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卧底+番外 by 莲中来(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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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卧底+番外 by 莲中来(下)(4)
·燕不离一听这名字差点咬着舌头,不会又是他娘的走一步吹三下的神兽吧·而当一匹黑毛油亮的马儿被牵过来时,他才见识到什么样的灵物才当得起闪电之名。
那是匹南江少见的胡马,耳若刀削、腿似锋棱,颈长臀丰、鬃滑尾韧,真真是匹神清骨骏、昂藏不凡的神驹·策马骁腾于白雪之上,只觉万物后闪、风追不及,任行天下、堪托死生。
天光渐沉,四隅霞暗·一人一马飞快的闪过萧疏的林道,很快消失在暮色的尽头··官兵们告诉燕不离那些沙船早已趁激战之时溜走,不出五日便会抵达西川府。
而西川一地多丘陵谷洼,走水路远比曲绕盘山的旱路迅捷,他现在只能寄希于闪电风驰电掣的速度,争取在僵尸抵达碧落谷前赶到鬼门宗……·就在他火急火燎的一路向西时,燕府接到了百通楼的飞鸽传书。
那信本是发给燕不离的,却被某人毫不客气的拆读了··“老花已经到塞北了,说我弟可能也在那里,短期还回不来……操,末尾还写了句老燕么么哒,也不怕池月瞅见拆了他。”
林正玄一目十行的阅着信,“子御这小子也太能迷路了,怎么一竿子就跑偏到关外去了那可是你家的地界·”·殷梅雪啜着茶道:“不会是被人拐跑的吧塞外穷山恶水,有不少娶不上媳妇的单身汉,拐中原女人卖过去的可不少。”
“那是我表弟,不是我表妹再说就我表妹那模样,还不如拐头中原母猪呢·”林正玄将信收了起来,“不过老花也算厉害的,一路都追到塞北去了。
你说……他俩到底有没有意思啊”·这可稀奇了,林大脑袋竟然在问梅有脑袋……·殷梅雪艰难的思考了一阵,摇头道:“您这智多星都猜不出来的,就别为难我这智多障了。
不过他们既然在塞北,你就不去看看吗”·“自然是要去的,等把姑奶奶摆平了就去·”林正玄白牙森森的一笑,“等姓燕的回来我必须暴揍他一顿娘的,居然把这么个大麻烦样甩给咱俩果然近墨者黑,跟了池老魔就特么学坏了……”·那一日,燕不离简明扼要的说是自己杀了江莫愁,前因后果都没来得及交代便匆匆离府而去,只告诉山口可以去问那两个正在共浴的知情人。
一来是因僵尸之事情形紧迫不容耽搁,二来是他着实不知该如何解释,作为局中人,话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种开脱··女魔头是利用他自杀的,可那一剑也的确是他亲手刺中的,这是怎样辩解都无法改变的事实,而山口也终究会因此怨恨自己。
倘若对方问清了缘由仍不能释怀,就等他回来之后再做清算罢,与其欺瞒一世,不如了断干净,起码落个心安坦荡··在得知亲姐亡故的消息后,山口岛野香整个人都是昏乱的。
可那个该死的债主已经跑路,她无奈之下只能抓住林正玄和殷梅雪··林殷二人也是倒霉催的,洗个澡出来整个世界都变了·燕不离跑了,那个酷似江莫愁的美人却疯了,哭闹着拽住他们两个不松手,拎着明晃晃的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是用的刀背),要死要活的逼问女魔头一事。
于是两个人被迫滞留在燕府,一五一十的将江莫愁的死因告诉她·山口在清楚真相后恨是不恨了,却终日抱着江莫愁的骨灰坛以泪洗面,伤心欲绝的模样看得人于心不忍。
林正玄和殷梅雪怕她做什么傻事,所以时常安慰这个千里寻姐一场空的东瀛妹子,毕竟这事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燕府中人谁来做都不合适··然而那位姑奶奶似乎对哭戏上了瘾,天天都要跑到客庐找两人哭一鼻子。
时不常用他们的衣袖擦泪捻鼻涕,偶尔再拽着二人的手闲话家常,直到最近她每日跌倒三回的投怀送抱,终于让两个男人琢磨过味来——他们好像……一直在被占便宜=口=·重生·啧,这个东瀛女人……狡猾狡猾的干活。
“林大少爷,殷公子,山口姑娘又来了·”小书一脸生无可恋的前来禀报·他最近经常遭到风子的骚扰,还有某个一碰面就想掐他脸的女色狼。
他才十六啊……敢不敢给婴儿肥一条活路·林正玄和殷梅雪相视一眼,皆露苦色,想当初抵抗血潮的千军万马时都他妈没这么难。
此时山口清亮的声音已经飘进了门:“林林,阿雪……我又梦到我姐姐了呜呜呜……”·擦,你特么都没见过她梦个鬼啊……林正玄在她哭号之前率先退后一步,以防御的姿态,面色严肃的道:“山口姑娘,我二人刚接到花楼主来信,马上要离开东都去塞北寻拙弟。
你如果……咳,寂寞的话可以去百香馆的对面,百草堂的小倌儿们应该更适合你·”·一听这话,某人的眼泪还没摸着眼眶就收了回去·山口眨着美眸扯着帕子:“可人家就喜欢良家男人……而且还得是心有所属的那种,这勾引起来才有挑战性呢。”
林正玄:“……”·殷梅雪捏着下巴道:“要说挑战性,老花才是最难啃的骨头,林子御八成就是看清了自己没希望,才自暴自弃去塞北流浪的。”
“老花”山口眼珠一转,问道,“百通楼主花无信”·“不错,你见过他”·某女像黄鼠狼看见鸡一样舔了舔嘴角:“那可是个黄金单身汉,他到底和他师父怎么回事林子御又是谁”·殷梅雪再次痛苦的揉了揉额角:“他师父应该算他前妻,林子御应该算他前夫……我没算错吧唉,真他娘的乱。”
林正玄苦笑了一声:“老花的狗血情史可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总之这个人你别招惹,谁喜欢他谁倒霉·”·山口却不以为然,摩拳擦掌的道:“女追男隔层纱,我就不信这世上还真有男人禁得住诱惑,这姓花的我要定了”·林正玄擦了把汗:“隔层纱姑奶奶你别撞死在南墙就行,反正我表弟已经挂墙头上了,连那人的丁点儿心思都没摸着。”
山口嘿嘿一笑:“我要他的人就行了,要他的心做什么”·……·“——阿嚏”花无信狠狠吸了吸鼻子,神情厌厌的倚在炕头,百无聊赖的数着花花身上的猫毛,一根、两根、三根……·他自“人腿”那夜吹了冷风,第二日便外感风寒,头疼脑热连带鼻塞咳嗽,整个人都蔫成了瘟鸡。
河不醉给了他几帖土药,喝过之后虽然褪了烧热,其他症状却不见好转,反而愈发昏沉嗜睡,如今甚至浑身无力到卧床不起了··伤寒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天硬扛过去的有之,拖延到不治的也有之,完全要看老天的心情和患者的运气。
花无信忧伤的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这回可能真的栽了·没栽在百通楼主的诅咒上,也没栽进龙门黑店的阴沟里,而是倒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祸中··未死于刀剑,却死于病榻。
这对一个江湖人而言,何其悲哉·就在某人长吁短叹之时,土楼地下的暗室里却传出一声轻笑··林子御飞快的研磨着药钵里的粉末,对河不醉道:“成功了这具就没有起尸,也没有长出青斑,只是没在活人身上试过,不知道对活人管不管用。”
河不醉望着那具光溜溜的尸体,干咳了一声道:“要不……我把那个没节操的抓回来你试试”·“不必了,其实此药研制出来作用也不大,必须要我们喝下去才不会传毒给他人,而且也解不了自己身上的青魃之毒……”林子御苦笑道。
远在千年之前,青魃就是连修士都忌惮的物种,这么多年来也无人能解此毒,他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制出解药不过是不想自己丧失理智的时候,伤及旁人罢了。
自东都尸潮之后,世人已对僵尸谈之色变,凡被捕捉到的青魃,无一不是活活烧死的下场·然而其中多数都只是无辜的受害者,若此药当真奏效,不仅可以防止他们再尸化常人,没准也能保住这些青魃的性命。
“也罢,开了春就该闹沙匪了,没准哪天便会有肥羊送上门来,到时候再拿他们实验不迟·”河不醉用手向上指了指,“那位主儿怎么着继续让他在炕上趴窝”·林子御笑了笑:“他既然不想走就别走了,每天多补补眠也好。”
花无信喝的土药是被他加过料的,虽不伤身致病,却会出现和伤寒一样的症状,多喝点儿就足以让人下不来床··河不醉脑后骤然生出一丝寒意··起初接触林子御时,他还以为这小大夫性子温和,心地良善,明显就是只人畜无害的标准绵羊。
怎么现在觉得……这货其实就是头披着羊皮的腹黑狼呢·他正要开口,头顶便传来一阵马嘶人沸之声,铺中大堂的门板随即被拍得啪啪作响。
·“有人没我们要住店”·“来了,来了·”秋娘子将垂落在颊边的一缕乱发并到耳后,扭着腰肢将门打开了。
“大白天的挡什么门啊还做不做生意了”三个身穿红衣背甲,脚踩皂靴,腰挂黑金刀的汉子走了进来,屁股后面还用铁链拉扯着一个戴了枷锁的犯人。
“哟,原来是几位官爷,奴家还寻思这大雪天的怕是没客,你们这是押囚赶路”秋娘子殷勤的给他们上了一大坛子酒··虽说塞北的地界不归朝廷管辖,但做生意的向来不得罪白道中人。
何况这几个捕快气息沉稳、目光精湛,敢跑到龙门这个兵荒马乱的地方抓人,就绝对不是一般的差役··“不该打听的,少问·”其中一个皮肤皴黑的男人冷声道。
他掏出一锭银子按在柜台上,生生压出了一枚深印:“我们要两间上房·”·重生·秋娘子望着银子眼睛直发亮:“上房没有,房上行不行”·“你说什么”·“我家房满了,几位官爷要不去别家店打听打听”·“哼,这鬼天气哪儿来那么多人住店老板娘你莫不是诓我们”·秋娘子笑呵呵道:“难道我还有银子不乐意赚了现在就剩驴棚是空的,几位若是能凑合,奴家可以按牲口的价儿收钱。”
“你……”他右手刚握上刀柄,便被身后一个年轻的捕快拍住了肩头,“算了二哥·”·“老板娘,将我的房间腾给三位官爷吧。”
林子御走了出来,“我还同河兄住楼下便是·”·“小匆,怎好回回都委屈你……”·“不碍事,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再说不是可以多赚一笔银子嘛·“多谢这位小哥了·”三个捕快虽见他打扮奇怪,但人家毕竟开了方便之门,便放下来官架拱手谢道。
林子御摆摆手,隔着黑纱望向披头散发蹲在地上的囚犯:“此人是不是有病”那人喉咙里咕噜作响,却一言不发··“呵呵,一个死囚罢了,不用在意。”
花无信正睡得迷糊,便被杂乱的脚步声惊醒了,听得动静有些不对劲,便硬撑着爬下了炕·他走出门,看到隔壁门前站了两个捕快打扮的男人,正对着一个倒地不起的囚犯拳打脚踢。
“快进去,给爷们装什么死”·地上的人不住颤抖,却怎也爬不起来·花无信上去想将他扶起来,谁料对方却一头撞进他怀里,当即把他撞了个跟头。
黑脸大汉暴怒的骂道:“贼痞子,你他妈活腻了是吧”说着将囚犯像小鸡子似的拎起来,一把拽进了房··某人头晕眼花的被那个年轻的捕快扶起来,对方眯着长眼冲他笑道:“那犯人是个疯子,没伤着兄台吧”·花无信忽感手上一阵刺痛,皱着眉从对方手里抽回了手:“没、没事。”
“那就好·”对方打量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隔壁,里面很快响起了痛打之声··花无信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胸口回了房,刚关上门揉了揉胸,便觉察到衣襟当中夹了什么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枚皱皱巴巴的纸团,展开之后便露出一个用血写的字:蔺··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百通楼的江湖档案里并没有姓蔺的家族,但是在官场之中,西川州府的主人便是蔺闻之。
北蜀和西川是唯二两个以割据称雄的州府,而蔺家也是整个西川的统辖者,那个囚犯……难不成是蔺家的人·可朝廷怎会对自己扶持的家族下手而且为何会押送到塞北的地界来头上一阵阵昏沉得厉害,他也无力细想,胡乱的将纸团塞入袖里,爬回炕上倒头便睡。
到了晚间膳时,几个捕快都在堂中用饭,秋娘子推过一碗热汤面,对伙计道:“给那姓花的病秧子送去·”·“我去吧·”一个捕快从旁边的桌前站起来,接过碗又拿了壶酒,“晌午冲撞了那位公子,理当赔罪。”
秋娘子见此人相貌堂堂,客气知礼,有着白道中人少见的好脾气,便笑着应道:“那劳烦官爷了·”·花无信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独自坐在一叶小舟之中,在白雾茫茫的水面上漂浮不定,不知将往何方,也不知何为归处。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一心寻找可以停靠的彼岸,终于望见了一脉朦胧的山屏,遂拼尽全力的冲那个方向划去·可等到了近前,他却惊骇的发现那不是一座静止的山脉,而是一排高耸入云的滔天巨浪……·天翻地覆,浪打船倾。
他一头栽入海里,顿时被冰冷的水呛醒了··花无信醒来才发现自己确实呛着了,黑暗中正有人扼住他的下颚灌酒··他试图挣扎,可偏偏手脚麻木得不听使唤,仿佛整个人都被成千上万只细钉钉在了炕上,舌头也僵硬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咳嗽声。
“美人……别急·”那人在他耳边低声笑道,“一会儿我就会让你舒服了·”··第119章··花无信脑中轰然炸裂是先前那个年轻的捕快妈的,哪来的狗胆敢打你花爷的主意·可莫说动手反抗,他连叫骂都喊不出口,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听起来彷如幼兽在呻吟,反而诱得男人淫欲大起。
对方松了力道,拿开堵在他嘴上的酒瓶,俯下身舔着残留在他脸颊的酒液:“别白费力气挣扎了,我那一针起码让你一天动弹不了,还是安心享受吧,现在觉得身上热了吗”·“热……”花无信艰难的发出一个音节。
那酒里定是灌了春药,他浑身热得点火就着,恨不能一同烧死这王八蛋而最大的问题还是针上涂的毒,居然能将人麻痹到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地步……他试着调动丹田中的内力,却悲哀的发现连体内的真气都无法运转了。
对方灼热的唇一点点向脖颈下啃噬而去,花无信忍着恶心阖住了眼··时间仿佛又回转到他十四岁的时候,小倌馆里的男人,粗糙肮脏的大手,令人作呕的唾液,撕成碎片的衣裳……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淌一滴眼泪。
人在真正绝望之时是哭不出来的,他也早已不是那个脆弱懵懂的少年了·在这个黑暗无光的江湖里摸爬至今,花无信始终抱持着一个坚定不移的信仰:与其让自己流泪,还不如让别人流血·妈的,等他能动了,就送老板娘一大坨烧饼馅儿·对方的气息渐渐急促,手中的动作也越发粗暴。
当双腿被狠狠扯开的时候,花无信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呼唤了一声:方迭,你他妈怎么还不出现啊……·重生·这具身体果如他想得那般出色,男人低笑着褪下自己的裤子,却突觉臀部火辣辣的一痛。
他转过头,看到黑暗中亮起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诶送饭的那位官爷怎的还未出来”伙计收拾着桌上的碗筷问道。
两个捕快大口的咽下碗里的酒,揩了揩油乎乎的嘴角,眼中升起一丝戏谑的笑意:“兴许是聊得尽兴吧……”·河不醉微微皱了眉头··官场中人他也打过交道(杀过不少),这三个人虽说官架子十足,身上却隐隐透着一股痞匪之气,还有一种……和自己很像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杀手的血腥味,往往只有同类才能觉察··“——喵呜”楼上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花花”林子御最先敏锐的抬起头。
秋娘子与河不醉同时站起身,旁边两个捕快却率先一步挡在他们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别慌,我兄弟只是与那位公子相见恨晚,在一起聊♂聊人生而已·”·河不醉根本不和他废话,长剑顷刻出鞘,转瞬携着凛冽的杀气攻至面前。
那黑脸汉子连忙拔刀格挡,只听铿锵一声,两人同时后退半步··“有意思·”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呲着白牙道,“很久没遇到剑道的高手了。”
河不醉也是心中一震·身为鬼门的高尊,江湖中能和他势均力敌的人用一只手数的过来,而且大半都已作古,没想到在龙门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遇上了一个。
哼,倒要看看此人几斤几两,能在他手下走过多少招·此时秋娘子已经和另一个捕快缠斗起来·她善用毒,但在这种封闭狭窄的空间里放毒容易误伤,好在对方的刀法不算凌厉,借着厅中桌椅腾闪挪移,倒也有惊无险。
可万万没想到那位仁兄是玩暗器的,打了一阵便瞬发出几十道流星镖,面对泼天大雨般的攻击,她只得往柜台里躲避··伙计也举着只脸盆缩在桌子下,战战兢兢的喊道:“林匆,你小心”·林子御一个踉跄差点滚下楼梯。
什么叫猪队友……这货要是不喊谁特么能注意到他·“噗噗噗噗……”身上立时传来一片利生生的刺痛。
他咬了咬牙,挂着满满一后背的银镖,加快速度往楼上冲去·那捕快直接傻了眼:“这是人吗”他真没见过被打成筛子还能跑那么快的。
听得楼下兵乓作响的打斗声,男人冷冷骂了一句:“扫兴一群废物都收拾不了·”他甩手扔掉猫,提起裤子下了炕,拔刀出鞘走向门口。
接着就被猛然撞开的门板拍了一脸··“妈的……你找死”黑暗中寒光一晃,他捂着脸劈刀而去,门外的黑影也不躲闪,猛地扑了过来。
“噗嗤·”“喀嚓·”·将刀尖送入了对方胸口的同时,一双尖利的獠牙也咬穿了他的喉咙··“你……你……是什么人”捕快惊恐的盯着黑纱里幽绿的眸子,捂着喉咙哽咽道。
此人明明已经被一刀捅心,为何还能咬断自己的脖子·“我不是人·”对方在他耳边低声答道··他终于颤抖着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林子御啐出一口血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刀口深透,没有流血,也没有心跳,却隐隐感到一丝悲哀的痛楚··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在成为青魃之后他就日夜担忧,生怕自己哪天狂性大发伤了谁··作为一个想要悬壶济世的大夫,他不愿伤害任何人,却没料到最后还是无法避免的沾上了血··林子御抬眸看了眼炕上,顿时浑身一震,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咬死了对方。
他应该把这个混蛋活着啃成渣渣·从窗纸透过来的月光微弱惨淡,花无信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赤身裸体,两腿大敞,完全是副被人侵犯过的狼狈模样。
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人走过来,无声的铺开一条被子将自己盖住·一只戴着皮套的手,颤抖的抚上了自己的腕子··林子御心中懊悔不已,如果不是自己下了药,花无信何至如此虚弱又怎会惨遭凌辱无法反抗·然而号了号脉又觉得不对,这人似是中了一种强力的麻药,还有一种……春药。
花无信眼睛不眨的望向对方,他看不清遮盖在黑纱下的脸,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故人··“方……迭”是不是你又回来了·腕上的手倏然收紧,随即又无力的松开。
对方似是无声的叹息了一下,起身走到死掉的捕快身旁··花无信眨了眨眼,看着插在某人背后的一片光亮闪闪的银镖直犯愣··用毒之人往往身上都带着解药。
林子御从尸身上翻出一只小巧的朱红雕漆瓶,拨开木塞嗅了嗅,攥在手里折回来,将其置于花无信鼻下··“我靠,你他妈让老子闻的是屎吗”某人被那股子恶臭冲得脑子都懵了,趴着炕沿就一阵干呕。
自己能动了也能说话了……哈哈哈,当真一坨好屎·林子御将嗅瓶撂在桌上,转身正欲离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花无信问道:“多谢兄台仗义相救,敢问恩公高姓大名”他方才也是糊涂了,这人明显没有武功,所以才如此轻易的被自己擒住,怎么可能是方迭·“……”·“何故不答莫非恩公是不愿相告”·林子御背对着他,大力的挣脱着手,花无信死拽着不放,两人一阵拉扯,最后愣是把那只黑皮手套给拽下来了。
趁对方正对着手套发怔,林子御慌忙将手藏进袖中,试图金蝉脱壳,却在逃到门口时被人一把抱住了大腿··重生·花无信原本是想抱他腰的,但看着那片明晃晃的流星镖没敢扑上去,所以换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绑定成了某人的腿部挂件。
“子御,是你吧”手套里残留的药香,还有对方娴熟的把脉手法,他再猜不出来就不用当百通楼主了··林子御步子一滞,叹了口气道:“是我,烦请花楼主松手。”
“松手你又跑了怎么办花花都死了,到时候老子上哪儿找你去”某人气哼哼道··“花花……死了”林子御一惊,猛地挣脱他,点起一枝蜡烛四处寻找,终于在墙角发现了那只猫。
它的一只爪子折断了,还被那捕快掐昏了过去·林子御紧急施救了一番,总算没让这货小命归西··“喵……”花花舔了舔夹着竹板缠着纱布的爪子,一脸心疼自己的表情。
花无信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见这货醒过来也松了口气,这可是救了他节操的猫啊,以后得天天当皇上供着了··“花楼主,你能把衣服穿上吗”林子御净着手道。
虽说隔了一层黑纱,可某人的裸体实在过于香艳,害得他施救时屡屡分神,差点就出医疗事故··花无信的里衣都被撕得稀烂,他随意披了一件暗红长袍,领口大敞,露出一片玉色的肌肤,比全身光着还引人遐想。
而这货竟还不断撩着衣襟扇风:“那混蛋给我下药了,老子现在热得要死……”·“我去给你配解药·”林子御瞄了眼他胸前若隐若现的两点茱萸,默默转过身去。
托某人的福,他觉得自己离丧失理智兽性大发的日子不远了··对方却再次攥住了他的手··这一次,花无信是抓在了他未戴手套长满绿毛的手上,还顺势摸了摸:“啧,手感还不错,摸着和花花差不多……你春天也会掉毛吗”·林子御毛都炸了起来:“松手”·“不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跑。”
花无信眯起眼道,“林正玄和殷梅雪出海至今杳无信音,东都如今已经乱作一团·你还一声不吭的跑到塞北来,知不知道林家都快急疯了”·“那我能怎样”对方转过身,摘掉了头顶的纱笠。
昏暗的灯光下,一张长满青毛的面孔显露出来··花无信纵然有心理准备,也还是惊愕的松开了手··林子御苦笑一声,露出两枚尖白的獠牙:“若我留在东都,要么会吓坏你们,要么被官府烧死。
我也无法预料自己何时会沦为行尸走肉,所以不能冒险,不能留在任何一个亲人身边·”·“可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为何要躲我”花无信眸中盈满了不安的目光,“倘若你真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死去,我注定毕生难安,而且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踏遍天涯海角的寻你……林子御,你觉得自己这么干地道吗”·“花花……”对方声音沙哑的垂下了头,“我只是不想你因此负疚,也不想……吓到你。”
如今这个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厌恶··花无信捏着下巴打量着他道:“其实看习惯了也没什么,绿色养眼·”·“……”·林子御叹了口气道:“就算你找到我,我也不能回去,一来是我需要再研制更好的抗毒剂。
二来是塞北地广人稀,我在这里不容易暴露,就算哪一天变得兽性大发,也不会伤到太多人·”·花无信点点头:“也对,那我就在这儿陪你,等你治好了再回去。”
林子御讶然看向他:“这也许要花费几年的时间,而且我也未必能撑那么久,没准哪天就丧失理智沦为疯兽了·”·“没事,我养你·”花无信乐呵呵道,“反正猫我已经会养了,就当再养条狗,你喜欢吃哪种骨头提前说哈。”
“……”·林子御痛苦的揪着头顶的绿毛道:“花花,你无须将光阴耗在这里·你是百通楼主,应该过江湖人的生活,也不必因为亏欠而弥补什么,我不需要。”
无论是喜欢上这个人,还是用身体挡下方迭的攻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花无信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对不起他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容忍身边的人另有所爱。
就算花无信陪自己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他也走不进对方的心里,这样的相伴,与折磨无异··“正因我是江湖人,才要守江湖的规矩·你不止一次的救过我性命,有些东西你可以不要,我却不能不给。”
林子御怆然一笑:“我要的你给不了·”·花无信咬着牙道:“谁说我给不了只要我有,只要你要·”虽说和僵尸睡有点重口,但人生总是需要挑战的,他也对自己的菊花有信心……·对方却用一只绿茸茸的手点在了他的胸膛:“花无信,我要你的心,你给得了吗”·此时,楼下的对战已经接近了尾声。
镖哥早便用尽了身上的暗器,再丢就只能扔自己的鞋拔子了·整个铺子的四面墙壁也扎满了银镖,一时间银壁辉煌仿若仙境··秋娘子举着一只铁锅,从柜台后冒出个脑袋:“喂,他没得扔了吧”也不知这货身上有多少个兜,居然能盛下如此之多的暗器,比玩杂耍的还能往外变花样。
伙计顶着一张胡杨木桌子,苦着脸点点头:“应该是吧·”·话音刚落,一只白瓷青花大海碗便擦着秋娘子的耳边飞过,“哗啦”一声碎在了柜子角上。
“娘了个擦擦的,竟敢砸老娘的饭碗”秋娘子当即大怒,像头被激怒的母老虎一样蹿了出去,举着黑锅罩头狂抡……·一失了暗器的助力,对方在近距离对打的情况下明显不支。
在被秋娘子的铁锅和伙计的板凳轮番碾压了几个回合,镖哥很快就麻利的扑了地板··重生·黑脸捕快一见势头不对,当机立变虚晃一刀,趁河不醉横剑格挡之时翻身跃起,破窗而逃。
河不醉冷哼一声,立即摒气提剑追了出去··林子御下楼时,伙计已经在清扫战场了,秋娘子正提着那位镖哥啪啪啪甩着耳光:“快说,你们到底干什么的朝廷命官哪儿有他妈藏一身暗器的……”·对方脸肿如猪头,支支吾吾的道:“我们是赏金盟的人……奉命押送猎物到塞北。”
“什么猎物”·“就是……那个囚犯·”·“他是什么人”·“西川府主人独子,蔺巍然。”
·……·“蔺闻之答应一同举事了吗”春竹鲜翠,碧林如染·暮色之下,竹莫染抚着一杆斑驳的细竹,声音平淡的问向身后的徒弟。
池日答道:“还没有,那老狐狸说尚需时间考虑·”·“告诉他,三日之内没有答复的话,他就再也见不到他儿子了·”·“是。”
“池月这几日没找你打架”竹莫染回过头观察着某人的脸,稀奇的发现居然没青也没肿··池日心里一苦:“他也是一时想不通找人撒气……”妈的,不敢打师父就改揍兄弟了,自己真特么投的一手好胎。
“平白被我摆了一道,做了勾引朝廷的鱼饵,心有怨怼也实属正常·你是兄长,就多担待点·”替为师把锅顶好··“弟子明白,不过勾引一词似乎有些欠妥……”·竹莫染久在东瀛不说汉语,一回中原便经常词穷,闻言问道:“那该叫什么啊”·池日搜肠刮肚了一番:“额,诱惑”·“……”·抬手折下一条枯瘦的竹枝,竹莫染叹了口气道:“或许,让他怨恨为师也好,反正……”·“反正……”·“反正他恨我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属下见过宗主·”立于石径两侧的灰衣弟子齐齐垂首行礼··池月望了望面前的山门,忍不住皱起眉头……黄泉殿怎么走来着他又迷路了。
正待转身折返,耳中遥遥听得一阵马蹄之声,他抬眸回望,便见一骑人马如闪电般的冲到了山门之下··“何人擅闯鬼门重地”一众守卫纷纷拔刀横剑的喝道。
池月摆了摆手,挥退一干护从,悠悠踏步至马前,冷声问道:“你来干什么”·燕不离风尘仆仆的跳下马,站在深金的余晖里,扬起脸对他一笑,眸灿如星,云淡风轻。
“我是来卧底的·”··第120章··烟雨淅沥,山色空蒙·早春时节乍暖还寒,远方的峰顶残雪未消,尚是春山白头,碧落谷却仿佛在一夜之间晕染出大片新绿,杂树生花,草长莺飞。
晨光熹微,竹帘风动,茅檐泪垂·彼岸斋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岚雾里,寂静得如同世外秘境,山中兰若··榻上的人忽觉周身微冷,睁眼醒来,才发现身上的被子又不见了。
没错,是又不见了··燕不离有个良好的睡觉习惯:抢被子··池月住在燕府时便吃过暗亏,后来终于学会在床上多备几条,对方抢走了他还有的盖·但昨夜搬住得匆忙,彼岸斋里只有一条,某人睡着睡着就把被子卷走了,害得池大宗主光溜溜的躺了半宿,最后活活冻醒……·那家伙蜷缩在竹榻里侧,用被子把自己严丝合缝的裹成了棉虫。
眉宇间染着倦色,双眼紧闭,纤密的睫毛紧贴在肌肤上,显得浓黑鲜明··池月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在这东西昨夜太累的份上,他就不计较夺被之罪了··披衣着袜,趿履下地。
一番动静虽然轻微,却还是将熟睡的人惊醒了··燕不离揉着眼爬起身,打了个呵欠:“这么早就起了”·废话,再不起来冻死了。
池月洗过脸,用方巾擦着手,坐到了镜台前:“本宗有事,你睡你的·”·“什么事啊”一只手率先抢过了木梳,燕不离殷勤的给某人梳着乌发,眨着眼问道,“不会是和门下商量怎么造反吧带我去旁听成不”·池月额角一抽,这货敢不敢卧底得低调点·“现在整个碧落谷都知道你燕少侠是正道的卧底,估计今天就会有不少人提议杀你,你确定要去旁听吗”·“额……那我还是呆在这儿等宗主的好消息吧。”
“万一是坏消息呢”池月嗤笑道,“你就如此笃定本宗不会杀你”·燕不离用银带给他绑着脑后的长发,歪着嘴角道:“粑粑可还等着我全须全尾的回去呢,老子要是死了,他搞不好会哭到断气儿。”
“少咒我儿子”池月从镜子里瞪他一眼,“你最好自己小心点儿,本宗不杀你,不代表别人不会下手……”·他本欲将这个送上门的便宜货养在黄泉殿里,玩起来也方便点。
只是转念想到鬼门如今形势复杂,离自己太近容易遭人算计,便索性将之扔到了最偏僻的彼岸斋·这看在旁人眼里,就和打入冷宫无甚差别了··但愿这家伙也能聪明点,低调些,别太早挂掉,不然自己还得费心思换玩具。
燕不离颔首应道:“我自然知道你家乱,以前住黄泉殿里都提心吊胆的,三天不遭行刺都浑身不自在……”·池月:“……”·“不过我现在更担心地牢里的那群东西跑出来怎么办你师父到底想干嘛”他终究慢了一步,赶到之时那些僵尸已被运进了碧落谷,八层地牢瞬间爆满了。
重生·池月皱了皱眉头·此事全由竹莫染和黄半山操办,他懒得过问,也没法过问·毕竟那是前任宗主,也是自小教养他的师父,借鬼门宗的牢房放点腌肉怎么了他还能不准吗·竹门外响起了水烟的声音:“宗主,早膳送来了。”
“拿进来吧·”·“是·”·再次见到两个侍女,燕不离还感觉挺亲切的·哪知水烟和寒烟进门后,一见他在给池月梳头便同时拉下了脸,齐刷刷甩过来两对怨毒的眼刀。
燕不离手里一抖,登时拽掉了宗主大人的一缕秀发··池月:“……就这样吧,别梳了·”再让这蠢货挠会儿他得秃着脑袋出门了。
寒烟朝宗主大人的脑后一看,咧着烈焰红唇笑了:“燕公子梳头的技法还挺新潮的·”·某人矜持的微笑道:“过奖,过奖·”·“瞧这蝴蝶结扎的,手多巧。”
池月:“”·来碧落谷卧底的第一天,某人没能吃上早膳,还成了别人的早膳··“水烟……”燕不离腰酸腿软的趴在榻上,凄凄惨惨的支着下颚道,“有没有吃的”·一只干巴巴的黑皮馒头滚落到眼前,瞅那面相比他岁数都大……吃了大概可以免费升天吧·“寒烟,我要喝水。”
寒烟给他端了水,满满一盆,宗主大人刚洗过脸的那盆……·水烟疑惑的问道:“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们俩叫什么”·“额……宗主告诉我的。”
燕不离擦了把汗道,“两位姑奶奶,我和你们到底什么怨什么仇啊”就不能像原来那样友好的相处吗不就是换了点零件吗咱不能搞性别歧视啊·水烟冷飕飕瞥过来:“燕少侠是正阳宫人,伤过我们夫人,没错吧”·寒烟眯起眼:“不只伤过,听说还上过”·燕不离干咳一声:“那个,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池月这绿帽子全江湖都知道,他这时候想否认也晚了。
“宗主和夫人向来恩爱,夫人过世后哀恸不已,你看见那座山头没”水烟指着窗外道,“都是给夫人陪葬的·”·燕不离继续干咳:“这示爱的方式……果然魔门做派……”·“所以”两女人齐齐指着他的鼻子尖,“你就是个破坏别人感情的贱男人”·燕不离:=口=·水烟冷哼道:“别以为上了宗主的床他就会喜欢你,你永远也别想替代夫人”·“听说燕公子是来卧底的”寒烟轻蔑的笑道,“一个大男人,连色相都能出卖,您可真是忠于正道啊倒想看看你能从我们这里打探到什么……”·听着她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冷嘲热讽,燕不离哭笑不得。
这两个丫头倒是忠心耿耿,可她们不知自己口中的夫人同他是一个人,他又无法解释,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然而苦水咽得再多也充实不了空虚的肠胃,总不能真教这俩丫鬟饿死自己。
燕不离忍着身上的不适下了榻,自己动手穿戴齐整,一个人走出了彼岸斋,踏上了艰辛的觅食之路··“汪汪汪……”膳院的大黑狗冲着墙头不住狂吠。
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连狗都欺负他··无言的向下看了一眼,燕不离感受到了整个碧落谷的恶意··一声口哨从膳堂里传来,刘厨子喊了声“阿黑”,大狼狗便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燕不离趁机掠下墙头·他正往膳堂里溜,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阿黑,咬他”·“我靠”某人吓得飞一样窜进屋子,顺利的被狗撵到了梁上。
“刘师傅,我就是来吃个饭……买也行,你不放狗成不成”燕不离抱着横梁喊道··刘厨子垮着脸道:“你又不是鬼门的人,上我这里吃什么饭”由于和江莫愁相熟的缘故,他对宗主身边的这个禁脔没有半分好感。
“我是你们宗主的人……”·“呸,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真以为夫人不在就能上天了有本事你下来”·“你把狗弄走……”燕不离挑着眉道,“老子入地给你看看。”
他的入地就是上菜园子里收菜,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谁也不求可燕少爷忘了如今是早春,地里除了骨灰……啥也没有··“过来,帮老汉一把。”
刘厨子背着竹篓扛着锄头道,“你这种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就别祸害我的地了·”·一夜春雨之后,竹林子里冒了不少青笋·有的顶出了土堆,露出了一点黄澄澄的笋尖。
有的还埋藏在土层之下,仅将地面拱出一点突起··“笨小子,不是硬掰那样会伤着竹鞭”刘老汉骂骂咧咧的教了一阵,“看到没从这里断……”·燕不离为了肚子忍辱负重,在打骂教学中很快就学会了掘笋。
看着一颗颗藏在土中的鲜嫩竹笋逐渐呈现在眼前,竹篓里慢慢装满了劳动果实,他心里有种难得的成就感··然而意外往往发生在得意之时,他在拔一只大竹笋的时候用力过猛,抱着笋便一屁股向后坐去,结果好巧不巧的坐在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笋尖上。
池月正在黄泉殿和部主们议事,突然就感觉整个碧落谷震了震··刘厨子年年杀猪宰羊,也从未听到过如此惨烈的嚎叫·某人伤到的部位实在尴尬,宗主怪罪下来他也不好担待,只得上报给谷里的长老兼大夫——黄半山。
重生·而黄半山和竹莫染此时正在地牢里研究青魃·这些僵尸一旦解除麻痹便会苏醒过来,即便拴着链子也会兽性大发的嘶声怒吼,光是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黄半山皱着眉放下了手里的银针:“莫染,你为何要培育如此之多的青魃这些东西太危险了,一旦逃出去几只,整个碧落谷可就遭殃了。”
站在灯影下的人打了个呵欠,竹莫染笑道:“黄屾,你本是来鬼门的卧底,为何如今比我还要看重这个宗门?”·“许是生活得久了,就把这里当家了吧,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哪儿有那么重要”黄半山也笑了笑,“其实我们都变了,你从前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如今却视天下苍生为蝼蚁。
岁月这东西,当真可怕·”·竹莫染垂下眼帘:“你若是心中不愿,可以不做这些·”·“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愿意的·”·一旁的小医徒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世上有一种酷刑,叫做天天看老头儿秀恩爱……·好在他很快就得到了解脱·有人来报彼岸斋的住客意外受伤,黄半山一听是燕不离遭殃便懒得理会,随手将这小医徒打发了过来。
然而待他赶到地方,看到那人哼哼唧唧的趴在榻上,裤子已经被血洇湿,却死活不让自己查看伤势·来来回回耽搁了许久,最后还是惊动了宗主··一听是被笋爆菊,池月先扶着墙笑了一刻钟,然后才亲自给他止血上药。
刘厨子自知理亏,忙做好了饭送到彼岸斋来,燕不离扒开食盒一瞅,差点哭了··江米笋丝粥、五花肉焖笋尖、辣鸭笋干、鲜笋炒腊肉……真是什么戳心窝子上什么啊·池月纳闷的问道:“谷里只剩笋能吃了吗”·刘厨子答:“这倒不是,只是小人琢磨着燕公子心里憋屈,应该想多吃点这玩意解解恨”·池月:“……”这么有阴影的东西,不是该一口也吃不下去吗·转过头,却看到那几张盘子已经快空了……= =·燕不离打了个饱嗝,美滋滋的舔了舔嘴角:“艾玛,总算吃上饭了,真不容易。”
这是他生命里代价最惨烈的一顿饭··池月看着几个下人,脸色稍沉:“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水烟寒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有罪,请宗主责罚。”
“有罪可我看你二人一点也不服气啊……”·“奴婢只是为夫人不值·”水烟咬了咬下唇,抬起泛红的眸子道,“尸骨尚未寒,故人心已变。”
“放肆”池月霍然起身,“别以为伺候过夫人本宗就不会杀你们,送你们下去陪葬没准正合她心意”·“那宗主就动手吧,我们正好下去告诉夫人别等了,她的相公早就是别人的了。”
眼见着池月杀气暴涨,燕不离连忙劝道:“慢着,宗主手下留情这个事真不怪她们,是我自己跑去拔笋的·”·对方却仍举起了掌,燕不离只好变了哭音:“诶哟,好疼……伤口好像崩开了……”·池月动作一滞,拧着眉回过头:“怎么又裂开了”·“我……我放了个屁。”
众:“……”·池月忍着揍他的冲动,看着水烟和寒烟叹了口气:“江莫愁是本宗的发妻,就算她不在世了,本宗也不会对旁人动心,更不会对一个没品的玩物认真,尔等可明白”·“奴婢明白。”
“但即便是本宗的玩物,也是你们的主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身为下人应当清楚·若再有下次,就直接把自己活埋到后山去吧·”·“奴婢遵命。”
挥退一干仆从,池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转过脸来,果然看到某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燕不离深深感到一阵挫败,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让池月喜欢上全新的自己,可如今对方依旧没有动摇分毫。
究竟是自己扮演的江莫愁太成功,还是真实的燕不离太失败·倘若没有一场借尸还魂,只怕池月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他吧·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今日有不少门人进言将你关押起来或者杀掉,若本宗再对你流露出丁点儿在意,你就真活不长了。”
天知道他顶了多大的压力,才力排众议保住了某人的小命··“多谢宗主照拂·”燕不离苦笑一声,“可你还是不喜欢我,对吧”·池月眸色一冷:“燕不离,本宗已经把能给你的都给了,别再强求命里没有的东西,人不能太贪心。”
是啊,一个泄欲的工具,一个谄媚的玩物,怎么能向主人要求的太多池月宠他护他,但永远不会爱他,争也没用,求也不得,再矫情只会让对方心生嫌恶。
“好,老子懂了·”某人擦了擦眼,扯起嘴角嘿嘿一笑,“那宗主先把今天能给我的交出来吧·”·池月眼皮狂跳:“你疯了还嫌自己伤的不重是不是”·燕不离扬眉一笑,已有所指的摸了摸自己格外鲜红的唇。
某人的潭眸里霎时焕发出兴奋难抑的光彩·不容易啊,他软磨硬泡了那么多回,这东西终于肯给自己口了·然而,宗主大人还是低估了某玩物。
在那个销魂香艳的午后,他用实际行动应验了自己的一句谶语:做人不能太贪心,命里没有的东西,别人给了也不能要,否则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当晚,刘厨子接到一封宗主亲书的手令,一行墨字狂草携恨,力透纸背:“膳厨上下听令:自即日起,彼岸斋燕公子的菜里,禁放辣椒”··第121章··重生·菊者,妙物也。
无论是秋季绽放的那种,还是床上盛开的那种,都有着坚韧的生命力和强悍的修复力··在彼岸斋吃饱睡足的养过几日后,燕不离臀部的伤口便已大好·他本是踢天弄井的性子,整日趴在榻上无所事事,早就憋得心痒胸闷,所以一能下地就安分不住了。
“燕公子这是去找宗主吗”水烟见他贼头贼脑的推开了房门,便神情寡淡的问道·她和寒烟近来不再敌视某人了,只是态度仍有些敷衍轻蔑。
额,他看起来饥渴得很明显吗燕不离尴尬的摸了摸脸:“宗主一直没过来,可是有事在忙”池月自从被辣跑以后就再也没露面,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被自己给辣废了。
= =·“宗主近来忙于接待外客,得了空自然就过来了……”·“外客”对方警觉的一眯眼,“男的女的长得好看么”·这人怎么比夫人还能吃醋水烟无奈的解释道:“都是丑得惊天动地的老男人。
前几日是西川府的,今日是南涯岛的·”她说完才觉失言,蹙着秀眉啐了一口,“呸,你又想从我这儿打探什么消息”·燕不离无辜的一摊手:“你自己说的,我又没问这么详细。”
看来西川官府已经和鬼门宗串通一气,蔺家也要反了·至于南涯岛的人……不会又是来要那颗破珠子的吧·黄泉殿里,气氛凝重。
两排门人弟子肃立在侧,海上飞如今已是首尊,风雷云的老部主也被提拔为三大法尊,水藿、沉川、流三九等新晋弟子更是快速上位,成了鬼门宗的精英骨干··而在池月眼里,都是垃圾。
像江莫愁那样的得力干将,估计他再也招纳不到了··玉座上的宗主大人忧郁的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托着下巴,继续昏昏欲睡的听某个老头碎碎念··南涯岛主鹿翁,一个年岁近百的老人,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亲入碧落谷,就是为了讨回他的宝贝——凤血珠。
“池宗主,天大地大,道理最大·你一借就是这许多日子,至今未还,还说让老夫等上七八十年,哪有这样的道理”鹿翁鸡皮鹤发,老背高驼,说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
“本宗也没非要你等啊,”池月眸中掠过一丝笑意,“我说过,如果你不想等,可以不用活那么久·”·“你……你……”老头儿被他一堵,白胡黄眉齐齐打颤,手里的碎金龙头杖抖得叮铃作响,几乎要被气得暴毙当场。
“这世上最大的道理,就是道理永远大不过拳头·凤血珠说好听点是本宗借的,说直白点就是本宗抢的,要么你把它抢回去,要么就等我玩够了还回去·”反正他是不会告诉某个老头那玩意已经废了的。
“池月,凡事留一线,来世好相见·”鹿翁咬着仅剩的几颗后槽牙道,“我南涯每隔几年便会遭受一次海潮侵袭,那凤血珠是镇压泉眼的灵物,可抵制海水倒灌。
若无此珠庇护,整座岛屿都会倾覆沉海,数十万人性命难保,你非要造这个孽吗”·殿中霎时一片沉寂,过了良久,终于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老人家,你是要这个东西吗”·众人抬首一望,皆面露诧异。
黄泉殿的守卫心里苦啊,这人是拦还是不拦·拦着吧他可是宗主的枕边人,不拦吧这货又是正道的卧底……就在守卫们挣扎之间,燕不离已经举着手中的珠子跨进了殿门。
池月眉头深皱,他一直将凤血珠放在江莫愁手里,这小子是从哪儿偷来的·“对……可这珠子怎么……怎么废了”鹿翁先喜后惊,望着那颗乌中带紫、惨淡无光的珠子险些落泪,“你对它做了什么”·燕不离偷瞄了眼阎王发黑的脸色,只好将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那个,疗伤的时候不小心给污了……”·“荒唐胡闹”鹿翁火冒三丈的跳起脚来,“我南涯传承千载,亿万生灵,竟然毁在了你们手里,老夫死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臭小子,还不给我拿命来”·燕不离暗骂一声倒霉,随即滑身撤步躲开了一记杖袭。
鹿老头儿虽然有些武功底子,但终究抵不过年事已高,每一次攻击都和慢动作一般,稍微快点儿还会闪着自己的老腰,杀伤力连燕濯云的鸡毛掸子都不如·是以燕不离躲得漫不经心,池月和鬼门众人也权当看热闹,任由这一老一少在殿中追来打去。
围着柱子绕了几圈,某人最后跑到了池月跟前:“宗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池月悠悠看他一眼:“谁叫你自作孽的把珠子拿出来”·燕不离:“……”他傻还不行吗·这时鹿翁已经气喘嘘嘘的追了上来,目露决绝之色。
他抬手将龙头金杖向前一指,只听嗖的一声,一道金光从龙嘴里喷射而出,直奔燕不离袭来··某人条件反射的侧身避开,可他躲闪之时突然意识到池月就在自己身后,便想也不想伸手去拦那只暗器,结果被那根金色的利刺瞬间穿透了掌心,整个人也被一股猛烈的冲力掀飞在地。
殿中众人霎时惊呆,这可真是卧底界的良心啊·“鹿秉闲你找死”池月暴怒而起,举掌便要杀人··“宗主且慢,我没事”燕不离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脸白如纸,“只是伤了手,并无性命之忧……鹿老先生也是一时气急,毕竟是我毁了数十万人的命途。”
若非为了治愈他的瞎眼,池月不会去夺珠子,若非他拍了对方一掌,池月也不会在疗伤时毁了珠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此事要推脱也容易,可燕不离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池月攥紧了拳头··他最厌恶正道之人的这一点,总是管不该管的闲事,背负不该背负的东西·那些人的死活关你屁事啊本宗何时需要你来顶锅了你个高还是脸大啊·重生·可看着对方流血不止的手,他又一句也骂不出来。
蠢货,本宗武功差到需要你来保护了吗·此时鹿秉闲已被海上飞和暗卫按压在地,抽泣不止的哭喊道:“你们造孽,造孽啊……”·“把这老不死的押下去”池月心烦意乱的一挥大袖,“去请黄长老过来。”
“是,属下尊令·”·“你们也滚”·“是,属下告退·”·黄泉殿一空,燕不离便神经一松,此刻方觉手上剧痛无比。
那柄金匕仍插在他掌心当中,深深穿透了手掌,从手背处露出了五寸长的利刃·殷红的液体沿着指尖往下淌,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血洼··这屁股刚好手又伤了,还能不能愉快的滚床单了·池月懊恼的点住他臂上几处穴道,总算先将血止住了,却也不敢随意乱拔那柄匕首,怕再伤到哪处经脉。
看着某蠢货疼得龇牙咧嘴的德行,满腹闷火最后也只化作了一声叹息··“疼不疼”·燕不离硬撑着摇头··“不疼你哭什么”·“它把老子的姻缘线斩断了……T T”·还有心思顾这个池月差点呛到:“你还信这种东西”·“认识你之前,老子不信。”
他还打了那个预言他断袖的算命先生两拳,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自己当初应该……把丫往死里打··对方手上满是血污,池月小心翼翼的轻拭一番,发现那匕首的确穿透了一条掌纹。
那条纹路细碎而绵长,如同一道深深烙印在掌心的伤痕·而在这只手上,他还发现了其他伤疤,那是两条斜切而过的平行线,相隔不过三寸,明显也是利器留下的··“这是什么时候伤的”·燕不离低头一看,愈加心伤:“在东瀛,我杀一个人的时候,手握在了剑刃上。”
池月目瞪口呆:“你是不是傻”·“不傻能看上你吗”·“……”·黄半山来得倒是不慢,看过某人的伤势后便冷不丁将匕首拔了出来。
燕不离坚强无比,一声没吭,因为他直接疼晕了过去··池月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望着用纱布包扎伤口的人道:“黄叔,他的伤没大碍吧”·“死不了。”
黄半山对这个正道卧底兼惑主禁脔无甚好感,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只不过筋脉大损,怕是废了·”·池月胸口一阵窒息,看着那人紧闭的眼和苍白的面庞,咬了咬牙道:“不行,这是他握剑的手,不能废。”
·“那不是正好免得哪天养虎为患被反咬一口,依我看直接把他武功废了最好·”·池月皱起眉头:“黄叔,这匕首是他替本宗挡的。”
“万一是苦肉计呢”黄半山冷笑一声,“老夫就想不通了,这小子是武林盟的长老,正阳宫的旧人,和江莫愁还有一腿·他来卧底是他脑子被驴踢了,你要是和他认真就是你脑子让猪撞了”·“燕不离只是本宗每月十五泄欲的工具,我还没糊涂到和玩具认真的份上。
但丁是丁卯是卯,此番我承了他的情,自然要设法保住他的手·”·黄半山一脸“你骗鬼”的表情,口中凉凉道:“保不保得住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老天说了都不算,要看他自己。”
池月愣然道:“什么意思”·黄半山叹了口气,临走前给了他两种选择··这种外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如果是让创口愈合、骨肉长好,那仅需几个月一动不动的养伤方可。
只是经络会因此虬曲缩结,致使真气无法通畅而过,筋脉肌肉远不如从前一样灵活,最多做些简单的动作,再也拿不起剑··这对剑客而言,与废手无疑··而若想复原如初,燕不离就必须强迫自己锻炼伤手,也需旁人按摩来舒筋活血、伸展筋络。
这过程会极其痛苦,而且要持续一两个月··倘若受伤的是池月,黄半山一点也不担心,狼崽子可是骨头碎了都能自己拼好的硬汉·但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拔只匕首都能晕过去,哪儿受得住这等活罪·池月心中也动摇了,与其受尽折磨,还不如让他换左手练剑。
哪知燕不离醒来之后坚持要复原,而且还必须是在两个月内重新拿起剑·池月不知他要参加武林大会,只当这东西想挑战人生(作死一把),便点头同意了··“在皮肉伤愈合之后,需要早晚各按摩一次,不如就让水烟来吧,她手法最好。”
“换个人成不”燕不离一听脸更白了,那姑娘的手劲儿他可领教过,“要不你亲自来吧·”·池月痛快的应了。
结果,二人为这个提议足足后悔了两个月···第122章··“我也想起来了,竹莫染是鬼门前任宗主,理应过世廿载有余·倘若此人尚未身死,那是什么原因让他一直潜伏在东瀛,时至今日才现身江湖”·殷梅雪凤眸盈盈的望着他,认真的眨巴了两下眼,又眨巴了两下眼:“不知道:)”·林正玄:“……”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问这货·林子御反应了过来:“如此之多的青魃绝非短期能够培养出来的,至少也要十年之久。
从东瀛送往鬼门宗的那些青魃,极有可能是他的手笔”·“不可能”乐千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定是有人冒充他,竹莫染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况且他二十年前就死在了冰心阁,是老夫亲自入的殓”·山口皱了皱小巧的鼻头:“我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重生·乐千秋:= =·“不管怎样,一旦那些青魃跑出来,后果必将不堪设想,我得去西川府走一趟·”林子御站起来道,“正好把药带上,试试成效。”
“好·”林正玄和殷梅雪同时点头,“正巧结伴而行,老燕也去碧落谷了,我俩还要找他算账呢·”·“算什么账”·“我也要去”某账已经自觉的站了起来,山口目光满是挑衅的看着林子御,“你是去找花无信的吧”·林子御:“……”这情敌怎么感觉比方迭还棘手·“老夫也去。”
乐千秋面色肃然的道,“我到碧落谷走一遭,看看究竟是何人捣鬼·”·“那算我一个吧,你们会武的人太少了,况且……”河不醉抱着剑,目光无声的扫过了山口,“我对西川府碧落谷都熟。”
于是乎,一行七人,出塞北,入关中,浩浩荡荡,往西南而下·此时花无信已将蔺巍然送回了蔺家,这个节骨眼儿上的西川府,也快支撑不住了··府主蔺闻之为了保全自己的独子,虽未答应鬼门宗一起举事,却将朝廷围剿碧落谷的兵马迂回拦截在西川边境。
这正是竹莫染想要的结果,他从未指望靠绑架策反蔺家,更不打算同官府结盟,前前后后一场谋划,不过是拿西川府这只挡箭牌争取时间罢了··如今青魃的改良实验已经接近尾声,这些尸兵的毒性得到了大幅提升。
一旦被其咬中,三日之内即会尸化,除了眼眸呈现少见的碧色,样貌不会较生前有太多变化,可谓防不胜防··“师父,丁不着任务失败,蔺巍然回了蔺家,西川府现已开放了边境,朝廷的大军很快就会杀到。”
池日拱手禀报道··“知道了·”听完这一串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竹莫染依旧是副天塌了都压不死的清浅表情··黄半山忐忑的道:“莫染,鬼门宗如今可无法抵御那么多兵马啊。”
“不抵御,放他们进来·”竹莫染眸光焕然,嘴角噙笑,“鬼门宗欢迎他们,来的越多越好·”·黄半山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你……你疯了这些青魃不分敌我,到时候鬼门宗的弟子也会遭殃”·“呵,你才发现吗我疯了很多年了。”
对方笑容倏冷,竹莫染扭头对池日道,“听闻南涯鹿岛主也在门中作客,去寻他过来,为师请他吃茶·”·……·燕啄春泥,霞草如薇。
玄袍的边角掠过道旁的紫色地丁,携着淡香的墨底银纹靴子尚未踏进彼岸斋的竹门,池月便听得里面嬉笑一片··“宗主真神猛,那燕公子的叫声啊,真真是销魂得紧……我都担心他哪天会死在床上……”寒烟捂着大嘴乐道。
池月矜然一笑··水烟道:“可今儿个三位部主居然问我这二人谁上谁下,我当他们脑子糨糊了·后来才知他们日日看到宗主满颈吻痕,还当宗主是被睡的那个哈哈哈……”·池月郁闷的紧了紧衣领。
自从他开始为燕不离按摩伤手,那货就每每痛得鬼哭狼嚎,后来嗓子都喊哑了,就干脆咬条毛巾忍着,再后来就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咬他……= =·池月的臂膀和肩背早就被对方啃得伤痕累累,随之倒霉的就是脖子,各种紫红青印不带重样的,多高的衣领都遮不住。
两人的最新流言很快如洪水般传遍碧落谷:燕公子反攻了·鬼门众弟子表示接受不能·一个正道卧底,不好好卧在底下,还他妈敢压我们宗主你是活腻了,还是活腻了,还是活腻了·为此,池月不得不专门拨了一队暗卫,日夜保护燕不离的安全。
毕竟某人现在伤了爪,武力水准已经从渣渣降至沫沫,万一真有人想教训他,这货八成又要倒血霉··燕不离坐在榻上,一瞅见他就往后缩,愁眉苦脸的道:“宗主,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不用按摩了。”
“少废话,把手伸过来·”对方粗暴的将他的手一把拽过去,屋中随即响起了令人浮想联翩的惨叫声··给一只受伤的手抻肌拉筋,就像在皮肤下塞进一把铁片加以搓揉,往往令燕不离疼得浑身冷汗。
有时候池月看他哭得太凶,也会不忍的放慢动作,但这唯一的用处就是延长了对方受罪的时间,还不如狠下心速战速决··但今天某人嚎了一会儿就停了,池月还当这货突然有了出息,结果发现是自己揉错手了……= =·宗主大人额上秒暴青筋:“揉错了你喊什么喊”妈的,幸亏没咬自己,不然他绝对抽死这东西·燕不离干咳了一声:“额,那个……喊习惯了……”·池月摊开手掌,勾了勾食指,示意某人把藏在身后的爪子交出来。
“不要……”·“快点是不是男人你自己说要复原的”·燕不离绝望的一闭眼,咬着牙把右手递过去。
丹田里暗中运足了气,准备彻底嚎塌彼岸斋的房顶·哼,他家的屋顶都这老魔头捅漏两回了,自己怎么也得收回本……·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对方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过指间的薄茧和掌心的伤疤。
微凉的指尖划过被切断的姻缘线,反复勾勒、遍遍描画,仿佛要将那条掌纹重新连结起来··尼玛,怎么突然这么温柔了燕不离背后汗毛直立,是憋着火儿等着捏死他吗·“燕不离,一条路堵了,你可以走别的路。
一段因缘断了,你可以换别的人·”·掌中的手猛地抽了回去,燕不离眼神定定的望着他:“你什么意思”·池月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黄半山给他诊过脉,月月春的药效最多只能再撑三个月,就算散尽功力,也拖不过半载·无论他和这家伙有没有过去,也注定没有将来了,与其纠缠不休,不如趁早放手。
重生·他并不喜欢这个蠢货,只是担心对方在自己死后能否安好过活·池月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对脑残人士的特殊关怀·= =·燕不离心里仿佛揣了只兔子,跳得惴惴不安。
他举起另一只手,安慰的笑道:“我先前忘了,这手相其实是按男左女右看的·嘿嘿,你瞧,老子左手没事”·池月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池老魔我告诉你,老子一条路走到黑,换命也不换人有本事你杀了我,我就是穿成苍蝇蚊子臭虫也天天呕死你”身后人张狂的叫嚣着。
不是疯子,胜似疯子··池月离开了彼岸斋,迷路三次后,终于寻到了竹莫染的住处··站在地藏阁堂中,他沉吟良久,拳头攥紧又松开,直到竹莫染快睡着时才终于开口:“师父,您还有月月春吗”··第123章··青磁茶碗中腾着丝丝白雾,轻薄的瓷盖缓缓拨撩着浮在水面的绿叶,斑竹案后的人抬起了快坠到地上的眼皮。
竹莫染打着呵欠道:“你要月月春作何用”·池月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道:“给燕不离·”·“为何你们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竹莫染眼神复杂的打量着他花哨的脖子。
池月紧了紧衣领,尴尬的咳了一声:“那小子太缠人,腻了·”·“那直接杀了不就好了”·“……”·竹莫染溪眸一转,修眉微蹙:“他没修过无生无灭,就算吃了月月春,每月十五也不会动情欲。
你若是欲求不满,可以找老黄拿点儿实惠的春药……”·“师父,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对方话头一顿,随即恍然而悟:“你想让他忘了你”·池月唇角一抿:“他毕竟是朝廷的卧底,久居谷中也惹人嫌话,弟子准备过几日就将他送走。
但这小子是头犟驴,只要他还记着我必定不肯离开,所以只好……出此下策·”·“月月春是无解的·”竹莫染目光清浅的望着他,“或者说,对于失忆的副作用,唯一的解药就是执念。
只要印象足够深刻,随着时间流逝或者受到强烈刺激,燕不离还会再度想起你·”·“伪劣产品啊·”·“……为师最伪劣的产品就是你们兄弟俩。”
“……”·“你最好考虑清楚,待他忆起时,八成还会再度回来找你·”竹莫染呷了口茶,淡淡道,“所以还是杀掉一了百了。”
池月摇摇头,笑若风轻··“等他想起来,也找不到我了·”·更露深重,落花成琢·风卷帘动,银烛乍熄··窗缝里悄然插入一道寒光,一丝轻微的撬栓声后,凊白的月光从大敞的窗口倾泻而下,一个比夜色还有深黑的人影无声的跳入房中。·刺客手持利刃,一步步向青帐床帏走去,刀尖才刚刚挑上纱帐,他的动作便忽然一滞,猛地抬头向上看去··屋梁之上,一道白影已如泰山压顶般扑了下来·丁不着急忙避过劈头而来的剑气,一个狼狈的驴打滚滚到了墙壁下,随即鱼跃而起,举刀格挡住那柄杀气凛凛的寒剑。
花无信没料到对方竟架住了自己全力一击,惊愕之余却也不慌,身形一晃,眨眼上梁,随即又是一招蝶扑花,手中长剑如银光吐蕊般盖顶而刺··某人只好继续打滚闪避,两人上下翻飞,在四壁之间游走不定,最后还是丁不着大喝一声:“你是方迭的什么人”·蝶恋花的剑法,在赏金盟中可谓独树一帜。
当年那个惊采绝艳的首席猎手纵横江湖之时,他还只是盟里一个低阶学徒而已··对方停了手,却不答话·一张清淡寡水的脸上映着亮白的月光,在眉宇间晕染开丝丝杀意。
丁不着心下一沉,是龙门黑店的那个小子恐怕三弟和四弟凶多吉少了··花无信望着对方的黑脸笑了笑,这家伙夜里穿一身黑衣当真隐蔽。
只要他不张嘴,连蚊子也找不着,怪不得叫叮不着呢··“你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针对西川蔺家”·“呸,老子可是有职业操守的,客户信息能告诉你吗”·“好,那就手底下见真招吧。”
丁不着立即摆开架势,谁料花无信忽然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屋外纷纷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某人额上当即冒汗:“草,不是手下见真招吗”·花无信嘿嘿一笑:“我又没说多少只手……”对方可是赏金盟的首席猎手,连河不醉都抓不到的老油条,他才没傻到和对方一对一的决斗呢。
于是,江湖上最令人头疼的杀手丁不着,在西川的蔺府落网了··听到外面的打斗没了动静,一只手才哆哆嗦嗦的撩开了床帏··蔺巍然小心翼翼的冒出个脑袋,问道:“花大哥,人已经抓住了吗”·“嗯,这家伙太狡猾,让公子受惊了。”
“花大哥客气,此事多亏了你,两番相救之恩,着实让蔺某铭感五内·”对方穿着亵衣,下床走了过来,“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会来刺杀我呢”·“赏金盟的规矩,任务失败者必须自行善后。
如果你不死,被处置的就是他·”花无信收剑入鞘,“蔺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吧,花某去审问那条滑泥鳅了·”·袖子被人一扯,转头便看到蔺巍然怯怯的大眼睛。
花无信叹了口气:“好吧,我不走·你睡罢,我守着·”·蔺巍然年方十六,自小被蔺家当成宝贝藏在府里,娇生惯养、禀性怯懦,此番更是被赏金盟的绑架吓得大病一场。
花无信一路护送一路照顾,却没想到这少年越发依赖自己,再加上蔺闻之苦苦挽留,他便留在蔺府保护此子··重生·如今丁不着已经落网,他的任务也完成了·不过看这孩子胆小如鼠的模样,估计一个人也睡不踏实。
也罢,反正现在睡房梁已经习惯了,就再做一回“梁上君子”吧··蔺巍然满怀欣喜的爬回床里·花无信拔身跃起,倚梁而卧,却枕剑难眠··其实,自己心底里也是不愿回去的吧。
林子御要的东西,他确实给不起,再相见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丁不着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像兜头冷水一样泼醒了他·时至今日,他身上还处处残留着方迭的痕迹。
那人的一犟一笑,举手投足,每一个细微的习惯,早已深深凝刻到骨血里·所谓的放下,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心这东西当真奇怪,明明长在身体里,却半分不由自己。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蔺巍然支起身子,探出脑袋道:“花大哥,房梁冷硬,要不你到我床上睡吧”·花无信差点一头栽下去。
“不用了,你睡你的·”·蔺巍然声音里顿时带了哭腔:“花大哥是不是嫌我脏……”花无信侥幸逃过一劫,但他没有·被绑来的一路,不知遭受过多少非人的折磨,这阴影只怕会相随一生。
纱帏一动,花无信出现在床头:“我没有嫌弃你·”蔺巍然刚获救时满身是伤,他当然知道这孩子遭受过什么,也明白身上的伤容易好,心里的疤却永远都在。
望着那双泪光盈盈,充满无助和悲戚的眸子,他仿佛看到了十四岁时的自己··“别哭了,花大哥陪你睡好不好”·“要抱。”
“不许得寸进尺·”·“嘤……”·“好好好……小祖宗你快睡吧,我要困死了·”·蔺巍然终究年纪小,神经紧绷了大半宿,很快便在他怀里安眠入梦。
看着口水横流的某人,花无信无言的叹了口气··他这哪儿是护卫啊都快成姆妈子了……·树暖莺啼,柳颦花笑·稀薄的晨光才刚刚披落山头,膳院之中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嚓嚓”的切菜声从厨房里传出来,最后伴随“诶呀”一句痛呼,戛然而止··燕不离嘬着手指头,苦大仇深的看着砧板上的竹笋·泪奔。
池月走后整夜未归,他很是懊悔自己一时冲动口出狂言·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了半宿,决定还是亲自下厨做顿饭,权作赔罪之礼,希望能够补救两人间的裂痕··然而等他真正上手了,才知道做饭原是这么麻烦精细的活计。
早知道以前也学学了,现在赶鸭子上架着实勉强了些··刘厨子向来看不上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尤其是笨到教了三遍还不会的蠢货·他再次握着菜刀示范了一次:“左手骨节贴住刀背,指头往里扣住。
右手握稳,别图快,一下一下来……”·燕不离是属驴的,自然不会轻易服输,当下又抓起刀剁了起来·哼,他好歹也是个舞刀弄剑的,还摆不平一把破菜刀不成·这厢和竹笋较着劲,那厢嘴里还在不停絮叨。
“当初夫人有孕在身,宗主天天下厨给她做饭,那厨技……老汉我都佩服你瞧那罐子腌鱼,是夫人最爱吃的,宗主现在偶尔还会做,权当个念想……”刘厨子故意刺激着某人,却发现对方嘴角始终勾着弧度,笑得和吃了蜜似的。
妈的,这小子果然智障,话都听不懂··“俺们夫人呢,更是自小就喜欢宗主,还特意跟老汉学了做点心·”刘老汉将烟锅子在地板上磕了磕,神情落寞,“后来她不做了,说做多少最后也会变成屎。
说来也怪,那时候的宗主反倒开窍了·”·某人的嘴角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君子远庖厨·你看夫人一介女流都知道追男人不能靠一碗饭,你个爷们怎么还不懂”刘厨子纳闷的看着他。
燕不离直起身擦了把汗:“我也是现在才明白江莫愁……”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所以选择了一方砧板、一把菜刀,将每一丝爱意融进油盐酱醋里。
·这般小心又隐忍的讨好对方,不是为了抓住谁的胃谁的心,只是单纯的想看到对方满足的笑容·如此而已,如此足矣··黄泉殿里,池月微怔的望着一桌菜食,讶然问道:“这是你做的”·燕不离自豪的一挺胸:“当然,老子忙活了一上午,你快尝尝。”
池月犹豫的扫了一眼,从一盘乌漆墨黑的糊状物里夹起一坨:“这是什么”·“牛筋烧土豆……火候大了点……”·“这个呢”·“虫草花鸭汤……忘拔毛了……”·“这个又是什么”·“说来你也不信,是锅先动的手。”
池月望了一眼旁边,衣衫破烂、黑如煤球的刘厨子:“怎么回事”·刘老汉整了整膨炸的头发,擦了把眼泪,在黑糊糊的脸上留下一道白印子:“燕公子蒸鹿尾时把蒸锅熬干了,然后就爆炸了。”
池月:“……”·“宗主,您劝劝燕公子吧,别人做饭要钱,他做饭要命啊幸亏炸的是小人,否则再出点儿什么事,小人可万万担待不起啊”·池月心里暗道:做饭要命那是你没听过他唱歌……瞥了某人一眼,对刘厨子摆了摆手:“本宗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燕不离端端正正的坐在圆桌对面,眨巴着眼盯着他道:“快吃啊·”·池月忽觉手中的竹筷重于千钧,他左瞧右看,挑来选去,最后选了一盘看上去最无害的蚝油笋丝。
夹起几根长短不一造型各异的东西,放在嘴里尝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走出房门……吐了··重生·他现在相信这货是卧底了,而且刺杀的方式还特么光明正大的……自己差点就成了鬼门宗第一个被恶心死的宗主。
燕不离愤怒的把盘子夺过来:“有那么难吃吗”·他自己吃了一嘴,也默默的走到墙根儿……吐了。
池月漱了三遍口,总算缓过神来,坐到桌边郑重的道:“昨天走了是我不对,但你对本宗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不要搞这种(毁灭性的)打击报复·”·燕不离咕嘟咕嘟灌了半壶水,冤枉的道:“我没想报复你啊我是真心想做顿好吃的……这不是第一次没经验吗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妈的,还要来池月咬牙道:“你以后不准进膳房”·“凭什么江莫愁能给你做饭我就不能”·“不许提她”凌厉的掌风擦着面颊呼啸而过,猛地扫落了桌上的杯盘碟碗,稀里哗啦的砸碎了一片。
燕不离愣愣望着满地的碎渣残羹,默默蹲下去,垂着头捡瓷片··他知道这种行径窝囊得像个受气小媳妇,但他实在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泪·明知道不能和脑子糊屎的人计较,也清楚不该和过去的自己吃醋,可听到杯盘落地的声音时,胸口突然疼得厉害。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一起跟着碎了··池月站在桌边,懊丧抚了抚额·自己怎会冲动得和一个智障较真呢但道歉这种话他又说不出口,毕竟是这东西不知好歹的触了他的逆鳞。
“嘶·”一声轻微的冷抽响了起来··“过来,一会儿有下人打扫,用得着你清理”·燕不离没反应,池月压着火儿走过去。
你不过来,爷过去行了吧·将人拽起来,才看到对方通红的眼圈和一根根缠着纱布的手指,池月皱了眉头:“哪儿来这么多伤”·“切菜切的……”·“你好歹是练剑的,切个菜还能剁手指头”·燕不离摆弄了一下右手:“现在握刀还不是很稳,经常手滑。”
“……”一个“笨”字衔在嘴里,又生生咽了回去··池月给他擦着手上的口子,叹了口气道:“燕不离,你走吧,我派人送你离开碧落谷。”
掌中的手一颤,伤口又渗出了几颗血珠·燕不离抖了抖苍白的唇,终究没有问为什么··他已经伤痕累累,不想再受伤了··池月格外惊讶。
对方没哭没闹也没拒绝,而是安静的垂下眼帘,站在自己面前淡淡的说了一个字:“好·”·心头莫名一空,这家伙终于放弃了吗为何自己反而这么失落……·然而就在他怔神的一刻,燕不离忽然动了。
他猛地弯下腰,动作极快的拾起一片碎瓷,毫不犹豫的向自己颈间划去·池月大惊失色,当即出手相拦·他拽住对方的胳膊卸去了几分力道,但终究慢了一步,眨眼间便看到一条血溪从那人脖子上流了下来。
燕不离倒在他怀里·目光清淡,笑容释然··“池月,现在你可以送我走了·”·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作者家的狗,那货已经卷铺盖跑路了,让我代发有话说。
爱护动物,人人有责·请大家不要打我,混点狗粮不容易··下章预告:·池月恢复记忆,燕不离开飙演技·青魃2.0军团即将发威,本文菊情最大高潮马上来临敬请期待,勿寄刀片··第124章··黄泉殿上,鸦声聒噪。
彤台之下,血流成河··海上飞头皮发麻的踏过一排尸首,向殿中之人躬身请示道:“宗主,所有侍女皆已斩净·”·“打扫干净罢·”对方随意的挥了挥手。
“是·”胖子擦了把额上的汗,心有余悸的退了出去··这位阎王上一次发这么大火,还是在夫人过世的时候,鬼门宗的弟子直接经历了一回大清洗。
此次虽说人数不算恐怖,但治罪的理由却牵强得让人匪夷所思·只因未及时清理房中的垃圾,便斩了黄泉殿中全部侍者……宗主何时喜净到这个份上了·不过……嗯,碧落谷确实干净了许多,林道石磴纤尘不染,楼头瓦檐金光锃亮,连树枝上的叶子都薅得比他还秃。
这些个下人啊,确实欠调教··有风吹过窗楹,携来一丝血腥的味道·池月负手站定在卧房前,一袭玄衣,深重如夜·潭眸里映着红木门上的镂花,光影凝固如冰,幽冷苍寂。
·燕不离……本宗究竟要拿你怎么办才好·房门“吱呀”一声,黄半山擦着手走了出来·池月恍然回神,上前问道:“黄叔,他没事吧”·“幸亏你拦了一下,割得不深,没伤到喉管和主脉。
我给他上了护颈,免得动作时伤口崩开·”老头儿一连串的叮嘱抛了出来,“这几日他脖子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不能喝热水,只能吃流食,记住了吗”·池月连连点头:“多谢黄叔相救。”
“和老夫客气什么我发现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嘿嘿,你悠着点儿,别再玩坏了·”·“……”·“对了,”黄半山收起老流氓式的笑意,肃声道:“谷中青魃一事,你考虑得如何”·池月眉梢一挑:“二师娘都管不了他,我一个做弟子的能如何弑师吗”·对方顿时像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你敢”·看着老头儿暴躁的表情,池月心中暗笑,咳了咳又正色道:“本宗明日去和师父谈谈,无论怎样不能将鬼门宗的弟子拖下水。
大不了就再开启一次万鬼阵,朝廷的兵马决计讨不了好去·”·重生·“那就好,老夫也去和三个元老商计一番,终归不能由着他胡闹·”黄半山这才放下心来,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没迈几步又回过头,眼神精光贼溜得和老家雀似的,“对了,那小子的伤不碍房事啊”·池月:“……”·咽了口口水,喉咙里便传来抽丝剥茧般的灼痛。
燕不离睁眼醒来,望着上方的银灰短幔顶子,便知道自己未死,而且还躺在了池月的床上··他抚着缠了绑带皮套的颈子,暗道一声糊涂·怎就突然想不开了呢倘若自己真的死在这里,粑粑和家中二老可如何是好身为男人,爱恨藏怀里,家国抗肩上,就算活得再艰难,也要咬紧牙关撑下去……·口中干渴得紧,他张开嘴,却一声也发不出来,只好撑起身子往铺沿爬去。
手刚触到银幔,床帐已经被人撩开··“醒了躺下别动·”池月打起帘子,转身给他倒了杯水,“你这几日说不了话,等拆掉护颈就好了。”
那护颈是硬牛皮子缝的,如项圈一样套在某人脖子上,起固定之用·但池月怎么看怎么像结草以前戴的那款,搞得他很想在上面拴只铃铛··这家伙动辄炸毛的性子,其实和结草也挺像的。
他一面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眼见对方盯着自己的脖子坏笑,燕不离心里噌噌冒了火气,一边在腹中狂骂,一边几口喝完了水·饮罢方觉嘴里有股子药味,却也懒得再计较,继续裹着锦衾闭上眼躺尸,连个正眼都没给池月。
被子里却伸进了一只魔爪,先是抓住了他的右手,被他挣脱后又开始四处乱摸,燕不离忍无可忍的睁开眼,怒瞪之··池月一本正经的道:“入夜了,你的手该按摩了。”
你他妈早说啊瞎摸什么摸·燕大少爷高傲矜持的将爪一伸——小池子,伺候着……·池月伺候得他欲仙欲死。
手上疼得如同抽皮扒骨,偏生他还喊不出来,只好死死咬住下唇,白蚕丝的褥单也被左手攥得皱成一团··望着燕不离额上的汗珠和紧蹙的眉头,池月倾身吻在那只渗出血丝的唇上,撬开了对方阖住的牙关,两舌交缠之际,手中居然还能有条无紊的按摩着。
不愧是老色魔,技术真他妈好,还有止痛功能……燕不离顿时感觉手上没有方才那么疼了··自从池月卸下复忆的伪装,就再也没有吻过他·在彼岸斋的这些日子,哪怕两人颠鸾倒凤一整夜,也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温存。
对方突如其来的缠绵,让某人脑中不禁有些飘飘然,不过燕不离很快反应了过来,将那条舌头抵出唇外的同时,用左手格开了对方··望着那双黯淡的星眸,池月知道这家伙还在介怀。
可不说他自己还能活多久,如今鬼门宗内忧外患,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燕不离又是身份尴尬之人·就算自己暂且护得住他,久留此处也绝非良计··然而他知道即便自己说了,对方也决计不会走的。
面对这个软硬不吃,甚至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池月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燕不离,或许我真的应该杀了你·”微凉的掌心覆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燕不离无声的一笑,眼中露出讥诮的目光·黝黑晶莹的瞳仁里,映出宗主大人挫败的神情··池月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事说出去连江湖上的狗都不信,池阎王居然有下不了手的一天。
扣在对方头上的手被那人捉了下来,燕不离用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了两个字:“我走·”·“你……真的同意了”池月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生怕这家伙下一秒又去撞墙。
燕不离微一点头,笑若云舒··死过一回,很多事也便想通了·既然池月已经忘了,再也不会爱上他,又何必在这里穷尽一生最后两两相误,不仅自己痛苦,也难为了别人。
喜欢一个人,往往是通过占有,让自己开心;而爱一个人,是学会隐忍克制,让对方幸福·他不想看到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愁绪,更不愿自己成为对方的负担··燕不离伸出手,轻轻展平了眼前人紧皱的眉心。
口形一张一合,无声的说了一句:“池月,我放过你,也放过自己·”今后江湖相忘,各安天涯,望君珍重··池月忽然就后悔了··即便这人是个疯子,他又有什么资格夺走对方的记忆就让这蠢货再缠他三个月能怎样会死吗·好吧,会死。
但是被人缠到死也特么是种魅力啊这年头死忠党可不多了,自己究竟哪根筋不对了非要把他赶走·眼看某人神情不定,起身便要离开。
燕不离慌忙拽住他的袖子,眸中一片惶然不安,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池月止步在床前,回过头道:“你要走也得等明日,今晚先在这儿好好歇息,本宗去安排人手。”
袖子依然被攥得死死的·燕不离明显看出他是敷衍,面色委顿凄然,无声的哀求道:“最后一次,也不肯给我吗”·不是本宗小气,但是给你会出事故的啊少侠·池月刚要寻个由头拒绝,就看到两行清泪从对方脸上滑落,纵有一万个理由也说不出口了。
·“燕不离,原谅本宗·”·燕不离双手紧搂着对方的脖子,耳边听得一声低沉的轻唤·他不知道这人在抱歉什么,池月的床风向来激烈粗暴,唯一一次温柔还是他怀着孩子的时候。
但是这一夜,却比那次还要小心翼翼、缠绵至极,甚至让他生出一种对方爱着自己的错觉··或许,人总是到了最后一刻才知珍惜吧……他微笑着合了眼。
惟愿此夜长如岁,天无明,梦不醒··怀里的人睡得安稳,池月却煎熬了一夜,抱着他整宿未眠·是以清晨之际,燕不离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兔子眼。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无生无灭的反噬又发作了·重生·这个表情看在池月眼里,却是疑惑和不适的神情·燕不离尚未张嘴就听到某人略带不安的声音:“我……我叫池月。”
燕不离:=口=·果然忘了,池月更加紧张:“我是鬼门宗的宗主,今年三十六七八岁吧月收入没算过,算不过来。
房产车马在各处都有,会种地钓鱼做饭杀人……成过亲,夫人已过世,有个儿子叫粑……粑……”·燕不离听着他絮絮叨叨,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是不是自己睁眼的方式不对这老魔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迟钝的大脑仍在反应当中,对方的下一句就直接锤蒙了他:“燕不离,你……你考虑和本宗在一起吗”·燕不离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摸了摸池月的额头,也未觉烫手,所以只能接受了这个无情的事实:池老魔——他疯了。
池月辗转一夜,反复猜度对方失忆后的反应,发现无论哪种都接受无能·他受不了对方用陌生的眼神看自己,也忍不了这个人从自己的怀里挣脱出去,从此拉开一段再也无法拥抱的距离。
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这家伙早已悄无声息的溜进了自己心里,还不要脸的占据了老大一片土地,在里面扎根发芽,长叶开花,以至于他刚一试图拔出来便痛苦不堪·所以,宗主大人决定重新开始,不求对方再度喜欢上他,至少也不要离开自己。
哼,就不信凭他颜美活好、财大器粗的魅力,还收服不了一个失忆的蠢货·然而燕不离根本就没有失忆,他都做好一早离开碧落谷的准备了,哪知一觉醒来池月就疯了偏偏他又说不出话,只好愣愣的望着对方点头,星眸中充满了对大龄残障人士的关怀。
池月自然能觉察到这人的错愕和迷惑,不过他有信心让对方对自己生出好感·当下温柔的揽过某人的肩头问道:“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本宗给你煮些粥如何”·燕不离浑身一僵,鸡皮疙瘩噼里啪啦掉了满床,只得牙酸的点了点头。
宗主大人风风火火的“杀”去了膳院··某人坐在锦衾里掐了掐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便满面忧悒的穿衣下床,琢磨着池月这毛病该怎么治……还没容他细想,卧房外隐隐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打斗声,阖住的红木门突然被人撞得四分五裂·燕不离正坐在圆桌旁,一听动静不对就抄壶在手,在对方冲进来的一刻便砸了出去。
“哗啦”黄釉硬瓷茶壶顷刻碎在了鹿翁的额角,却连血都没流下来·老头儿晃了晃脑袋,潇洒的甩了把霜白的长发,眸中摄出两道碧绿的幽光,大吼一声扑了过来·“咕嘟……”锅里的江米红豆粥冒了泡,散发出阵阵浓郁的米香。
池月用长勺搅动了一番,取了只青花瓷碗,准备将粥舀出来··忽听膳院外的狼狗叫唤得厉害,刘厨子将旱烟杆子往后腰一别,赶忙出去察看·这一看不打紧,立马屁滚尿流的跑了回来,口中连喊:“宗主,救命救命啊”·碧落谷中,尸嚎冲天。
目之所及,皆是人间炼狱··池月像疾风一样卷回了黄泉殿·他没料到竹莫染的动作如此之快,也没想到对方如此心狠,居然将这么多门人弟子都变成了青魃·四大法尊正带着十八暗卫与尸群相搏,看到宗主大人如黑鹰般从远方倾袭而来,所过之处如云翻浪搅,数不清的僵尸被他掀飞了出去。
待走近了,那些游走的尸化弟子皆惊惧的纷纷退后,硬是自动分出了一条空白的道路··池月行至殿前,划开自己的掌心洒落一道血迹,周围的僵尸立即避让而行··海上飞不禁将挂在脖子上的一圈大蒜紧了紧,擦着汗感叹道:“宗主这是……在膳院吃了不少蒜吧”·此时已有不少游尸闯进了殿中,鼻子灵的大都会避开某人,鼻子瞎的全被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去。
池月一路疾行,身后的石壁上挂着一排姿势各异的尸体,也算是风格独特的壁画了··“燕不离燕不离”卧房的门粉身碎骨的躺在地上,床前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正背对他啃着什么。
池月定睛一看,认出这是南涯岛的鹿秉闲,而待对方转过身来,他才看清对方手里正抓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臂·黄半山对付青魃的办法是隔空点穴,虽然环保卫生,但效率着实不高,赶到黄泉殿时已经晚了。
青璃石板上遍地碎尸,门楹窗棂飞溅着血花,卧房之内桌翻碗碎·鹿秉闲被连人带墙击到了悬崖下,墙壁上兀然露着一个巨大的洞·池月怔怔站在断垣残壁之后,发随风扬,目赤如血。
“狼崽子……姓燕的小子呢”·“满地都是·”·“……”·黄半山骇然低头,看了看那颗已经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头颅,又仔细辨认了一番地上的残肢碎肉,末了才道:“这不是他吧”·“什么”池月猛地回过头。
黄半山用白方巾捻起一块皮肉:“此人皮肤粗糙干裂,应当是个年纪偏大的人……”·池月登时愣住,他当时一见那条手臂脑子便炸了,下意识认定被鹿秉闲害死的就是燕不离,根本就没想到其他可能。
“如果不是他的话……那个蠢货跑哪儿去了”·碧落谷大乱之时,某蠢货正优哉游哉的坐在清潭畔钓鱼。
燕不离看到鹿秉闲的瞬间便知道对方不对劲儿,自己身上带伤手头又没剑,便用桌子拦住对方,自己则趁机躲到了密室之中··结果躲着躲着就饿了··他干脆从密室下到幽谷,从小木屋里翻出钓具,满心期待的蹲在潭池边,为自己的鱼汤抛下了第一杆。
然后就钓上来一个熟悉的老朋友··甲鱼兄转了转绿豆眼,异常敌视的看着某人·某人则邪恶的一咧嘴,无声的笑了··重生·鳖汤大补啊终于能为自己的屁股报仇了……我靠,衔环你个死鸟放开那只王八·“畜生畜生”鹦鹉怪叫的声音渐渐远去,燕不离万般无奈的攥着竹竿儿,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杂毛畜生抢走了自己的高汤。
王八上天了,宗主落地了··池月飞落到潭畔,看到某人正神采奕奕的钓着鱼,总算长舒口气··他在殿中寻了半晌才想起密室,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知道石室的密码,还一路下到了这里。
“蠢货,你吓死本宗了·”燕不离被人从腰后猛然抱住,登时吓了一跳·他脖子扭不动,只好转过身,一见对方通红的双眼和焦虑的神色,忙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
这是他在木屋里寻了笔墨写的,大致说了一番遭袭避难的经过·如今池月已疯,他是断然不敢刺激对方的,关于石室的密码和这处幽谷,也含混言明是自己无意中碰对的。
不管池月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 =·“好了,上面发生的事本宗已经知道了·你先钓鱼吧,一会儿炖汤喝·”池月扫了一眼道。
燕不离握着鱼竿继续奋战,池月站在不远处,仔细的瞅了一眼纸上的字迹,眉间渐渐皱起了一道深痕·他自袖中取出一只褐色的信封,从中拿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小心翼翼的展开,一行张狂不羁的墨字便映入了眼帘:“池老魔,记得备好鱼和梨,等老子和儿子回来吃。”
再看看另一张,二者的笔法字迹居然一模一样··脑海里灵光一闪,似乎又错过了什么,随即便陷入了一片纷繁混乱·手中的信笺轻薄如蝉翼,却抖得几乎握不住。
燕不离正托着腮钓鱼,忽听背后的人声音嘶哑的问了一句:“燕不离,你究竟是谁”·他慢吞吞转过身子,却在霎时间变了脸色,用手指着天张大了嘴。
池月疑惑的看着他的口形,默默跟着念了出来:“小、心、王、八……”·“咚”··第125章··暗夜如墨,风啸如狂。
前方晦飖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手撕裂开来,这片漆黑无明的天地里,忽然就有了光··银亮刺目的光源里,一道清冷的白影款款行来·衣袂扶摇,长发舞荡··“莫愁”他冲了过去,紧紧拥住了那个女人。
对方浑身一僵,抬起头望过来,却是燕不离的脸·“咔啦啦”,仿佛瞬间被一万道雷劈中灵台,那些沉眠在深海之下的记忆,如泄闸的洪水般疯狂的将他淹没……·——“我不是江莫愁,我叫燕、不、离。”
——“池老魔……如果孩子没了,你会……杀了我吗”·——“当时看到你和没事人一样,我虽然惊讶,却反倒松了口气。
直到现在才明白,其实前后两次行刺,我心底里都是希望失败的·”·那张美丽的面孔下,是另一个灵魂在挣扎··——“你忘了没关系,我就以燕不离的身份重新开始,你不喜欢也没关系,老子早晚有一天让你喜欢上我”·——“君若砒霜,吾自笑饮。”
——“梦做得太美,就不想醒了·何必非要说出来呢如果你能骗我一辈子,也挺好的·”·蠢就一个字,这家伙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是来卧底的·”·——“在东瀛,我杀一个人的时候,手握在了剑刃上·”·对方的笑容太明亮,才会毫无破绽的遮住了疤痕。
——“池老魔我告诉你,老子一路走到黑,换命也不换人有本事你杀了我,我就是穿成苍蝇蚊子臭虫也天天呕死你”·——“池月,现在你可以送我走了。”
最后的流影浮光中,怀里的人终于放了手,在遍体鳞伤的时候··——“池月,我放过你,也放过自己·”·从梦境里挣扎着醒来,池月猛地从床上坐起,脸上早已泪湿满面。
头上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的确确想起来了·老天……他都做了些什么·他居然忘了燕不离,还打过他、杀过他、骗过他……即便这样,那东西竟还一路跟着,命都不要了也不肯离开他池月何德何能,此生有幸,捡到这样一只不离不弃的蠢货·可现在要怎么办自己好不容易想起来了,那个人却又忘了,还他妈是自己亲自下的药池月狠狠阖住牙关,重重一拳锤了下去·“砰”燕不离听到木屋里传来一声闷响,瞧了眼热锅中白花花的鱼汤,放下条柴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进门中。
一进屋就看到宗主大人已经醒来,对方头上包扎的绑带被他打了个蝴蝶结,此时正像兔子耳朵一样向两边耷拉着,再瞅瞅某人潮红的双眸,燕不离顿时忍俊不禁的一笑··不就是被王八砸晕了嘛虽说确实丢人了点儿,也不至于委屈成这样吧·他方一勾起嘴角,大兔子已奔下床来。
池月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里,声音嘶哑而颤抖:“不离,对不起·”·“……”燕不离无言的翻了个白眼·看来这哥们脑壳被王八开光后,疯得愈加厉害了。
池月深深望着他,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他不记得了·过去的种种,两人的一切,都被药力清洗得干干净净,就像潮水退后沙滩一样不留半点痕迹·池月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燕不离已经忘了曾经的过往,也忘了自己做过的混账事。
这一声单薄的道歉,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老天怎么能如此残忍让他一昔之间忘了挚爱,又亲手毁了对方的记忆……·重生·燕不离看这疯兔子神情又有些不对劲,便从桌上拾起一杆毛笔,写下寥寥几个字递了过去。
“老子炖了鱼汤,快出来喝”·池月眼皮子猛地一跳··这货炖的……能喝么·事实证明,能喝。
大不了呕出来就是··池月扶着梨树,吐得昏天黑地·燕不离蹲在地上,吐得翻江倒海··“燕少爷,你以后别做饭了成吗”宗主大人无奈的擦着嘴角,“不然江湖上卖毒药的都没生意了。”
“……”·林中梨花开得正艳,白嫩嫩的花瓣簌簌飞落,鹅绒雪片般洒在那人头顶肩稍·燕不离抬头而望,眨了眨眼,不禁暗叹这人疯了也好看得紧。
尤其是那两只兔耳朵,简直绝配··他站起身来,连比带划的对着口型:“我要吃鱼·”·池月拽过人,拂去他发间的残花,笑了笑道:“你现在只能喝汤。
过来,本宗教你·”·如果自己能长命百岁,他可以给这馋猫做一辈子鱼汤,可惜办不到·燕不离终究要学会照顾自己,等他不在的时候,依然能过得好,吃得香,睡得安稳。
梨花如雪,一路白头·牵着人一步步向前走,池月忽然觉得对方忘了也好,至少在自己死的时候不会难过,至多不过是咂咂嘴,喟叹一句:唉,那个会做鱼的鬼门宗主挂了呀……·洗净的细尾银鱼被刮鳞去腮,横切一刀,开膛破肚。
燕不离立即睁大了眼,不明白这是干嘛··池月痛苦的捂着翻涌的胸口,解释道:“杀完鱼要开膛,把内脏掏出来,不然……炖出来的汤会喝死人的……T T”·某人恍然大悟。
池月只觉后怕,自己若死在那口汤下,绝对是魔门史上的千古奇冤··在锅里放了胡椒姜蒜等佐料,架上干柴,小火清炖·没过多久,就传出了阵阵鲜浓的鱼香……燕不离眯着眼舔了舔唇角,一待鱼汤出锅就迫不及待的想喝。
池月打掉他的爪子:“太烫,你不能喝热的,晾凉点再说·”·燕不离:“咕噜·”·池月讶然:“你能说话了”·对方可怜巴巴的指了指肚子。
池月:“……”·以前这泼皮货一开口就恨得人牙痒痒,如今不说话了又瞧着人心痒痒,当真是佛也没辙,魔也没辙,宗主大人更没辙·池月自是看不得他那副委屈呱嗒的模样,只好舀一勺吹一勺,吹凉了直接喂某只馋猫。
黄半山寻下幽谷时,便看到小两口正在恩爱的喂食,差点把胡子都拽掉了··“我的祖宗,你们俩怎么跑这儿来了谷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池月一拍兔子脑袋:“本宗都给忘了,上面还没死绝吧”·黄半山:“……”·此时的碧落谷已经青魃遍地走,僵尸多如狗了。
除了有黑狗血加持的膳院和黄泉殿,鬼门宗各处尽数沦陷·竹莫染和池日那伙子人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这个节骨眼儿谁也不敢出去找,幸存者一个个都和老母鸡似的缩在黄泉殿里打哆嗦。
池月见“猫”喂得差不多了,便将自己的血抹在了两人身上,叮嘱道:“这个地方应当还算安全,你们且先等着,本宗去看看情况再说·”说完转身就走,却一步也迈不动。
扭过头,果见某人拽住了他的袖子··燕不离拽袖子的手法已经炉火纯青,百抓百中·他放下汤碗望着池月对口型:“老子也去·”·“别闹,你带着伤,帮不了忙。”
“我是去捣乱的·”·池月:“……= =”·黄半山道:“要不一起走吧,老夫也能帮你照应这小子一二·”·池月无奈的答应了,又不放心的给某人前后左右糊了遍血,才带着燕不离一同回了黄泉殿。
刚踏入殿中,海上飞便像蒜烤胖鸟一样飞了进来,带着扑鼻的蒜味近前禀报道:“宗主,大事不好,朝廷的兵马杀到了”·……·西川府境内已呈风声鹤唳之态,蔺家虽然开放了边境,但先前的对峙已算同朝廷撕破了脸,谁也不敢说官兵收拾完鬼门宗后会不会顺手调戏西川。
是以蔺家蓄养的州兵一直严阵以待,蔺府外围也被府兵层层保护得铁桶一般,长得稍微帅点儿的绿头苍蝇都飞不进去··塞北来的七人组碰了七脑门子灰,还是被轰了出来。
他们毕竟不是官府中人,江湖门派在这里根本不好使,巡衙的护卫连通报都不容,就更别提进府了··“蔺家公子已到了府中,花花八成也在这里,可我们谁也进不去,怎么同他递上话”林子御郁闷得直薅自己的毛。
乐千秋道:“老夫就不去找花楼主,直接前去碧落谷了·诸位,就此别过·”·林正玄点了点头:“我们兵分两路吧,我和梅雪随乐阁主去鬼门宗。
河高尊和表弟你们想法子混进蔺府找老花·”至于另外两个女人,他连提都没提··“好,阁主、表哥、表嫂你们保重·”林子御送走了三人,转过身忧郁的望向蔺家府衙,“可究竟要如何混进……诶她们怎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河不醉眼睁睁看着山口和风子从一扇偏僻的小门进了蔺宅。
两个男人当即傻眼·林子御磨着獠牙道:“糟了,那女人进去会坏事的”河不醉也附议:“对,不能让她见到花无信”二人迅速结成了统一战线,直奔院墙下的小偏门而去。
走近了搭眼细瞧,才见那堵白浆粉墙上贴着一张聘工告示··若是以往,大户人家常常通过牙婆买丫鬟仆役,但最近西川府情势堪忧,不少下人告假的告假,解契的解契的,贩奴的商人也不愿和蔺家打交道,蔺府只好自行招揽人手。
重生·河不醉一看有招揽护院的,便抱着长剑往竹竿儿似的管家面前一戳:“我是来应招护卫的·”·那管家也有几分眼色,一见这位便知不是凡人,起码武功底子不差,便拈须笑道:“请这位英雄露两手瞧瞧。”
河不醉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门口一株两人合抱的老香樟应声而倒··管家手卡在胡子上··这砍人如何且不论,此人砍柴绝对是一把好手·河不醉接着踏过断树,挥剑就冲那堵墙去了。
管家噗通一声就跪了:“好汉手下留情你要拆也去拆邻居家的墙啊……”·河不醉扭头道:“不是露两手吗”·“一手您露一手就够了府里请,麻烦把剑收起来,咱们聊一聊待遇……”·林子御立在告示前寻摸了半晌,发现蔺家没有招郎中,思忖一番便走到一个年约四十,身材矮胖的婆子身边,彬彬有礼的拱了拱手:“这位夫人,不知贵府可招厨子”·对方瞅他打扮得严丝合缝,不禁多瞧了两眼,吊梢眉一挑:“奴家可不是什么夫人,府里都叫我东娘子。
最近厨房需要个帮手·怎么,这位小哥儿会做膳食”·“寻常菜式都略通皮毛,在下也学过医术,会做药膳·”·“呀,那真是线头落针眼——巧了”东娘子喋喋一笑,两只小眼眯成了一条缝,“我家少爷身子弱,夫人最近正想给少爷调理一番,你若有些本事,没准还真能一步登天呢。”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别扭林子御微一蹙眉,便轻言细语的问道:“这……还望东大娘指点·”·对方却不愿再细说,上下打量着他道:“等你到少爷身边就懂了,不过小哥儿为何如此打扮”·“在下生来貌丑,恐惊碍旁人,故作此装。”
“哟,那要是吓着少爷可没人担待的起,长得不好夫人也未必乐意收你……”东娘子正细碎的念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便塞入了手中··“劳您多多美言两句……”·女人麻利的将银锭子往都袖里一揣,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瞧你是个懂事的,必定晓得当下人的分寸。
得嘞,进去吧”·蔺家是一州首府,宅院占地极大,门下规矩甚多·河不醉虽然成了护院里的扛把子,却只能在外宅行走·而林子御入了厨房之后,反倒可以进出内宅,只是由于这人始终不肯露出真容,蔺夫人便想将他打发到药圃侍弄药草,免得冲撞了后宅的内眷们。
“夫人,小人还需给少爷切一下脉,才能对症下药·”·“也罢,那香儿你带林匆去少爷房里·可仔细着些,莫吓到少爷·”·“是,夫人。”
香儿屈膝行礼,甜甜应了一声,回眸笑道,“随我来吧·”·看着山口那张“老娘弄不死你”的脸,林子御顿时心里一苦··蔺少主的院落雍容华贵,富丽堂皇。
进了垂花拱门,便见飞楼插空、雕甍绣槛·走过游廊曲桥,又有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主宅盖造在池中水上,四面雕镂,铺白石板跨清流衔岸。这在稀树贫水的西川,当真算是顶尖中的拔尖了。·山口原本也是拨到少爷院子里的丫鬟,是以对这条路还颇为熟悉·林子御被她领到了厅前,便有丫头婆子引进了房··蔺巍然识得这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下的怪人·在龙门身中赏金盟的哑药时,还是林子御帮他解的毒··是以,当山口看到少爷热情的拉着林子御入座时,又有种踢到铁钉钢板的感觉。
= =·“林匆大哥,你怎么有空到寒舍来了”·哪有你家这么寒的寒舍林子御也不打幌子,开门见山的道:“林某是来寻花……花楼主的,他应当在你这里吧”·蔺巍然神情一滞,随即颔首道:“他最近在审问那个贼首丁不着,估摸着晚间就回来了,林兄可是找他有事”·自然有事,而且是你这个未成年不便打听的事。
林子御轻咳一声道:“也没什么要紧的,我晚些再来叨扰吧·”·山口也兴趣缺缺的道:“那奴婢也晚点再来当值吧……”·蔺巍然:“……”·山口憋着一口闷气,随林子御走出了院落,忍不住开口问道:“喂,姓林的,你和花无信不是已经断了吗妾都放了,干嘛还死缠着他不休”·林子御头也不回:“与你无关。”
“那我去勾引他你别拦着哦”·“倘若花花是能勾引到的人,林某又何必苦守至今你大可去试,我绝不相拦。”
林子御几乎要笑了,“不过在下还是要提醒一下姑娘……”·山口凶悍的一叉腰,满脸不屑的道:“提醒什么”·“百通楼主是个恩仇必报的人,所以,记得护好脸。”
“……”·哼,她可是艺妓馆里吓大的·山口当即甩袖而走,迈着小碎步寻到了风子,满怀期待的问道:“找齐了吗”·“哈依小姐,您现在就要动手配药吗”·“马上开始”山口挽起袖子,笑得如同一只东洋狐狸精,“我要让姓林的开开眼,让他知道在这世上,只有不努力的女人,没有泡不到的男人”··第126章··碧落谷口,烟尘滚滚,烈马嘶啸。
银盔甲胄的官兵奔袭而至,如一条条银河连绵不绝·洪流般的人马自四面八方汇来,整齐的聚集在山口之前,林立的刀枪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放眼望去,杀气弥天,威镇山河。
·重生“大人”斥候自前阵喊道,“有敌人从谷里冲过来了”·“多少兵马”·“一人一骑”·寂静的峡谷里回荡着嘚嘚蹄声,苍山青嶂被飞快的甩向身后,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跃出了谷口·“别放箭,那是闪电……”将领阻止了弓箭手,“怎么是他”·燕不离骑在马上打着手势,执枪相对的士兵听到命令后纷纷撤开,让此人策马直入中军。
“少侠,你怎么会在碧落谷里”·对方一脸焦色的连比带划,却没人瞧得明白·最后还是军师拔下插在发髻上的毛笔,沾了沾口水,又从袖里掏出一卷草纸,递过去道:“你写吧。”
将领眼角一抽:“……军师果然周全·”·军师顾自扭过头,吐着嘴里的墨汁:“呸呸呸……”·燕不离这个节骨眼儿也顾不得讲究,连忙抄笔疾书起来。
在听得海上飞所言之后,池月终于明白他那貌美如花,智慧如海,心硬如石的师父究竟想做什么了··竹莫染掐好时机将地牢里的青魃放出来,并非是为了荼毒门人,而是想借此摧毁鬼门宗的防御,大开山门的放朝廷大军进来。
届时官兵必将与满谷的青魃陷入血战,此仗无论输赢,只要有人受伤就会染上尸毒,并由此传播到谷外··而根据黄半山的判断,青魃毒不会立即发作,起码要等上两三天才会出现症状。
而那时官兵刚好撤回人口密集的城镇,一旦尸毒在军中爆发,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兵将身负武力,行动统一,尸化后的破坏力会异常惊人,介时整个西川府都会迅速沦陷。
燕不离越听越心惊,原来竹莫染一开始就没指望地牢里那几百只青魃,也没指望鬼门宗的几千弟子·他所谋划的僵尸兵团,正是朝廷派来的七万大军·绝不能让这些人进入碧落谷·听了海上飞对帅旗的描述,他知道这帮人马正是东陵府遇到的官兵,暗忖唯有自己出面才有可能阻止他们,便急惶惶的骑了闪电疾驰出谷,甚至顾不得震裂了颈上的伤口。
那将领看完亦感后怕,幸好他们没有贸然入谷·东都的尸潮阴影尚未消散,若是西川这厢也闹起来……万岁爷必定让他花式死··“传令下去,原地布阵,围守谷口,不得放碧落谷中任何人出来”·“末将遵令”·燕不离被军医包扎好脖子,扭身又爬上了闪电的背。
军医颤巍巍道:“这位小哥,你若是再骑马伤口还会崩开……”·“少侠还要去哪里不若先在军中养好伤再说·”将领也劝道。
对方微微摇头,执缰指向碧落谷深处··“那里面……全是僵尸你还要进去”·燕不离扬眉轻笑,无声的动了动唇:“有人在等我。”
……·花无信回蔺府时已近掌灯时分·满面疲色,口干舌燥··丁不着被折磨得就剩一口气了,却再也套不出更多信息,除了掌握到竹莫染是赏金盟背后的推手外,并无进一步的突破。
花无信直觉的感到此事绝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如今朝廷大军已经杀向碧落谷,可鬼门宗却毫无动静,这其中蹊跷着实耐人寻味··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蔺巍然也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儿的劝道:“花大哥,今天府里换了新厨子,做了不少南江的菜式,你尝尝罢……”·花无信举箸尝了一口,不禁赞道:“是东都的厨子吧这酸汁桂鱼口味很地道。”
蔺巍然神秘兮兮的一笑:“等会儿他过来,你见着便知道了·”·呵,这小屁孩还学会卖关子了·花无信也懒得追问,逮着满桌肴馔混了个胃饱肚圆。
一旁有侍女上了酒,蔺巍然身子弱,向来滴酒不沾,一壶川西小烧便全让某人灌下了腹··“大哥,烧酒性烈,容易上头,你还是浅酌为好·小饮怡情,大饮伤身。”
他这话还是说晚了··花无信细眸微睁,一半水雾,一半迷离·手里把着凉丝丝的酒壶,脸上挂着凉丝丝的笑意:“妈的,大夫了不起啊整天就是多喝水、穿厚衣、按时吃、早点睡……喝个酒也特么罗里吧嗦,你是我老娘啊……”·蔺巍然:“……”·对方闷头趴在了桌子上:“我师父都不管我,你管那么宽干嘛老子早放妾了”·蔺巍然忙上前扶他:“大哥,你醉了。”
“走开”花无信挥袖扫开他,“老子没醉,醉了也不关你事·”·看来真喝多了,若是就这么睡下,明早一准儿头疼。
蔺巍然扶他上了床,吩咐侍女道:“去煮点醒酒汤来·”·“是·”风子转了转眼珠,一溜烟的出了屋门··山口正候在花园的角落里,一待风子出来便急惶惶的问道:“怎么样他喝了没”·“喝了,全喝了现在被少爷扶上床了。”
“什么少爷和他……”山口咬了咬唇,踩着小碎步到了一株合欢树前,使着吃奶的力气跳起来,用力去掰一根树杈子。
她一个弱质女子,哪里撼得动碗口粗的树腕子试了两下均告失败,便抽了腰带往枝子上一搭,想用巧劲儿撅断··藏身在暗处的河不醉再也忍不了了,这他妈是要上吊的节奏啊·后宅不是护院能随便进出的,但他实在放心不下某个女人,便借着夜色翻墙进来,哪知刚寻着人就看到山口要“寻短见”,想也不想便拔剑出手……·“喀嚓”枝干被人猛地劈断了,刚好砸在树下女人的脸上。
重生·山口捂脸倒地··“小姐”风子连忙上前扶她,愠怒的冲某人喊道,“你有病啊”·河不醉那张缺乏表情的面瘫脸,在看到山口血流不止的鼻子后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尴尬的咳道:“我以为……她要自尽……”·山口差点晕过去,捂着鼻子哭道:“你他妈才要自尽我就想掰根木叉子敲人而已。”
某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是在下误会了·夜香姑娘,你想打谁我帮你……”·“蔺巍然”·河不醉:“……”所以,他这个护卫第一天上岗就要揍躺少主子吗·三人正谋划迫害蔺家少爷的时候,林子御已经踏过白石板,直奔水上的正房。
他路过抄手游廊时看到几盏红彤彤的肥灯笼接近,怕冲撞了什么贵眷,便驻步避让在墙根下的阴影里·细一听辨才晓得是几个婢女经过,想是刚进府不久的年轻丫鬟,一边走还一边七嘴八舌的嚼舌根。
“你们莫胡言,少爷自小知书明理守规矩,怎会好了男风”·“无风不起浪,无根不长草·现如今府里都传遍了,阿翘和青鸢也看到了。
少爷和花公子夜夜同眠共枕,还能有假不成”·“就是,花公子风流倜傥,咱们少爷又有那弱柳病骨·这孤男寡男同吃同住,袖子啊,嘿嘿,早晚要断……”·女孩儿尖尖细细的嗓子,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明。
林子御待她们走远才呼出口浊气,手中渐渐握紧了拳··怪不得东娘子欲言又止,蔺巍然在自己提到他后语气稍冷……但这怎么可能花花他一直衷情于方迭,如何会对旁人动心除非……除非是蔺家用什么手段威胁了他·蔺少爷此刻才真真感受到了威胁,他大气也不敢出的望着伏在身上的人,结结巴巴的道:“花,花大哥,你清醒点……”·花无信捏了捏他的脸,笑如春水:“老子清醒得很。
子御,你还是没毛的时候顺眼……”·蔺巍然:T T·“别哭……我让你在上面还不行”揩净对方的泪,花无信翻身躺倒,四仰八叉的平躺在床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蔺巍然小心翼翼的凑到他耳边:“其实,我喜欢花大哥很久了,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整个人骤然一轻,花无信将他抱在身上,眸中笼雾,眉淡愁浓:“我愿意啊……只是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我能给的你又不要……”·蔺巍然摇着头:“我什么也不要,不管你心里想着谁,只要能陪在我身边就很好了。”
“你当真如此想的”身下的人笑容模糊,眼角潮红,“其实我心里不是没有你,可你非要将那个人从我心里赶出去,花无信办不到,把心剜了也办不到……”·“花大哥不要难过。
我不会为难你,你想怎样都好·”·“怎样都好”花无信牢牢搂着他,呼吸渐渐急促,“那你就帮帮我,我现在好热……”·世家子弟向来开荤得早,蔺巍然十四岁就有了通房丫头,对床笫之事并不陌生。
身下又是他觊觎已久的人,对方主动求欢,岂有不收之礼只是他经绑架一事后便对男人有了阴影,一双手哆哆嗦嗦,解了许久才将花无信的外衣剥开。
捧着对方迷醉的脸,附唇上去··然后吻到了一嘴毛··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亲在了一只毛茸茸的手臂上··蔺巍然抬起头,登时吓得浑身一抖,尚未来得及喊叫,颈间便感到一阵刺痛,整个人当即晕了过去。
花无信从床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嗯”·林子御收起银针,幽绿的眸子在黑暗里呲呲冒着火光,不待某个醉鬼反应,携着人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感谢老天,让他变成青魃的同时也有了体格和力气··“噗通”屋外环湖,水不算冷,亦不算深,却足够激得人清醒过来·花无信喝了几口凉水,站在池子里咳了咳:“子御你怎么来了”·林子御磨着獠牙道:“我不来怎么捉奸在床”·花无信脑弦一紧,骤然想起方才的糊涂事:“你别误会,我方才喝多了……”·“哦,又喝多了,也把那小子当方迭了是吧”林子御冷笑一声,“花楼主酒品可是够呛,每次喝多都会认错人,随便找个阿猫阿狗都能上床,当真是个痴情种”·“你……”花无信红了眼,怒极反笑,“对,没错,老子就是这样。
我现在不是你的妾,老子愿意和谁睡就和谁睡,关你屁事”·“既然和谁都一样,不如就跟我睡吧·”·“呵呵哒,之前不是还想要老子的心吗”花无信挑着眉,目光淡漠,“林子御,你别妄想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
河不醉正随着山口和风子,像贼一样往蔺巍然的房中摸去,忽然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嘶嚎,仿佛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中咆哮··“你们在这儿呆着·”他撂下一句话便冲向了湖面,瞧见有两个人影在湖中央纠缠,待游近了一看才觉骇然。
花无信被林子御死死咬住了胸口,鲜血染透了大半衣襟,手中剑指停留在对方右腋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刺进去·看到河不醉游近,他才撑着口气道:“子御他……失去理智了,你别过来。”
“花楼主,你怎么样”河不醉停在两人一丈远的地方问道·林子御的吼声已惊动了蔺府中人,喧哗声中,岸上灯笼火把渐渐多了起来,将湖面照映得越发光亮。
·重生花无信嘶着气道:“我无事,别让人靠近……”·“他喝了药,不会传毒给别人·”河不醉扳过林子御乱抓的双手,才知青魃的力气果真大于常人,不禁骂道,“挖草,这货是属王八的啊”·林子御死不松嘴,花无信又下不去手,眼见血越流越多,水里都透着股血腥子味,河不醉终于急了:“你快动手,他现在就是头疯兽,活着还不如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花无信脸色惨白的摇摇头。
抬起手抚摸着林子御的脸,轻声笑道:“我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份情,如今一并还了,倒也死得干净·”·他缓缓垂下了头,俯在对方耳边低喃道:“傻子……我给不了你,是因为它早就在你那儿了啊。”
河不醉感觉到林子御浑身一震,整个人仿佛被顷刻抽干了力气,被他钳制的臂膀停止了反抗·幽绿中染着疯狂的眼神渐渐清醒,下颌一张,竟然松口了··……·僵尸者,喜暗怕光,昼伏夜出。
一入了夜,碧落谷就变得比白日还要喧闹,星星点点的绿眸在黑暗中四处游荡,尸嚎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慌··沉川幽幽哭道:“人家才刚成年,就要死在这里……”·“别说丧气话,有宗主坐镇,等开了万鬼阵就把这些玩意儿全杀干净哼,顺便除除谷里的蟑螂蚊子……”水藿恨恨道。
他才刚当了风部的部主,没过几天官瘾,手下就被青魃啃了个精光,现在就是一枚光杆儿将军,真他妈人生失意在巅峰··“可这群东西叫唤得惹人心烦,睡不了觉。”
云部部主流三九叼着一根狗尾草,二流子似的倚着柱子道:“反正也是春天,你就当闹猫吧·”·海上飞瞪他一眼:“别乌鸦嘴,这群僵尸若是还能一窝一窝的下崽,可就真没我等活路了。”
“报首尊大人,我们在第三个阵眼遭袭,对方不知道是什么人,根本打不死”一个鬼门宗弟子冲进殿禀道。
海上飞揉了揉光头,大为苦恼:“第三个阵眼不是在陵地吗大半夜的,你们莫不是撞鬼了吧”·那弟子吐了口血,颤巍巍的建议道:“您看此事……是不是禀给宗主”·胖子又揉了揉光头,更为苦恼:“大半夜的去打扰宗主,你这不是逼着本座当鬼吗……”·卧房之内,宗主大人正老妈子附体,一边给某人上药一边不住的絮叨:“蠢货,你又何必急匆匆赶回来……这伤口总裂开何时能好以后还想不想说话了”·望着对方小心翼翼的给他涂着伤口,冰丝丝的药膏顺着微凉的指尖传到心间,燕不离嘿嘿一声傻笑,拍了拍肚子。
池月:“……”妈的,火燎屁股似的奔回来就是为了鱼汤这个要吃不要命的东西……·抹完了药,绑好绷带,在馋猫的脖子后面打了只硕大的蝴蝶结,宗主大人总算平衡了。
某猫往他怀里缩了缩··池月极有悟性的揽住了对方的背,一双魔爪开始不规矩的上下游走··卧槽,这老魔头脑子里装的什么大敌当前还绕着满肚花肠子……燕不离瞪着眼,恼怒的推开了他。
“不做何撩”发情的大兔子委屈的垂下耳朵··某人用眼神质问:“老子哪里撩你了”·“都投怀送抱了还不是撩火”·“屁,老子是烤火”燕不离一脸怨念伸爪指墙,无声的控诉道,“敢不敢把那个洞堵上老子冷”··第127章··鬼门宗第十三任宗主竹莫染之陵墓。
抬眸望了眼黑色大理石上的髹金刻字,举袂给自己擦了擦墓碑,竹莫染默然转身,敛衬坐于坟前,悠调素琴··黄半山嫌此墓不祥,本欲避晦除之,被他拦了下来。
生而为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他终有一日会躺在这里,届时再挖坑修陵,即便活人不觉麻烦,他自己也嫌折腾了··何况于世人而言,竹莫染早就死了,如今活着的,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浅淡的目光扫过一众黑衣护卫,他不禁自嘲的一笑··或许……也是一具失了魂魄的傀儡吧··悠扬的琴音泠泠若洒,如风飒云腾,迸浆裂锦。
凝弦之中渐起杀意,隐隐铮铮,如刀枪霜角鸣,又狂似铁骑踏冰河,青鹏上九霄·四面傀儡如魅影动,铿锵作响的兵刃之声由远及近,鬼门宗的弟子再一次杀了过来·这一次,众人找准了傀儡的关节攻击,终于突破了陵地里的第一道防线。
池月和燕不离率先攻入重围,各自对上了池日和步川内伊·黄半山带着四法尊,也纷纷同赏金盟的人马交上了手··吃饭、睡觉、揍兄弟,本就是池月的生活日常,所以他碾压起池日来无甚悬念。
过了不到一百来招,便将同胞胎盘打回了原形,池日缩成一团蜷在地上,看着某人仍是憋不住的乐出声来··妈的,老逗他笑还怎么打架·燕不离执剑在手,亦是如虎添翼。
步川的短匕只适合贴身攻防,对上长兵终究吃亏,未撑过半刻便让人削飞了武器,被对方手中的寒剑架在了颈子上··“笨蛋,你伤口又裂开了,别动手了·”池月还有功夫给某人紧绷带。
步川一瞅燕不离脖子后面,也绷不住笑了··是以,当看到池月顶着一蹦一跳的兔子耳朵,拽着脖后飞扬着白蝴蝶结的某人冲过来时,竹莫染愣是生生按断了三根琴弦……·“师父……”池月蹙眉望着端坐于坟前的人,他知道赏金盟和傀儡都不算真正的敌人,这最后一关只有一人。
一个没有武功,却比神魔还难战胜的人··竹莫染揉了揉受到冲击的眼:“别叫师父,我没教过你这种审美……”·重生·池月:“……”·燕不离对这姓竹的向来恨得牙痒,此刻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拔剑相向·他先前一心想要窃走万鬼阵的阵图,其实是白费力气,因为万鬼阵根本就没有阵图历代宗主皆靠一句口耳相传的口诀,根据不同年月进行掐算,方能得出阵眼的位置。
而竹莫染心思诡谲,连他们动用阵法这一步都预料到了,所以事先抢占了第三个阵眼,以期拖延时间阻止开阵··竹莫染手中扶着断弦,置若未见·鬓角的白发随风轻扬,一丝一缕,仿若叹息。
池月拦住燕不离的剑,面无表情的道:“师父,你再拖延也没用,朝廷的兵马不会进来了,不离在谷口阻止了他们·”·竹莫染抬起眼,一双幽澈的眸子望着燕不离,唇角勾起一丝奇特的笑容:“怪不得池月会喜欢你,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小子,却总能给人出乎意料的惊喜。”
燕不离干巴巴的翻了白眼,做了个口型:“谢谢夸奖·”·黄半山擦着汗走过来:“狼崽子,你快用血布阵,有一大波青魃过来了”·“本宗都快被抽干了,去找那货”池月不开心的往旁边一指。
他都为另两个阵眼洒过多少热血了也该轮到某只同胞胎盘做贡献了··池日:“嘤= =”·那群青魃是追赶着三个人而来的。
围谷的兵将原本不让他们擅入,但乐千秋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来治疗青魃,对方也就不再坚持·反正碧落谷许进不许出,再加上这年头愿意送死的不多,也就剩下这些侠肝义胆却没脑子的江湖客了。
殷梅雪和林正玄身上都戴着黑狗血的护身符,所以敢围上来的僵尸甚少,但乐千秋就比较受欢迎了·他年纪大跑不快,偏又武功不高,严重拖累了另外两人·然林殷二人也不可能扔下他不管,只得护着老头儿且战且逃,瞎摸乱撞的闯进了陵地。
是林正玄他们燕不离连忙打手势:这边,你们快过来我擦这两个傻逼往哪儿跑那面是悬崖·眼见对方像闷头苍蝇一样乱撞,他连忙提着剑冲了出去,池月自然一路紧随,所过之处,傀儡散架、青魃翻飞。
“老燕”林正玄和殷梅雪也看到他们了,无奈中间阻隔的僵尸太多,只能被逼着一步步朝悬崖退去……·一道血珠溅落在黄土之中,外围的游尸登时逃得无影无踪。
池日优雅的甩了甩手,像洒水观音一样挥洒着黑狗血,将第三个阵眼划在了一只安全的圆圈里··燕不离和池月总算接应上了三人,林殷二人看到他俩的打扮也错愕了一番,只不过限于情势危急,谁也没工夫耻笑。
四人护着乐千秋一步步退向阵眼,而这时竹莫染手中猛地一动,迅疾的拨过几根琴弦,倒在地上的傀儡忽然间又活了过来·黄半山惊颤的回过头喊道:“莫染,你干什么”·对方抬起脸,眸若竹水,笑如仙魅:“谋划十余载,怎可到今日功亏一篑就算朝廷的兵马不上钩,碧落谷的弟子也足够了……”·鬼门宗的弟子猝不及防纷纷遭殃,池月等人除了防范僵尸还要迎战傀儡,一时间压力大增。
那些青魃似乎也受了琴音的刺激,开始不管不顾的攻击起众人·乐千秋只差一步就踏进了血圈,却一招不慎被一只僵尸抓伤了手臂··燕不离挥剑扫开面前的傀儡,又被一只身高体壮的青魃从背后扑倒在地。
池月一脚将那东西踹飞,刚将某人拽起来,背后便骤然一痛·燕不离顿时惊得脸色煞白,而那青魃却立即放开了池月,带着一脸啃到屎的表情,“呸呸呸”的跑远了。
池月:“……= =”·“乐阁主我的天呐……”旁边响起殷梅雪的喊声··一柄利刃掉落在地上,一起掉下的……还有一截手臂。
乐千秋扼住喷血的断腕,面色苍白的咬着牙道:“老夫无事……”他决不能染上尸毒,只好在最短的时间里壮士断腕··“本宗也无事,有事你也不能剁了我的背啊……乖,放下剑。”
池月安慰着某只跃跃欲试的蠢货,将对方拉到血圈里,高声喝道,“马上开启阵法,所有人退至阵眼”·竹莫染八风不动,如老僧入定般稳坐坟前。
黄半山终于硬起心肠想暴打他一顿,却被池日拦在了身前··“黄长老,我师父如今没有武功,你这是欺负老年废人啊·”·竹莫染晃了晃··“莫染真的是你”乐千秋满身狼狈的走上前,拖了一地血迹。
“千秋”竹莫染睁开眼,怔怔望着他·廿载未见,当年的医仙也老了··幽凉的目光下移到对方的断臂上,瞳孔如针刺般猛的一缩:“你的手……”·乐千秋老眼噙泪,摇着头道:“我没事,二十年了,没想到还有再相见的一日……乐千秋死而无憾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无力的跪倒下去··竹莫染急忙站起身扶住他:“对不起,这些年一直瞒着你们,我……”·“没关系,你还活着就好。”
对方怅然一笑,虚弱的道,“我能抱你一下吗虽然……”虽然他已经无法给眼前人一个完整的拥抱了··竹莫染空洞的表情终于垮塌,垂下眼帘道:“好。”
一只手颤抖的搂住了自己的肩,随即他便感到颈上一阵刺痛……·黄半山目瞪口呆的看着竹莫染晕在某人怀里·乐千秋拔出银针,扭过头中气十足的吼道:“池月,快过来开阵”·众:“……”这他妈才叫演技·啧,大师娘出手果然一个顶仨。
池月疾驰过来,对着地面一掌拍下,竹莫染的坟前登时裂开一只深坑,里面竟是一道鬼头铁盘转锁··重生·想也不用想,鬼门宗的通用密码六六六,只听锁盘下“喀嚓”一声合紧,整片大地都震动起来。
一道鸣镝自海上飞手中放上了天,发出一声嘶唳的鸣叫,另外两处阵眼也在三元老的护持下同时开启··须臾之间,碧落谷的上空骤然一暗,头顶响起阵阵轰雷之声,蔚蓝的苍穹霎时翻卷起滚滚乌云。
峡谷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黑色的浓雾自谷中升腾而起,遮天蔽日,吞昼如夜··远方的战马一阵骚动,官兵们呆若木鸡的望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如泰山盖顶般罩住了整座碧落谷。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从云霄之中猛然拍下,几乎将这一方的空气压成瀣粉,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阵窒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当中,燕不离紧握着清玄剑,听到外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鬼哭声。
仿佛有成千上万只恶鬼在耳边嘶嚎不停,这其中还夹杂了无数尸嚎厉叫,听得人心神颤动,后脑发寒……·“别怕,万鬼阵消泯一切生灵,但阵眼中人可保无虞。”
池月将他揽入怀中,安抚的道··这句话的可信度在眨眼间就得到了验证·大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仿佛发生地震一般,一阵猛烈的颤动后,燕不离只觉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瞬间掉入了地缝当中·燕不离:“……”池老魔,你特么骗人T T……·“——子御”花无信恍然睁开眼,从床上清醒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望着头顶的青纱帏帐,发现这是蔺巍然的卧房··撑着一支手臂坐起来,方觉胸口隐隐一阵撕痛·他扯开里衣,看到身上缠着一层厚实的纱布,左心口洇着丝丝血印。
林子御那一口咬得着实够深,幸好他还算胸肌发达,不然直接被咬透皮肉伤及心脏,此时应该已经进棺材了··“花大哥,你醒了”蔺巍然和侍女闻声进了屋,花无信看到山口愣了愣,问道:“你怎么来了”河不醉一起跟来还不算出格,把这个女人也弄来不是自找麻烦吗·“给你下药来了……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山口鼻上顶着一块黑糊糊的药布,自以为倾国倾城的一笑,“我们来看你啊,你昨夜差点就死了·”·蔺巍然点头道:“是啊,昨夜太险了,府里竟然混进了青魃,还伤了大哥,实在是我的不对。”
“没事,我这不是没死么”花无信忐忑的问道,“那……那只青魃呢”·蔺巍然抬头看了眼时辰:“午时了,应当已经烧了吧……”·花无信面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嘶声吼道:“在何处行刑”·蔺巍然被他的反应吓得不敢说话,山口倒是快嘴答道:“就在蔺府正门前,当街示众。”
花无信抓起剑冲了出去··林子御抬头望了眼空中明晃晃的太阳,许是离天更近的缘故,感觉有些晕眩··他被捆在一丈高的木架上,四周围满了府城中的百姓,投过来的目光多是好奇、畏惧又愤恨的。
耳边议论嗡嗡如蝇,大抵是诸如此类的声音:“这怪物哪里来的长得好吓人”、“听说会吃人哟,快点烧死吧”、“看他的牙……啧啧,比我家狼狗都尖……”·等死的时间总是漫长难熬,好在有人陪着他,倒也不至寂寞。
河不醉抱着剑站在柴堆下,神情少有的复杂:“林公子,你当真想好了吗”虽有重兵把守,但救他逃离此地并不难·难的是这家伙一心求死,压根就不想走。
林子御微微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已经决定了,你动手吧·”先杀后烧,起码算个体面的走法··他昨夜一恢复理智便下了决心·倘若花无信死了,他刚好追随而去。
倘若对方未死,必定无法下手杀他,可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沦为一头疯兽·林子御宁可死,也不想再伤害那个人,不想再伤任何一个人··何况在听得那句话后,他已经别无所求了。
唯一的遗憾是不能陪对方到最后,无法再守护那朵花,从冬到夏,从春到秋……·河不醉也不复多言,拔出剑道:“得罪了·”旋即抖腕向林子御右腋刺去。
“剑下留人”这一声嘶喊几乎划破了天际··一个身着亵衣,披头散发的人奔出府门,呲目咬牙的冲入了刑场。
当即有官兵出来相拦,却被他失心疯般的剑舞扫退了一片·花无信满眼通红的杀到木架下,以剑相指:“河不醉,你敢动他试试”·河不醉一时被他那副狰狞如狂的表情慑住了,弱弱的放下剑道:“咳,别误会,我就是给他刮刮腋毛……”·林子御挂在木头架上,打量着某人道:“花花,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虽说现在天气不冷,你身上有伤也会着凉的。
对了,挥剑容易让伤口裂开,还是少动武力为好·记得用珍珠粉调和糯米水洗伤口,这样不容易留疤·还有每天晚上要……”·花无信暴怒的打断他:“我日你大爷的林子御这个节骨眼儿还要当我老妈子是吧”·林子御无辜的眨了眨眼,考据的反驳道:“我又不是变态,最多当你老爹,当不了老妈……”·对方凶神恶煞的扬起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变态”·林子御顿时吓得闭眼夹裆。
“钪”手上麻绳一断,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青魃被松了绑,场上当即陷入了一片混乱·府兵们纷纷拔刀合围,蔺府的主人也被惊动了出来。
蔺闻之讶然道:“花公子,你这是……何故要劫这怪物”·花无信道:“林子御不是怪物,他是人,一个大夫·”·原来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子御……花大哥好重口啊蔺巍然急惶惶道:“可他现在变成了这样,昨晚差点咬死你,你不怕他再兽性大发吗”·重生·花无信笑道:“怕啊,所以得圈在家里好好调教,以后我就当驯兽师了。”
众:“……”·“跟老子走·”花无信拽过某人,结果扯下一撮毛也没扯动··林子御眼神安然又忧伤:“花花,我不能活着……否则不知道哪天就会失去理智,再伤了你和别人。”
“等到那天再说·”·“花花……我不能冒险·”·“姓林的”花无信扯起两人的袖子,猛地用剑一齐钉入木桩,“你想死是吧好啊,我陪你一起死。
来人,点火”··第128章··“嚓”黑暗里溅起一丝火星,橘色的火把燃了起来,映满一室光亮。
海上飞举起火把张望了一番,发现身处一间修葺精致的墓室,屁股下正坐着一具玄玉棺椁··他吓得忙不迭滚下来,舌头颤花的跪下道:“鬼门宗首尊海上飞有礼,不知是哪位师爷祖宗无意打扰前辈清静,万望见谅、见谅……”·对着棺材砰砰磕了几个头,见四周也没动静,胖子便擦了擦脑门的冷汗,准备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拍在了他的肩头··“——啊啊啊”·池月猛然抬起头,走到石壁旁,敲了敲那面墙,问道:“谁在那边”·就在大地开裂的瞬间,他紧紧的抓住了燕不离,却在掉落过程中不巧的撞击到一块岩石,两人被迫分开掉在了不同的位置。
池月觉得他们应当相隔得不远,但鬼门宗陵地的下方全是墓室,而墓主们又没有串门搓麻的喜好,所以各墓室之间并不相通,他想拆墙都不知往哪个方向拆·而且头顶的地面在将阵眼中人吞噬后便自动合上了,一旦拆塌了墓室,搞不好就得给祖师爷们殉葬了。
“燕公子,你出个声行不行吓死我了……”海上飞差点被身后人吓得失禁··燕不离无奈的摊了摊手·他也没法子,自己又说不了话,若弄点鼓掌跺脚之类的动静,只怕这胖子才真会吓死过去。
这时右侧的墙壁传来“砰砰”的敲击声,还有模糊的喊音··“是宗主”二人惊喜的奔过去,海上飞拍着墙喊道,“宗主,是属下,小飞飞”·燕不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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