀格挡,怎料对方却当空变了方向殷梅雪抬脚掀开屯部居烈,摇身一滚便将剑架在了屯部居央的脖子上。
“叫你的人统统住手,否则老子就杀了他”白沙小霸王霸气侧漏的威胁道··“八嘎放开我弟弟”·殷梅雪冷笑着一收腕子,某人的脖子当即见了血痕。
“兄长救命啊”屯部居央哭嚎道··屯部居烈只好扬手道:“都停下”·围攻林正玄的人终于撤了下去,他吹了声口哨,提剑走到屯部居央面前,猛地卸下对方的下巴,麻利的给这人嘴里塞了一粒“十年诀”。
重生·某人顿时感觉自己吃了一坨翔··“这药就不收你钱了,而且买一赠一·等我们抵达东瀛后就给你解药,不用谢·”林正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笑道。
如果不是下颚被摘了钩,屯部居央绝对喷他一脸粪··屯部居烈拉过自家的倒霉弟弟,恼怒又忌惮的道:“你们真的只是搭船去东瀛”·殷梅雪收剑入鞘,笑了:“不然还能干什么”·屯部居烈苦大仇深的哭道:“你们中原人搭船都这么血腥暴力吗”还让不让人家安心的当海盗了·屯部居央也耷拉着下巴,脸上同黑夜一色,口水与眼泪齐飞。
他算是看明白了,以后见到渔船就绕路,见到中原人就跪下叫爸爸,一准没错·“屯部号”上,海盗兄弟抱头痛哭,一众喽啰也跟着凄凄惨惨的抹泪。林正玄和殷梅雪互望一眼,皆觉恻然,便问道:“你们……还被谁暴力过”·屯部居烈心有余悸的道:“一个叫池月的疯纸。”
殷梅雪一惊:“你们遇到池老魔了”·“对啊……”屯部眨着泪眼,“怎么你们认识”·林正玄冷笑道:“何止认识说是死敌也不为过。”
屯部居烈顿时像打了鸡血,兴奋的握住了某人的手:“你们和他有仇早说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林、殷:“……”·就在“屯部号”调转船头前往东瀛之时,“步川号”已经抵达了东江口岸。
船夫们手法娴熟的降下风帆系着缆绳,三条踏板稳当当的搭落在码头的石阶上··经过一个多月的漫长行程,多数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下船,舷门前集聚着不少伸着脖子向岸头张望的乘客,个个都是望眼欲穿。
燕不离抱着儿子,同样也是归心似箭·他这一失踪就是三个多月,也不知家里是不是已经急得火上房了,好在如今平安还乡,还能刚好赶上了过年··池月站在一旁,手中大包小包的拎着行李,就和海外归来的返乡劳工一样。
他抬起头望了望顶层的舷窗,看到池日正一脸小人得志的笑着,挑衅的冲他竖了个中指··池月当即掏出一件东西砸了上去……正中··“师父,他打我。”
池日委屈的缩回头,从脸上摘下一块尿布··“你那是找打·”竹莫染揉了揉眉心,随手披上一袭绀碧羽绉面鹤氅,扭头嘱咐道,“他有他要办的事,你们也有你们的任务,各安其职便是,为师先走一步了。”
“弟子(属下)尊令,”池日和步川齐齐行礼道:“恭送师父(主人)·”·戴着围了青纱的箬笠,竹莫染举步出了舱门··外面早已恭候了两排六对扈从,皆为气息精湛的高手。
然而不论男女,人人都是面无表情、目光空洞……竟然全是傀儡··“燕君”·燕不离刚下了船,背后就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他回首一望,正是山口岛野香··山口带着侍女走过来,笑眯眯的道:“最近也没见到你,还以为燕君又掉水里了呢·”·“莫愁”池月神色一震,手里的东西险些掉落在地。
徐真卿正在跟那个烦人的老乡和尚拉扯,没顾得上这厢·柳燕二人却同时一惊,他们都见过江莫愁的画像,所以猛地看到这么个长相神似的东洋妞儿,也原地蒙圈了。
山口显然惊艳于某位金主的容色,瞪大美眸望着池月,感叹道:“看来那个莫愁真的和我很像啊·”·燕不离暗叫不好·这女人的脸对池老魔的杀伤力太强了,她又不是个有节操的,万一这俩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他到时候跟谁哭去当下咳了咳道:“夜香姑娘真巧啊,我最近在练功闭关,所以没怎么出来晃荡。”
“双修的功法吧”山口掩唇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的转了转··燕不离咳得更厉害了··池月恍然回神·这东瀛女人只是和江莫愁五官有些相像,但绝非同一个人,幸好自己没有失态。
“对了,夜香你到了中原,是准备去哪里啊”·“当然要先去东都看看,你不是说包吃包住吗不许赖账哦”山口一点也不客气。
燕不离现在真想赖账,要是让这么个神似旧情敌的女人住进家里,他还不得天天防火防盗防出墙可人家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就是再无赖,这账也赖不了。
“艾玛,还有这样的好事儿那嘎包吃包住啊”和尚耳朵尖得快成精了··徐真卿没好气的道:“包也不包你,你哪旮来的滚哪儿去,把牛留下”·“可这牛跟我在一屋睡出感情了,没有贫僧念经她不下奶……”·众:“……”·于是乎,燕不离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回了燕府。
乍见儿孙平安归来,燕父燕母自然满心惊喜,燕母更是抱着儿子好一番哭啼,被众人七嘴八舌的劝了半晌,方才罢了眼泪··“犬子此番蒙难,全赖诸位相助,千恩万谢尽在杯中,老夫先干为敬。”
燕府在晚间置办了满满一桌佳肴,权作答谢之意·一见燕濯云举杯致意,在座中人也纷纷执盏回敬··筵席之间,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原形各显。
燕红星和柳惊风美滋滋的品着陈酿,徐真卿和燕濯云聊着此番经过,燕母拉着山口的手闲话家常,至于和尚……埋头吃得正香··席上众人同饮共乐,气氛融洽又和谐,唯独池月被晾在一旁。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敢再轻信一个魔头··而用燕母的话说,既然少夫人是想改过自新,弃恶从善,诚心踏入燕府的门,那就一切按燕家的规矩来·长房子媳要立规矩,用膳期间不得入席,不得多言,还要给长辈和相公奉茶布菜。
重生·燕不离自知娘亲是有意刁难对方,可他没想到池月居然真的忍了·这人高高大大一副身板站在桌边,规规矩矩的给他盛汤夹菜,表情淡然不发一言,吃得燕不离心惊胆战。
他太了解池月小心眼儿的性子,总觉得某人会在床上让他母债子还……·山口讶然的望着两人,她真没看出燕不离竟是个富家子弟,更未料到那位金主原来是他的男夫人。
这中原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比她们东瀛可有趣多了··燕母和这姑娘聊得投缘,便三番两次的暗示儿子:“不离,你看等过了年关就娶个平妻如何”·燕不离嘴里叼着只油汪汪的鸡腿,摇头。
“或者纳个妾也好·”·某人啃着红烧排骨,狂摇头··“怎么着你还不近女色了”燕母挑着眉道,“信不信娘塞给你十个通房丫头”·“我的亲娘,您就少说两句吧……”燕不离愁眉苦脸的望着碗里堆成山的食物,“再说下去儿子要被撑死了”··第110章··当晚,燕少夫人被罚跪了祠堂,罪名是强行喂食谋害亲夫。
燕府的后院幽僻安静,此时正值夜深,屋中烛光如豆,灯影昏黄·青花乳足香炉中燃着一线檀香,袅袅升起的白烟缭绕如雾,仿佛一层朦胧的轻纱,浮动的笼罩着供桌上的一列整齐的牌位。
蒲团上的人一身浓墨般的黑衣,背靠方柱,面冲壁龛,正垂头合目的思过自省(沉眠入梦)··“吱呀·”古旧的松花木门被人推开,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探了进来。
池月警觉的睁开眼,扭头一看,发现是那个险些被自己撑死的夫君··“你来做什么”·燕不离咧嘴一笑,从背后变出一只红藤枣木食盒:“你晚上还没吃饭吧”·池大宗主轻咳一声,眼神飘移。
燕不离顺着某人的目光望去,发现自家祖宗灵位前的几盘供品消失了·= =·“你们对自己的祖宗也太吝啬了,这么多先人就放那么点儿东西,本宗都没吃饱·”某人厚颜无耻的抱怨道。
燕不离:“……”·他是偷溜出来给池月送饭的,因怕惊动下人所以没去厨房,只从自己的院中寻了些点心干果,勉强能作果腹之用··池月挑挑捡捡的吃了两块糯米黏糕,嗑了一地瓜子,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只地瓜,皱了皱眉道:“怎么是生的”·“这个生的也能吃,你要烤熟吗”燕不离左右看了看,“不过这里没柴火。”
池月默不作声的向那一溜儿紫檀木牌位望去··燕不离眼角一抽:“饶了我祖宗行不”·“好吧·”池大宗主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生啃了两口地瓜,砸着嘴道:“不甜。”
“东都水土不好,肯定没有你种的甜·”·池月一愣:“你还吃过本宗种的地瓜”·“对啊,老子还吃过你摘的梨,你烤的鱼,你做的菜……”看着对方迷惑的眼神,燕不离想真想敲开某人的脑壳放放水。
当然也只是想想,他还没活腻··池月皱起了眉头,他只记得给自己的夫人烤鱼摘梨、做过饭菜,这小子当时是卧底在哪儿的江莫愁的肚子里不成·“算了,想不起来就别费劲了。”
见对方思索半天也不得其解,燕不离有种为难智障的负罪感,岔开了话题道,“你是打算过了年再回碧落谷么”·果然,打了半天马虎眼,最终还是来套话的。
池月暗暗冷笑一声,含糊其辞的道:“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这么急着赶我走”·燕不离竟真点了头:“我怕你久留东都会被朝廷注意到,皇上若是晓得鬼门宗主就在燕府,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对付你。”
池月眸光一凛,嘴里咔嚓咔嚓的道:“本宗都被天下人对付了这么多年,还怕一个皇帝老儿让他放马过来认爸爸好了·”·“宗主,咱放狠话的时候……能不能不啃地瓜”好掉价的感觉。
“……”·燕不离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可他万一对付粑粑怎么办对付燕府怎么办你我的关系终究不能曝露人前,否则会连累旁人不说,我和儿子都会变成你的累赘。
娘今天催我成亲也是这层意思,起码明面上避嫌,皇上才不会起疑·”·“所以你就要娶那个东瀛女人”池月“喀嚓”一口,把地瓜咬断了。
某人浑身一抖,吓得瓜子都掉了··“不离,其实你娶妻纳妾是你的自由,本宗无权干涉·只是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姑娘,岂非耽误了人家一生”·咦之前不是还说娶多少杀多少吗现在又替人家姑娘着想了燕不离眯起眼,酸溜溜道:“你挺关心夜香的啊。”
某人差点噎着:“她叫什么”·“山口倒夜香·”·“……”看了眼手里的地瓜,池月突然就没胃口吃了。
燕不离叹着气道:“她八成是江莫愁的亲妹,所以我不可能娶她·”杀了人家姐姐就够不好意思了,再虚心假意的谈婚论嫁还要不要脸·“你确定”池月回忆着道,“莫愁大概七八岁时就出现在碧落谷了,她来黄泉殿偷吃的被暗卫发现,本宗念在她年纪尚小又根骨不错,就随手拨到了那群孤儿当中,怎么会是东瀛人”·他还记得那个浑身瘦弱又沾满泥泞的女孩,有着一双明亮又忧伤的眼睛,望过来的目光无助又戒备。
就像当年长于狼群的自己,孤独无依、浑身是刺,对陌生人充满了警惕···重生“夜香说她姐姐是被一个中原人买走的,说不定那时候就流落到了中原·”·“罢了,就算是她姐姐又如何”池月合上眼,“斯人已逝,与其言明,不如不说。”
燕不离忖度的望着他道:“池老魔,你是不是对夜香有什么想法”·“本宗没那么重口……她换个名字没准还能考虑一下。”
“可她长得和江莫愁那么像,又是她妹妹,这姐夫和小姨子向来是扯不清道不明的……唔……”·池月惩罚的啃噬对方的唇,低声问道:“不离,你究竟在担心什么”·“老子是害怕。”
燕不离紧紧搂住了他的腰,“怕你会被别人抢走·”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就算这个人一整夜都拥着他不曾离去,也会担心醒来时对方又忘了自己。
“本宗像是会移情别恋的负心汉吗”·“不像·”·池月笑了··“你本来就是·”·“……”·“唔……不要……松手”燕不离推拒着道,“这里是祠堂,列祖列宗都看着呢,你想让我爹打死我不成”·“嗯,死了正好换一个,反正本宗是个移情别恋的。”
·“你个……王八……唔……”·池月将人抵在了柱子上,手里娴熟的解着对方的衣带:“看着才好,就让先祖们作个见证——你是我的人。”
“混蛋,老子明天就把你降成通房,娶十个女人压在你头上”·“呵呵,那本宗只好通到你出不来房了,不用谢恩·”·“尼玛……救命啊”·燕不离挣扎得厉害,池月费了半天力气才将对方剥干净,然而他刚扔掉某人的裤子,就觉察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有人来了·”·“卧槽,不是吧”燕不离顿时慌了,手忙脚乱的穿衣服··“来不及了,”池月将散落在地的衣物团在他怀里,“你躲梁上去。”
某人只得光着身子,抱起衣服飞上了房梁··一瞅地上还撒着不少瓜皮果壳,池月便撩开供桌下围着的红布,大袖一挥,用气浪将垃圾扫了进去,然后把食盒也扔到了里面。
他将将清理掉罪证,祠堂的门便开了··燕濯云表情肃穆的走进来,看到某个魔头正静静立在供桌之前,手中举着荧荧火烛,不禁心下一惊,叱道:“姓池的,你想干什么”·池月纳闷的转过头:“你当本宗欲作何事”·“你莫不是要烧我燕家宗祠不成”·“这主意倒是不错啊。”
池月嗤笑一声,燃起牌位前的一枝黄烛,淡淡道,“本宗不过是想为燕家前辈们点个蜡·”·“……”·“也顺便感激一番贵府先祖们的款待。”
燕濯云往供桌上一瞧,鼻子差点气歪··这特么是魔门老大能干出的事儿吗·他忍着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深吸了口气,问道:“池月,你当真想要放弃鬼门宗,从此金盆洗手不问江湖,安心同吾儿平淡过活吗”·“你儿子多大脸”·“……”·池月望着灯台上跳动的烛光,潭眸中燃着两点幽森的光亮:“江湖我要,鬼门宗我也要。
至于燕不离,他本就是我的,用不着问谁要·”·“好个狂妄的魔头老夫就知道你本性难移”燕濯云怒极反笑,“我今夜就是来告知阁下,燕家背靠朝廷,意在江湖,你若肯就此收手,老夫便向皇上求个人情,不取你性命。
否则的话,莫说我儿子,你的鬼门宗也别想保住”·“呵,够坦荡·”池月冷笑道,“那也劳烦燕公知会狗皇帝一声,江湖事江湖了,他再敢多管闲事,本宗也不介意闯一回皇宫大内,取他项上狗头”·“莽夫之勇你凭一己之力难道杀得尽皇室中人”燕濯云急得跺脚,“自古以武犯禁,哪任君主登基也不容侠匪坐大。
若今上死于你手,朝廷正好挟仇报复,届时大军伐挞,清洗武林,必将是场腥风血雨·你一人死不足惜,却要连累整个江湖陪葬不成”·“天下人的生死,关我何事”·“那不离呢重锦呢也一起枉送性命,和你共赴黄泉”·池月沉默了。
其实燕家上下的生死又和他何干只是终究要避免粑粑卷进这场风波里··见对方良久不语,燕濯云重重的叹了口气:“吾儿如今一心系在你身上,朝廷的担子又压在老夫肩头,就算我欺君罔上,也只能瞒得了一时。
你在东都难保不会被人检举出来,届时燕府满门都会蒙难·若真想对不离好,你就该尽早离去,别再纠缠不清了·”·“朝廷究竟要你们做什么”·“尸潮之后皇上的确有了几分忌惮,再加上不离失踪,生死难料,所以也未再下达御令。
只是如今你们已经平安归来,恐怕最新的安排很快就会下来·”·池月微垂着眼道:“本宗明白了,过了年我就走·”·“多谢池宗主高抬贵手,放过小儿。”
燕濯云心里终于大石落地,这祸害总算他妈答应滚蛋了··“不过我也有个要求·”池月转过身,神色郑重,“你们不得再逼他娶妻纳妾。”
倒不是他有多稀罕某个又蠢又疯的东西,只是作为一条吃惯独食的狼,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燕不离··重生·“好,老夫答应你·”燕濯云犹豫片刻后便颔首应了。
这些年轻人都是一时头热,待混蛋儿子长大点儿,自然不会再将情字看得太重,也许到时候就主动想成亲了·而且这池魔头似乎也活不久了,难道还真想让自己的儿子给他守寡不成·池月又补了一句:“嫁男人也不行。”
“……好·”·“也不能让他再逛青楼·”·“这是自然·”·“和小倌馆……”·“……”燕濯云顿觉面上无光,咬了咬牙道,“燕家再不济也算士族之后,家风严谨,不容亵渎。
吾儿有时的确荒唐了些,但他也是个懂规矩知分寸的,池宗主何必将他想得如此不堪”·就是,老子都多久没逛过青楼了·燕不离裸着身子,优雅的趴在横梁上,不满的对某人翻了个白眼,却没留意自己怀里的那团衣物露了条缝,一件白花花的物件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掉了下去。
燕濯云被某人的内裤砸了一脸··池月:“……= =”·“这、这什么东西”燕濯云哆哆嗦嗦的把内裤拿在手里,随即抬头望去。
燕不离实在躲不过去,只好战战兢兢的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爹,真巧啊·”·“你……你们……”燕濯云一见他那副赤条条的模样,再看看满脸憋笑的池月,当即气得一口老血,浑身发抖的指着梁上的小畜生骂道,“你们竟敢在祠堂之内里,先灵面前……妈的,老子的鸡毛掸子呢”·“没有,爹您别误会,什么都没发生”燕不离慌忙解释。
池月也点了点头,遗憾的道:“对,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就来了·”·燕濯云眼前一黑,立仆··作者有话要说:·池月其实不是卧底,他是自以为是的卧底,这句话有人能明白吗··第111章··素剪云端,雪穿庭树,飞作春花蝶舞。
淞沆池榭,梅妆白屋,画入南江风骨··一夜清寒雪落,满城素裹如银··天中日光涣淡,府门之上檐冰坠泪,浣春院里雪铺似毯,朱菱窗下锦幕低垂,石青案上暖炉正沸。
一只修长的手握着茶匙,从竹筒中拨出一块墨绿的茶膏,拌入金砂糖和红姜丝,复又提起铜壶注上沸水,碗中立时白汽蒸腾··池月端着姜茶走到床边,瞅了眼趴在锦衾下的人,递过去道:“不想吃药就喝这个吧,否则你就得带病过年了。”
被子里冒出一只乱蓬蓬的脑袋,燕不离一脸生无可恋,嗓音沙哑的道:“带病就带病吧,老子能不能活着过年都是问题……”·燕濯云昨夜被他气得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开启了暴怒模式,毫不含糊的上了全套家法。
某人被打得屁股开花、肩背青肿,随后又在院子里罚跪了整夜,天亮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僵硬的雪人,连鼻涕都结成了两道冰柱··池月只能像化冻肉一样把他放到水里一点点化开,又输了不少内力,总算让某人恢复了点儿活气,但终究抵不过风寒入骨。
燕不离连伤带病,很快就卧床不起了··“放心吧,我把鸡毛掸子都拔光了,老爷子抽不了你了·”池月忍笑道··“哼,你这会儿有良心了昨天老子差点让你害死”燕不离像瘟鸡似的缩在被窝里,委屈的吸溜着鼻涕。
池月也有点过意不去,举着茶碗温声哄道:“本宗错了还不成乖,赶紧趁热喝了,不然伤寒好不了·”·“不好就不好呗……反正好了也是挨爹揍,被娘骂,受你欺负。”
“那不行,你把病气过给本宗怎么办”·“……”敢不敢不说实话瘟鸡负气的扭过身,用开花的屁股对着某人。
妈的,这燕少爷可真了不得,比他以前养的结草还难伺候··池月见某人一副不合作的态度,便板起了脸:“这个不苦,比药好喝,如果你不喝,本宗可就直接灌药了。”
狠话一放,某人立刻就软了,乖乖接过碗开始喝··池月当真无语··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属性好言好语的商量永远不灵,动辄拿腔作势蹬鼻上脸,一举巴掌就乖得和小白兔儿似的,这是生来欠抽还是五行缺揍·这时小书进来禀报:“少爷,山口姑娘来看您了。”
燕不离正咕嘟咕嘟的饮着热茶,闻言放下碗道:“让她先回去吧,我现在这样不便见客·”·“什么样就不便见我啊大雪天的好意思让我白走一遭不成”门外人未到声先至,鸦青棉帘子一打,山口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你光着我都见过,还怕什么羞”·池月脸上顿时不好看了。
燕不离干巴巴的咳了一声:“在下仪容不整,又是带病之身,如此见客难免失礼·”·“这有什么失礼的你躺下就是,不用起身。”
山口今日换了件汉装,一身素绒瑾花缎袍,外罩织锦镶毛斗篷·头挽云髻,鬓簪雪珠,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如月,显得一张娇颜俏丽如花·与江莫愁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美不同,她就像游荡在红尘中的一抹春风,所到之处鸟鸣花开,香薰玉暖。
燕不离也知这女人的脸皮比自己还厚,越轰她越不走,便让小书给她看了座,继续端起碗喝茶··山口一坐下就亮着嗓子道:“诶,我听说你俩昨晚在祠堂里干了”·“——噗”燕不离秒喷,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才道,“没有的事,你别听下面的人捕风捉影。”
“那你爹为什么打你啊”·重生·池月笑了:“因为他在祠堂里裸奔·”·燕不离又呛了一口··山口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你伤寒了,这么冷的天也敢光着……”·燕不离含泪道:“我练武练热了行不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啊”这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来探病的,反倒像是相亲的。
“也没多大的事·”山口敲着石青桌沿道,“就是来问问你有兴趣娶我不”·燕不离眼珠子差点掉碗里,东瀛的妹子都这么直爽吗·池月挑了挑眉:“倒夜香的,你当本宗是摆设不成”这女人真是江莫愁的妹妹吗姐妹俩差距也太大了吧不过他再想想自己和池日也就释然了。
山口摇摇头:“没有啊,我问完他就准备问你的,按顺序来嘛·”·“问我”·“对啊,如果他不打算娶我,我就问问你有兴趣娶不”·池月怒了,而且怒点清奇:“你凭什么先问他后问本宗”本宗比他差吗·燕不离捂脸道:“这不是重点好吗夜香啊,你最近是不是愁嫁”·山口垂眉颔首:“我昨日和你娘聊了几句,觉得还是嫁人为好,起码有个相公长期供养,随唤随到,心情不好还能拿来出气。”
池月、燕不离:“……”这特么是嫁人还是害人·三人正说话间,小书又来报:“少爷,花公子来府上了·”·“花花回来了”燕不离一喜,“快请他进来。”
“是,少爷·”·山口歪了歪头,眨眼道:“花花你的另一个男宠吗”·池月脸色加剧变黑中……·燕不离觉得这女人的每句话都能让自己掉一管血,忙摆手道:“他是我好友。
对了,花花前阵子丧偶加放妾,现在也是单身汉一条,你可以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收你·”对不住了兄弟……·花无信是从苍梧匆匆赶回来的·他收到林正玄的信时已为时太晚,快马加鞭了一个月才刚到东都,因为不清楚出事时的详情,便先来燕府打听消息。
“不离,你是不见了吗”花无信风尘仆仆的跨进门槛,连披风都没解就冲到了床前··燕不离:“……”这话问的,老子要是不见了你看到的是鬼啊这是脑子和方迭一起埋了么·“老花你先喝杯茶,歇口气儿。”
燕不离让他先坐下才慢悠悠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好消息·”·“老子回来了。”
“东都第一流氓海外返乡,”花无信白他一眼,“这明明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什么”·“东都第二流氓与白沙一霸出海找我了,至今还没消息。”
花无信哭笑不得:“两个蠢货·”·池月鄙视道:“四个·”·燕不离、花无信:“……”·“干这事,一个蠢货就够了。”
燕不离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我也只能在东都守着,若他们寻不到我自然会回来,否则相互之间找来找去的,只怕会乱上添乱·”·花无信点头道:“我会安排下面的人注意海上的动静,如果过了一个月还没消息,再作打算便是。
对了,你到底被拐哪儿去了怎么惨得和狗一样让人虐了”·“这事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燕不离和他聊着此番过往,山口在一旁提着铜壶倒了杯茶,眼神幽亮的给花无信递了过去··“卧槽,江莫愁”花无信这才注意到某丫鬟长得不太对劲。
“花君认错人了,我叫山口岛野香·”·“倒夜……”花无信扭头问道,“老燕,这位姑娘是……”·燕不离干咳着道:“山口姑娘是东瀛人,救过我一命,近日暂居燕府。”
说完就眨了眨眼,传音入密道:“单身妹子,最近愁嫁·”·花无信回道:“关我屁事,老子现在不近女色·”·燕不离:“少来,狗改不了吃屎。
何况夜香这么漂亮的一坨屎,你就笑纳了吧·”·“别逗了,我看见她就和看见穿成江莫愁的你一样,太特么倒胃口”·“……”·花无信转过头,对山口矜持的一笑:“夜香姑娘,在下花无……”·“花君名无信,体修,容俊,性端,善剑,江湖四狼之一。
年方三十,身高八尺,三围标准,口能力强·正职百通楼主,副职《江湖八卦录》主编,月收五百两,有私宅两栋马车四辆·失败婚史一次,无妻无妾无子,经鉴定,黄金单身汉是也。”
花无信:“……= =”姑娘你是潜伏在百通楼的王牌眼线吗·燕不离忍着笑道:“对不起花花,我就随口给她介绍了一下。”
花无信狠狠剜他一眼:“妈的你嘴够大啊,随口就能秃噜出这么多”·池月猛地甩出一句:“他嘴不大,而且也不深。”
话音一落,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燕不离脸红如血,默默的把脑袋埋入被中,闷声道:“你们聊,我死会儿·”·山口弱弱的问向池月:“你是……鉴定过吗”·“是啊。”
重生·某个大胆的女人捂着嘴偷笑:“床上鉴定的”·“桌上·”·“哈”·池月认真的道:“每回吃鸡翅膀,被卡住喉咙的都是他……”·“……”·花无信看到床上的那团被子猛地一抖,然后就死一般的静止不动了。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八卦,山口便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黄金单身汉身上,笑靥如花的道:“花君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兴趣成亲”·“没有。”
“啧,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山口失望的撇了撇嘴,“罢了,看你对亡妻也算情深意重,我就不缠着你了·”·“亡妻”·对方指了指他披风下面的白色孝服。
花无信苦笑了一声:“这是给我师父戴的孝·”·“可燕君说你是丧偶……”·“他没说错,那个人既是我师父,也是我的恋人。”
而且还是他的仇人··花无信站起身辞别道:“不离,我先去林府一趟,问问那两个蠢货的情况·你先歇着吧,我回头再来看你·”·燕不离伸出半个脑袋来:“这么急快晌午了,你不留下吃个饭”·“呵呵,吃什么鸡翅膀”·“滚好不送”·自燕府出来后,花无信打马直奔林家。
作为一枚红杏出墙又惨遭休弃的男妾,他本以为林家不会欢迎自己,哪知林父一听他登门拜访便迎了出来·对方连寒暄都顾不上了,开门见山的道:“花楼主,林某有一事相求,不知百通楼能否襄助一二”·“林伯父不必这样客气,是正玄和梅雪出海的事吗我马上就回楼中安排。”
“唉,不是他们·”林父满面忧色的道,“那两个兔崽子好歹在江湖上闯荡过,我反倒不担心,现在出事的人是子御·”·花无信皱起了眉:“子御他怎么了”·“今日府上收到了冰心阁的来信,说子御还没有回去复学。
可他三个月前便去了北蜀,就是爬也该爬到了,我和他姨母都担心他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都失踪这么久了”花无信眼皮一跳,心头忽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林父回忆了一番:“和往常辞行没什么两样……哦,只说会在北蜀住很久,他的房间不用日日打扫了。”
“不用打扫……”花无信回忆了一番两人分开时的情形,林子御像老妈子似的罗里吧嗦了半天,最后又欲言又止,分明是心中有事,便道,“我去他房里看看。”
林子御平日就起居在书房之中·亮堂的明室用水璃石插屏隔了两间,外屋陈列着两大架绛紫色书柜·当地放着一张白楠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医帖药谱,并数笔墨纸砚。
内阁简单设了床卧榻,上悬莲青藤纹纱帐,下铺一领细绝黄蒲席子,素净得就和这里的主人一样··花无信四处翻了翻,没找到什么不同寻常的物件。
他飞快的阅览了一遍案上的医书,发现林子御在祛除尸毒的页面做了不少笔记,应当是闹尸潮那几日留下的·又仔细捋了一遍,终于发现有两册古本少了一页,撕痕鲜明。
那个医痴向来对医典药籍爱护备至,尤其是这种珍奇的孤本,怎么可能毁书呢那两页缺失的是什么东西·将书往袖里一揣,花无信离开了林府。
他在城中寻了好几家医馆打听,可那两本古籍实在少见,医馆的大夫们也不知写的何物,最后还是一个老郎中给他指了条路:“公子不如去北蜀山请教乐神医,估计这世上也只有他才知道了。”
花无信霎时苦了脸,难道自己要再扮一回花丫头,前往冰心阁一游吗·第112章··居酒屋外,海风呜咽·红灯笼在店头轻轻摇曳,门上暖帘一动,一股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哟西,花姑娘的干活·”一个醉醺醺的浪人打着晃荡,将粗糙油污的大手伸向了那张雪雕玉琢的脸··殷梅雪凤眸一凛正待拔剑,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银光,林正玄的剑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剁哪根手指你自己选·”·“我……我选手指甲·”·“那还是都剁了吧,省得你以后剪指甲了。”
殷梅雪刚要退后,冷不丁就被一泼腥红的热血溅了满头·而那东瀛人的右手已经掉在了地上,几根指头还在血泊里不住的抽动·对方先是一愣,然后低头向下看了一眼,当即就扑了地板,杀猪一般嘶声惨叫了起来……·林正玄剑尖点地,横眉冷目:“活腻的东西,敢摸我老婆”·对方委屈的哭嚎着:“我……我没摸着他啊”·“摸着了我就不砍你手了,直接剁脑袋。”
殷梅雪无奈的擦着脸上的血:“你下次能不能拉远点再剁我都没衣服换了·”·“八嘎”周围的几个东瀛武士见状,纷纷拔刀围了过来,用生硬的汉语厉声骂道:“你们两个中原人,胆子好大的干活,竟敢在这里伤人”·林正玄慢条斯理的甩着剑刃上的血珠:“老子伤的都不是人。”
在浪人营这种地方,能划拉到人类范畴的确实不多,合着眼杀都不会冤枉了哪个··这里的人大多身负蛮力武技,有的是地痞流氓,有的是专业盗匪,有的是家族衰没后四处流亡打仗的武士。
还有一部分是从海外拐卖来的苦力,大都关押在这里等待买家挑选··殷梅雪和林正玄在鹿良城转悠了几日,确定燕不离没有沦落到妓馆后就寻到了这里·毕竟某人除了菊花之外,还是有点武力价值的。
然而这浪人营蛇鼠混杂,经常发生暴力冲突,一天内能斗殴十余起,随手拿块馒头都是沾皮带血的,说是人间的修罗地狱也不夸张··重生·“吵什么吵”营头腆着胖肚子,撇着外八字,挎着比自己还长的太刀走进了茅棚,眯着小眼道,“码头劳工不够用了,你们谁要接活一天三钱白银”·“卧槽,三千白银……”武士们一窝蜂的涌了过去,乌泱乌泱的踩过地上的人,某个断手的货直接就断气了。
人心即江湖,哪里都一样·节操义气这种虚无渺茫的东西,永远也没有银子闪亮··林正玄和殷梅雪听不懂这群东瀛人在说什么,但看到群狼沸腾直奔码头,便也收起剑擦好脸,一同跟了过去。
鹿良口岸和往常一样热闹喧嚣·滩上车马如龙、人流如织,海上白帆云集、水鸟绕桅··十几艘桐漆红亮的货船排成一列,整齐的停驻在碧蓝的水面上,连绵成一条火红的巨龙。
码头上有不少头绑汗巾的倭工,正迈着黑粗的小短腿,成群结伙的喝着号子,像蚂蚁一样忙碌的搬运着数不清的货箱··这些木箱四四方方,有的大如马车,有的小如棺材,外面统罩着一层密不透光的黑色麻布,皆用粗绳捆得结实。
放眼放去就像一条黑色的长河,在入海口处被分流成十余支小溪,源源不断的涌进了各个船舱··“这些船是开往何处去的”林正玄找了个懂汉语的船工问道。
“中原·”对方答道··“这么多货,都是些什么东西啊”·“那就不清楚了,我们只管运过去的干活。”
林正玄纳闷了,难道中原有什么地方死得人多,以至于要跑到东瀛集体订棺材不成·两人面前的货箱被一批一批抬走,殷梅雪拧眉望着那片渐渐被搬空的沙滩,悄悄走过去,从黄沙上弯腰捡起了一小撮东西。
拿在手中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簇绿色的绒毛··“正玄……”他回过头,声音微抖,“我知道这些货是什么了·”·逝水东流,时光似箭,眨眼就到了年关。
燕不离卧床已近半月,早就憋闷得心里长草,好不容易熬到病愈,便迫不及待的跑出府玩乐,还美其名曰:有朋自远方来,理应陪客··于是,山口岛野香就像一个多余的客人,跟在一对恩爱“夫妻”的身后,足足翻了半日白眼。
燕不离和池月肩并着肩,爪牵着爪,如胶似蜜的相偕而行,虐得她这条单身狗越发恨嫁……唉,早知道就带风子一起出来了,否则何以落得个三人行还没她事儿的下场·东都城中人流混杂,为免惹人耳目,池月又悲催的换上了身女装,还戴了一副紫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幽邃如潭的黑眸,成了标配的燕少夫人。
燕少爷对此喜闻乐见,理直气壮的牵着他满世界闲晃,一路玩得不亦乐乎,彻底将某位东瀛客人抛诸脑后··由于宫里近来刚添了位小皇子,圣上龙心大悦,特令大赦天下,取消了东都的宵禁,并将年庆放宽了一个月,是以城里的庙会也在除夕前便陆续开放了。
作为一个爱凑热闹的流氓,燕不离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整人取乐的好机会·他走在街头四处蹦跶,一会儿给舞狮游龙的脚下扔香蕉皮,一会儿给杂耍百戏的喝倒彩,一会儿又和桥头说书的抬起了杠。
“我说这位公子,您不捧场也就罢了,何必砸小生的台呢”说书人被他一阵搅场,气得怒火中烧,燥得大冬天里狂打扇子··燕不离咧嘴一笑:“谁叫你胡编乱扯呢就算是江湖八卦也不能合着眼八啊我告诉你吧,这鬼门宗的宗主不老不丑也非不举,那禽兽一夜七次都算节制的……”·对方蔑然冷哼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和那老魔睡过怎么着”·“老子当然唔……”·池月捂着他的嘴拖到一边去了。
好在旁边又有热闹可看,燕不离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高悬在半空的一枚大铜钱吸引了··那紫红铜钱的方孔中有一只金色小铜钟,镌有“钟响兆福”四字,围观的人若是能用手中铜板投中此钟,便能天随人愿、心想事成。
山口接二连三的砸了一地钱,竟没一个打中,不禁丧气的道:“看来我真嫁不出去了·”·那铜钱挂得高,铜钟又格外小,寻常人的确是十击九不中,但对习武者来说就不算什么难题了。
燕不离“铛、铛、铛”接连击中了三下,将铜钟敲得晃动不已、声震云霄,他哈哈大笑了几声,随后恍然一拍脑门:“我靠,老子忘许愿了”·池月随手发了一枚铜板,却只是轻微的撼动了铜钟,未传出丝毫声响。
某人登时得意的翘起了尾巴:“老魔头,你不行啊……”·对方双眸微弯,淡淡一笑道:“走吧·”·他们一走,排在后面的人便继续砸钱,站在不远处的铜钟主人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金铜的钟声音变了。
他将铜钱降下来一看,才惊见钟壁上深嵌着一枚光亮的铜板力透一点而不动四周,这是怎样精巧的内力他撼然抬头,却只看到人潮涌动,那三位早已不见了踪影。
出了庙会便是集市,街头两侧店铺林立、百货云集,不少人家都来这里置办年货,整条街都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池月久居山中,性喜清净,本不习惯这种喧嚣的场合,但在燕不离带他尝过几种小吃后就彻底没了怨念,闻见香味便主动往摊子上凑,而且谁也挤不过他。
宗主大人就这么霸道的吃遍了半条街,直到遇上卖臭豆腐的才算收敛··“这位公子,不给你家夫人买个糖人尝尝”街口坐着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儿,他身旁架着一只热锅,里面正咕嘟咕嘟熬着金黄的糖稀。
池月捅了捅某人的腰眼:“掏钱·”倒不是他没钱,而是他太有钱,随便拎出来一张就是上千两的银票,把这老头儿卖了也找不起零··燕不离掏出几文钱递过去:“老师傅,劳烦照我夫人的模样,画个长得一样的糖人吧。”
重生·“这……尊夫人蒙着尊容……老朽实在……”·“没事,您画条狼狗就好,那是他原形诶呀喂……”池月手中一用力,某人当即疼得弯了腰,口风一变道,“您瞧着办吧……画什么都行。
大哥快松手,你要谋杀亲夫啊”·老头儿迷茫的看了两人一眼,从锅里舀出一勺晶亮的糖稀,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迅捷的浇出线条,如挥毫泼墨般一气呵成,很快画出了一副图案。
待晾干片刻,他用小铲刀将糖画铲起,粘上竹签递了过去:“二位感情真好,让老朽想起自己的老伴来了·拙作一副,祝公子与夫人情甜如糖、恩爱到老·”·池月接过来才发现对方画的是两个人,并肩携手,紧紧相依。
哪怕抵不过时光的消磨,最终也会融化在一起,永不分离··他怔然的望着糖人,忽然就不想吃了··燕不离瞅了某人一眼,贼笑道:“美人,是不是舍不得啃老子”·池月揭开面纱,喀嚓一口咬掉了糖人的头。
燕不离:“……= =”·集市的尽头终止在朱雀桥下,最后一个摊位不是卖货的,而是玩套圈的·摊主在地上摆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物件,有孩子玩的瓷娃娃、拨浪鼓等物,也有玩赏之用的花瓶古董。
燕不离拉着池月道:“咱们给粑粑套个玩具回去吧·”·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没混过市井)的山炮,池月根本没玩过这种把戏,再加之摊主刻意把竹圈编得歪斜,所以他套了两次都打偏了。
池宗主顿感整个人生都受到了挑战··他仔细研究了一遍手中的套圈,默默的开始揉抻拉拽……燕不离眼睁睁的看着巴掌大的竹圈像面条一样被越拉越细,最后终于变成了一枚大如澡盆的圆。
某人轻飘飘往外一抛,把整个地摊都套在了里面··摊主当场跪下··“二位是高人,我今天认栽·”五十多岁的汉子差点哭断了气,“可这是小人全部家当,要不你们连我也一块套走吧……T T”·“我们才不套破烂。”
燕不离拿起一头布老虎和一支嵌珠白玉钗,“大过年的不为难你,以后做生意老实点·”·“是、是、是,小人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造福世间……”·燕不离笑了:“背这么溜,是不是蹲过官牢”·“公子高明,您也是狱友”·“呸,老子只是收拾过不少出狱后又犯事的东西。”
燕大侠牛气哄哄的转过身道,“夜香,这钗子挺配你的,你……咦人呢”·池月扭过头,四处望了望,也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踪影。
燕不离顿觉牙疼,一时逛得兴起,竟把东瀛的贵客丢了,这回去肯定又是一顿鸡毛掸子··“沿着来路找找吧·”池月建议道··“你认识来路吗”·对方一本正经的摇头。
燕不离无奈的叹了口气,幸亏他一直牵着这个路痴的,否则现在八成已经丢俩人了·然而山口并没有丢,只是被街上密集的人流与他们冲散了·这女人也是个心比胸宽的,觉得如此正好,再也不用受这对秀恩爱的男人刺激了。
她在集市上漫无目的的逛了一阵,便独自一人跑到成衣店里挑起了衣服·啧,这汉服比和服穿着舒服,花样也多多了,自己应该早点来中原才是··店中的老板一见这个两眼放光的女人,就知道有大鱼上门了,热情的招呼道:“这位姑娘想买点什么”·“裙子、棉衣、披肩、绒帽……从头到脚,我要置办一套新衣。”
“好嘞,没问题,不过这几天买衣服的顾客太多,您如果要量身定做的话需要等一阵子·”·“没事,你们做完了就送到燕府去,记在燕不离的账上。”
哼,叫那个臭小子敢刺激她……·一听是某位知名流氓,老板的小心脏哆嗦了一下:“记在燕大少账上敢问姑娘您是……”·“嘿嘿嘿。”
对方给了他浮想联翩的三个字··而“燕不离”三个字也同时传入了另一人耳中··步川纳闷的转过头,看到一个容色俏丽的女人正站在柜台前挑着花样,便走过去问道:“这位姑娘看着好生面善啊”·山口看向她,回忆了一番,才拍了下手道:“你是‘步川号’的当家对不对我登船是见过你。”
一听熟悉的东瀛话,步川便更加确认了:“我也想起来了,你是京都来的山口小姐”·“对真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不可谓不欣喜,山口当下拉着她的手一同挑起了衣裳··两个女儿家说话间便熟络起来,步川三言两语便套得了对方的信息·她真没想到这个山口竟然住在燕府,而且还成了燕不离的新欢。
看了眼正埋头在锦衣华服中的女人,步川暗暗想道:不行,有这样一个劲敌在侧,池宗主的任务会失败的,我必须想办法阻止她·注:·钟响兆福:北京白云观窝风桥下一景,供香客祈福迎祥之用。
·第113章··耳边吆喝四起、沸声喧阗,通衢之中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举目望去皆是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偶尔还会冒出一两颗闪闪发亮的光头,晃得人眼花··燕不离忧心忡忡的四处张望,却不知该从何处寻起。
山口毕竟是个姑娘家,年轻貌美又不通武艺,这也便罢了,关键是她还和江莫愁长得那么相像,若真是教人拐走了,下场可绝对不是一般的凄凉··重生·套圈的摊主看着满世界找魂儿似的两人,开口问道:“二位可是丢了什么人”·“不错,有个一直跟着我们的姑娘,兴许是人太多走散了。”
“敢问那位姑娘如何装扮身形样貌有何特征”·“藕青色衣裳,白缎子披风,戴着一朵紫玉兰头花,至于相貌么……”燕不离伸出手,指着立在桥头的武林悬赏榜,“看见排第一的主儿了吗就长那样。”
摊主:“……”·池月瞅了一眼,不满的皱了眉头:“榜上怎么没我真算起来,这些人加起来也没我杀的多啊。”
摊主:“……”·燕不离不屑的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有本事比谁泡的人多·”·摊主:“……”·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今儿撞见的不是什么高人,特么的压根就不算人……T T“二位稍候,容小人去打听一下。”
摊主战战兢兢的哈了个腰,扭头冲旁边的铺子喊道,“兔儿八,兔儿八,过来”·旁边卖桃符春帖的摊子下冒上来一张青白的脸,容貌似男非女,声音雌雄莫辨:“圈爷叫人家啥事”·“帮忙寻个人儿,你且照那女魔头画幅像,给兄弟们瞧瞧,看这姑娘有没有逛过谁家摊子。”
原来这整条街都自发结成了东都散商交际圈,小贩们彼此熟络相识,拿着画像口耳相传,很快就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将消息递了下去··未过多时,燕不离还没研究出布老虎的公母,池月也才刚吃完手上的糖人,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大娘便给圈爷回了信儿,说是瞧见这姑娘进了街角的百年锦成衣铺。
二人谢过摊主,打听了一番便寻到了那家红门头绿瓦檐的店面··柜台后的老板正收拾着台面上的布料,一见燕不离和池月进门便笑颜相迎:“二位想买点什么咱家衣帽首饰、成衣现货样样俱全,量身定做也任您挑选。”
燕不离摇摇头,在店中张望了一番,没有寻见山口的身影,便问道:“掌柜的,你这儿方才有没有进来一个藕青衣裳白披风,头戴紫玉兰花的姑娘”·“哦,您说燕少奶奶吧她刚和一个姑娘走了。”
“什、什么”某人还以为自己耳朵漏风了,“哪家的燕少奶奶”·“就是西城燕府的大少爷,燕不离燕公子的夫人啊。”
燕不离指着自己的鼻子,愕然道:“我……夫人”·“哟,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您就是燕少爷”店老板吃了一惊,忙堆笑道,“您来得正好,尊夫人买了不少衣裳首饰,共计一千三百八十两,都记在了燕府账上,您看是现付银子还是银庄转账”·燕不离:“……”·池月脸藏在面纱里,黑眸凉凉瞥视着某人:“燕少爷可真大方,给我吃几文钱的糖人,给她买上千两的衣裳。”
燕不离一口窦娥血:“夫人切勿多心,这事真和我没关系,是那女人害老子”·啧,敢情眼前这位才是正主儿,姓燕的可真够风流大胆的,还敢带着大房找小的……店老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小心翼翼的道:“那……这些货您还要不要了”·“要,都打包,就当给我夫人买的。”
燕不离讨好的冲某人一笑,“月月别气,这些都给你,咱回去天天换着样儿穿,气死那个倒夜香的·”·池月差点血溅面纱,天天换着样儿穿女装,这是想气死谁啊·“对了,掌柜的你还记不记得……”燕不离磨着牙问道,“那个死女人是和什么人一起走的”·对方回忆了一番,迟疑的答道:“听她们说话叽里咕噜的,似乎是个东瀛女人,模样也周正俊俏,笑起来跟糖霜儿一样甜滋滋的。”
“东瀛女人”除了夜香一起带来的那个侍女,这里还有她认识的老乡不成·“哦,好像听到她们提了一个词……什么内衣……”·燕不离当即反应过来,失声叫道:“步川内伊”·周围挑衣裳的女人纷纷侧目鄙视,脸上皆写着两个字:流氓。
……·潮润湿凉的江风吹过舷窗,丝丝浸染着斑驳的竹帘··素白的手拈着茶针,将碧绿的粉末盛入黑乐碗中·山口一手敛袖,一手持着柄杓,取出釜中的热水倒入碗中,再以竹筅飞快的搅击着茶汤,让末茶渐渐生出一层青翠浓厚的泡沫。
·步川羡慕的看着对方优雅的动作,她也学过茶道,只是不比艺妓出身的山口手艺娴熟·而且比起摆弄这种精细沉静的活计,她更喜欢舞刀弄剑、打架杀人,用池日的话说就是枉为女人、逼死男人……·“主人说茶味随口、茶意随心、茶魂随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茶道。
我点的茶总是太过浓烈,你的茶却有种清冽恬淡的香甜,入口微甘、回味无穷·”步川诚心诚意的赞道··山口笑着放下了碗:“你的主人倒是懂茶之人,若有机缘,野香定要请教一番。”
“应当是有机会的·”步川眼帘微垂,唇角一抿,“说起来,你出府的时辰也不短了,你相公不会担心吗”·山口尴尬的咳了咳,眼神闪烁的道:“我相公他……他正在陪别人,暂时想不起我来。”
“难道他还有别的女人”·“是个臭男人,天天在我面前蜜里调油的,平白惹人心烦·”·看来池宗主仍占着上风嘛……步川忍着笑道:“野香,莫怪我交浅言深。
宁要泥腿子不要断袖子,这好龙阳的男人可是要不得的,你初来中原应该好好挑挑才是·”·重生·山口深有所感的点点头,脑子里转悠过两个讨厌鬼,又晃荡过花无信,最后连柳惊风与燕红星都冒出来了,忍不住纳闷的问道:“内伊,中原人是不是皆好男风怎么我接触的男人没几个正常的……”·“谁说中原男人没有正常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
山口还没反应过来,步川已经嗖的跳起身,打开门就像小母狼一样扑进了来人怀里··“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嗯·”池日点着她的脑门笑了笑,“人马都筹措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就欠你这东风了。”
“那可急不得,海上的事向来是没准的·”步川拉着他进了舱室,向山口介绍道,“野香,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婿·”·山口看着某人和某人神似的脸,呆得合不拢嘴了:“池……池月”姓燕的你帽子好绿·“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是我同胞弟弟,老子的品味可比他高雅多了。”
池日骄傲的道··看了眼挂在他身上的步川,山口愣愣点了点头,心下凄然··八格牙路的,为什么她到哪儿都要被虐敢不敢爱护小动物·池日望着她道:“姑娘看着也甚眼熟,极像江湖上一个已故的人。”
“江莫愁”·“嗯,以后出门记得顶个锅·”池日点点头,却也没在意·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相雷同的人可不算少,而且这女人绝不会是江莫愁,因为她不仅没有内力,身上也没有丝毫属于杀手的血戾之气。
步川给池日传音入密道:“大哥,这女人现在是燕不离的新欢,留她在燕府只怕会妨碍主人交代的任务,要不要把她……”·池日菊花一紧:“妹子,你要不要这么狠我看这里有误会,燕不离不可能喜欢她的。”
他盘膝坐在蒲席上,问向山口:“姑娘,你真是燕家的少奶奶吗”·某女人干咳一声,含糊的道:“额,还没过门……”她哪里料到自己会遇见池月的哥哥,这特么简直是踢了块铜镶铁铸的钉板·池日好整以暇的喝着茶:“他答应娶你了”·“咳咳,差不多吧……反正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就是夹心有点儿厚··“姑娘,你还是别编了,他不可能娶你的·”·步川和山口同时一惊:“为什么”·“为什么”池日苦笑了一声。
他原先也不明白男人之间何以有情,直到亲眼看着那两人磕磕绊绊的一路行来,才知道有些东西也许真的和性别无关··燕不离是个一根筋的蠢货,估计此生都会在池月这棵歪脖树上吊死。
倘若现在真有人背叛了对方,怕也只能是自己那个脑子进屎的弟弟··这时舱外响起了敲门声:“步川大人,有位姓燕的公子来访·”·“正好人来了,你们问他吧。”
池日饮尽了碗中最后一口茶··“我说倒夜香的,你是不是长了对隐形的翅膀这么会儿功夫都飞到东江口来了,老子找你找得快跑断腿儿了”燕不离一冲进来就数落起某个女人,“而且还他妈花了老子一千三百多两,我一年的零花都没这么多,这还让不让人过年了”·山口没好气道:“小气鬼,上回五十万的嫖资我都没拿你的,现在又计较起这点儿小钱了”·等在舱外的人一听这话就误会了,池月携着股寒飕飕的西北风走了进来:“什么嫖资你们俩怎么回事”·燕不离头皮一麻,慌忙摆手:“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俩谁也不值五十万两。”
这货当时是合着眼撒钱的,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扔了多少··池月不依不饶:“那到底是嫖谁的钱”·“你·”·“……”·池日上下打量着某人鲜亮的衣裙,撇起嘴角笑道:“贤弟,别人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是一月不见性别都变啊。”
池月挑眉:“本宗穿裙子也能揍你·”·“……”·燕不离望了一眼外面渐西的日头,心知再晚回去就赶不上饭点只能赶上鸡毛掸子了,口中催促着道:“夜香,你快跟我们回去,晚上府里吃年夜饭,谁缺席倒霉的都是我。”
山口不知自己是侥幸躲过一劫,还恋恋不舍的和步川辞别,燕不离和她一走出舱室,就听池月在背后说道:“不离,你们先走,本宗随后就到·”·“哦,那你快点。”
将舱门一关,听得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池月才转过头问向池日:“你怎么又回来了”·池日没好气的道:“怎么着大过年的就许你相亲相爱,还不许老子陪媳妇了”·“你们赏金盟的杂碎都调集齐了”·“嗯,配上你们鬼门宗的渣滓就能下锅了。”
·池月眉头微蹙:“可本宗还未打探到朝廷的动向,燕不离一问三不知,燕濯云又戒心深重,待转过年我就得离开燕府,只怕什么也拿不到·”·“废物。”
池日轻蔑的看着他道,“师父自小宠你,所以你连任务都没出过就当了便宜宗主,这么多年也未有分毫长进,若不是江莫愁撑着,只怕鬼门宗早就塌了·”·池月冷目相对:“你当我想做这个宗主不成”若非师父临终相托,他早躲山里享清福去了。
什么江湖霸业……哪有桂芝卷和烤白薯重要·“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步川开口劝道,“现在没有朝廷和正道的情报,我们就不能贸然行动,此事应尽快禀报主人才行。”
重生·“哼,师父早料到他成事不足,所以才派我来加一把火·”池日瞪了某人一眼,“池大宗主,你卧底在燕不离身边这么久,难道就没发现丁点蛛丝马迹”·“燕府和朝廷的联络皆以燕濯云为桥梁,燕不离这半个多月都病在床上,根本未与旁人接触,本宗又不是他肚里的虫子,上哪儿打探消息去”·“你就不会趁他熟睡之时在燕府四处翻翻找找”·池月叹了口气:“我当然想过这招,但姓燕的太过粘人,白日里几乎和本宗形影不离,睡觉时也死抱着不撒手,稍一动作他就会醒……”·“哟,这么恩爱”池日戏谑的一笑:“你不会是被那小子迷住了,改旗易帜投靠朝廷,不想帮师父了吧”·池月怒然一掌拍在舱壁上,木渣飞溅如雨,射了池日一脸。
“本宗还不至于迷恋一个疯子,若非为了师父的任务我早杀他了”·池日急了,顶着一脸碎屑骂道:“你他妈敢不敢悠着点上次船栏坏了老子还没找你赔呢”·对方悠然擦着手,面无表情的道:“什么船栏本宗最近记性不好。”
“……”池日一点也不想提醒某人了,让这不要脸的东西去死吧,还世间一个清静··话不投机半句多,池月也懒得再和某人浪费口水,转身开门走了出去,却看到燕不离正站在舱外,手扶栏杆,吊儿郎当的晃着腿看落日。
远方的夕阳沿着他的背影勾勒出一圈金红的轮廓,显得有些落寞··“你们聊完了”听到开门声,燕不离扭过脸来··池月见他神色自然,当是没听到什么,便点了点头道:“嗯,你怎么回来了”·对方抱着双臂嘿嘿一笑:“我不折回来接你,你找得着回家的路吗”·池月:“……”听起来自己好像真的很废物。
两人下了船,牵着一只怨念的东瀛单身狗相携而去·池日望着三人远去的身影,默不作声的靠在了船舷边··“大哥,你方才说师父派你来加一把火,是什么意思”步川站在他身侧问道。
“朝廷按兵不动,我们就逼他们动·只要东都的火烧起来,师父的棋就好下了·”池日叹息了一声,“不知这回又要有多少人卷进来……但愿他能够全身而退吧。”
“全身而退你说的是谁啊”·“我说的是……卧槽”·“喀嚓”一声,船栏突然毫无征兆的裂开了一道宽缝。
池日连忙挪开身子,低头看着那段被捏至变形而断裂的木栏,怒声骂道,“靠,我说的是个屁,还是让他死去吧”··第114章··“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三条黑毛油亮的巨型獒犬围着树打转狂吠,一个头发花白皱纹横生的老头儿站在青石台阶上,将手中的黄竹杖敲得啪啪作响。
“小兔崽子你又来捣乱是不是今天老夫还就在这儿盯一宿了,看你怎么祸害我家鞭炮”·燕不离蹲在杨树叉子上,撇着嘴往下一瞅:“王大爷,误会我只是路过贵府门口,什么也没干,您老放狗做什么……”·“什么也没干那你舀盆水是想干嘛”·“我……我浇树……”某人怜惜的抚着粗糙的树皮,“爱护植物,人人有责。”
“呸真当老夫老糊涂了”老王抻着脖子骂道,“打小你就坏得脚底流脓头顶生疮,多少年了,自从你小子会跑,我家的鞭炮就他娘的再也没响过”·每逢大年初一,东都的每条巷子都会摆长龙鞭。
长长一条红挂鞭,像火蛇一样从街头拖到巷尾,点燃后就会一路崩响下去,将吉运福气传递给各户人家·若是长鞭憋火在谁家门前,就预示着这家人要走霉运·托某个熊孩子的福,老王家已经倒霉十多年了……·“我不敢了还不行您快把狗牵回去吧。”
燕不离可怜巴巴的抱着树干,像一只被狂犬围攻的无助熊猫··“哼,老夫该叫你爹把你牵家去,最好塞回娘胎里,免得生出来满世界祸害人”老头儿气呼呼的道。
燕不离刚要回嘴,脚下突然“喀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居然被他踩折了·某人掉落在半空时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唉,最近果然在家养胖了。
下面的人……啊不,下面的狗让一让,不然砸死了不管埋……·老王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从树下飞速掠过··池月站定在三丈远的地方,将怀里的蠢货放下来道:“你轻功都让狗吃了”·燕不离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差不多吧,看见这种毛茸茸的东西我就使不出内力来。”
“汪汪汪……”树下的獒犬狂叫着向二人冲了过来,池月伸指隔空点了几下,居然将三只狗全定在了原地··燕不离愣了一瞬,忍不住抚掌称赞:“厉害啊,畜生的穴道你都懂”·“拿结草练出来的。”
池月也不睬远处气得发抖的老王,顾自催促着某人道,“什么时辰了还有闲心在外面招猫递狗,你娘叫你回家吃饭呢·”·燕不离望了眼黑下来的天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乖乖跟着池月往燕府大门走去。
·“喂,你们俩小子站住,给老夫的狗解开穴道”老王跳着脚道··池月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明年就解开了。”
“什么明年那得等到……”老头儿话说一半便突然智商上线——明天不就是明年了吗·重生·燕府的团圆宴设在了主堂花厅之中,待主宾依次落座,一盘盘飘香四溢的肴馔美食便上了桌台。
东都大户人家的年夜饭至少要上十六道吉祥菜,八热八凉,十荤六素·而燕府更为铺张,足足三十六道菜,各色山珍海味荟萃一席,光是看着就勾人口水··燕家长媳在桌边立了会儿规矩,就不动声色的踹了某人一脚。
燕不离放下筷子,苦着脸揉了揉腿,拉长音对燕母道:“娘~~~~”·“德行,越除夕越没出息了·”燕母抬了抬眼,不咸不淡的对池月道,“今儿个是大年节,就免一回规矩,你入席吃饭吧。”
池月当即坐到了燕不离旁边,姿态端庄、吃相优雅,举箸夹菜如行云流水,战斗力却一点儿也不比埋头猛吃的和尚弱··“大师,你们出家人能吃肉喝酒吗”燕红星举着琉璃瓮道。
和尚叼着条油炸小黄鱼道:“阿弥陀佛,那啥穿肠过,那啥心中留·”·“佛门败类·”徐真卿瞥他一眼,转过脸又和燕濯云继续唠嗑,“其实当年是那姑娘主动追我的,只不过贫道年轻时一心向道,诱惑当前断然拒绝,美色于怀岿然不动,最后自然是无疾而终。
如今想来……真他妈肠子都悔青了……”·柳惊风看到池月就心生惧恶,实在不愿和他同席就食,可扭过头去,旁边坐的又是山口……对着那张女魔头的脸,他更吃不下饭了。
他吃不下去,有人却吃得欢实·粑粑如今已经可以吃些辅食,燕不离抱着他喂了几口牛奶蛋黄米汤·小家伙吧唧着嘴,觉得味道不错,转眼就喝了小半碗,最后还抱着勺子舔来舔去,死活不撒手。
燕不离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同样嘴里不停的某爹,头疼加心疼··池月这混蛋明明说好的转账,结果一觉醒来又他妈忘了,自己以后怎么养这一大一小两个吃货对,还有那个倒夜香的,简直是一行走的烧钱炉子……·一席酒吃到将近子时,燕府中仍是灯火通明,城里渐渐响起了炮竹声。
在座的年轻人早就屁股长草,一待家主宣布散席,便囫囵吞枣的吞下几只热饺子,像得了特赦似的,纷纷溜出去赏灯看烟火··将儿子哄着了觉,燕不离走出门外,脚尖点地,拧身上房。
池月就像吃饱喝足的大猫一样双眸微眯,怀里抱了只黑釉酒坛,安闲适意的倚坐在屋顶·他身后的夜色仿佛一卷浓墨泼开的幕布,缀着银月如钩,画着星河漫流,一团团璀璨缤纷的烟花争相绽放,华光漫天、绚丽多彩。
“你倒是会躲清静·”燕不离夺过对方怀里的酒,举头便饮,然后“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好烈的酒,酿不少年了吧”·池月望着夜空,淡淡答道:“这个得问你爹。”
“问我爹和他有什么关系”·“从你家酒窖拿的,不问他问谁”·燕不离哭都不会了:“你……你把我爷爷留下的百年陈酿偷出来了”他仿佛看到一捆鸡毛掸子正冲自己展翅飞来。
池月摸着鼻子,慢悠悠道:“你急什么喝完了灌点水再放回去就是·”·“……”·“算了,反正也偷出来了,还是喝了吧,不然这锅我背得太冤。”
燕不离破罐破摔的灌起酒,放下坛子又被辣得龇牙咧嘴··池月斜他一眼:“你大病初愈,少喝点·”·“不行,喝少了挨揍我亏得慌。”
“本宗的意思是你给我留点·”·“不给”某人死死护着酒坛,“这是我爷爷酿的,只有孙子能喝,除非你也当燕家孙子”·呵呵,吃独食是吧·池月也不抢酒,直接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张口吻住对方的唇,狠狠啃噬吸吮了一番,最后用舌头舔了舔嘴角,满意的道:“是烈了点,不过本宗喜欢。”
“……”·为了不再被当活体酒杯,燕不离捂着红肿的嘴唇,乖乖将祖传陈酿交了出去··两个“不肖子孙”你一口我一口,未过多时,坛子空了,人也醉了。
“池老魔,你还记不记得……”燕不离枕在池月怀里,眯着醉眼看向绚烂的夜空,“去年除夕,碧落谷里放‘瞎狗眼’,老子在望乡楼上,差点被你闪瞎。”
池月蹙起眉来:“有印象……”可他明明记得是和江莫愁在一起,只是对方当晚说过什么,他却再也回忆不起来了··某人继续醉醺醺的道:“妈的,老子那天是第一次亲你,你他妈竟然跑了……”·池月身体明显一僵,心中惊诧不已。
他与江莫愁的床笫之事,这小子是如何知晓的垂下头望向怀里的人,那双星眸里浸着迷离的醉意,映着漫天纷繁的烟火,明灭不息··到底是这个人疯了还是他自己醉了·正当犯怔之时,一双手臂已经勾上了他的颈子,一只温润的唇吻了过来:“姓池的,这次你不许跑了,再跑老子特么不要你了。”
池月:“……”果然酒壮怂人胆,喝点猫尿就要上天了··他轻轻回啄着对方的唇,挑起眉逗着某人道,“如果本宗有一天不喜欢你了,你是不是也不会放手”·“老子会放手啊。”
燕不离眼神涣散,忽而对他一笑,“你把我手剁了就行啊·”·这疯子当真没救药了,池月无奈的道:“年纪轻轻,何以弃疗”·“君若砒霜,吾自笑饮。”
燕不离抱住他的头,决绝的吻了上去,如品鸩酒,即便毒入骨髓,依旧甘之若饴··池月眼中眸光一震,随即便像坠入深渊的落日,猛地沉了下去·他用力的封住那只颤抖的唇,如饿狼一样将人扑倒在瓦上,狠狠撕开了对方的衣裳……·重生·罢了,再陪你疯最后一回。
·卧房之内,燕濯云和燕母正在给粑粑戴护身符··那是一串用红绳编起来的古铜钱,共记五枚,对应五行之数,经清玄三圣之一的徐真人开光护持,可辟邪除秽,消灾长命。
五两银子二送一,买十个可包邮,另赠售后保养服务,是清玄山上好评如潮的热门货··夫妇俩对这个孙子尤其喜爱,虽然那小东西长得不像儿子,但笑起来的神韵和某流氓儿时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个五行缺鸡毛掸子的小燕不离。
爷爷和奶奶正在房里逗孙子,屋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两人不明所以的抬起头,便听得“哗啦”一声巨响,外间房顶突然漏开,哗啦啦掉了下来一堆碎瓦……和两个人。
“靠,我就说你别用那么大劲儿,这房年头老了不结实……”燕不离一面骂着,一面灰头土脸衣衫凌乱的从瓦堆里爬出来,一看到自己爹娘就傻了。
卧槽,池老魔快护驾·“你个……你个不知廉耻的畜生居然……居然敢在房顶上……”燕濯云气险些又懵过去,铁青着脸骂道。
“爹,您听我解释,我们就是喝多了有些热,脱点衣服凉快凉快,什么也没干·”·池月点头:“对,还没干成瓦就漏了·”·燕不离:“大哥你保持沉默成吗”t0t·燕母的确闻到了酒气,表情难堪的问道:“怎么喝个酒还把房喝漏了”·“那个……酒坛子有点沉。”
燕不离下意识拿起了酒坛,然后觉得似乎哪里不对·池月这回不说话了,只默默的给他点了根蜡··燕濯云定睛一瞅,当场就炸了:“这、这不是咱家祖传的陈酿吗你个小王八蛋,连你爷爷的遗物也敢偷喝夫人,拿鸡毛掸子来,老夫今天就不教他活到明年了”·……·夜空中的银花火树终于渐次凋零,碧谷再次归于一片寂静。
门外寒风呜咽,窗下的油灯哔啪作响的跳动着火花,将清冷的光辉投射在古朴的方桌之上··这是一顿简单的年夜饭,几盘已经失了热气的水饺,三碟酸辣口味的糕点小菜,两双筷子,一个人。
黄半山抱着一壶雕花老窖,披在肩头的羊毛毯子半落在地,整个人佝偻着背,伏在案头睡得正酣··海上飞不是个能挑大梁的主,而池月已经消失得太久,鬼门宗内又浮起一股躁动不安的苗头。
这阵子以来,大大小小的门务简直让他操碎了心,一把老骨头都快累散架了··“死狼崽子,啥时候回来……”老头儿梦里都不忘抱怨某人。
房门无声的开了,一个高瘦的人影走了进来··竹莫染刚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毛毯,便有一道指风便掀飞了他头上的纱笠··“不请自来非君子,不知是何方高人深夜来访”黄半山已经站起来身,目光警醒的望着对方。
竹莫染扬起脸,轻笑了一声:“不请自来你摆了两副碗筷,难道等的不是我吗”·对方呆若木鸡的看着他的脸,愣了半晌才响亮的甩了自己一巴掌:“快醒,赶紧醒……麻痹的,今天果然喝多了。”
“黄屾,你不是在做梦,是我回来了。”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他的腕子,和以往的梦不同,这次的触觉格外真实··黄半山绝望的揪着头发:“完了,我他妈真疯了……全方位的幻觉不要太爽……”·“士别多年,怎就疯成了这样”竹莫染叹了口气,望着桌上的小菜道,“你还记得我喜欢吃酸辣笋片和红果糕啊……饺子是不是素馅儿的”·黄半山愣愣的看着他坐在桌前,看着他左手持箸,看着他专挑糕里的红果吃得津津有味。
一静一动,举袂扬眉,都和从前的那个人毫厘不差··灯下的人吃了几口,抬起头望着他笑了笑,如仙似魅:“当初答应过和你一起过年的·抱歉,我来晚了。”
这顿宴,他迟了足足二十年···第115章··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火色的挂鞭长如赤龙,劈里啪啦的一路响彻整条巷子,腾起漫漫硝尘,留下满地碎红·老王站在家门口喜笑颜开·有生之年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不倒霉的好日子了·这大年初一的清早,就连树上的乌鸦都沾了几分喜气。
燕府的仆从皆换了新衣,将府中各院清扫得纤尘不染,顺便还修补了某院漏窟窿的房顶·主子们也依着规矩迎新贺岁,家里的晚辈一早便候在了正厅,依序轮次的给长辈们请安。
“孩儿给爹娘拜年了,祝二老四季如意,福寿安康·鸡毛长在,掸子不老·”·燕濯云一只红包砸在那张贱兮兮的脸上:“滚一边去看见你个兔崽子我就得少活十年……”·燕不离嬉皮笑脸的收起红包,转头又去剥削徐真卿了。
然而他的抠门师父只给了他一本精装版《清静经》,谆谆叮嘱道:“徒儿啊,为师看你近来沉溺男色,以至气虚肾亏,特赠经书一册,望尔多加研读,洗涤浊欲、清心明神、早日证道……”·池月直接把书夺了过来:“老处男你自己寂寞就行了,少误人子弟。”
徐真卿无声的磨了磨牙,又从大袖中掏出一本《清玄采补秘术》,对燕不离道:“徒儿加油,吸干丫的”·燕不离:“……= =”·山口用饱含深意的眼神望过来,低声问道:“听说你昨天又挨打了”·“没有,我爹本来要打,池月把鸡毛掸子震碎了。”
“啧,夫妻同心啊·”某狗酸溜溜的感叹一声,继续刨根问底的问着二人,“是犯了什么事又挨揍啊”·重生·燕不离不好意思的道:“偷喝了祖传的酒。”
池月也不好意思的道:“上他的时候把房压漏了·”·山口:“……”·燕红星正在给姨父姨母拜年,还未将那封沉甸甸的红包接到手里,钟管家便火燎屁股似的冲到了正厅:“老爷,夫人,大事不好,咱们府外被一群官兵围上了”·“什么”燕濯云惊座而起,“何人带兵所为何事”·“小人也不识得,对方也未报官职,不过看着像宫里的穿云卫,说是来捉拿鬼门宗池魔头的”钟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老爷您快和他们解释清楚吧,咱府里哪有什么魔头啊”·所有人都转目看向了池月,而某个魔头却稳如泰山的坐在太师椅上……认真的翻阅着那本《清玄采补秘术》……·燕濯云冷目一扫:“是谁告的密”他并非在意池月死活,但若此人真被朝廷抓住,燕府就成了勾结贼寇的同伙,抄家灭府是跑不了的。
徐真卿老神在在的看了柳惊风一眼:“是不是你小子”·柳惊风吓得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没有,我这些天一直和红星在一起,都没出过府。”
山口吸了吸鼻子:“我嗅到了奸情的味道·”·燕红星:“……”·燕濯云皱了眉头··府中的外客总共就这么几个,徐真卿不会做为难徒儿的事。
柳惊风嫌疑最大,却偏偏有燕红星作证·燕红星不是傻子,断不会为一个魔头把自己全家拖下水·而山口是东瀛人,更不会和朝廷有什么牵连·至于和尚,他都不知道池月是哪颗葱……·所以最后只能怀疑那头奶牛了……·“爹,现在形势危急,追究罪责也是耽误工夫。”
燕不离道,“官兵没有直接冲进来抓人,只怕是对池月在此的情报并无把握·皇上想必也顾忌着燕府的情面,才希望我们主动把他交出来,可若池月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燕家通敌的罪名就算彻底坐实了”·“不错,决不能让人发现他在这里。
兔崽子,你带他去后面避一避,为父去前府和官兵交涉,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照常,谁也别慌·”·燕不离拉起某人就奔后花园跑,池月一脸的不在意:“怕什么进来多少本宗杀多少就是了。
你家花园这么大,够埋·”·“靠,你是杀人一时爽,我全家都得乱坟岗”燕不离不满的拖着他道,“你先出去避避风头,或者回碧落谷去,十五的时候我再去找你。”
身后的人突然甩开了他的手,声音骤冷:“姓燕的,别说得好像本宗离不开你似的,没了谁我都活得下去·”·“对,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了你才活不下去。”
对方回头一笑,“池月,我不是在救你,是在救我自己·”·池月忽然感觉到自己很残忍,他宁可杀一千一万个人,也不愿意骗这样一个傻子·师父肯定是搞错了,世上哪儿有这么蠢的卧底·“燕不离,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他站在结冰的池边,脸色如池水一样凝固而冰冷。
“我知道·”对方的笑容像泡沫一样破裂开来,苍白的唇抿几乎成了一条直线,“我知道你没恢复记忆,也知道你是来燕府打探消息的·”·池月浑身一震,撼然望向他:“你……听到了”·“其实就算没听到,也能感觉得出来。”
真情出自心,假意言于表,再高明的演技也骗不过最熟悉的人··“既然你明知道本宗是作戏,为何不戳穿我”·燕不离自嘲一笑:“梦做得太美,就不想醒了。
何必非要说出来呢如果你能骗我一辈子,也挺好的·”再骗久一点多好,也许他就当真了……·两人立于池畔,默然相对,仿佛叹口气都是多余。
远处渐渐传来了喧乱之声,燕不离如梦初醒,喊道:“快走,他们冲进来了”·池月脑中一片茫然,只是麻木的跟着对方奔到了花园的一角。
某人指着石墙下一个矮小的洞道:“我小时候挖的,墙的另一头就是老王家,你从他家逃走吧·”·池月抽了抽嘴角:“你让本宗钻狗洞”·“呸那是老子的洞”燕不离白他一眼,“生死关头还讲究什么”·“为什么不能走上面”池月指了指天空,他可是会飞的男人。
燕不离用脚尖勾起一块石头,猛然一踢,碗大的石块瞬间蹿上了墙头,随即便有数不清的箭矢从四面八方一涌而来,如蝗云黑雨般遮住了一角天空··“穿云卫多是神箭手,你想变刺猬就上天吧。”
池月:“……”·他不想变刺猬,也不想钻狗洞,于是大掌一拍——整面墙就轰然倒塌了··燕不离:“……”·对方施然跨进王家的院子,自怀里掏出一枚玉色的小瓷瓶,扬手抛了过来。
“这是什么”燕不离张掌接住,不解的问道··“月月舒的解药,你记得每月不舒服的那几天服一粒·”·“……”·池月走了两步又转过头道:“本宗回谷了,反正儿子现在也不认我,就先由你照顾吧,仔细着些,若有半点差池……”·“就杀我全家、灭我满门,老子明白”燕不离甩他一眼,“赶紧滚吧宗主大人。”
池月一噎,头也不回的走了··燕不离眼睁睁看着他一路走一路拆,一条直线望过去,这哥们一口气拆了十多堵墙……·重生·王老爷子,您节哀……·穿云卫如洪水猛兽般涌入了燕府,开始四处搜查寻找。
传说那位老魔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会缩骨会易容,可男可女可人妖,所以他们连腌菜坛子和粑粑的摇篮都不放过,荷塘里的烂靴子都捞上来三只,折腾得燕府鸡飞狗跳,却连个带响的屁都没捉着。
最后一群人寻到花园里,看见某人正弓着马步,双掌平推的面对着一串倒塌的断墙残壁··一见官兵们到来,燕不离装模作样的收势立定,长嘘了口气,感叹道:“真不容易,老子的天下第一风雷霹雳无敌拆墙神掌终于练成了。”
众:“……”·隔壁的墙后伸出一只老泪纵横的脑袋,老王哭得凄凄惨惨:“姓燕的小子你够狠,老夫他妈受够了,我要搬家搬家呜呜呜……”·……·古径通北蜀,新雪覆篁竹。
青白相间的林海之中,一道赤色的人影打马而来,阵阵清脆的蹄声回荡在古道的尽头··“吁……”花无信勒马在竹坞之前,院门口的大黑狗从窝里伸出个脑袋,并未像上次那般狂吠不止,反而冲他友好的摇了摇尾巴。
妈的,这年头连狗都是看脸下菜碟··他刚系好马,竹屋中便走出一个身着素淡棉褂,头戴霜色风帽的执事弟子··“这位公子可是来看病的”·花无信摇摇头:“在下百通楼花无信,有要事求见乐阁主,烦请小哥通禀一声。”
说完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是关于林子御一事的·”·对方应声进了房中,没一会儿便将他带去了竹坞里的那间雅室·这里就像一个远离江湖的世外桃源,屋中陈设都和原来一样,分毫未变。
“诶呀,花楼主好客气,大过年的来看老夫也便罢了,还带什么礼啊……”乐千秋不客气的拿着他那两本古医籍不撒手了··“乐、乐阁主……这个真不是送你的。”
花无信知道自己未化妆,声音衣着也大有改变,对方八成认不出来,但没想到这老头儿在他一个正道之人面前也会如此的不要脸·=口=·“这两册医书是林子御临行前看过的,其中被撕下了两页,花某以为这可能关系到他的去向,所以特来请教乐神医,想问问您这里有什么线索……”·对方仔细翻着两卷书,眉头舒蹙不定,最后坐在蒲团上回想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开口道:“老夫忘了。”
花无信:“……”·“不过这两本书虽然偏僻,但都是有关毒物的,大致也能推测出那两页说的是什么·”乐千秋点着其中一本,“白僵、紫僵、赤僵、黑僵……编书之人若不是个色盲的话,应该还有绿僵……”·“绿僵莫非就是青魃”·对方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不愧是百通楼中人,连青魃都有涉猎。”
“我也是听子御谈及过,东都前阵子闹的尸潮就是那种绿毛僵尸·”·“不错,老夫虽在北蜀,也略有耳闻·”乐千秋遗憾的道,“早知道就去东都走一遭,捉上一两只养起来玩玩……”·花无信:“……”学医的都这么重口吗·乐千秋合上书,提起茶壶斟了杯茶:“青魃自古罕见,医书上也甚少记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青魃之毒乃众僵魁首,一旦被咬,中毒者必丧失神智,终成行尸走肉,属无解。”
花无信脑子里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塌了……·——“在下冰心阁执事林子御,二位可是来求医的”·——“不用谢,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
——“我观姑娘性情豪爽,举止洒脱,不像大户人家奴役出身,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风骨神采·”·——“花花,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我明白,我终究不是江湖中人,你们所经历的那些我都无法感同身受·可是花花,正因为我和你不同,所以才能一往直前,无所顾忌。”
——“姨父、姨母,不如就照花楼主所言,让子御娶他吧……”·——“花花,别让它咬到·”·——“最近天寒风大,你记得穿几件厚实挡风的衣服。
多喝热水少喝酒,每天按时吃饭,不要总熬夜……”·——“没什么,你……多保重·”·乐千秋望着对方错乱的神情,默默将花梨案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自打被池月按坏了一台梨案后,他就长了记性,再也不想被这群江湖粗人报废什么物件了··然后他就听到花无信手中茶杯碎裂的声音··日你个仙人板板老子的绝版青莲白瓷杯·觉察到老头儿仇恨的目光,花无信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强自镇定的道:“敢问神医,若有人被青魃咬了,一定会不治吗”·乐千秋没好气的道:“若是及时施救,尸化的速度自然会慢,但最终还是免不了长绿毛,不过你定期除草的话还是能看的。
至于神智是否丧失要看个人意志,有人能坚持十来年,有人几个月都撑不住·”·“这……子御他失踪已久,家中上下十分忧心,百通楼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知乐阁主能否告知他可能的去向。”
乐千秋摇了摇头:“老夫也猜不出这小子会去哪里,子御向来是个持重稳当的,应该不会四处乱跑才是·”··重生“是啊,也断不会做什么糊涂事。”
花无信抬头问道,“万恕冒昧,花某可否去他平日起居的地方看看”·“三百两·”老头儿心疼的看着某人手里的一坨瓷片,痛快的答应道。
冰心阁弟子所住的几间竹屋离白果居不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交错纵横的铺落在蒲席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花无信刚向竹门里走了两步,便听到一声轻细的叫唤。
“喵……”·一只黄白相间的大花猫从竹榻下露出脑袋,眼神带着一丝警惕,直勾勾的盯着来人··“花花,过来·”他蹲下身张开手。
花猫从阴影里钻出来,立着尾巴拈着脚尖,围着他转了三圈,最后姿态优雅的坐了下来,以屁股相对··擦,被嫌弃了··花无信只好问其他弟子要了些鱼干,喂了这货几条小鱼,对方总算肯被他抱了。
“这是什么东西”他将手探向了猫的脖子,发现脖绳上系着一小节竹枝,只是竹叶已经有些发黄枯萎了··“谁给它系的”抱着猫问了一圈,众皆摇头。
花无信心中一动,将花花放到了地上,摸着它的头道,“是不是你的主人来过了”从竹叶枯萎的程度看,应该是七日之内折的··某猫在太阳下伸了个懒腰,用爪子洗了把脸,又扒了扒脖子上的竹枝,不明所以的眯着眼看他。
“花花,帮我找到他好不好”花无信摇了摇手里的鱼干,“找到他就给你吃·”·“喵喵喵·”·“好吧,给你三条。”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花猫蹿了出去,花无信也紧跟其后的追了上去,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竹林里·一道声音顺着凉风远远飘来:“乐阁主,借猫一用”·“阁主……”执事弟子笼着袖子,凑过来问道,“这位懂猫语的公子是何方神圣啊”·“百通楼主,花无信。”
“是他啊,怪不得急着找子御呢·”·乐千秋从鼻孔里喷出两管白气,不咸不淡的道:“怎么你知道什么内情不成”·“也是半年前的事了,弟子也是看《江湖八卦录》才知道的。
林子御在家纳了男妾,就是这个花无信·”·“此言当真”·不愧是他的弟子,连百通楼主都敢泡·“千真万确,而且没过多久又放妾了。”
不愧是他的弟子,连百通楼主都敢甩·“有意思·”乐千秋老眼一眯,望着一人一猫消失的地方道,“这小子还诓老夫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哼,是受心之托忠情之事吧”·作者有话要说:注:·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王安石《元日》·第116章··冰光如晶,雪霰如雾,剑气如虹·一道骤如闪电的人影轻盈似燕,在平滑如镜的池面上游龙穿梭。
手中长剑仿佛白蛇吐信,嘶嘶破风,银光过处万木萧杀,落叶纷崩··蓝袍老道负手立于水榭内,静默的望着池中之人··此时正值孟春之季,冰面单薄又光滑,对剑法和轻功的考校极其严苛。
徒儿能在这里举重若轻的练剑,显然是功力精进,修为大长了·然而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若想从众英杰中脱颖而出,在武林大会上一举夺魁,这小子的内力还欠火候,心境上的破绽也太明显。
徐真卿招了招手道:“徒儿,歇息片刻再练·”·燕不离闻言点剑而起,飞身跃入水榭,擦着额上的薄汗道:“师父,我不累·”·“你心累了。”
“……”·“欲速则不达,太过急躁只会事倍功半·”徐真卿道,“你切莫负担过重,皇上先前在燕府咬了一嘴刺猬毛,心里多少不自在,这御令本就是拿来泄火的。
他也清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你最终不能胜出,他还真能灭了燕府不成”·燕不离叹了口气:“这次终究是我连累了全家,若是再不能令皇上满意,只怕他真会动手打压。”
“那也急不得·”徐真卿敛衬坐到石凳上,沉声道,“只剩下三个月,你很难在内力上再行突破,只能靠剑技和轻功补短·入围前十不算难事,但若要击败九大门的高手去争盟主之位,你还太嫩了点,心境不稳就很容易被人识出破绽。”
“师父,您说的太上心境究竟是什么弟子怎么也悟不到·”燕不离收剑入鞘,他似乎进入了武学上的智障期,苦练许久都卡在一个难以跨越的瓶颈上。
“言不语,众生听令;身不动,天地俯首·天道无情,太上忘情,乃大造化之境界·”徐真卿展眉阖目道,“你何时能不困于心,不耽于情,万事万物拿得起放得下,才能真正体悟到清玄剑法的奥妙。”
“这是要我斩情绝欲,断念离爱”燕不离面露惶然,现在换剑法还他妈来得及吗·“谁要你斩,谁要你断了你当练辟邪剑谱还是葵花宝典啊”对方瞪他一眼,“你数过自己一天走神了多少次吗”·“我……”燕不离干咳了一声,“我数不走神的次数行吗”不然他手指不够用。
“比武对决最忌心神不宁,以你目前的状态,除非对上的全是半残,否则一分胜算都无”·某人两爪拽着他的大袖,摇出了小时候撒娇的节奏:“师父父……您得帮帮徒弟弟……”·老道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为师直接替你上场行不行”·重生·“不用,您把我的对手在台下都虐成半残就好。”
“……”·燕不离也觉得不妥,便换了个主意:“或者给他们全体下泻药……”·徐真卿抽了抽嘴角:“不离啊,你回头比武时可千万别说是我徒弟。”
“为什么”·“为师年纪大了,想带着脸进棺材·”·“……”·这时小书前来水榭禀报:“少爷,林大少爷和殷公子来府上了。”
“哈哈,这两个蠢货终于回来了”燕不离一蹦而起,撒欢似的飞了出去,头也不回的飘来一句,“师父您不用管了,下泻药的事有人办了”·“……”·林正玄和殷梅雪风尘仆仆,哦不,水汽扑扑的进了浣春院,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鱼腥味。
燕不离一个拥抱止在了半途,捏着鼻子眯起了眼:“二位这是……游回来的”·殷梅雪扒拉着发间的鱼鳞,苦大仇深的道:“我们是藏在运鱼的货船上回来的,老燕,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燕不离扼腕叹息了一声,满面忧悒,目光深沉:“出了点事故,也出了点故事。”
“……”·林正玄啪啪拍着袍子上白花花的盐霜道:“你的故事先等会儿再说,池老魔在不在他的事才急·”·“池月你找他什么事”·对方表情肃然:“他摊上大事了”·话说那一日,林殷二人在鹿良发现了青魃的痕迹,随后便试图阻止运载僵尸的货船出海,没想到却将浮生府里的武士招惹了过来。
而浪人营的人一见这俩是来捣乱生意的,便也跟着喊打喊杀·两人寡不敌众,一路逃躲,瞎猫碰死耗子的钻进了一艘贩鱼到中原的货船,最后在几万条咸鱼的陪伴下衣臭还乡……·然而他们一到东江口,就发现那十余条红漆巨船刚刚驶出码头,一打听才知道那些货已经装进了沙船,由纤夫们拉向上游,将被送到鬼江源去。
·鬼江延绵千里,流径三州九城,最终汇入东海,而她的源头,便是西川府的碧落谷··所以两个人连衣服都没未换,便急冲冲的奔到燕府报信··燕不离梳理了一番信息,皱着眉道:“竹莫染把僵尸运到鬼门宗做什么他若想造反的话,直接在东都再掀起一次尸潮不就好了”·林正玄掏了掏耳朵:“竹莫染是什么鬼”·“一个该死却未死的老鬼。”
殷梅雪问道:“反正现在正有一大波僵尸去池老魔家,这事他知道吗”·“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他如今不在燕府,算算日子也快到碧落谷了。”
林殷二人相视一眼,皆松了口气:“滚了也是好事,免得那老魔头一直缠着你不放·”·燕不离面露苦笑·如今已不是池月缠着他,是他自己不想放手了。
“此事我会通报家父,由他上禀朝廷,尽快派官兵沿途拦截那些货船,至于碧落谷……我亲自走一趟·”·殷梅雪一听就急了:“喂,你现在可没披着江莫愁的皮,独闯魔窟不是找死吗”·林正玄也劝道:“是啊,别忘了你是正阳宫旧人,如今还任着武林盟长老。
在江湖上,谁不知道你杀过江莫愁,还给池月戴了绿帽子就算池月手下留情,也架不住旁人明刀暗箭……”·“快十五了·”燕不离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他可不想某人在月圆之夜兽性大发,随便找只阿猫阿狗当了泄欲的工具·独占欲这种东西,是个男人都有·千里送菊固然略贱,但他本来就只值一枚铜板,再贱一点又有何妨就算卑微到尘埃里,他也要当那人衣角上的一坨泥,让姓池的洗都洗不下去·“正月十五……去碧落谷吃元宵”林正玄匪夷所思的望着某人,“老燕啊,你脑子清醒一点,你这是吃元宵还是去当元宵馅儿啊”·燕不离笑了:“自然是去吃元宵。”
说完又看看殷梅雪,“辣椒馅儿的·”·殷梅雪瞬间脸红得和小辣椒似的··上次他落在百香馆的玫瑰膏被燕不离的书童送到了林府,当时林正玄正在受家法没看到,他被小书支支吾吾的提醒了一番后,便连忙把那盒辣椒味的给扔了。
林正玄莫名其妙:“辣椒你这么重口”·殷梅雪清咳两声:“换个话题·”·几人边聊边向客庐行去,冷不丁撞见了来浣春院打秋风的山口岛野香。
某女人最近一见雄性动物就会美眸发亮,何况是林殷这两位珍稀级的帅哥,当下就踩着小碎步飘了过来,然后迎面被这两条直立行走的咸鱼熏了一跟头··“风子,快,扶我起来……”山口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掩鼻问道,“二位公子可是从东瀛来的”·“咦”林正玄笑道,“姑娘如何猜得这么准”·“你们身上的味道是东瀛有名的臭臭鱼。”
这熟悉的呛眼感,这纯正的家乡味,简直勾得人泪流满面……·殷梅雪窘然的道:“老燕,要不我们借你家浴房用用”他们一路行来也不知熏晕了多少人,东都城里的乞丐都避而远之。
“赶紧去、赶紧去,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家屯咸鱼了·”燕不离轰苍蝇一样的摆手道,“小书,带他们去沐浴,多备点皂角去污粉……”·林正玄拽起殷梅雪就走:“来,媳妇,陪为夫共浴去。”
·重生山口扶着侍女,凌乱在冷风之中,红着眼看着两个帅哥相携而去,声音凄惨的道:“他们俩……也是一对”·燕不离幸灾乐祸的点点头:“早告诉你别老盯着帅哥,这年头长得帅的还有几个喜欢女人你看我们府里的老钟怎么样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绝对是笔直笔直的爷们。”
山口剜他一眼:“我看你爹也不错,要不我去当你小娘得了·”·燕不离差点跪下:“大姐我错了,我这儿就剩三十两了您都拿走吧,这月我靠西北风活着。”
“我不要钱,我要人·”对方扭着腰肢,风情万种的逼近过来,“你和姓池的分了没他都这么久没回来了,春闺寂寞吧”·“别乱用成语,那顶多叫空房寂寞。”
“不都还是寂寞吗你看我正好也没主儿,咱俩凑合过得了,我也不嫌弃你人穷志短、无能没品、风流成性还拖个孩子……”·燕不离步步退后:“夜香,别开玩笑成不成回头我给你全城选夫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行”·山口笑眼携春:“我就稀罕你这样的。
明明是个男人,却偏偏喜欢另一个男人·明明是个流氓,却偏偏比女人还要痴情·你这种男人勾引起来才有挑战性·”·燕不离:“雅蠛蝶……T T”他上辈子是不是日过哪条单身狗·“你们中原不是有句俗语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对方拍着他的肩道,“大侠你不打算报♂恩吗”·“可中原也有句俗语:弑亲之仇,不共戴天·”燕不离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夜香,你姐姐是我杀的。”
……·羊油灯上的火苗猛地一颤,厚实的门板吱呀怪叫着被人推开,一股白毛风顺着皮毡帘子的缝隙呜呜钻了进来,令桌上粗瓷海碗里的酒意凉了几分。
“老板娘,来坛老刀子,再上二两羊头肉·”来人搓了搓脸上的冰碴子,解开身上披霜挂雪的棉氅,一屁股坐在了胡杨木桌旁,将手中的古银钢刀往桌面上一撂,顿时震得对面的酒碗漾出了不少清液。
“好嘞”伙计立在肉案砧头后面,操刀剁着羊头·秋娘子舀了酒端过去,笑靥如花的道,“这位客官,要不,劳您坐旁边那桌去”·对方纳闷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黑衣人,大手一挥:“老子就坐这儿,怎么着,他一人长了四个屁股还占整桌了不成”·秋娘子将酒往桌上一墩,面无表情:“四个屁股算什么他长了四个脑袋。”
“呵,奇了,我梅杰曹还真没见过四个脑袋的,不如兄台露出来瞧瞧”·黑衣人抬起脸,乌纱的后面隐隐透出两道淡漠的目光。
他戴了一顶尖头儿黑斗笠,全身都笼罩在一片浓墨之中,整张脸和脖颈都遮挡得严严实实·一只套着黑皮手套的手端起酒碗,放到面纱后默默啜了几口··龙门这地方,果然多怪人。
梅杰曹心中暗道一句,顾自埋头饮酒吃肉··兴许是拆骨剥皮的活儿干多了,这家店里的伙计刀工极好·盘中熟透的白羊头肉切得薄厚均匀,拌上鲜红的辣子和干绿的葱末,滴上酱油和香油,撒一把白盐,吃到口中只觉肉嫩鲜辣。
再嘬上一口滚烫的烧刀子,就是玄冰地狱里带来的寒气也烟消云散了··梅杰曹见同桌之人干喝酒不吃菜,便用木筷子点了点盘沿:“喂,四个脑袋的,要不要来点肉”·黑纱里传出一个年轻平淡的声音:“多谢美意,在下不吃熟食。”
“嗯”梅杰曹一愣,“难不成你吃生的”·“不错·”·嘿嘿,真他娘的怪了,梅杰曹对此人越发好奇:“在下屠龙帮杀猪舵打狗坛搞鸡堂二堂主梅杰曹,敢问兄台高姓大名,何故如此装扮”·“在下林匆,生来貌丑,怕惊吓旁人,故作遮掩。”
“林葱……你不是真长了四个脑袋吧”梅杰曹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可厉害了,别人一句你四句,骂街谁也骂不过你哈哈哈……”·“……”·两人正喝着酒,门外忽而传来马嘶之声。
望了眼雪幕里亮着黄光的土楼,花无信吸了吸鼻子,摸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道:“花花,你确定是这里吗”天地良心,他被这猫从北蜀一路遛到塞北,找得都快绝望了。
“喵呜·”·“罢了,反正这么大风雪也没法赶路,歇一晚也好·”他将马牵入了棚中,看到里面拴着一头贼眼发光的驴,下意识将自己的坐骑系得远了些,然后抱着猫敲开了龙门烧饼店的大门。
“客人是打尖还是……呀,这不是花楼主吗”秋娘子讶然望着来人·她在苏玉壶的美容院里住过一阵子,记得这位主儿当时每日都是被人拴在躺椅上的。
起初还当此人有病,后来观察了一阵才知……此人确实有病··花无信看到她也有些诧异:“秋娘子当真巧了……没想到这家赫赫有名的黑店是你开的。”
“把‘黑’字去了咱们还能聊,老娘现在可算从良了·”秋娘子白他一眼,“你是打尖还是住店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打八折。”
“不地道,都熟人了还要什么钱啊”花无信大喇喇的坐了下来··他刚歇了口气,旁边便凑上来一只脑袋·梅杰曹弯腰拱手道:“敢问阁下,可是百通楼花楼主当面”·“在下花无信。”
“久仰久仰,没想到花楼主如此年轻,在下屠龙帮杀猪舵打狗坛搞鸡堂二堂主梅杰曹·”·“……”·重生·“花楼主,近来塞外实在不太平,屠龙帮的生意每况愈下,帮主欲往中原武林施展一番。
您在中原人脉广消息灵,不知可否指点一二”·花无信咳了一声道:“你们还是先把名字改得有点节操再说吧·”·梅杰曹不好意思的一笑:“西北比不得南方地杰人灵,帮里多是粗人,识字的也没几个,名字都起得接地气了些,这里的人都这样,对吧林葱”·他扭过头,却看到桌前已经空无一人,徒剩一只光溜溜的空碗,泛着白亮亮的水光。
花无信看着那团空气道:“你说谁”·“啊,没什么,一个怪人,不必理他·”梅杰曹将酒和羊肉端到了这一桌,和花无信边饮边聊,“花楼主远到塞北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嗯,寻个人。”
“寻人”对方一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塞北的地界我们熟,需要帮忙尽管说”·花无信摇了摇头:“我现在都怀疑是不是寻错地方了,光靠这小东西找还是不行。”
“什么小东西”·对方从怀里抱出一只喵喵直叫的大花猫来·梅杰曹顿时瞪得眼若铜铃,感觉今天竟见稀奇的事儿··花花四只爪子一着地,便无声的从桌子底下蹿了出来,如飞影流光一般,直奔肉案而去。
秋娘子叉着腰惊叫道:“老娘个擦擦,我的肉”·谁料那猫却未睬砧头上的羊肉,跳下案板就跑到了里间的黄杨木门前,抬起两只爪子疯狂的挠着门板,没几下就刨出了白色的刨花。
秋娘子继续惊叫:“老娘个擦擦,我的门”·花无信急忙将猫提起来抱入怀里,看到花花还在冲那个房间不停的叫唤,便开口问道:“敢问这里住的何人”·秋娘子尚未答话,里间的屋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河不醉从房中走出来,愕然的望着花无信道:“花楼主你什么时候喜欢挠门了”·“……”花无信愣了片刻,方想起燕不离提过河不醉舍命相救的事。
这人本是秋娘子的亲儿,住在龙门养伤也实属正常··所以……他低头看向花花,这货不远千里的把他忽悠到塞北,骗了鱼干无数,就是来找河不醉的吗·你他妈是他的私生猫怎么着·花无信提着某猫,默默转过身,问向秋娘子:“你们店里能做龙虎斗吗”··第117章··“喵呜。”
花花抗议的叫唤了一声,亮起尖利的爪子,猛地捯在了他手上。花无信吃痛松指,那货便趁机脱逃,跳下地便一溜烟的钻进了里间未关严的门缝中。·“小畜生,骗老子这么久还特么敢挠我……”花无信捂着流血的手骂道。
河不醉转身步入房内:“我去捉它出来·”·秋娘子挑眉嗤笑道:“猫都斗不过还斗龙虎呢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这猫狗抓咬得好生清洗除毒。”
“那就有劳了·”花无信走至柜台前,见对方从黑缸里舀出一角酒,惑然问道,“取酒做什么”·“消毒啊。”
秋娘子飞快的一眨眼,陡然把酒泼在了他的手背上··“——啊啊啊啊”河不醉合上身后的黄杨门板,将惨叫声关在了外面。
他抬头看了眼坐在窗下的黑衣人,不禁微微叹了口气··那只花猫此时变得乖巧异常,正用脑袋在某人怀里蹭来蹭去,长软的尾巴悠悠摇摆着扫过对方的腿,肚子里发出一串串满意的咕噜声。
戴着黑皮手套的手轻轻抚过它的脑袋,黑纱下传来一声模糊的颤音:“花花……”·“林公子,你这样总躲着他也不是办法·”河不醉捏着下巴道,“花楼主寻到这里不容易,你就甘心让他无功而返吗”·“不能让他见到我现在这样子。”
对方摇摇头道,“就当他寻的人已经死了吧,一直找不到,他自然也就不会找了·”·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他只是那人生命里的过客,一场相逢,来去匆匆。
不想给对方留下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花花,你跟着新主人要乖一点·”林子御低下头,用手揉了揉某猫的三花脸,“当然,如果他欺负你,不用客气,狠狠的抓就好”·“喵”花花眼神炯炯的抬爪应道。
河不醉为某人捏了把汗··林子御将猫递了过去:“祛毒的药尚未研制出来,林某可能还要在此叨扰一阵·若花……花楼主一直未走,恐要劳烦河兄替我挡阵。”
“你安心住就是,我尽快将他支走·”河不醉抱着花猫行至门前,顿住步子又回头问道,“林公子,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他见面的机会了,你当真不后悔”·对方似是在黑纱下苦笑了一声:“我当然后悔……”·“可若真的见了,我会更后悔。”
窗外天已擦黑,方桌之上碗盘罗列,白雾蒸腾、香气四溢·一碗碗羊羹里漂浮着白面馍块,整齐的肉片被炖得嫩粉酥烂,浓稠油亮的汤头点了红莹莹的辣子,直诱得人涎水横流、胃口大开。
花无信幽怨的捂着爪子,忍着伤口上火辣辣的痛楚,干瞪三个呼噜呼噜吃泡馍的人··“那个,能分一碗不”·“不给·”秋娘子冷着一双秋眸,“刚才是谁骂老娘来着”·“你不暗算我我会骂你吗”·“啐,老娘要是暗算你,你他妈早就躺尸变烧饼了”·重生·花无信觉得自己不能和一个大龄寡妇计较,便吞了吞口水道:“我买还不行”·“不卖”·“信不信老子……”·“砰”一把黑亮的菜刀和一柄寒光凛凛的剑同时立在了桌沿上,河不醉和伙计眼神幽幽……·花无信默默把“抢”字咽了回去。
“哼·”秋娘子凉凉一笑,“欺软怕硬,正道的人都是这幅德行·”·某人也笑着眯起细眼:“颜秋水,千金坊四毒之首,江湖人称毒水仙,后名毒寡妇。
嫁过一百零八任丈夫,全部克死·其中三十八个正道中人,六十个魔门中人,还有四个和尚,两个道士,一个不及十岁的少男,一个退休的大内总管,一个……”·“吃吃吃吃……他娘的堵上你那张破嘴”一碗羊羹飞快的出现在他面前。
河不醉掰着手里的馍对秋娘子道:“娘,楼上的客房腾给了花楼主,晚上我再搭张床,让林匆住我房里好了·”·“行吧,那就让小匆委屈一下,反正花少爷明天就滚了。”
花无信呛了一口,从大海碗里抬起脸:“房间不够了”·“我家店面小,统共就两厢客房·”秋娘子叹气道,“现在那个没节操的住着一间,你再占一间,原先的客人就得搬下面来了。”
“没事老板娘,他脾气好,不会挑的·”伙计插嘴道··他几年前到冰心阁求医时便同林子御相识,如今对方投奔过来也该好生关照·只是他自己连房间都没有,每晚都是扛着铺盖卷睡在饭桌上,总不能分给对方两张硬木头桌子吧……·“我也不挑,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和旁人挤挤也无妨。”
花无信吃得浑身发热,擦着脸上的汗道,“不过那个没节操的算了·”·秋娘子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说得就跟别人乐意和你挤似的·”·“……”·四人吃罢饭便各自回屋歇息。
花无信抱着猫,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了楼·他推开两扇红漆半褪的木门,踏入了那间陈旧却不失干净的客房,一进去就抽了抽鼻子……空气里,似乎残存着一丝清苦的药香。
这里原本住着一个病人不成·花花一猫当先的跳上土炕,把自己蜷成了一只圆绒绒的毛团,毫不客气的占据了棉褥的中央位置··花无信摸了摸受伤的爪,决定不再招惹这货,就当某猫在给他暖床吧……·龙门烧饼铺里的最后一盏油灯也熄了,月光惨淡、星稀夜浓,整片大漠都陷入了昏暗的寂静。
塞风卷着雪花和沙砾,簌簌敲打着窗棂,将原本沉浸在美梦中的人惊醒了··梅杰曹晚间吃多了酒,早早回房睡下了,半夜醒来便觉喉咙干咳如烧··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摸黑下炕灌了几口凉水,又感到有些尿急,只好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这二楼只占店面一半大小,几厢客房沿着北壁并列而排,出了门就是一条带胡木栏杆的通廊,站在上面便能望见底下迎客的饭堂和厨灶砧头·梅杰曹昏昏沉沉走了几步,便听得下面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动静。
呵,大半夜的,进贼了还是闹耗子了·他探着脑袋一望,果然看见惨淡的月光下,一个黑影正蹲在案头,怀中也不知抱着什么东西,嘴里不断传出嘎吱嘎吱的嚼食声。
梅杰曹蓬头乱发、衣袍松垮,脚上的鞋还是半趿拉着,却在顷刻间爆发出王霸之气·一脚踩栏,一手叉着粗腰,另一手直指黑影,中气十足的吼道:“呔,哪里来的小贼”·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眼向上望来,这一抬头不打紧,直接就给梅杰曹吓尿了。
一对上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和森白的獠牙,梅大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卧槽,怪物啊”·他这嘶嚎声太过惨烈,隔壁就算睡着个死人也得吓活了。
花无信当即从炕上翻身而起,抄起枕边的剑就冲了出来,然后便看到某人烂泥一样的瘫在木梯口,抖得格外有节奏··秋娘子也被惊醒了,举着烛台步出门外:“怎么回事喊得和杀猪似的,尾巴让门夹了不成”·梅杰曹指着下面道:“有、有怪物,它特么竟然在啃人腿……”·“什么”花无信向下望去,却见厅中已空无一人,店门大敞着口,一股冷风咆哮着灌了进来。
他提气跳过栏杆,一个漂亮翻身跃了下去,然后就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软塌塌的玩意儿……·睡在桌上的某伙计呕出一口老血:“大侠,劳烦高抬贵脚。”
我擦,怎么还有人睡桌子上花无信不好意思的跳下了桌,点起一盏油灯行至灶台前,发现上面确实躺了一条白花花的大长人腿·那腿被冻得硬邦瓷实的,切口整齐,凝固着暗红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慑人。
果然是黑店,花无信心中暗骂一声·他拔剑出鞘,用剑尖挑着那条腿翻了翻,仔细的查看了一遍,并未看到任何野兽的齿痕,八成是那个没节操的看错了··“不就是条腿吗看把你吓的这个熊色。”
秋娘子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指挥着伙计道,“搬到地窖里冻上,哪天没肉了再打牙祭·”·梅杰曹:“……”·“慢着。”
花无信提着剑走到门口,蹲下身观察了一番,往外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问向梅杰曹:“你有看到那怪物从门跑出去吗”·“我、我当时坐地上没注意,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哦……”花无信穿得单薄,被冷风吹得打了几个喷嚏·他站起身合上了门板,吸着鼻子道:“雪地里没有脚印,逃走的人要么是踏雪无痕的高手,要么……”·重生·秋娘子眉头微蹙:“要么什么”·“要么……他压根就没离开这栋房子。”
花无信笑道··里间趴在门上的两个人同时心底一震··河不醉痛苦的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对某人道:“林公子,你下次能不能别一边吃东西一边做实验”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大夫的心理素质绝对比他们杀手牛逼,反正他是干不出对着人腿啃蹄膀的事。
林子御瞪着幽绿的双瞳,懊悔的吐出嘴里的猪肘子:“不好意思,我一时饿得狠了,就没太注意用餐环境……”·他之所以来龙门烧饼铺,便是因为这里“货源”充足,可供自己进行尸毒的研究。
白日里,他通常躲在房中钻研药剂,晚间就用自己的血在残肢上反复实验,期望尽快找到抵抗青魃之毒的方法,哪知却好巧不巧的被梅杰曹撞见了··河不醉无奈的叹了口气:“花无信可是百通楼主,最擅勘调查探,若是顺藤摸瓜揪出你怎么办”·某人继续叼起蹄膀,耸着肩含糊的道:“反正他现在也认不出我,你就说我是你养的青魃好了。”
河不醉:“……”他看起来有那么重口吗·外面的人一听花无信所言,皆静默了良久,最后才有一个声音干巴巴的笑了出来。
伙计捂着胸口爬下了桌子:“好吧,是我·其实也没啥子嘛,你们半夜饿了不也得吃点零嘴儿吗”·花无信:“……”突然感觉他说得好道理……·梅杰曹仿佛被驴吻了一口,骇然向后一躲,猛地捂住嘴盯着伙计道:“可我明明看见……那东西眼睛是绿的,还有獠牙,不像是人。”
“你那是喝多了,幻觉·”·“且不说是不是人……”花无信笑着问向伙计,“当真是你吃的那腿”·“对啊。”
“那怎么一个牙印都没有呢”花无信捏着下巴道,“莫非你喜欢舔尸”·对方一脸菜色,昧着良心道:“老子就喜欢舔了,怎么着吧”·“你现在舔一个我看看。”
花无信笑意深沉··这他娘的,只听过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没听过为兄弟舔尸的伙计面如死灰的走过去,惨无人色的盯着那条腿良久,最后咬了咬牙,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呕——”秋娘子和梅杰曹同时扭过身吐了··“诶……啊……”某人伏在案子上就抬不起头了,“酷爱……酷爱奶人……挖的色头……”·秋娘子擦着嘴转过脸来:“怎么回事”·花无信笑得直捂肚子:“还能怎么回事舌头黏住了呗”那条人腿都快冻成冰坨子了,热乎乎的舌头贴上去不撕掉块皮才怪。
哼,这伙计明显是为包庇某人而扯谎,小小惩戒一下也好,权当教训··秋娘子忙活一阵,总算用热水给某人的舌头解救下来·伙计像狗一样伸着长长的舌头,凄凄惨惨的蹲在墙根下画圈圈,再也不敢乱顶锅了。
“娘,出了什么事”河不醉裹着件深灰睡袍走出来,显然也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的··“没什么,就是店里多了条腿·”·“……”·“行了,都是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屁大的事折腾半宿……”秋娘子满不在乎的摆手清场,“都回去睡觉吧,等谁少了条腿再嚷嚷不迟。”
众:“……”·河不醉拧眉看了眼案台,转身向房中走去··“且慢·”身后有人叫住了他,花无信眨着眼道,“河兄曾为魔门顶尖高手,方才外面闹了这么大响动,你却出来得最迟,实在不像杀手行径啊。”
河不醉额上垂下一滴汗·这姓花的心眼儿怎么比筛子还多早知道就不出来刷存在感了·秋娘子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百通楼主看着年岁不大,却明显是江湖上的老油条,偏偏还有着碾压她们全店的智商……着实不可小觑··她咳了一声岔开话:“我看这风雪刮了一夜也该停了,花楼主还是早点歇息吧,养足精神才好上路。”
·花无信笑得一脸真诚:“我正要说呢,你这店还挺有趣的·我想多住几日,明天不走了··秋娘子:“……”·伙计将楼下杂乱的摊子收拾停当,其他人各自回房睡觉。
花无信刚踏上楼梯就被人抓住了袖子,梅杰曹面色惨白,可怜巴巴的哀求道:“花楼主……梅某能不能和你住一屋啊”·这搞鸡堂主也太直接了吧花无信怜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花颜祸水果然麻烦,他装傻充愣的问道:“梅堂主这是何意”·谁料对方战战兢兢的张望一番,忐忑不安的来了一句:“这地方太邪性了,我怕明儿一早起来真少条腿……”T T……·一道鲜红的血箭自腿根处喷薄而出,溅落在白雪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伤兵捂着裆倒下去,面容扭曲、浑身抽搐,连一句粗口都爆不出来··“这群混账东西竟用些不入流的手段”站在岸上的官兵骂得咬牙切齿,却终究无法扭转战局的颓势,己方阵营的血已经渐渐染红了整片河滩。
此处正是东陵府江口,三江环绕之地·他们原本奉命截杀运货的沙船,谁料对方竟早有准备·船上的人皆为武艺高强的杀手,就连滩头的纤夫也勇猛难敌。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既不会死也不会痛,除非四肢尽断,否则就是爬起来也要用牙咬破人的喉管·领兵的将帅深深皱起眉头·他征战数十载,还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敌人,这简直就是一群残暴疯狂的野兽幸好人数还不多,倘若真有个成千上万,只怕家国难保、河山危矣。
重生·“大人,有个路人说他知道怎么挟制这些杀手”·“妈的,一个过路的凑什么热闹”·“可他已经帮我等杀……啊不,已经玩坏三十多个敌人了”·“什么”·混战之中,一道靛蓝的身影游走如风,手中长剑光耀人眼,带着清凛的杀意击向敌阵,所过之处皆是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燕不离每一击都精巧的刺在了傀儡的踝腕肘膝,这些关节是缠入蛛丝的关键,一旦受损就容易出现失灵错乱的问题··比如有不少杀手都出现了动作迟缓、攻击偏斜的状况,而其中一个已经开始自抽嘴巴,还有三个正在彼此厮杀。
最奇怪的是两个黑衣傀儡,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四目相对的搂抱在一起,惺惺相惜的互相爱抚了一阵,然后当场啪啪啪起来……·众兵:=口=·由于某个强力且诡异的助攻加入,战场局势渐渐扭转。
官兵们随之士气大振,一鼓作气的杀下河滩,很快将敌方逼回了船上··“大哥,要不要我去会会他”步川站在舷窗边,望着岸上的情形道。
“哼,这小子果然是朝廷中人·不必管他,我们只要尽快抵达碧落谷,就算完成任务”池日抱着双臂冷笑一声,接着又有些尴尬的咧嘴道,“把那些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都召回来吧,师父捣鼓的三无产品果然不靠谱……··第118章··河滩上的傀儡杀手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燕不离见官兵已经反败为胜,便掸掸衣尘,收剑入鞘,纵身拔起跃过众人,运着轻功高飞而走·正如传说中的江湖高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众人正感慨着这位大侠的仗义潇洒,谁知未过多久,某人又面带尴尬的飞了回来。
“草民斗胆,向大人买匹马行吗”·统兵的将领讶然而笑:“本官还当江湖好汉们都是高来高去不用坐骑的·”·燕不离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我把马拴树下了,结果不知道让哪个孙子顺走了。”
“哈哈,看来大侠也会吃小毛贼的亏·”对方豪气干云的摆摆手,“英雄帮了本官大忙,还谈什么买啊来人,将我的那匹闪电牵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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