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卧底+番外 by 莲中来(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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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卧底+番外 by 莲中来(下)(6)
·看了眼手里刻着燕字的长老腰牌,洪鸡公喜得一张老脸结满了褶子:“公子您当真好心,这素昧平生的也肯帮俺”·燕不离笑了笑·素昧平生也算是吧。
洪鸡公从怀里掏出一本脏兮兮的破书,神神秘秘的递了过去:“公子,无功不受禄·俺这儿有一本儿家传秘籍,据说是丐帮失传多年的打狗棒法·不过俺练着感觉也就收拾狗,一个全乎人儿都干不过,您要是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这种十个铜子一本的“秘籍”燕不离见多了,但好歹是老头儿一番心意,便半推半就的收下了··三人吃罢饭,各自回房睡觉·林正玄和殷梅雪住在燕不离隔壁,这俩没脸没皮的一点也不懂得体恤孤枕难眠者的心情,足足折腾了半宿才消了声息,以至于燕不离一早便顶着张怨气冲天的脸,和一副乌黑如墨的眼圈。
比武复试的分组名单一早便张贴了出来,三人挤了半天才挤到榜下·殷梅雪和林正玄都被分到了甲组,里面竟有五个都是九大门的弟子·丁组的柳惊风也撞上了三个紫霄派的弟子。
燕不离反倒走了狗屎运,葵组只有两个高手,一是乾坤阁的岑海,一是长春门的慕容琬玉··起凤台下被分了五块赛场,上午是甲、乙、丙、丁、戊五组进行淘汰,过了晌午便轮到己、庚、辛、壬、癸五组。
武林盟以及各名门的长老都坐在台上观战·裁判的作用其实没多少,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输谁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群老头儿主要是来镇场的,以防有人伺机捣乱或恶意犯规。
眼看自己要轮最后一场,燕不离有点儿想回客栈补眠,但一瞅殷梅雪和林正玄竟然抽签到了第一对上场,顿时精神得黑眼圈都不见了,兴致勃勃的站在场边等着看好戏··“媳妇,不打脸成吗”林正玄手中执剑,眼巴巴的望着对面的人,一点儿林氏子孙的骨气都没有。
白沙小霸王凤眸一眯:“你有脸这种东西吗”·“好吧,不打你喜欢亲的部位成吗”·“流氓……”殷梅雪俏脸一红,剑尖一点便倾身攻来。
林正玄师从松山派,走的是开阖刚正的路数,一攻一防稳扎稳打·而殷梅雪的“雪里一点梅”招式毒辣、杀气逼人,讲究唯快不破、出奇制胜·所以一开始两人就选了适合自己的角色,殷梅雪迅猛狂攻,林正玄严防死守,一时间相斗火热、胜负难分。
这两人虽然打得像模像样,但燕不离怎么看怎么像打情骂俏·瞧瞧那眉来眼去剑、干柴烈火掌、情意绵绵腿……哼,当众秀恩爱,绝对死得快·他扭过身去了丁组的场子观战柳惊风,这小子也是缺德事儿做多了所以倒霉,初场就对上了紫霄派第一高手秦逸辰。
燕红星仍是鼻青脸肿的模样,脑袋裹得像猪头一样厚实,正站在场外抓着一串香蕉吃·燕不离一抬手他就往后躲:“表哥,你等我这波伤好了再打成不”·“谁要打你了多没成就感。”
燕不离从他手里撅了一根香蕉,刚吃了几口柳惊风就躺尸了·秦逸尘窄瘦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掸了掸袖角便收剑入鞘··“大师兄,你得为我报仇。”
柳惊风忧伤的被淘汰下场··燕不离呵呵笑道:“你已经不错了,起码在紫霄第一高手下撑过了一根香蕉的时间·”·“……”燕红星和柳惊风对视一眼,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放过两个纯洁的娃,燕不离又回了甲组赛场,见那两人还在柔情蜜意的切磋,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重生·林正玄很清楚殷梅雪的剑法在他之上,只不过对方一直没下全力,所以自己才撑到了现在··在媳妇腰上揩了把油,他仰面躲过横切而来的剑锋,紧接着一个青龙翻身避开扫堂腿,却背门大开,不巧露了个破绽出来。
殷梅雪见机直扑上去,谁料这奸猾的男人竟然半路倒转剑尖斜向后刺殷梅雪大呼上当急忙闪躲,却还是被划破了袖口··高手过招,点到为止。
这对内行来说输赢已定,但林正玄并未取胜·因为他落地时不幸的脚下一打滑,狼狈的摔了个狗吃屎,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殷梅雪脚下,而对方的剑尖也刚好指着他的脑袋。
场外立时响起了一片喝彩之声,所有人都以为这货被殷梅雪干趴了··林正玄欲哭无泪:“草,这谁他妈扔的香蕉皮”·被一只香蕉皮淘汰的林少侠不满的投诉到了武林盟。
经执事弟子勘查,赛场内唯一拎着串香蕉的人是燕红星·于是某人莫名其妙的被没收了香蕉,莫名其妙的被处以了大笔罚银··上午的五组只比试五轮,所以几人淘汰的淘汰,得胜的得胜,歇着的歇着,一时不知是回去补觉还是继续凑热闹。
最后还是林大脑袋拍了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如我们分头探探各组情况,顺便记一下那些高手的路数,老燕对上他们的时候也有心理准备·”·燕不离觉得可行,便率先去了乙组。
这组里有他最关注的一个人,就是那个暗算未遂贱裂苍穹的锦衣小子姚尚阗··姚尚阗是丹黄派三大高手之一,修为深厚,动作敏捷,善用的兵器是一柄乌骨泥金扇。
那扇骨坚硬如铁,扇面锋利如刀,一展一收杀风四溢,点刺之间击石如粉·此时他正窜蹦跳跃,嘀溜乱转,围着场中对手游走而攻··燕不离望着那个白衣蒙面的男人,面露困惑。
此人应该也是正道的哪家名门弟子,却丝毫看不出武功路数,仅仅是站在原地微动身形,便将姚尚阗的攻击四两拨千斤的化解掉了··“洪鸡公,和姓姚的对打的是何人”他拽着老头儿问道。
洪鸡公现在是武林大会的执事,负责整理参赛人员的花名册,他翻开登记簿找了找,答道:“此人叫岳怜鹤,师从门派均不详·性别男,爱好男……”·这登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燕不离重新将目光投回赛场,口中喃喃道:“岳怜鹤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姚尚阗此时已然心急如焚。
眼前人绝对是个不出世的高手,偏偏还压着实力和自己过了百招,怎么看都像在耍猴·他憋着口气一抖手腕,扇子如回旋镖一样飞了出去·对方低身闪过,乌骨泥金扇再次回到了姚尚阗的手里,趁那人回防未及,袖中闪过一道寒光。
·“当心暗器”场外传来一声高呼··白衣人闻声一走神,侧身的动作猛地一滞,那长针便擦面而过,眨眼间挑飞了他的面罩。
“卧槽……”姚尚阗气息一岔,差点呕出来··周围众人也尽数惊成了一群呆鸡·尼玛,这也太丑了吧不用动手都可以直接呕死对手了好不好·武林大会是不准使用暗器的,所以姚尚阗被人叫破后很是恼怒,他恶狠狠的瞪了燕不离一眼,骂道:“多管闲事的臭小……”·“子”还含在口里,人已飞了出去。
判官眼睁睁的看着某人被岳连鹤一掌打出场外,摔在地上滚了三个滚才停下,连忙喊人探查死活·大夫回报得也快,因为姚尚阗经脉俱碎,已经咽气了··丹皇派的弟子一见大师兄被个丑八怪拍飞还重伤不治,顿时炸了窝,要求武林盟严惩岳连鹤犯规。
白衣人顶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在赛场中央默然而立,忽而露出了一个群嘲的微笑,引得丹皇派弟子纷纷弯腰作呕··“要说犯规,姚尚阗也犯规了啊”燕不离从地上拾起一枚银针,高举过头,“他违规使用暗器,难道就不该严惩吗”·判官的确从姚尚阗的袖子里翻出了袖针,且那针上明显涂了毒,倘若岳连鹤真被刺中,只怕也是一条人命。
此事最终还是惊动了武林盟主,顾荆一看岳连鹤的脸先是一惊,再看到燕不离和对方站到了一起,便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作者有话要说:·这姓岳的肯定是易容,而且八成是朝廷派来襄助燕家的高手。
一掌毙命是什么样的功力他要是把对方处理了,只怕自己明天就会从卸任改成殉职··老狐狸转了两圈心思便打定了主意:“既然双方都犯了规,便算平手吧,处罚就免了。”
丹皇派掌门一听就沉下了脸:“我徒儿都他妈死了算平手有什么用他明天还能爬起来比赛不成”·顾荆瞪他一眼,传音入密道:“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别和姓岳的作对,否则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徒儿了”··第138章··在主办方和丹皇派掌门的默许下,姚尚阗就这么在岳怜鹤手里白丢了小命。
而岳怜鹤对武林盟的包庇丝毫未领情,重新用面罩遮住那张丑脸便扬长而去··燕不离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对方身上有股熟悉的阴戾之气,但想想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便摇了摇头。
凭自己的审美,他绝不可能,也不想认识这么丑的家伙……·判官颤着嗓声宣判此局平手,因参赛一方死亡,岳怜鹤晋级·丹皇派的弟子虽然愤懑不平,却也没人敢冒头说什么,反倒是慕容婉玉扑在尸体上哭号不止。
长春门的女弟子和其他门派的男弟子多多少少都有勾搭,只不过年轻人没几个会对这种风花雪月的游戏认真·乍见一个娇丽妩媚的姑娘哭得肝肠寸断,围观群众也有些面色戚戚,唏嘘不已的有之,好言相劝的亦有之。
燕不离也觉得此时幸灾乐祸不大合适,尤其是慕容婉玉甩来的一对眼刀,让他从头到脚竖起了寒毛·姑娘,就算老子长得帅也不能这么拉仇恨吧我不过说了两句公道话,打死他的是岳怜鹤,你要瞪也该瞪那个穿孝服的丑男啊·重生·再想到这女人和自己一个组,燕不离不禁忧从中来。
但愿下午别和她对上,不然可能又出条人命……·乙组第一场比试便挂了位高手,导致后面的参赛者皆心生胆战,生怕再碰上哪个不知轻重的家伙,是以每轮打斗都浅尝辄止,看得观战众人昏昏欲睡。
燕不离望了眼日头,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决定填饱肚子再去补觉·遂而扬着脖子呼朋引伴,待狐朋狗友们一聚齐,便直奔忠洲城风评最佳的酒馆——白玉楼。
雕檐映青日,画栋飞流云·楼槐啼野鸟,门前系花骢·眉间相逢意,酒里少年行··这白玉楼够雅也够贵,燕不离豪气冲天的包了二楼雅间,和五人一面享用佳肴一面闲聊细碎。
林正玄在饭桌上,大致将五组入围的名单筛选了一遍··这二十五人里有八个出自九大门,若非岳怜鹤这匹黑马贸然杀出来,算上姚尚阗就是九个·他分析了一番,对燕不离有威胁也就是这八人当中的四人。
“紫霄派的三人因为对上了自己人,所以淘汰了一个,剩下的两个剑道高手修为深厚,必须尤为注意·还有两人分别是少林的棍僧悟崎,和丐帮的八袋弟子袁儿方。”
燕不离转着手里的木箸道:“还有一个人·”·“谁”·“岳怜鹤·”·“对啊,忘了那家伙。”
殷梅雪听了乙组的事也啧啧称奇:“姚尚阗也算是修为深厚的高手,能将他一掌毙命的,除了江湖上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只怕没人做得到·”·燕不离摇摇头:“看他身手不像年纪大的,但从招式上猜不出路数,资料也少得可怜:师从门派均不详,性别男,爱好男……”·柳惊风一口茶喷了出来:“爱、爱好男”·林正玄嘿嘿一笑:“那你要是对上了他记得色诱一下,没准儿就过关了。”
燕不离也嘿嘿一笑:“梅雪你遇上了也记得色诱那个丑八怪哦·”·白沙小霸王凤眸一凛,林家大少爷再也不敢说话了··“表哥要是色诱别人,估计表嫂会杀人的。”
燕红星嘴里啃着鸡翅,含混不清的来了一句··燕不离瞪他一眼:“就你话多,吃都堵不住嘴”·“哈哈,表哥脸红了,表哥低头了,表哥别笑了你嚼的是辣椒。”
燕不离啐了一口,环顾整桌人道:“都饱了没饱了就走·”·四人闻言利落的站起身,拉开窗户运起轻功飞了出去·柳惊风最后一个离开,扬着笑脸对坐在椅子上的人道:“多谢请客啊。”
燕红星:=口=·江湖混久了,霸王餐的经验也就丰富了·四人几个纵跃起落,很快便消失在小二的叫骂声中·他们跳下一排房顶,路过一条暗巷时,燕不离眼尾扫到一抹白色。
转脸一看,立即将身后三人引到了巷口的墙角,压低声音道:“你们看,那是谁”·四个脑袋齐刷刷探出墙根儿,各自倒吸一口冷气··暗巷里约莫有十来个人,全是丹皇派的弟子,被他们团团围住的白衣人正是岳怜鹤。
·燕不离啧啧道:“这是了私仇的节奏啊,咱们要不要帮忙”·林正玄摇摇头:“看看再说,最好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你又能少几个对手。”
殷梅雪:“附议·”·柳惊风:“随意·”·因为相隔较远,所以他们听不到双方的对话·其实听到了也没用,因为岳怜鹤自始至终未发一言,都是丹皇派弟子在单方面口水战。
在声讨完几波后,这群人已经从最开始的悲愤恼火到怀疑某人是不是哑巴了……·池月深感郁闷··他堂堂鬼门宗主,糊着丑脸跑到武林大会打架已经够掉价了,居然还要听这么一群小崽子喷粪……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里没人看到吧好想把这群丹皇派的碾成蛋黄酱啊··见对方突然动作,丹皇弟子忽的一下退开了一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冲上去。
这时,一声爽朗的大笑自头顶上方传来:“以多欺少,可绝非正派作为啊·”·池月仰头一望,看到墙头上坐着个乞丐··那乞丐四十多岁的模样,一身补丁连补丁的老头布衫。
面盘微黑,却方正干净,双目聚睛如电,看起来倒有些不像乞儿·袁儿方轻跃下墙,对丹皇派的弟子们道:“要打架就打架,一群爷们用口水欺负个哑巴有意思吗”·池月:“……”·“袁长老”为首的丹皇弟子站出来道,“这是我们和岳怜鹤的事,你们丐帮什么时候开始狗拿耗子了”·“刚开始的。”
袁儿方咧出一嘴白牙,站在池月身边抱着双臂道,“日头这么大,你们到底打不打不打老子回去睡觉了·”·袁儿方是何人那是吃人不吐银子的丐中丐·这货之所以能在两年之内晋阶到八袋长老,就是因为会打架,有门路,懂得圈地敛财。
他将几大都城的土地炒到了天价,为丐帮迅速积累下惊人的财富,从而深得帮主爱护,也深为同道唾弃··丹皇派的人还真不敢得罪他·最近正道都不好混,普遍要靠丐帮接济。
上个月丹皇派还将师门的两座山头抵给了这群叫花子,那里面还埋着他们祖师爷的棺材板呢·这要动起手来,搞不好姓袁的明天就能敢挖坟掘墓去·一群人憋屈得像吞了满肚子屎,最后只得按照江湖惯例撂下几句狠话,便不了了之的滚了。
看到丹皇派的人撤了出来,燕不离四人纷纷上墙避开了他们·毕竟这帮疯狗走在街上都逮谁咬谁,他可不想触霉头··“真是怪了·”林正玄抱着一棵大香柏道,“丐帮一向无利不起早,没道理帮岳怜鹤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啊。”
重生·殷梅雪蹲在墙头招了招手,低声道:“诶,你们看,他们好像认识……都斗勾肩搭背上了·”·池月此时内心爬满了王八。
他从未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袁儿方亲切的揽着他的肩,口口声声叫着兄弟,一副遇见亲人的激动神情··这一切只因他一语道破了对方朝廷暗桩的身份··袁儿方额上有一条不易辨识的晒痕,那是长期戴铁盔压出来的,还有右手虎口的老茧,以及微弯的罗圈腿,池月才猜测此人是行伍中人。
谁料对方就凭这一句话,加上燕不离在姚尚阗死时和自己站在一起,将他误会成了同僚,紧接着就毫不见外的大吐卧底丐帮的苦水……·池月觉得这货卧底两年没被发现真特么是个奇迹。
不过对他来说,将朝廷的水搅浑也是好事,所以含含糊糊的编了个身份··“大内侍卫”袁儿方也曾在御前行走,但从未听过池月的声音,便问道,“兄弟听着耳生,是不是混后宫那块的”·池月点了点头。
“记得圣上即位后,內苑侍卫都换成太监了啊。怪不得你内功如此深厚,练的葵花宝典吧?”·池月:“……”·袁儿方嘿嘿笑道:“放心,我不歧视内监。
你也是为燕少侠保驾护航的吧咱们哥俩努努力,争取拱那小子顺利上位……”·池月轻笑一声:“其实他不弱,靠自己(下泻药)也行的。”
“唉,还是差点事儿·若非初选时你手疾眼快拽了他们一把,这小子肯定就没戏了·”袁儿方叹了口气,“他要是做了武林盟主,可就真成脱裤子上位咯。”
“……”·“啧,你说这几个臭小子到底要瞧到什么时候啊”袁儿方托着腮帮子问道··“那四个蠢货”池月也早就觉察到身后的动静,便摘下了面罩,猛地一回头。
某人一回头,吓死一头牛·殷梅雪和林正玄当即栽进了院墙,柳惊风也吓得腿软的跌了下去,顺便还把燕不离给扯下去了··“谁他妈又拽老子裤子”·“尼玛,压死我了,你们快起来”·“卧槽,有狗”·“汪汪汪汪汪……”·听着墙里狗吠人跳一阵闹腾,池月无声的笑了笑,慢悠悠的和袁儿方走出了巷口。
度过了一个乱哄哄的晌午,燕不离被人从睡梦中拖到了赛场·他原本就困觉,加上午休没睡够,是以抽完签后还像一只半睡不醒的瘟鸡··林正玄没辙,只好抄起一大壶凉茶迎头泼了上去……·岑海望着眼前年轻英俊又湿漉漉的剑客,一双深褐色的浓眉拧在了一起。
这位燕少侠的光辉事迹他也略有耳闻,能和江莫愁决战三天三夜的绝非泛泛之徒·只是眼看着对方从光腚侠变成了湿身侠,站在场中还不停的拧衣角的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慕名买到一坛陈酿,打开却发现馊了一样··乾坤阁是九大门派中垫底儿的一家,门中弟子大多熟习机关暗器,所以在这种正统比武中较为失利·阁主方容奇挑来选去了三个月,才甄选出岑海这个武功底子最扎实的人,只不过放到这个擂台上还是有些不够看。
燕不离擦了擦脸,把自己捯饬得不太狼狈后,拔剑出鞘拉开架势:“岑大侠,请了·”·“得罪了·”岑海用的是一对鸳鸯钩,那兵器不常见,只适合贴身进攻,对上长兵极易吃亏,也不知对方为何选这玩意儿和剑客对打。
·林正玄正琢磨着,两人已经交上了手·癸组并没有什么出挑的高手,场周却围了不少观赛的人,林正玄用余光一扫,发现七成都是女人,不禁暗叹这小子招桃花。
再一细瞧发现有不少姑娘正偷瞄自家媳妇,便将殷梅雪往身后一拉,藏了个结结实实··“我靠,全让你挡上了我瞧啥”殷梅雪不满的道。
“我实况转讲给你听……”林正玄仍死拽着他不放,“老燕进攻了,岑海死定了·哦卧槽,原来那孙子的鸳鸯钩还有暗刺还好老燕躲得快,不过就是姿势不太雅,你听妹子们都笑了。”
殷梅雪也笑了:“得亏武林大会规定比试中不得惊哗,否则这些女人肯定会给他喝彩鼓掌的·”·林正玄撇嘴道:“那可就害他了·老燕现在已经有点飘飘然了,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打架像耍帅啊岑海算是九大门里最弱的一个,这有点儿欺负人家了吧”·此时场中二人正打得连连出彩。
燕不离一个反弹琵琶格开了对方的背袭,随即反手刺向对方的腹部,生生将岑海逼退了两步·莫说观战的姑娘个个兴奋得脸红,连坐在台上的判官都想叫好了··其实他也不想拖延这么久,只不过乾坤阁这家伙太阴险了,竟然在兵器上做手脚,差点刮花他帅瞎全武林的脸。
所以憋着口气教训了对方一通,不仅把岑海逼得满头大汗,还借机挽救了自己光腚侠的破落名声··岑海本没到大汗淋漓的地步,脸上的水珠全是被燕不离的湿袖子甩的,他还偏偏没工夫擦。
就因了解自己和燕不离之间的差距,他才费尽心思的准备了鸳鸯钩·谁料一击不中对方就有了警惕,再也无法起到奇袭的效果了··这场打压式对决终于耗到了香尽才结束,岑海的衣服已被划破了好几条口子,所以判官宣布此局为正阳宫燕不离胜出。
某位少侠英姿飒爽的提着清玄剑,在无数女人崇拜的目光中美滋滋的离场,然后就踩中了一只香蕉皮,叽里咕噜的从台阶上滚了下去··众:“……”·林正玄痛苦的捂住了眼。
他身后的殷梅雪一蹦一跳的探着头:“老燕人呢”·“……地上·”·经武林盟执事弟子勘查,大家一致认定,这只香蕉皮仍是燕红星所为。
于是某人让自家表哥暴打一顿之后,被永久禁入武林大会赛场··重生·“表哥,你听我解释·”回客栈的路上,某人依然被燕不离像死狗一样拖在身后,鼻青脸肿的挣扎道,“我原本是想黑那个姓岑的,谁知道你先下来了……”·“闭嘴你小子不就是想报复我们吃霸王餐丢下你吗”燕不离冷着脸揉了揉屁股,幸亏他没摔伤哪里,否则必然影响接下来的比试。
但尊严已碎,名声已毁,脸都他妈丢到姥姥家了,以后再也无法抬头走路了··“明天就给老子滚回东都去,不许留在忠洲”·“不要啊表哥,我包了你们的食宿还不行吗我请你们喝花酒,约最好看的姑娘,啊不…相公”·柳惊风有心想替燕红星说两句,但看了眼燕不离阴沉滴水的脸色,便聪明的转开了话题:“大师兄,看,前面有美女”·四人齐刷刷抬头,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穿葱袄青裙的姑娘。
两年未见,她仍是一张白嫩的瓜子脸,圆圆的杏眼微微眨动,含着一丝风月场上少有的羞意··一见故人,燕不离不禁失声叫道:“阿萝”·———·———·燕红星就是个欠抽的熊孩子。
阿萝是燕不离的旧情人,在本文第二章出现了,姚尚阗在本文第一章出现了··嗯,就是这么喜欢前后呼应·(任性脸··第139章··最后一抹微光从菱花窗棂上消失了。
天色暗沉,帘纱轻飘,隐隐的雷声中,一捧潮湿的夜风吹了进来··梅花案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素嫩的手执起青玉壶,将淡红的酒液斟入杯中··燕不离抽抽鼻子,闻出是他以前惯喝的小红粱,微辛不辣,香淡甘醇。
看着桌案对面坐立不安的人,阿萝垂下眼道:“公子可是有什么急事”·“没什么,外面似乎要下雨,我该回去了·”燕不离原本不想来,要是让池月知道他又上青楼,估计就不是打一顿的事儿了。
但阿萝毕竟算他曾经的红颜知己,也是自己落难时伸过援手的恩人·眼见美人泫然欲泣,某个铁血柔肠的流氓当场撑不住了,这才点头答应到听春雨小坐一会儿··“下雨就别走了,今晚留在这儿不好吗”·“不了,明日还要比武,我先走了。”
燕不离说着站起身,刚迈两步就听背后人哽咽道:“难道公子当真如此绝情,连多陪阿萝叙多会儿话也不行吗”·欢场无真情,戏子无真意,但阿萝却曾经对燕不离动过真心。
只可惜这男人是个江湖浪子,游戏花丛已成习惯,不会为她一个人停下脚步··如今浪子回头了,却不是为了她··燕不离叹了口气,转过身道:“阿萝,我已经成亲,以后不会再来了。
这笔银子足够你赎身,以后……找个好人家过安稳日子吧·”·阿萝眼圈一红:“燕少夫人……一定是贤淑大度、温婉柔善的人吧”好人家的闺秀,怎是自己这样低贱的妓女能比的。
贤淑大度温婉柔善燕不离脑子里闪过池月的脸,发现对方完美的闪避开了这八个字··阿萝看了眼桌上的银票,垂着头低声道:“公子……可愿纳阿萝为妾或者为奴为婢,阿萝也愿跟着公子的。”
燕不离摇摇头:“除了他,我不会再有别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会再有别人……”女人脸色一白,咬紧了下唇,“如果有了别人,会如何”·会死人的&gt_&lt·燕不离清咳一声道:“他是我许过三生三世的人,不会再有别人。
他不许,我也不许·”·阿萝深深低下头去,表情模糊·声音听起来像抽泣又像凄笑:“是阿萝唐突了·”待她重新抬起脸,已是一副甜美的笑容:“一场相逢一场欢,一曲歌尽人终还。
没喝上公子的喜酒实在遗憾,阿萝仅以薄酒一杯,祝公子比武得胜,名满江湖·夫妻恩爱,子孙满堂·”·“多谢·”燕不离接过玉盏,一饮而尽。
阿萝望着他滚动的喉结,见对方喝下酒,眼神兀然一黯,一排贝齿已将下唇咬得发白··“阿萝,你多保重·”男人留给她最后一句话,提着剑离开了。
“咔嚓”绣楼之上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将呆立在案旁的阿萝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到窗牗已被冷风吹开。外面夜色深暗,乌云被闪电劈得浊亮,大雨倾盆,一片昏�!�“燕公子……”她抄起一顶油伞冲了出去,刚到门口便被一个女人拦住。
慕容婉玉秀眉冷厉的问道:“你给他喝了没有”·阿萝登时后退三步,结结巴巴的道:“喝……喝了……”·“那就好,阿萝你向来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对方倏笑道,“将伞给我·”·阿萝颤抖的将伞递给她,神色慌乱的道,“慕容姐姐,那是什么药你……你不会是想害燕公子性命吧”·慕容婉玉哈哈大笑:“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你的老相好死的。”
燕不离并非杀了姚哥的元凶,她也没兴趣在他身上报血仇,不过这嘴贱张扬的小子也确实欠教训·她观察过了,燕不离是个面子大于天的男人,所以才为他量身定制了这场好戏。
走到听春雨的屋檐下,撑开油伞,慕容婉玉望着磅礴的雨幕冷冷勾起嘴角··呵,她倒要看看,今夜之后,姓燕的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油灯“啪”的打了个爆花,碗里米饭冒着惨淡的热气,已经快要凉了。
林正玄看了眼空荡荡的位置,皱眉道:“老燕怎么还没回来不会真让阿萝留在听春雨了吧”·重生·殷梅雪道:“他倒是说过回来吃饭。
不过男人嘛,进了窑子有几个脑子清醒的没准人家早吃♂饱了·”·“可咱们上回不过是在百香馆喝了顿酒,老燕就差点被那醋池子打成残废,估计他现在有色心也没色胆了……”·“这不是池老魔不在忠洲嘛,没人盯着他……”殷梅雪正夹起一只辣子田螺,忽而抖腕击向窗棂,冷声喝道,“谁”·窗外雨声沙沙,却无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急急敲门,一个焦虑颤抖的女音传了进来:“林少侠、殷少侠你们在吗”·阿萝两人相视一眼,打开了房门。
林正玄见对方浑身湿漉一脸惊慌,忙问道:“阿萝,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阿萝红着眼圈道:“燕公子是不是没回来”·“对啊,他不是在你那里吗”·“糟了,他肯定出事了”女人一跺小脚,眼泪刷的流了下来,“都怪我,早知道是神仙散,我死也不会给他下的”·…·耳中嗡嗡作响,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皮肤上,阵阵痒疼。
垂落的刘海不断坠落着水珠,在眼前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帘,让他看不清前方的敌人……·燕不离半跪在地上,以剑支撑着身体,明显已是强弩之躯·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狼一样犀利的眼神,令两个丹皇派弟子全都犹豫不前。
他们的大师兄毕枝寒已经死在对方的剑下了·这小子周围躺了三具尸体还没有倒·不得不让他们怀疑慕容婉玉的信息有误,什么人中了神仙散还能支撑这么久·燕不离从听春雨出来没多久便感觉身上不对劲,开始也没在意,只当阿萝那丫头在酒里放了什么助兴的药,这是青楼女子挽留恩客常用的伎俩。
但随着四肢的疲软和渐渐发沉的大脑,才让他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了,而这个时候身后也有人缀了上来··燕不离第一反应就是尽快离开,但运起轻功掠过几间房后,他感觉身体越发燥热乏力,而且敏感到了雨滴打下来都会颤抖的程度。
这条巷子离客栈还有一段距离,自己未必能支撑回去,还不如赌一把,看看那些宵小是想干什么·丹皇派的弟子追上来,看到燕不离一动不动的伏在水洼里,皆得意的笑了笑。
毕枝寒率先走过去,踹了两脚没反应,便蹲下身去解对方的衣带·却万万没想到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暴起,猝不及防之间,某人被燕不离藏于袖里的剑抹了脖子……·丹皇第一高手,这死法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可其他几人谁也没笑出来。
燕不离的动作太快了,毕枝寒人还没倒下,旁边一个弟子也中了招·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尸三具,瓢泼似的大雨也没洗去那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剩下的两个吓呆在原地,一时不知是战是逃。
打吧对方必作困兽之斗,难免不会拼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可不打又特么丢人,五个丹皇派弟子收拾不了一个中了药的剑客,这说出去能让人笑爆菊花。
“师兄,我看他支撑不了多久,不如再耗耗……”其中一个提议道··“也好·”另一个冷哼道,“这臭小子如此狡诈,居然杀了咱们三个兄弟,等会儿玩够了可不能再留他小命……”·燕不离早就支撑不下去了,他那几下突袭近乎耗尽了力气。
意识开始模糊,握剑的手渐渐松弛,跪在地上的身形晃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倒了下去··仰面躺在地上,被冰凉的雨水灌落一脸·他勉强微睁着眼,只是视线一阵阵发黑,仅能听到有人走近。
两个丹皇派弟子面上一喜,小心翼翼的正要下手,背后便骤然袭来一股庞然杀气还没来得及扭头,已经感觉到身上大穴一麻,整个人一动也不能动了。
脖子后面传来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何人指使你们行刺他”·“长、长春门……慕容婉玉……”·林正玄和殷梅雪找到人的时候,燕不离已经不见了。
地上五具软趴趴的横尸,身体都还是温热的·清玄剑在水洼里泛着清冷的银光,直晃得人眼晕心凉··“糟了,老燕定是遭了丹皇派的埋伏,受伤后让人带走了。”
殷梅雪认出了毕枝寒的脸··“不对,丹皇派不会把自己人的尸体丢下,而且这两具尸体不是剑伤,是被人从背后扭断了脖子·”林正玄翻看了一遍,摇头道,“丹皇派也被偷袭了,带走不离的是第三方的人马。”
·“会不会是慕容婉玉”·“有可能,那女人到底要做什么”·阿萝脚小腿慢,此时才踉踉跄跄的跟过来,一看满地横尸的情景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的哭道:“怎么会这样燕公子去哪儿了”·林正玄摇摇头,拾起掉落在地的清玄剑问道:“阿萝,你说的神仙散……可是千金坊的秘药”·阿萝点点头:“我也是放心不下,所以偷藏了一点儿,拿去给大夫查验。
大夫粗看之后便断定不会致命,所以我下到了酒里·可燕公子走后他才细勘出那是神仙散,我赶紧追了出去,但那时已经找不到公子的人了·”·殷梅雪站在雨中叹了口气:“神仙散,神仙敌。
便是神仙喝了也会沾染欲念,落入凡尘·”千金宫的宫主就曾用神仙散控制过大批的江湖人,直到被武林义士共同铲除,才成了今日的千金药坊·而神仙散也被列为禁药,这些年来,已经极少出现在江湖上了。
阿萝眼泪掉得比雨还凶:“我……我真的没想害他……”神仙散没有解药,一旦中毒便不能大动内力,否则会欲念缠身·如无人交合,必受生死两难之苦。
当年有不少江湖人不信邪,偏要上千金宫一试,结果多数人就此深陷泥潭,再也出不来了··慕容婉玉是要毁了燕不离·她不仅要让他止步在复赛,还想利用丹皇弟子令他身败名裂,心神尽毁,好毒的一条计·重生·林正玄对殷梅雪道:“梅雪,你小心点,在这附近再找找。
我和阿萝去长春门下榻的客栈·”妈的,那臭娘们知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那可是朝廷内定的盟主,鬼门宗主的专属,你就是去拔虎毛也别拔燕毛啊·然而在长春门众弟子面前,慕容婉玉却倒打一耙:“燕少侠不在我这儿,我也没见过他,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下神仙散可有凭据若是没有,那便是你松山派大弟子构陷吾门”·林正玄哑口无言。
他们当然没证据,因为药是阿萝下的,现场又都是丹皇派弟子的尸体,没有长春门弟子丝毫踪迹··慕容婉玉也想知道是何人带走了燕不离·不过无论是什么人,姓燕的小子今夜都注定不好过了,光是想想都让她忍不住翘起嘴角:“根据你们所言,我倒觉得是燕不离杀了几个丹皇弟子,畏罪潜逃了呢。”
阿萝气得险些晕过去:“你血口喷人”·“一个下贱的妓女,自己的嫖客跑了反倒上我这儿要人,你可别坏了本姑娘的名节”·“你……”·林正玄拦住阿萝:“罢了,我们还是先去找不离吧。”
他带着阿萝走出客栈大门,站在雨中回头道,“慕容婉玉,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祈求他没事,否则长春门上下难保……”·“呵呵,本姑娘好怕啊。”
慕容婉玉冷笑道,“不过我也提醒你,听说神仙散初次毒发没人能硬撑过去,你们最好动作快点哟·”·林正玄攥紧拳,一头扎进了漭漭雨幕中。
……·怀里的身子湿得透彻,摸起来却滚烫如火··哼,趁他不在就逛窑子,活该让人下套池月心里压着火儿,把人往浴桶里一丢,竟然没扔出去。
燕不离双眼紧闭,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却仍死死抱着他的腰,含糊不清的唤道:“池老魔……”·池月浑身一僵,摸了摸面罩,暗叹:难道是和丹皇派弟子对话时暴露了自己的演技已经差到撑不过三天了吗·正琢磨着,有两只湿漉漉的爪子开始扒扯起他的衣服,那具火热的身体像猫一样在怀里蹭来蹭去。
池宗主还真没见过某人这么热情奔放的一面,轻笑着将对方剥得精光,然后“温柔”的摁到了浴桶里……·浴帘内白汽蒸腾,燕不离被热水泡得更加难耐。
待池月卸罢装一入水,某人便迫不及待的扑了过去,接着整个浴桶重心一倾……·“哗啦——咣当——诶哟”·池月叹了口气:“还能不能好好洗个……”·燕不离像啃鸡腿儿一样猛吻着他的唇,迫不及待的直奔主题,这让池月感觉神仙散真他妈是个好东西·两人从桶里滚到地上,从地上滚到床上,最后全都累得喘息不止。
“快说,你怎么认出本宗的”池月衔着他的耳垂逼供道··燕不离此时已经清醒多了,一脸得意的戳着某人腰眼:“你一抱我我就知道了。”
池月横抱人时常用左手的指头摩挲他的肩头,这是无意识的动作·后来他搂住对方的腰身试探了一下体格,才确认这是自己熟悉的身体··岳怜鹤,赫连月……还有某人身上掩饰不住的王八之气,他早该想到的。
池月挑眉:“原来你小子这么精明,那怎么就上了妓女的套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他妈吃饱了又开始找后账了··燕不离卖乖的把头往他怀里一拱:“这不是精明,若是我只换张脸换身衣裳,你也认得出我来……”他们早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得融入骨血,燕不离甚至觉得即便到了来世,双方全都换了皮囊,他也能从茫茫人海里认出对方。
醋池子可没那么好糊弄,板着脸道:“本宗是问你跑青楼做什么去了”·燕不离所答非所问:“池月你从哪儿弄得那么张丑脸太重口了。”
“你和那个妓子干什么了”·“其实你穿孝服,啊不,白衣也挺好看哒”·“为什么会中神仙散”·“不过半月未见,你似乎瘦了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来没在一条线上对答过·池月最后无奈的捏着某人的脸道:“你个蠢货心虚什么好好交代清楚,本宗还能吃了你不成”·燕不离呵呵他一脸:“你都吃多少回了”·“……”·最后某人掐头去尾、略过重点、避开逆鳞、反复润色,打了两遍腹稿才交代了过去的案底。
宗主大人果然又吃了他一回··“你特么让老子交代的”燕不离不满的挣扎道,“再说我以前那么多红颜知己,你找补得回来吗”·“来日方长。”
池月说完又顿了一下,“下辈子慢慢找补·”·燕不离求饶道:“我明天还要比武呢再折腾连台子都爬不上了·”·池月这才放过他:“今夜是慕容婉玉捣鬼,用不用本宗把她……”·作者有话要说:·燕不离摇摇头:“不必,这仇老子自己报。”
妈的,敢用阴招算计东都第一流氓,死也太便宜她了·“那你明日比武记得小心些·另外,别再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燕不离垂下眼:“阿萝她应当不会存心害我,只是被慕容婉玉利用了,我明天再去问清楚……”·“不许找她”·“那她来找我呢”··重生“一剑杀了”··第140章··“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女人白皙的脸蛋上,即刻浮起一片红印。
“为师几时教过你这等下三滥的招数”金三娘怒不可遏的骂道,“竟敢偷我的神仙散害人”长春门靠医毒之术闻名于江湖,但有千金宫前车之鉴,从不敢涉足违禁之物。
她珍藏的神仙散是拿来研究解药的,没想到居然会被慕容婉玉盗走,还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慕容婉玉一手捂脸,垂着头跪在地上,默不作声··“丹皇派一夜死了五人,正和燕不离在武林盟对峙,你叫为师如何包庇你你知不知道自己连累了师门”·“神仙散虽为禁药,但江湖上私藏的人不少。
如今五个丹皇弟子已死,只要我不认,单凭一个妓女的证词,是无法定罪的·”慕容婉玉抬起头,竟笑了起来,“师父放心,弟子绝不会牵连宗门·”·日上三竿,武林大会的赛场四周围满了人,却迟迟没有等到开场。
不少人跳脚抱怨起来:“武林盟搞什么鬼还比不比了”·顾荆头比山大,坐在主位上狂揉太阳穴。
朝廷选个二百五当盟主也就罢了,偏偏这姓燕的天天出幺蛾子·这一下又整出五条人命,还让不让人安心退休了·丹皇派指控燕不离无故杀害门下弟子,而燕不离声称是对方和长春门弟子勾结陷害,但慕容婉玉对阿萝的指控矢口否认,并反咬阿萝和燕不离狼狈为奸,莫名拖长春门下水。
一群人在起凤台上吵吵闹闹,却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于是扯皮到了现在,卷进来的门派也越来越多··“燕长老身上的确中了神仙散,但究竟是不是丹皇派弟子和长春门弟子勾结所致,还有待定论。
可吾派三人死在他剑下是不争的事实,武林盟若不就此事给个交代,只怕难以服众·”丹皇派掌门义愤的道··林正玄反驳道:“若贵派弟子没有招惹不离,他怎会在中毒之际拼命杀人”·顾荆斟酌着道:“燕长老刚中神仙散就遇上丹皇派弟子,此事确实有些蹊跷。
想必双方都是为奸人所害,只有揪出幕后元凶,本盟才能还死者们公道·”·慧拾大师呼了句佛号,慢条斯理的道:“依老衲看来,杀害另两名弟子,带走燕长老的人,才是此案关键。”
出家人就是出家人,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对啊,神仙散必须靠……”顾荆干咳了一声,面色尴尬的问向燕不离,“燕长老,昨夜……可是有人帮你解毒”·燕不离脸色骤白,五指紧紧抠住了椅子的扶手。
也许这才是慕容婉玉的目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一个男人被苟且了,让他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头来··金三娘也问道:“燕长老应该知道那人的长相容貌吧何不指证出来大家也好还你清白。”
燕不离依旧沉默··他能说什么一旦把池月供出来,自己倒是清白了,可池月就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当然,宗主大人八成也没兴趣洗。
慕容婉玉呵呵一笑,望着燕不离道:“师父,别逼他了·搞不好人家睡过一觉都睡出感情了·”·“啪”隔空一巴掌猛地甩了过来,慕容婉玉直接被抽下了起凤台,重重摔在地上,满脸是血。
“岳怜鹤,你放肆”顾荆猛地一拍桌子,“这是什么地方也容你擅自动手”·金三娘眯着吊梢眼站了起来:“看来真凶自己站出来了,恼羞成怒便要打人了”·燕不离看着杀气冲天的池月,忙喊道:“不是他”这是正道的地盘,池月不能暴露身份·“那究竟是谁”丹皇掌门怒道。
“是我·”一个人站了起来··燕不离一呆,池月也愣了,林正玄和殷梅雪齐齐掉了下巴,所有人都看着那人瞪圆了眼··“是我托阿……阿……”袁儿方指着阿萝道。
“阿萝·”·“啊对,是我托阿萝姑娘给燕长老下的药,结果差点让丹皇的小崽子们占了便宜,老子气不过就拧了其中两人的脖子,这说法你们满意了不”袁儿方屎盆子一个接一个,毫不含糊的往自己脑袋上扣。
众人:=口=·顾荆错愕的道:“那为何阿萝指控的是慕容婉玉”·袁儿方眨眨眼,抚着自己油光锃亮的头发,掐了个兰花指:“可能是人家和慕容姑娘长得像吧。”
众人:呕……·尼玛,终于有比岳怜鹤还恶心的玩意儿了·丹皇派掌门揪心了,这可怎么办难道真让丐帮的八袋弟子偿命不成可那是袁儿方,丹皇派最大的债主啊这时他接到了袁儿方的传音入密:“丹皇派的两座山头明日无偿解押,丐帮每年再提供二十万两资助,这事就此揭过可好”·“那可是五条人命”·“三十万两,不能再多了。”
“成交”·虽然丹皇派和丐帮私下达成和解,但武林盟还是对袁儿方进行了惩处,不仅取消了对方的晋级资格,还勒令丐帮禁赛二十年。
袁儿方也从八袋弟子被贬成了无袋,成了丐帮中一名普通帮众··至于被打伤的慕容婉玉,金三娘做贼心虚也未顾得上继续追究·顾荆和了一阵稀泥,最后揉着额头宣布散会,新一轮比武才终于得以开场。
·原本晋级的五十人里死了一个,禁了一个,还剩四十八人继续参赛·在每组各自抽签之后,持一号牌的人先行入场,和二号选手对打,再由获胜者与三号选手比拼,接着是四号,最后是五号。
经过四轮淘汰,筛选出入围决赛的十强··重生·这种比试方法就意味着谁抽到前面谁倒霉,第一个进场者要想坚持到最后就得连赢五场,所以每组的五号选手才是幸运儿,而燕不离就是其中一个。
这也是武林盟照顾他身中神仙散,不宜久耗内力··前五组先行比试,殷梅雪和池月都去了各自的赛场·燕不离看轮到自己的时间还早,便决定先去找某个奇葩聊天。
袁奇葩百无聊赖的蹲在赛场外围,背影寂寥,神情失意·他双手托腮,以四十五角的忧悒仰望着天空,身前还放了只缺口瓷碗··“袁长老,您这姿势适合去茅厕啊。”
燕不离笑呵呵的半蹲在他旁边··“哟,燕长老,您这是来感谢我的还是来嘲讽我的”袁儿方把碗一推,“要是来谢我的就给我点儿,咱俩怎么着也是一夜的情分……”·“呸再胡说八道当心我和上面告状啊……”池月告诉过他这货是朝廷的人,所以燕不离对袁儿方的回护心里明白。
只是此人太不着调,竟然一句话就毁了自己一世清白··好吧,他一个流氓也没啥清白··袁儿方奸诈的一笑:“那你告诉我昨儿晚上的是谁,我就不到处胡说……”·燕不离眯起眼:“哥们你是不是在江湖八卦录兼职”·“这你都看出来了”袁儿方拿猥琐的搓了搓手,“说真的,是不是岳怜鹤那小子”·燕不离不搭理他。
“啧啧,你可够重口的啊那么丑的太监也吃得下去·”·“太、太监”·“对啊,小鹤子说他在內苑当值,不是内监是什么?”袁儿方问道,“怎么,你昨天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难道没骟干净”·燕不离:“……”小鹤子,你节哀。
“不过我瞅他还挺在意你的·”袁儿方嘿嘿笑道,“一巴掌就把那臭娘们掀飞了,真他妈爽”·提起慕容婉玉,燕不离脸色冷了下来。
那女人运气好,摔下台子也只受了轻伤,所以癸组的比试里八成会和她对上·作为惜花之人,他向来不喜和女人计较,只可惜慕容婉玉做事太绝,就怪不得他辣手摧花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个高大的阴影便遮在了头顶··“诶,这么快就比完了”燕不离仰头看到那身白色孝服,问道,“不会都被你秒杀了吧”·池月摇摇头:“我没动手。”
“啊”·“我把面罩一摘他们就全认输了·”·燕不离:“……”·袁儿方:“……”·“燕公子。”
阿萝从远处走过来··燕不离刚要搭腔,脖领子突然一紧,池月提着人便往旁边走去··“额,咳咳,那个阿萝啊,”燕不离干笑着挥手,“回头聊哈,我有点儿事。”
T T“燕……”阿萝正欲追上去,蹲在地上的奇葩乞丐敲了敲碗,“那个阿……阿……什么姑娘……”·“我叫阿萝”总共两个字,记着这么费劲吗·“哦哦,阿萝姑娘,你还是别追了,姓燕的小子心思不在你身上。”
袁儿方目光贼亮,“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看找我好不好”·“呸”·某人被池月一路拖走,格外引人瞩目。
燕不离估计他和袁儿方、岳怜鹤以及青楼女子之间的四角恋情,很快又会飞满江湖··妈的,如果真当上盟主,他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取缔江湖八卦录……·殷梅雪此时刚刚下场,身上还挂了彩,俊秀的面庞染着一丝阴郁。
林正玄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嘴里还不停的狠狠咒骂··“怎么打输了”燕不离挣开池月的手,走过去问道··林正玄点点头:“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九大门外还藏着一个高手。”
此人名唤蓝维,师从西域刀神,一双圆月弯刀耍得出神入化·燕不离和林殷二人在三分客栈里同他照过面,因蓝维与姚尚阗一向交好,所以和殷梅雪对打时便下了狠手。
殷梅雪此时神情淡定了许多:“是我技不如人,自己疏忽,输便输了·”·“那小子明明可以收手,非要划你一刀,万一留疤了怎么办”一想到自家媳妇那身雪白无暇的肌肤要添伤疤,林正玄就恨得牙根痒痒。
燕不离皱起了眉:“他的刀法有何特点”殷梅雪已算塞北首屈一指的剑客,能伤到他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刀道高手··殷梅雪道:“那刀法极其古怪,角度速度变幻莫测,左右攻防自成一局。
就算我全力以赴的迎战,只怕也撑不过二百招·”·林正玄系好了绑带,拍了拍手道:“没事,老燕你不用怕,咱有泻药收拾他·”·“杀了算了。”
宗主大人一向画风粗暴··池月一早送燕不离回客栈时被林正玄撞见,所以他们二人是知道岳怜鹤真实身份的,听到老魔头开口也不觉意外·不过对方动辄杀伐的口吻……要不是燕不离拦着,这魔头估计敢把入围的对手全清干净……·“等对上姓蓝的再说吧,其实我也想会会西域的刀法。”
“不离,你别忘了自己中了神仙散,不能久动内力,否则……”·燕不离摆摆手:“无妨,老子自带解药·”·林正玄和殷梅雪同时睁大了眼:“神仙散还有解药”·燕大侠厚颜无耻的一笑,眼神直往旁边白衣人身上飘。
池月忽然感觉自己像一只免费上门配种的那啥·他正要拎起某人脖领子教训,洪鸡公举着花名册过来通报:“燕长老,癸组的准备上场了”·重生·五块场地各自围满了人,而癸组依然是(女)观众最多的一个。
由于燕不离一夜失踪加失身的消息已经传开,所以望向他的目光都带了一丝同情的色彩·好在某人已修炼到虱子多了不咬的境界,吊儿郎当的立在场外嗑瓜子,一副菊残志坚的乐观态度。
·慕容婉玉半张脸都裹在纱布里,一条腿也摔得有些跛,但并不妨碍她吊打其他几个对手·这女人的兵器竟是流云缎,两道素练自袖种闪电般的飞出,如同两条飘逸又灵动的白蟒,将对手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杀境当中。
如果对方不是慕容婉玉,燕不离都要赞一声好俊的功夫·这种以柔克刚的武功适合身娇体软的女子,却极难练成与之相衬的内力,在江湖上常被人称花架子·可一旦大成,就是攻防兼备的利器。
莫看那一条软绵绵的缎子,在慕容婉玉手里,足以穿金断石··刚磕完两把瓜子,慕容婉玉已经打趴了三人·燕不离拍拍手,提剑上台,勾着嘴角轻佻的道:“美人,如果你现在承认自己做过的好事,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慕容婉玉的容颜已毁,这美人二字着实刺耳·她冷笑道:“呵呵,也不知昨夜谁做过好事燕大侠,你尽管放马过来吧·”·林正玄、殷梅雪和池月都站在擂台下观战,纷纷被从天而降的碎缎糊了一脸。
燕不离知道自己如果被困在白练之中,必被对方的缎网压制死,所以一开始就选择了游走攻击的方式·他仗着轻功在台中四角上蹿下跳、左摇右晃,快把慕容婉玉绕晕了。
但遗憾的是无论自己怎么劈斩,那女人都能源源不断的从袖子里飞出一条新的··这娘们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缎子·慕容婉玉也没见过这种猢狲一样飘忽退进的身法,下盘渐渐有些不稳。
好在她知道燕不离身中神仙散,无法长久的运用内力,所以干脆弃攻为守,退至一角舞起缎网,将对方的攻击全部挡在身外··呵呵,拖延时间是吧燕不离倏然运足内力,手中一剑狠狠劈下:“千星坠”·无数白色的剑芒,如千百道流星纷纷坠落,强悍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般,将慕容婉玉牢牢困在其中。
然后某人走到台子的一角,原地坐下,掏出瓜子开始嗑……·围观群众:“擦,这也行”·慕容婉玉心急如焚,倘若她不能在香尽之前破阵而出,判官必会判自己战败。
可这千星坠委实古怪,明明没有丝毫杀伤力,却无论攻击哪个方向,皆不能撼动其分毫··眼看时间要到,燕不离也嗑了一地瓜子·他提起剑,打了个哈欠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承认了就可以出来,否则别怪我困到你死……”·慕容婉玉满眼通红:“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如你的意”·燕不离挑眉道:“别急,我的意还没送给你呢。”
他站在剑阵外,对着女人连发出了数十道剑气,然后冷喝一声:“爆”·“刺啦”慕容婉玉身上的衣服尽数爆炸碎裂整个人赤条条的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
“哟~~~”男人们纷纷吹起了口哨··“啊”慕容婉玉捂着身子蹲了下去,嘶声哭道,“燕不离你王八蛋”·“王八蛋”笑得很贱:“此乃在下自创的‘流氓剑法’,送给慕容姑娘。”
·第141章··有长春门的弟子试着往剑阵里投衣物,可刚一碰触剑网就被弹了出来·慕容婉玉只能尽力蜷缩着身体,却依然挡不住那些赤裸恶心的目光··线香燃尽,胜负已定。
燕不离转身下台,忽听背后之人凄声喊道:“姓燕的,你赢了为何还不放我出来”·“反正这也是今日最后一场比试,明天清晨我再来收阵。”
他立在阶上,回眸一笑,“好好享受今夜吧,慕容婉玉·”·“我承认”一声尖叫从披头散发的女人口中嘶吼出来,慕容婉玉崩溃的哭嚎道:“是我,是我偷了师父的神仙散,逼阿萝给你下药是我和毕枝寒他们设计陷害你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你不能让我这样过夜”·燕不离冷哼一声。
你过不了这样的一夜,所以就让别人过吗你不想失节受辱,老子就活该身败名裂吗·几个长春门的女弟子跪在他脚下,纷纷替大师姐哀求:“燕长老,师姐她知错了。
哪个女人受得了这等羞辱求你宽宏大量,饶了她吧……”·燕不离垂眼看着她们一言不发,池月还以为某人真的在考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货是在欣赏跪着的女弟子们露出的沟。
这流氓小子他正要捋袖子将对方拎下台阶,长春门的金门主已经走到了燕不离身前,面色尴尬的致歉道:“燕长老,一切是我教徒无方·慕容婉玉罪不可恕,但请燕大侠看在她一个女儿家的份上,给她一个痛快的处置吧。”
慕容婉玉的悔悟认罪,直接将长春门拖下了水·此事不仅折了丹皇派五名高手,还将武林盟、丐帮、松山派和白沙堡一并得罪了·金三娘算术再不好也算得出这笔账有点亏,所以立刻弃车保帅,想以慕容婉玉的性命来平息几大势力的火气。
癸组赛场的围观者越聚越多,武林盟的诸位长老和各门派的头脸也纷纷赶来·听得原委之后,顾荆开口劝道:“燕长老,这事再闹下去,受损的还是武林正道的声望,你不妨再斟酌一下……”·慧拾一边偷瞄慕容婉玉一边摇头叹息:“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丹皇派掌门此时却成了最沉默的一个·自家弟子害人不成反被杀,他哪儿还有脸再和燕不离说话·说情的俱是长他几轮的武林前辈,燕不离脸再大也不好继续摆谱了。
他沉吟片刻,对金三娘道:“既然慕容婉玉是长春门的弟子,就由金前辈自行处置吧·”·金三娘面露喜色,连忙应好:“燕长老果然宽宏大量,深明大义,长春门一定好生清理门户。”
重生·燕不离收起千星坠,长春门弟子立即拿来衣物,让她们的大师姐穿戴整齐·金三娘冷面如霜,直接赐了瓶孔雀胆,算是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师父,我不想死,您不能逼我……”慕容婉玉跪在地上哭求道,“我只是下了药,又没想杀他,为什么让我死”·金三娘面无表情的垂下眼帘,欣赏着自己的十指丹蔻。
空有算计没有城府,这样的弟子再留下去,只会拖垮整个师门··“燕不离……燕大侠,你说两句话好不好……”慕容婉玉狼狈的爬过去,拽着他的腿道,“你现在不是也没有事嘛我就算下药也罪不至死吧”·燕不离原本还有心饶她一命,一听这话就腾的上了火:“呵,我没事一夜之间声名尽毁,一生都要被神仙散控制。
你如果觉得这叫没事,那也去喝神仙散好了,把你的算计在自己身上来一遍,我就饶你不死”·慕容婉玉脸色惨白:“不,你不能这样是你们害死姚哥在先,我凭什么不能报复”·“那你就自己承担报复失败的后果,放手”一个两个都喜欢拽他裤子是几个意思·“哈哈哈哈哈……对,我是失败了,可我也成功了。”
慕容婉玉笑得面目狰狞,如同一个拉垫背的水鬼,死死拽着他的裤子,“燕不离你生该当兔相公,你活该被神仙散折磨一辈子你再也不是坦荡干净的大侠,我就是死也要让你们不痛快哈哈哈哈”·“疯女人”燕不离举剑要斩,池月已经率先出掌掀飞了对方。
“刺啦”慕容婉玉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而某人的裤子也被那个死不松手的女人撕开了··少侠立台上,风吹屁屁凉·虽然池月及时掩护他离开了现场,但燕不离还是委屈的想哭。
妈的,他屁股都快成武林盟一道风景线了,这日后要真成了开裆盟主,还有何脸面统御江湖·“乖,先把裤子换了吧。
这个布结实,肯定不会撕坏了·”池月也没想到自己会害燕不离走光,他其实比谁都后悔,恨不能戳瞎所有在场的人··“你滚粗老子自己换”某人捂着腚怄气道。
被赶出房的池大宗主从楼上下来,看到林殷二人正在客栈大堂里吃饭,便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摘了面罩··众食客:“卧槽,呕……”·殷梅雪边吐边道:“你……敢不敢对着墙吃”·林正玄颤巍巍的道:“要不你都端走,和不离去房里吃吧。”
池月:“我全端走”·“都端走吧,我们已经吃不下去了·”至于燕不离对着那张脸能不能吃下去,就不管他的事了。
池月端着托盘回了屋,刚好看到某人正站在床头穿裤子·一条裤腿已经穿了进去,另一条溜光的长腿还露在外面··池月喉结滑动的关上房门:“你这是在诱惑本宗。”
燕不离仍在气头儿上:“老子穿个裤子也叫诱惑那他妈脱裤子呢”·“勾引·”·“……”·对着那张丑脸谁也吃不下饭,所以池月先去卸人皮面具,燕不离趴在桌上风卷残云。
等宗主大人洗完脸回到桌前,某人正挂在椅背上打饱嗝,盘子里只剩下几滴油汪汪的菜汤了……·“你这是让本宗舔盘子吗”·燕不离一张债主脸:“害老子出这么大丑还吃什么饭饿着”·池月冷笑一声:“呵呵,不让我吃饭那本宗只好吃你了。”
林正玄和殷梅雪听到隔壁一阵鬼哭狼嚎,就知道有人倒霉了……·这时屋外有人敲门,两人开门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岳姑娘怎么是你”·岳卓一身靛青箭装,背负长剑,笑嘻嘻的扬起小脸:“二位大哥好久不见,没打扰你们吧”·“没有,时辰还早。”
两人将她让进门,林正玄问道,“你怎么来忠洲城了呢”·岳卓道:“我本想来参加武林大会,但路上遇到暴雨,还是迟了几天。
不过听说你们和大师兄都在,所以就寻了过来,凑凑热闹也好·”·“你武功恢复了恭喜啊”殷梅雪也感应到这小丫头的精神气儿不一样了,“唐少主没陪你来吗”·岳卓苦笑一声:“唐大哥还是不愿用本来面目行走江湖,不过我感觉一路都有人跟着,兴许他是躲在暗处吧”·林正玄和殷梅雪相视一笑。
这唐家少主也够各色的,估计是暗卫当得太久,自己都转不回来了··“对了,我打听到大师兄也住这儿,他在哪个房间”·“额,那个……他现在有点忙。”
殷梅雪干咳道··“啊”隔壁突然传来一个叫声··岳卓转着眼珠:“那是大师兄”·林正玄也干咳道:“他可能……在说梦话。”
“啊啊啊……救命……不要……”隔壁的哭喊一点没小··岳卓满脸迷茫:“这是做恶梦呢吧”·殷梅雪点头:“对对对,噩梦”·隔壁:“不要、不要停……”·林正玄和殷梅雪齐齐把脸一埋,狂扯头发,这他妈编不下去了·岳卓和山口在江陵相处过一阵,在某个女色狼的熏染下,早已不是那个人事不知的少女,一听这动静便红了脸,啐道:“大师兄他、他是和谁……在一起啊”·“他媳妇。”
林正玄斟酌着吐出三个字··重生·“原来大师兄已经成亲了”岳卓笑道,“他也没告诉我一声,等明儿个我再拜会嫂子吧。”
林正玄和殷梅雪面面相觑,总觉得要出事啊·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两人将岳卓安顿好后,一个给隔壁塞了张通风报信的小纸条,另一个跑出去找了两个转移视线的帮手。
次日清早,岳卓一出门就看到了柳惊风和燕红星两张贱兮兮的笑脸··两只油嘴葫芦你一句我一句的花言巧语,诓着小丫头在忠洲城里闲逛游玩··岳卓见到故人也心情甚好,三个年轻人吃喝玩乐了一整天,早就把拜会嫂子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了。
而这一天,也正是武林大会十强晋五强的日子··起凤台下五个赛场同时开启,入围的选手只有一次决出胜负的机会,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亢奋又紧张的气息··一见岳怜鹤要摘面罩,对手和判官同时跪下:“大哥,你能不露脸的打一场吗”·池月点头同意,然后用三招收拾掉对方,拍拍手去看自家媳妇比武了。
燕不离所在的赛场围观者最多·这主要归功于某人的每场比赛都有好戏上演,时不常还能露点惊喜出来,所以有一半人是冲着他那短命裤子来的··“瓜子花生小板凳,茶水扇子米花糖……有要的没”林正玄正在前排当奸商。
殷梅雪一手摇扇,一手在眉骨上搭了个篷,眯起凤眸往场中望去:“怎么俩人还不动手”·望着擂台对面一脸神闲气定的和尚,燕不离拄着剑尖耐心等候。
这出家人就是他妈心静,这个节骨眼儿还能打坐,果然是得道高僧··半柱香燃尽了,悟崎依然双目紧闭,如雕塑般巍然不动··还剩三分之一柱香,一只苍蝇从和尚的光头上嗡嗡飞过。
最后四分之一柱香,判官听到了一阵鼾声……·其实悟崎的想法是这样事儿的:·他昨日围观了燕不离的比赛,对某人猢狲一样上蹿下跳的打法印象深刻·所以这一场决定以静制动,想用一个高深莫测的开场镇住对方。
结果就把自己给镇睡了··判官恼怒异常的将和尚摇醒:“大师,你和佛祖聊够了没”·悟崎迷茫的睁开眼,看到台下众人已经睡倒了一片……唯有那个执剑的年轻人,正哭笑不得的望着自己。
这一局燕不离赢得出奇的轻松,一是因为所余时间不多了,二是因为对手把腿坐麻了……·与他这一场乌龙胜利不同,其余四人皆是凭实力入围··池月自不必说,露脸和不露脸的杀伤力基本持平。
另外三人分别是紫霄派第一高手秦逸尘,西域刀神传人蓝维,丹皇派弟子颜乐岚··“得,总共三人,两个是仇家,这架没法打了·”燕不离忧伤的叼着筷子道。
林正玄摇摇头:“蓝维也许会为了姚尚阗和你找不自在,但颜乐岚是丹皇派掌门的女儿,一心习武练琴,从不涉江湖纷争·虽然有五个同门死在你手里,她也不至于耍什么手段。”
“那女人也用不着耍手段·”殷梅雪道,“颜乐岚手中的瑶琴,据说是上古修士传下来的灵物·她练的又是音波神功,所以这几场比赛都顺利晋级,没给任何人出手的机会。”
池月心头一动:“灵物”·林正玄点头:“不错,但凡练武者听到颜乐岚的琴音,皆会感到内力翻沸、真气乱窜……在她面前莫说攻击,能保住性命不走火入魔就算便宜。”
燕不离叹了口气:“看来师父估量得不错,以我的实力入围前十不难,但夺魁无异于登天之举,所以只能……”·殷梅雪:“放弃了”·燕不离:“下药了。”
“……”·“大师兄听说你赢了”岳卓抱着大包小包的土产,和柳燕二人一同进了客栈。
小妮子一整天逛得心花怒放,脸上还沁着汗珠,一坐到桌前就开始叽叽喳喳··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师妹又回来了,燕不离笑着给她倒了杯茶:“卓儿这是去哪儿玩了这俩小子欺负你没”·柳惊风和燕红星各自捂着腮帮子,委屈的哭道:“表哥(大师兄),被欺负的是我们……”·燕不离这才发现两人脸颊上各有一只小眼,不禁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伤的”听说过打耳洞的,没听过打脸洞的啊。
林正玄昨夜找他们帮忙转移岳卓的注意力,这俩小子嘴上答应的痛快,肚子里也是存了贼心·柳惊风本就心悦这个小师妹,所以一路上不停的献殷勤·而燕红星更是个风流胚子,仗着兜里银子多,但凡岳卓看上的一律买买买,恨不能把忠洲城包下来讨美人欢心。
于是他们很快就倒霉了··就在两个满肚坏水的男人在白玉楼劝岳卓喝酒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枚长针,直接打穿了柳惊风的腮帮子柳惊风当时正仰头喝酒,左右脸突然同时喷出两股酒泉,那叫一个人间奇观。
他还没来得及叫唤,燕红星也挨了一针·眼见两人捂着脸蛋子痛哭流涕,岳卓想乐又觉得不地道,只好憋了一路,愣是憋出一脑门汗来··“哈哈哈哈哈……”燕不离几个汉子就没那么矜持了,听完便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某个带着面罩的男人默不作声,静静的坐在一旁……憋着··“对了,大师兄你不是成亲了吗嫂子人去哪儿了”岳卓问道。
“你嫂子出门了,晚点才回来·”·“哦·”小丫头失望的点点头,从腰上解下一枚玉佩递了过去,“大师兄,虽说这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但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你的心思,所以贸然收下了。
既是定情玉,就该送给相守一生的人·正好趁嫂子不在,我把它还给你,就当此事没发生过……”·重生·燕不离只觉后脖颈子嗖嗖凉,紧张兮兮的解释道:“师妹,你误会了,这不是定情物。”
“啊虽然看起来像蝙蝠,可你不是说这上面的燕子是你亲手刻的吗后面还有一句诗: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岳卓翻看着手中的青田乳玉,“大师兄,你就当是成全我的私心吧唐大哥每次看到这玉佩都会皱眉,所以我想还是还给大师兄的好,也免得教嫂子误会。”
燕不离笑得比哭还难看:“其实你嫂子挺……大度的……应该不会计较……我过去那些糊涂账……的吧…”·池月的确没计较,因为他认为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直接从某人身上找补回来。
当晚,三分客栈的噪音投诉率暴增··燕不离自知理亏,所以一回房就很有觉悟的上床躺平··池月也不含糊,以前没敢用的花样全用了·直到两人滚上桌,将笔洗打翻溅湿了一片,才算喘息着停了下来。
“幸亏是水不是墨,不然这些书全毁了,你就干点儿好事儿吧·”燕不离点起蜡烛,将泡了水的书捞了起来··“本宗干的不正是好事吗”池月的火儿消得差不多了,调戏完某人又拿起一本破书,翻了翻道,“这是什么东西”·作者有话要说:·“哦,一个老乞丐送的,说是打狗棒法的秘籍……怎么可能呢”燕不离嗤笑道。
他当时看里面不过是些基础武学,便随手扔在了一旁··池月皱着眉头阅了几页:“这好像真是打狗棒法·”·“啊”燕不离夺过书一看,发现被浸湿的纸页空白处竟然浮现出一行行蝇头小字,还有各种招式的图解。
那些招术看似粗陋,却胜在组合和拆解的套路变幻莫测,光以眼观便能感受到其中精微奇妙的变化,这的确是一本绝世武功的秘籍·某人兴奋的扑过去,吧嗒一声亲了池月一口:“老魔头,你确实干了件好事”··第142章··夏空晴朗,日光灼亮。
起凤台上两道身影交错如网,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激战不休·单刀看手,双刀看走,但蓝维的步法毫无规律可循·他出招诡异、角度刁钻,双手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无法通过身法判断下一步动作。
燕不离自开场起便以防守为主,在周身舞出细密的剑网,却还有几次都险些被他攻破了·铿锵之中,两人已过了百余招·台下观众全都伸长脖子踮着脚,个个看得目不转睛,暗叹这门票当真没白花。
这是武林大会的决赛,每个选手都要分别对战其余四人,最后以胜出次数排位·此轮比武皆在起凤台上进行,所以顾荆决定赚笔银子,对入场观赛者进行收费·每人五十文的良心价,可以欣赏中原前五的高手互殴,有不少人都趋之若鹜。
林正玄和殷梅雪皆有些紧张,连兜售瓜子花生的兴致都没了·这蓝维本就是个硬茬子,而燕不离已明显不支,一旦这场失利,极易影响后面的比试··台上的蓝衣刀客也觉察到对手的疲软。
蓝维暗笑一声,手中攻击越发迅猛,将燕不离一步步逼向了起凤台边缘··白亮的刀光一闪,随着一记破山开天般的竖劈,剑客身影一晃,霎时消失在台上··“啊”有人惊叫起来。
“糟了,老燕是不是掉下来了”·判官正要宣判,却见那个攀在台沿上的人骤然一跃一个鹞子翻身从天而降,重新落在起凤台上,手中长剑直点蓝维背脊大穴。
蓝维慌忙转身挡住对方的偷袭,却发现燕不离的剑法突然变了或者说,对方根本不像在用剑·燕不离和池月用了一夜的时间,将清玄剑法与打狗棒法揉会结合,在流氓剑的基础上创出了打狗剑。
他在剑法中夹杂了棒法,时而劈刺挥砍,时而缠绊封转,招式套路千变万化,根本猜不到下一招是剑扫千军还是迎头一棒··蓝维简直要气炸··这孙子不按套路出牌也就罢了,偏偏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断的给他下套。
明明喊的是棒挑癞犬,出手却是一剑撩档·明明喊的千星坠,眨眼就是打狗背··几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诈唬下来,连续吃了几个暗亏的刀客就成了惊惶之犬,被迫转攻为守,脚下步法也变得纷乱,最后被燕不离找准破绽,猛然一剑刺中了手腕。
弯刀落地,锣声乍响,胜负既定··蓝维捂着流血的伤口,咬牙道:“你先前是在故意示弱”·“不,我本来就比你弱,所以才会破釜沉舟换了一种打法。”
燕不离收剑笑道,“是你太自负,以为整场节奏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一旦被我打乱就心里生慌,身上的破绽也就明显了·”这一场他打的是心理战,在对手以为稳操胜券时送上闷头一棍,从而顺利撂倒了蓝维。
殷梅雪的仇总算报了,林正玄比燕不离还开心,拍着某人的肩膀道:“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又学了套棒法啊”·燕不离直言不讳:“昨天晚上。”
殷梅雪一脸惊讶:“床上学的”·燕不离、池月:“……”·下一场是颜乐岚对战池月··判官已经不允许岳怜鹤露脸恶心人,所以池月是戴着面罩上场的。
不过就算他摘了也无用,因为颜乐岚是位双目失明的琴师,无论美丑,对她而言俱是浮云··在琴音响起来的刹那,围观群众全都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内力越深厚就越容易受到真气反冲,不少习武之人都纷纷向后撤去。
台上的白衣人退无可退,只能在乐声中步步向前,艰难又缓慢··池月万万没想到,那女人的琴音竟然激起了体内无生无灭的反噬·身上真气如同泄闸的洪水,咆哮着四处狂蹿,几乎要将每一根经脉撑至爆裂他只能拼尽全力压制住反噬,一步步向擂台对面走去。
燕不离死死掐着林正玄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走这么慢”·重生·“你……你轻点行不”林正玄龇牙咧嘴,“他已经算能撑的了,还能走动,别人全是秒躺好不好”·颜乐岚手中拨弦渐急,一阵又一阵看不见的音波不断袭来,池月身上几道穴脉砰砰炸开,白色的衣服很快被血染红了。
可饶是如此,他还在往前走,即便身形有些晃动,但每一步都迈得很稳,似乎是在慢慢适应越来越近的琴声··怎么会有这么样的人他不怕走火入魔、经脉爆裂而亡吗颜乐岚黛眉一簇,指尖一挑,一声尖锐的乐声响动在起凤台上空,把判官都震到了台下。
池月腿一软差点跪倒,但还是撑住了没倒下,只是手抚住胸口,白纱纺的面罩上出现了大片血迹··林正玄眼前发黑,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被掐废了··燕不离望着台上的人,脸色渐渐苍白。
以池月的内力,他明明可以从远处击败颜乐岚,为什么非要扛着音波的摧噬接近对方·“别打了你认输吧”台下传来那个人的嘶喊。
池月脚下一顿,似是回头望了一眼,最后还是转过身,继续前进··十步··五步··三步…·两人只差一步之遥时,颜乐岚的琴声戛然而止,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细颈。
鲜红的液体,一滴滴溅落在瑶琴上,迅速化作一滩发黑的血迹··“我输了·”她平静的说道··虽然看不到对方是什么人,但凭嗅觉也能闻出此人已浑身沥血。
身为一名琴师,颜乐岚自身的武功极弱,一旦被人近身就是死·她之所以一路未败,便是因为没人能冲破音波的屏障走到她面前··除了池月··判官宣判岳怜鹤胜,台上的人才喘了口气松开手,如同一个最惨的胜利者,一步一个血印,摇摇晃晃的走下台去。
“你他妈就作死吧”燕不离吓得脸白如纸,气得两眼飙泪,边哭边给某人擦血··池月躺在床上,假面已经揭去,露出一脸铁汉表情:“这点小伤不算什……嘶,你轻点”·“老子疼死你算了”燕不离瞪他一眼,裹伤口的手还是动作放轻了些,默默的给对方扎了一身蝴蝶结……·“那女人的琴音能诱起无生无灭的反噬,身上的真气总需要出口宣泄,所以我选了些不重要的地方爆了。
只是看着慎人,其实没伤到大穴主脉,明天还能打……”·“我打你姥姥”燕不离气得跳了起来,“你明天哪儿也不许去,给我老实呆屋里”·池月挑眉:“你拦得住本宗吗”·“老子下十斤巴豆你看拦不拦得住”·“……”合着那些泻药都是给他备的·“不离,我也是为了毁琴才出此下策,否则你对上她胜算全无。”
池月故意把自己搞得血腥满身,就是想趁机污毁颜乐岚的灵器··但对于燕不离来说,这代价未免太惨重了·惨重到让他难以承受,他不想踏着池月的血登上盟主之位。
“你也太小看我了,颜乐岚我自有办法对付·”燕不离擦去对方嘴角的血迹,吸着鼻子道,“而且她的瑶琴虽然受损,但没有全毁·方才林正玄告诉我,秦逸尘和颜乐岚一战中,秦逸尘输了。”
池月:“……”·见这老魔露出少见的懊恼神情,燕不离忍俊不禁的一笑,倾身吻上对方的唇·反正某人现在受伤,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大师兄听说有人受伤了”房门冷不丁被人推开,岳卓急惶惶的跑了进来。
燕不离吓了一跳,手疾眼快的抄起一条被子将池月盖住,转身答道:“我没事,受伤的是你嫂子·”·“啊严重吗”岳卓一早又被两只油葫芦诓到茶楼听书,到现在连一场比武都没看过。
她原本打算从明天起关注武林大会,结果却听客栈的小二说今日比武有人受伤,她还以为是自己这位不靠谱的师兄··“没什么大碍,他就是一不小心玩大发了。”
池月:“……”·岳卓看到床里有人盖着锦衾,才意识到自己闯进来太莽撞了,忙不迭的垂下头去:“不好意思啊师兄,打扰你们了。”
燕不离摆摆手:“没事,你嫂子睡觉像死猪一样吵不醒··池月:“……”·岳卓似是愣了一下,忽而抬起头道:“大师兄,你和嫂子怎么认识的啊”·卧底认识的。
可特么不能这么说啊·燕不离干咳了一声道:“月黑风高夜,曾遇青楼时,然后他就意外怀孕了·”·池月:“……”·岳卓张大了嘴:“你老婆有孕了你还让她参加比武”·燕不离、池月:“……”·“那我晚点儿再来探望嫂子。”
岳卓同情的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带上门走了··燕不离一个头两个大:“完了完了完了,这小姑奶奶还要来怎么办”·池月揭开被子,淡淡道:“找人冒充一下不就行了。”
燕不离摸着脑袋道:“找谁啊”·池月没好气的冷哼道:“不是有人做梦都想当你老婆么”·到了晚间,岳卓借客栈的厨房做了一碗红枣燕窝粥,亲自端来燕不离的房间,说是给嫂子补补身体。
躺在床上的女子一张白嫩嫩的瓜子脸,杏眸如水,笑中含羞,着实不像烟柳出身之人··岳卓放下发烫的瓷碗,笑呵呵道:“嫂子,我先放这儿了,一会儿让我那狼心狗肺的大师兄喂你喝。”
燕不离哭笑不得:“能等我不在的时候再编排我吗”·重生·阿萝看了燕不离一眼,两颊飞起红霞:“多谢岳师妹了·”·“嫂子不用客气,等你伤好了我再来看你,到时候我们一块儿上街逛逛。”
阿萝笑着应允··岳大小姐看似忽悠了过去,但为免惹她起疑,燕不离还是让阿萝住在自己房中,他和池月在隔壁又开了间房··阿萝心里苦,池月心里酸,燕不离心里一万个为难。
这主意分明是池月自己出的,还躺在那儿没完没了的搅醋池子幼不幼稚无不无聊·望着床上人阴郁的俊脸,某人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宗主大人身上负伤,有些事不方便,用不用小人伺候您”·池大宗主板着脸哼了一声,这时候想起色诱他了晚了·燕流氓决定还是少说话多干事,上去就扒某人的裤子。
池月扼住他的爪子,挑眉道:“本宗今日没兴致·”·“没事,我会让你有兴致的·”某人厚颜无耻的一笑,任由对方攥住他两手,垂下头用牙去解池月的裤带。
宗主大人果然有了兴致··燕不离是个很要尊严的流氓,总共也没给他口过几次,还有两回差点辣死他·一想到过去“惨绝人寰”的经历,池月心中一警,眯起眼道:“你不是……又吃辣椒了吧”·燕不离笑得一脸真诚:“绝对没有。”
……他吃的是芥末··……·次日,燕不离对战颜乐岚,池月对战秦逸尘··瑶琴受损,颜乐岚实力大减,但仍没有人能靠近她十步之内。
燕不离也没兴趣上赶着找死,他娴熟的送了对方一个千星坠,然后就坐在台上悠哉的吃瓜看戏··颜乐岚自知无力破阵,便牟足了力气以音波攻击燕不离·可对方一只甜瓜都进了肚,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最后锣声响起,判官宣布燕不离胜出,围观群众才一片哗然··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对上颜乐岚这样的顶尖乐师,秦逸尘败北,岳怜鹤惨胜,而燕不离居然能毫发无伤的的赢难道这小子才是深藏不漏的绝世高手·颜乐岚也有些纳闷,但无论她怎么问对方都不应话。
直到判官走到台上,摇晃了一下某人·燕不离才懵然抬头,从耳朵里抠出两团白棉花,问道:“诶,结束了”·众人齐竖中指:我日你娘哦。
池月虽然身上负伤,但他自认一掌拍飞秦逸尘还不在话下,没想到在起凤台上左等右等,对手始终没有露面·判官只好宣定秦逸尘弃权,岳怜鹤不战而胜··蹲在茅厕里的秦逸尘:T_T·“你何必给他下药本宗还不至于连那小子都收拾不了。”
池月无奈的笑道,“紫宵掌门都是我一掌毙命的·”·“那不行·”燕不离坐在床沿,仔细察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你就算只出一掌也得动用内力,万一震开伤口怎么办反正都是赢,还不如省点事儿。”
·池月轻轻搂住对方:“可本宗总有伤病老死的时候,你不能让我用这种方式逃避,如果有一天…”·“住口”燕不离梗着脖子瞪他,“没有如果。”
“你又不讲理·”·“你和流氓讲理”·“……”·池月叹了口气道:“世间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有些事不是你不愿意,你不想提,它就不会发生·不离,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你能接受现实,这样本宗也走得安心·”·“老子不接受”燕不离猛地挣开他,“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不管你他娘的是要上天还是入地,别想甩开老子”·“你个混小子咳咳,咳咳咳……”池月眉头一皱,忍不住捂着口咳了起来。
“卧槽,池老魔你怎么了你别吓我”眼看着对方指缝里渗出了血丝,燕不离脸都白了,“你、你撑着点儿,我去找大夫”·某人说着就像猴子一样蹿了出去,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门外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
池月擦了擦嘴角,扶着床柱苦笑一声,侧首对窗外道:“出来吧·”·一黑一蓝两道身影翻窗而入,一个紧握钢针,一个执剑在手,皆默不作声的站在他面前。
“唐少主,岳小姐,好久不见·”池月淡淡望着两人,“岳小姐果然比以前聪明了许多,这么快就识破本宗了·”·岳卓冷笑一声:“大师兄床下明明是一双男人的鞋,到晚上就成了女人的,真当我这么好骗何况你们找的那个阿萝根本就不会武功,昨日参赛受伤的叫岳怜鹤,是个武功高强又奇丑无比的男人,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你还想瞒多久”·池月轻咳道:“也不需要太久,等过两日结束决赛就行。”
唐故里问道:“你混入武林大会究竟是何企图”·池月一脸坦然:“只当过宗主,没干过盟主,想临死前弥补一下人生遗憾。”
唐故里:“……”·岳卓见对方脸色苍白的靠在床柱上,知道现在正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却还是犹豫着问出了口:“池老魔,你和大师兄……究竟是什么关系”·池月哧然一笑:“你方才在窗外听得不够清楚吗”·“我不信”岳卓尖叫道,“大师兄向来心怀正义、明辨黑白,你是正阳宫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怎么可能喜欢你一定是你用什么卑鄙的方法迷惑了他”·“本宗有脸就够了,还用得着别的吗”·“……”·“我说你们还不动手吗”池月打了个呵欠,看向唐故里,“本宗教你的都忘了不成别和你要杀的人聊天。
对杀手而言,每拖延一瞬都是致命的·”·重生·唐故里眸光一凛,亮起手中钢针:“好,那我就送池宗主上路吧”··第143章··银亮的钢针带着凛凛杀意直面射来,池月仰面避过。
岳卓的剑便紧跟而上,眼看就要刺中对方的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住手”燕不离脸色深寒,提剑走了进来,“岳卓,拔剑放下。”
“大师兄,你昏了头了”岳卓不可思议的睁大眼,“这魔头毁了正阳宫,火烧唐家堡,是我们的死敌啊”·“我知道。
可他活着还能震慑鬼门宗,若是死了,群魔无首,倒霉的又是谁在朝廷准备好兵马之前,池月还不能死·”·唐故里眯起寒眸:“你果然是朝廷的人。”
“那又如何如今武林盟式微,一旦池月死在这里,群魔必会攻打正道,九大门那些废物哪家能抵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正魔两道同归于尽,那才真让朝廷坐收了渔利。”
燕不离凉凉一笑,“你们报了家门之仇,却让整个武林跟着遭殃,又可算是江湖大义”·“我一个女人,不懂什么大义”岳卓红着眼喊道,“我只知道他杀了我爹娘和同门,血债血还,天经地义池月他必须死”·清玄剑猝然出鞘,眨眼架在了她的颈子上。
唐故里手中亮针,语气森寒:“燕长老,你究竟还是不是正道中人”·岳卓难以置信的望着对方,眸中泪光颤动:“大师兄,你要杀我你要为了这个魔头杀我”·燕不离唇线紧抿,目光清寂,沉默了片刻才道:“卓儿,我可以立生死誓。
登上盟主之位后,我一定铲除鬼门,清摒魔道,斡旋朝廷,尽力守住这个武林·可池月时间不多了,你能不能放过他,也放过我”·“我不能”岳卓泪落如雨,“正阳宫三百多条人命都在天上看着如果我放过他,还有何颜面去见爹娘大师兄难道忘了吗你当初卧底鬼门也是为了杀他啊,你怎么能喜欢上一个师门仇人”·燕不离脸色骤变,手上的剑都开始颤抖了。
唐故里不满的道:“你手稳点”·“咣当·”清玄剑掉落在地··燕不离露出一丝苍白的微笑:“师妹,如果你非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
他无法接受这个人死在面前,所以还不如自己先合眼··岳卓气得呼吸一窒,当即翻腕向他刺去,然后就让池月瞬间点住身形·唐故里登时暴怒而起,却被对方猛然一掌拍在了地上。
宗主大人重新靠回床柱上,满眼鄙视:“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说得就和真能杀了本宗似的……咳咳……”·燕不离连忙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念叨:“老人家你就别擅动真气了。
乖,躺床上歇会儿·”·殷梅雪和林正玄带来了郎中,先治地上的,后治床上的··池月身上拔出的银针都是黑的,显然已经毒入骨血·就算大夫不说,屋里的人也知道对方命不久矣了。
“恕老夫无能,只能开些减缓痛苦的方子·若是病患肯安心静养,还能再撑两个月·要是天天这么……”郎中小心翼翼的瞅了唐故里一眼,“这么打架的话,连一个月都悬……”·燕不离眼神恍惚:“知道了,多谢。”
刚行过针,床上的人睡得正沉·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紧闭着,眉心皱起微小的纹路,不知是否在梦里还忍受着痛楚··他沉默的坐在床边,专注的凝望着对方的容颜,仿佛看上一万年也不会厌倦。
“大师兄……”岳卓轻声唤道··燕不离似乎没听见,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毫无反应··“算了,我们走吧·”唐故里捂着胸口站起来。
池月如果有心杀人,他们两个早就死上一百遍了·而那老魔头为何三番两次的手下留情,大约就只有天知道了··决赛第三日,起凤台上已经开场,秦逸尘的对手仍没有出现。
林正玄推开门,看到燕不离仍枯坐在床前,忍着怒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燕,你的比试开始了·”·对方没反应··“是不是要等人醒过来,你再告诉他自己没打就输了”林正玄叹了口气,“那他之前为你拼的命还有什么意义”·燕不离一愣神,抓起剑蹿了出去。
秦逸尘是紫霄派第一高手,综合实力可排九门之首·此人的剑法没有丝毫花哨,每一次劈斩都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攻击··燕不离精神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加之自身修为本就逊于对方,所以没过几十招身上就挂了彩。
按理他该就此认输,但这货似乎没有见好就收的觉悟,反而越挫越勇,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拼命的架势··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燕不离已经全然卸下防御,在伤痛的刺激下一味狂攻,每次出手都是不要命的杀招。
秦逸尘对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无法苟同,对方宁可往剑尖上撞也要划自己一剑,这特么哪儿是比武,这是搏命啊他可没兴趣陪燕疯子同归于尽,所以每次都被迫在关键时候避开锋芒。
台下观众都看出场上的形势慢慢变了,那个满身伤痕的人变得气势汹汹,成了进攻的一方·秦逸尘明明占据着优势,却愈发畏手畏脚、疲于防守,完全被对手压着打。
然而燕不离心里清楚,以秦逸尘的内力,破开千星坠不是问题,所以老招术行不通·而且对方现在全力防守,自己根本伤不到他,僵持到最后还是会输··于是他故意在进攻时停顿了一瞬,在左胯露了个破绽。
高手都是善于抓住反击时机的·秦逸尘果然上钩,屏气倾身一个斜刺,直冲燕不离的腰眼而去···重生可他没想到对方不闪不避,任凭一剑刺中了身体,还用左手扼住剑身让他抽不出剑来燕不离忍着剧痛跨出右脚,用剑刺向对方的右腕,秦逸尘吓得连忙松手弃了兵器。
台下一阵唏嘘,连判官都傻了眼··娘的,活了一把年纪也没见过这么凶残的缴械,这他妈是拿自己当剑鞘使呢·望着那双血红的眼,再看看头顶上明晃晃的清玄剑,秦逸尘知道这疯子真敢砍了自己。
可喊了两遍认输对方都没停下攻击,反而将他一步步逼向了起凤台边缘··判官连忙敲锣喊停,但燕不离已经打得走火入魔,一路将秦逸尘追杀到了台下,最后还是林正玄和殷梅雪上去才将他制服。
“老燕,清醒点,你已经赢了”林正玄在他耳边大声喊道··“我……赢了”红色眸子渐渐褪去血色,燕不离总算恢复了清醒的神情。
殷梅雪长舒口气:“对,结束了·你别乱动,身上还插着剑呢·”·某人低头一瞅,登时哭嚎:“卧槽好疼救命啊啊啊啊啊……”T T“靠,还特么能再迟钝点吗我还当你变出息了”林正玄擦了把汗,抬起头冲人群外喊道,“大夫快来这儿有个傻逼需要拔剑”·秦逸尘那一剑是燕不离算计好的,刚巧扎在了胯腹之间的位置,万幸没有伤及内脏。
但由于那个位置略有些尴尬,所以某人再一次被当众扒光屁股止了血,包扎后还只能侧卧着养伤,稍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于是,池月一睁开眼,就看到身边侧卧着个浑身绷带搔首弄姿的“美人”,差点瞎了。
燕不离身上伤了三十多处,脸上血色全无,精神倒还好,眨巴着眼邀功道:“老子赢了秦逸尘老子牛逼不”·望着对方一脸“快夸老子”的表情,池月无奈的道:“不是还有泻药吗何必与之硬拼”·“今日胜之不武,以后如何服众”燕不离此时已是板上钉钉的盟主。
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人连赢四场,就连池月也因昏睡错过了和蓝维的对决,负了一场··“燕盟主所言极是·”池月欣慰的一笑·这蠢货如今的实力已经很强,只需要再完成最后一步,他的位置就算稳当了。
“不过明天还有你我的一场对决,你是打算走个过场,还是一起弃权”燕不离托着腮问道··“最好让大家看到我输给你,这样有利于你的名望。”
池月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不过你下得来床吗”·燕不离往床头一指:“他们给我置办了副拐杖,左半身不吃劲儿还是能站着的。”
池月:“……”这可特么难办了·上台殴打残疾人还得让拄拐的赢,也太挑战他的演技和群众的智商了··“明天的事再说吧,先说正经的。
快到粑粑的生辰了,我准备回东都给他办酒,你这当爹的得出现·”你他妈不许死拖口气儿也得给老子撑住了·池月默默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应该能熬到,便问:“是哪天”·“我靠,你连儿子哪天生的都不知道”燕不离指着他鼻子开骂,“他出生的时候你不在也就罢了,现在连他生辰都忘了,你怎么当的爹”·“是本宗忘了问,你告诉我,以后肯定记着。”
结果某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特么也给忘了……= =”·池月:“……”·好在殷梅雪和林正玄成亲那天刚好是粑粑满月,所以两个不靠谱的爹还是推算了出来。
七月初九是儿子的生辰,燕不离准备在燕府办个周岁宴·那时候他的伤也该大好了,如果池月还没挂,一家人还能热闹热闹··两人正腻在床上聊儿子,门外传来林正玄的声音:“老燕,顾盟主和几位长老来了,说是要和你商量接任的事。”
·顾荆这大晚上的还找他燕不离虽说不乐意,但盟主换届也是武林盟的大事,所以还是慢悠悠的挪下床,拄着拐杖到了林正玄的房间。
一进门才发现来的人不少,顾荆和四位长老都在,还有……唐故里和岳卓··哟,这是场鸿门宴啊··顾荆微微一笑:“燕长老来了坐吧。”
燕不离从容的走到床边,侧卧下来……·“老燕,这个你先看看,是长老们拟的协议,你在就任之时要当众宣读立誓的·”林正玄递给他一张纸。
那是他将向整个武林许下的承诺书·除了统领正道众生共建美好未来之类的屁话,新任盟主要在上任两个月内铲除鬼门宗,两年内扫清魔门·燕不离明白这是正道想借他之手,或者说是借朝廷的势力剪除敌人,但其中有一条是他不能接受的。
“为何要我手刃池月”燕不离抬起眼,脸上挂着冷笑,“在座的每一位都知道,我当初以江莫愁的身份卧底鬼门宗,成了他的夫人,后来又生了孩子。
你们这是让我亲手弑夫,杀死我儿子的亲爹吗”·顾荆道:“正因燕重锦是魔头之子,才不能留池月这个祸患,否则难保你儿子长大后不会倒戈相向。
照理说,燕重锦未被处死,我们允许他在你膝下长大,已经是正道最大的让步了·”·殷梅雪不满的道:“那为何非要让老燕动手谁杀不是杀啊”·其中一个长老捻着胡子答道:“这也是为了燕家考虑,若燕长老能够大义灭亲,朝廷才能真正对他和武林盟放心。
何况他年轻太轻资历不够,即便成了盟主也难以服众,唯有立下灭魔门、诛魔首这样的大功绩,方能令江湖人心服口服·”·燕不离把纸一扔:“不服老子就不干了谁真稀罕这破活儿似的。”
顾荆心里日了狗了:燕少爷你别这个节骨眼儿撂挑子啊老子还盼着安稳退休呢·唐故里冷笑道:“我看他确实不能胜任,一个和魔头有染,忘了师门大仇,分不清正邪放不下私情的人,如何做的了武林盟主”·重生·林正玄斜他一眼:“你行你上啊。”
唐故里:“……”·这姓燕的小子是朝廷内定的盟主,行也得上,不行也得上,否则倒霉的就是武林盟·顾荆只好硬着头皮和稀泥:“燕长老,要不然你就先应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何况我听闻池魔头身体不行了,没准无须你动手他就……”看了眼对方的脸色,他没敢说下去··“我不同意”燕不离还是那句话。
“本宗同意·”门外响起一道声音,像炸雷一样将屋里的人都炸了起来··池月推门而入,无视一众剑拔弩张的正道中人,径直走到床前,捡起燕不离扔在地上的纸,一览而过:“鬼门宗全都同意,两个月内,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吧。”
自碧落谷一战后,顾荆就对这位阎王留下了心理阴影,抽着嘴角道:“池……池宗主同意”·燕不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池老魔你疯了不成这是正道的事,你同意管个屁用”·顾荆和四个长老齐齐打了个哆嗦。
这小子果然牛逼,竟然敢和姓池的这么说话,而且说完还能活着……真他妈是个奇迹··池月笑了笑,对顾荆道:“顾盟主请回吧,本宗和他谈谈。”
没人知道那一晚他们谈了什么,但池月当晚就消失了踪迹·三日之后,新任盟主拄着拐杖出现在接任大典上,当众宣读了承诺书,与顾荆做过交接便启程回了东都。
七月初九,燕府为长孙大摆周岁宴·由于燕盟主风头正盛,前来赴宴贺喜者络绎不绝,光是门口的车马就停出了一里开外··燕粑粑一身红锦银边花布衣,下着米黄软缎开裆裤,端端正正的在炕上坐成一坨肉团子。
他面前陈设了一抬大案,上面摆满了弓矢纸笔、珍宝服玩·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眨啊眨,望着琳琅满目的物件,露出犹豫的神色··燕不离打了个呵欠:“娘,我就说了摆吃食,臭豆腐他都一准儿抓住”·“那不成吃货了吗”燕母瞪了儿子一眼,“我孙儿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像你一样没出息”·“我都混成盟主了还没出息……诶,你小子往哪儿跑”燕不离眼瞅着粑粑爬下了床,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朝门外走去。
谁也不知道小祖宗要去哪儿,但抓周儿这种事儿拦着不吉利·一溜儿大人只能紧跟在他屁股后面,免得这货掉到什么水沟茅坑里··眼见小东西出了后院直奔马棚,燕濯云喜笑颜开:“重锦果然有出息,以后骑马射箭,封侯拜将,必成国之栋梁”·然后燕不离就看到粑粑抱住了一条驴腿。
·第144章··那是从白沙堡一路带回来的母驴,刚下了一头小骡子·所以这小王八蛋应该只是想喝奶了··燕濯云倒是想得开:“这个……骑驴也可以射箭杀敌嘛。
儿子,你带他去玩玩弓,培养一下手感·”·老爷子您别开玩笑,你孙子还没弓高呢燕不离腹诽归腹诽,但还是抱着儿子回到浣春院,塞给他一把小弹弓。
这玩意儿比弓箭好学,杀伤力也小,最多也就摧残一下老王家的鸡··看过几次示范后,粑粑就会自己玩了·只是他力气小,勉勉强强才能拉开皮筋,射出去的弹丸打不过三米远,被墙头散步的鸽子鄙视了好几眼。
“儿子,你冲天上打,咱射日”燕不离蹲下身,手把手的教他调整角度,将小小的弹弓拉满,弹丸嗖的一声高高飞起,化作一道抛物线落向墙角。
“嘶……”绿荫浓密的玉兰树上响起一声轻呼··“什么人”燕不离立马将儿子护在身后,警惕的望向树丛。
枝杈窸窸窣窣的一动,池月捂着脑袋探出脸来:“你俩是瞄好了打本宗的吧”·“池老魔”燕不离惊喜的喊了一句,见四周无人,便抱着粑粑颠颠跑到树下,仰着脖子问道,“你何时来的”·“刚到,你家今日人多,我从后门摸进来的。”
池月俯视着他怀里的小东西,“儿子胖了不少·”·“天天和猪仔似的嘴里不停,能不胖么……”燕不离将某人的小屁股一托,“粑粑,这是你那没踪没影又缺心少肺的爹。”
池月:“……”·粑粑还是有些怕这位父亲,一瞅见他就畏畏缩缩的用小手捂住了眼··宗主大人一挑眉,再伸出手时就捏了条小鱼干儿,放在小东西头顶逗他:“乖儿子,快叫爹。”
燕粑粑奶声奶气的来了句:“儿……子·”·池月差点一头栽下去··燕不离乐了:“你儿子从来不吃亏,你得先冲他喊十声爹他才回你一句。”
池月哭笑不得:“我叫他……”·“知足吧我爹给他当了半年孙子才换来一声‘爷爷’。”
宗主大人只好硬着头皮冲自己儿子叫了几声爹,小祖宗才算开了金口:“爹爹”·望着那双冲自己伸来的白胖小手,池月心头一动,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十七岁那年,他自负魔功大成,离开碧落谷四处闯荡。
在东都闲逛过几日,便心血来潮的进了皇宫大内一游··然后就成功的迷路到御书房,撞上了正在调戏宫女的老皇帝··再然后就被一群大内高手撵了出来。
最后好不容易甩脱追兵,飞落到一户人家歇息··那日刚好赶上这家孩子满岁,厨房里备了不少膳食,池月吃饱喝足就回到树上打盹,结果还没睡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嬉笑之声。
重生·“小祖宗你往哪儿跑你还抓不抓周儿了”·“哇呜呜……”·“好好好,娘不拦着,乖儿莫哭。”
池月眼睁睁望着一只四肢着地的奶娃娃,像小王八似的爬了过来,抱着树一阵狂摇……·这孩子有病吧··他无奈的探出头,看到树下的小屁孩正抬起脑袋,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冲自己傻笑。
一双明眸几番眨动,像星子一样闪亮··“呀,树上有人,毛贼哪里跑”·他头也不回的飞离了那户人家,将大人的呼喝和孩子的哭喊抛之脑后。
匆匆一去,便是经年··池月眼神定定的望着树下的故人,怔然一笑··原来他的抓周儿,就是抓了他··“靠,你到底接不接儿子”燕不离两手举着个大胖小子,胳膊都酸了,结果某人不言不语没反应,还他妈一个劲儿冲自己傻乐。
池月跳下树,抱过粑粑问道:“儿子抓周儿了吗”没准这小子也能抓住自己的姻缘··燕不离忧伤的回道:“抓了头驴·”·池月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摔了,这要出事啊·燕不离娴熟的从他怀里翻出一包小鱼干儿,边啃边道:“不过我爹说他以后可以骑驴射箭,上场杀敌,是当个将才的料儿。”
宗主大人嘴角抽了抽:“没听过哪位将帅是骑驴的·”·“都是图个吉利罢了,不用当真·听说我满岁时还抓了个小偷儿,也没见当捕头啊。”
燕不离叼着鱼问道,“对了,谷里的事都安排妥了吗”·池月点点头··他将该遣散的弟子都遣散了,魔功的秘籍也全部焚毁。
万事俱备,只差灭门··这是两人在忠洲城商议的结果·池月命不久矣,海上飞难成大器,若朝廷兵马卷土重来,鬼门宗勉力抵抗也是徒增伤亡,还不如给天下人做一场戏。
燕重锦的周岁宴,其实是正道人马在东都的会师·明日一早,燕不离就要率领武林盟讨伐魔门,进军碧落谷·池月匆匆赶来,看过儿子又得回去迎战·谁都可以逃,谁都可以走,但他身为鬼门宗主,是必须坚持到最后的人。
“你那个龟息大法靠谱吗”燕不离还是对某人的假死计划将信将疑··池月轻咳一声:“之前不是把你骗成了吗到时候该怎么打怎么打,不用畏手畏脚。”
院子外忽然传来几点人声,池月将粑粑还给燕不离,凑近对方的脸,从他嘴里叼走了半条鱼,意味深长的笑道:“这里人多眼杂,我晚上再来找你·”·燕粑粑看到自家爹爹的脸通红一片,伸出爪子摸了摸…噫,好热。
池月跃上墙头,又回过头嘱咐道:“对了,你记得让儿子离驴远点”·燕不离:= =·翌日,武林盟大军出征的时辰晚了··这是因为他们的盟主大人起床晚了。
妈的,池老魔肯定是故意的燕不离气急败坏的扶腰上马,杀气腾腾的下令道:“出发”·众人一瞅,看咱盟主这气势,此战定能旗开得胜遂而个个打起了精神。
江湖人马在前,朝廷大军殿后,一条浩荡如龙的队伍,雄纠纠气昂昂的开出了东都城··大队兵马疾行十日,总算抵达了碧落谷·只是这鬼门关威名在外,即便山门下一个弟子都没有,也少有人敢二话不说的冲进去。
燕不离望着门头正中所雕的“鬼门”古篆,深吸了口气,回头问道:“可有好汉愿随燕某同往”·“属下愿往”应答的皆是些新晋门派,九大派的弟子大多面露惧色,垂头不语。
燕不离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好,听说鬼门宗宝藏丰厚,到时候给你们论功行赏啊·”·“盟主我们也去我们也去”九大门派这时候积极了。
燕不离心中冷笑一声,也不复多言,提剑下马,拾级而上··他们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甚至根本没见到几个门内弟子·整个碧落谷空旷如野,唯有山林中不时传来猿啼鸟鸣,似乎已经成了一个被人遗弃的地方。
黄泉殿的十八暗卫仍坚守在最后一线,海上飞也没有离开,只是架不住正道的人多,很快就全军覆没·燕不离咬着牙一脚踢开胖子,冷声骂道:“白痴,快滚”·海上飞伤痕累累的爬起来,最后望了黄泉殿一眼,哭着滚了。
一群人杀气凛凛的冲入殿时,池月正悠然的倚靠在玉座上,睡觉··听到声响,他懒洋洋的抬起眼,淡淡问道:“人来得不少啊,都吃了没”·众:“……”·燕不离见对方没按定好的台词念,只好临场发挥:“没吃,池宗主管饭吗”·池月托腮问道:“燕盟主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某人下意识接道:“烤鱼土豆甜地瓜”·殿中叮叮咣咣一片兵器落地声,有人在燕不离耳边提醒道:“盟、盟主,咱们……是来打架的吧”·燕不离尴尬的咳了一声,只好摸出一张稿子,乌龟爬似的念了起来:“鬼门宗主池月,作恶多端,为祸武林。
罪孽深重,天地不容·吾盟以正道为名,以苍生为念,以惩奸除恶为己任,理应代天诛魔,方不负江湖之义……”·洋洋洒洒一大篇讨伐檄文,燕盟主念得口干舌燥,池宗主早就撑着脑袋睡了。
“池老魔,你死到临头还敢如此放肆”一个武林盟长老站了出来,怒指着池月道,“你若识相就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我们盟主不客气”·燕不离:“……”·池月打了个呵欠:“要打就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们是一起送死还是一个个来”·重生·“燕某一人足矣。”
燕不离拔出清玄剑,举步上前,沉声道,“正阳宫之仇,血债血还;三门六宗之恨,亦付此战·池宗主请了·”·池月毫不留情,抬手击出一掌,如排山倒海般拍了过来。
我靠,上来就玩这么大燕不离连忙一个旋身闪避,却可怜了他身后的长老,当场倒飞出去··“千星坠”燕不离劈手下了个剑阵,趁池月破阵的功夫贴身而上,使出一招困龙打狗。
池月脚尖点地,猛地拔身而起,以掌风冲破头顶的剑网,将殿顶击出了一个窟窿,整个人也飞出了黄泉殿··“哗啦啦啦……”大片碎瓦木屑掉了下来,燕不离被砸得退了几步,大喝一声“哪里走”随即跟着冲上了屋顶,惊起飞鸦无数。
池月负手立于殿脊之上,墨色衣袍无风鼓动,仿佛一个邈然孤特的幽冥阎王·燕不离与他遥遥相对,如同利剑般笔直的伫立在碧空之下,巍然不动··黄泉殿里的人纷纷退了出来,伸长脖子围观着这场旷世之战。
两人对峙良久,最后还是池月先动手了·黑色的身影如巨枭般扑了过去,燕不离自知对方内力深厚,不敢正面相抗,是以步步退后避开锋芒·好在他轻功不差,腾挪闪躲之间竟也没有受伤,而池月也未尽全力,完全是配合着对方的节奏在打。
“不离,你身中神仙散,日后与任何人对决,切忌久战拖延·更不能心浮气躁,这样很容易被人找出破绽·”池月格住他的剑,顺手在对方屁股上揩了把油。
燕不离觉得自己更心浮气躁了·╰_╯·两人一触即分,燕不离瞬间劈出几十道剑气,交错纵横的斩向对方·池月一道掌风将剑气全部震化,燕不离只觉一股锐气呼啸着擦过脸颊,瞬间击碎了屋顶的瓦片,碎渣飞溅。
“高手对战,以内力为关键·你先前重招式轻心法,其实是舍本逐末·待你的无极无妄大成之日,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池月忽而倾身而上,只手夹住了他刺来的剑,另一只手揽住了某人的腰。
“最后是‘意’,此乃武者毕生所达最高境界·每个人的‘意’是不同的,总有一天,你会摸索出自己的剑意·”池月身上忽然散发出一阵慑人的杀意,连站在殿下的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燕不离气得牙痒:“你他妈打就打,说就说,动手动脚的干什么”·“本宗说完了·”·某人笑了笑,突然松开了指头。
燕不离的剑惯性向前一刺,“噗嗤”一声扎入了对方的身体,池月登时倒栽进了殿顶的窟窿里··“池月”燕不离紧跟着扑了下去。
两人重重落回地上,发出砰然一声巨响,将青璃石板震出了一片裂纹··池月忍不住吐出一口老血,感叹道:“你怎么又重了”·燕不离: “……= =”·按照原定计划,燕不离拔出剑,池月点穴止血,再装出一副伤重的样子,由不得这些江湖人不信。
“盟主,何不直接杀了这老魔”众人冲进殿来,一见魔头奄奄一息,便纷纷劝燕不离了除后患··燕不离横眉冷目,面无表情的以剑指着池月,暗中却在疯狂的给某人传音入密:“你个白痴还等什么呢赶紧龟息大法走起啊不然再让老子扎哪儿扎哪儿呀”·池月望着他笑出了声:“燕盟主,本宗身为鬼门宗主,生而为魔,死而为鬼,没有降投正道之理。
如今我输了,自然由得你们处置,不过看在本宗先前对武林盟留情的份上,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盟主成全·”·“池宗主请讲·”·“第一棵梨树下,有一坛酒。”
池月潭眸清浅,捂着嘴咳了咳道,“本宗想在临死前喝个痛快,不知道燕盟主可否帮我取来”·燕不离眯起眼看他,传音入密:“你又搞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装死不行吗”·池月眨着眼回道:“这样逼真点,而且还能衬得你有情有义,完美。”
“我呸”·“乖,快去·”·妈的,看来这混蛋喝不到猫尿就罢演了··“好,我答应你·”燕不离气呼呼的收起剑,扭头对众人道,“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动他,武林盟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属下遵令”·熟门熟路的进了卧房,经过密室,下到幽谷,找着了那株枝繁叶茂的梨树··杂毛鹦鹉正蹲在枝杈上打盹,看到熟人仍是那声热情的招呼:“畜生”·燕不离:= =·上面的大畜生还在等着,他没空和这小畜生置气,直接用剑在树下挖了起来。
土里的确埋了坛酒,燕不离将坛子启出来,刚抱在怀里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这么轻·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般的炸响他循声抬头,只见崖顶上方烟尘四起,那座恢弘的殿宇轰然倒下,无数飞屑碎石落下来,扑通扑通的坠入潭中。
黄泉殿,塌了··作者有话要说:·燕不离手中一抖,酒坛瞬间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那是一只空坛,里面没有酒,只有一张轻薄如蝉翼的纸,上书四个笔迹熟悉的大字:“开个玩笑。”
··第145章··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暗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沥沥春雨,漠漠烟茶·不少游人被连绵的阴雨截在茶楼之中,二十余张桌子,竟是座无虚席··正中台上一声醒木响,说书先生已经开场:“说时义气凌千古,话到英风透九霄。
百载江湖真仁主,一剑清玄显雄豪·今儿个就和诸位讲一讲,五年前的一件江湖大事……”·重生·五年前的夏秋之交,武林盟主与鬼门宗主决战碧落谷,将魔头斩于剑下,立世千年的魔门就此覆灭。
“池阎王死,黄泉殿倒,鬼门宗灭·”说书先生拊扇而道,“魔头被诛,群魔无首,魔道上下,一派大乱·武林盟有朝廷襄助,本可将其一举拿下,燕盟主却是个仁者,在两年之内招降了三十六派七十二门,收服魔道一统江湖,化解了一场腥风血雨。”
“嘿嘿……”茶馆二楼上传来一声轻笑,红衣男人扭头对坐在窗棂下的人道,“表哥,这老头儿把你吹上天了·”·对方闻言放下掌中的茶碗,剑眉下一双星眸显得有些空洞,唇角勾着一抹倦怠的笑容:“江湖传闻都是以讹传讹,十分里面一分真。
听听就罢了,当真就傻了·”·池月不是他杀的,而是引爆埋在黄泉殿下的火石自杀的·一百零八个魔门也不是他降服的,而是有人事先下了魔尊令,否则群魔哪会甘愿俯首·燕不离闭上酸涩的眼,思绪在一瞬间百转千回。
那个人用鬼门宗,用整个魔道,甚至用自己的性命,才成就了今日的他,守住了这个武林·但江湖上只会流传燕盟主的盛名,至于池月,那永远是个满身血污的魔头。
人人唾弃,不见天日,死了都要背负一世骂名··“其实表哥这些年也很辛苦了,没有哪一任盟主比你做得好·”燕红星望着他鬓间刺目的雪丝,诚恳的夸了一句。
降群魔、肃侠风、剿沙匪、拢塞北……究竟有多累,才会让一个人在短短五年之间白了头·燕不离笑了笑,不置可否··这条路是别人用命蹚出来的,如果他做得不好,以后有何颜面去见故人·“盟主,有码头的消息传来。”
一个武林盟弟子走进雅间,低声禀报,“东瀛的船到了·”·“知道了·”燕不离挑起竹帘望了望外面的雨势,饮尽最后一口茶,“回府吧,池日和他媳妇步川内伊来了。”
燕红星瞪大了眼:“你连他媳妇不穿内衣都知道”·燕不离:“……”·池日在池月身死后回过中原,在燕府将燕不离打了个半死,所以燕红星对那个长得很像表嫂,但比表嫂还可怕的男人印象深刻。
只不过先前步川有孕在身,所以没跟过来,这次倒是拖家带口的全来了··不会是全家上阵一起虐他吧燕不离不怕池日的拳头,但绝对没兴趣尝试步川的飞镖……·“爹爹”刚踏入府门,燕不离还没收起伞就被抱住了大腿。
燕重锦六岁了,小模样越来越像池月,他扬着头眨着一双潭眸问道:“不是说堂弟今天来么”·“你大伯还在路上,一会儿就到,你小叔去接他们了……”燕不离牵着他的小手往府里走。
“爹爹怎么没去接”·“我去会被打的·”以他如今的功力并非打不过池日,但不能还手什么的实在太痛苦了·T T燕粑粑一握小拳头,气势雄雄的道:“大伯再打爹,我就去打堂弟”·这孩子真他妈有出息燕不离乐了,乐完又觉得不妥:“咳咳,你弟弟今年应该才三岁……”·“哦,那我就不欺负他了。”
燕不离:“不,我的意思是可以欺负,别打死就好·”·燕粑粑:“……”·池日赶到燕府时天色稍暗,正巧赶上饭点儿。
燕不离照例避而不见,席上只有燕父燕母和燕红星,燕母原本对这个动辄打儿子的人无甚好感,但看到步川怀里的孩子就忍不住喜笑颜开了··“果然是兄弟,瞧那眉眼,和重锦长得多像……叫什么名字啊”·“腊月生的,叫池寒。”
女人们吃过两口饭就围着孩子转了,粑粑对这个堂弟也很感兴趣,不过心里还有点小情绪的:这货哪儿有我长得帅你们看看我,看看我·然而大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池寒身上,粑粑顿感失宠,捂着受伤的小心脏跑出了花厅。
燕濯云和池日浅酌过几杯,随口聊了两句·他知道这人不打自己儿子一顿就不爽,只好认命的放下酒盏:“去吧,不离在剑阁·”·池日倒不着急,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等我吃饱了再揍。”
燕濯云:“……”·葬剑阁是燕府新修的一栋阁楼,用来收藏各种刀剑兵器和武学典籍·燕重锦从识字起就常来这里翻阅兵卷,很快熟门熟路的爬上了顶楼,然后便看到一个人伏倒在窗前的书案上,烂醉如泥。
爹果然又跑到这里偷喝酒……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轻扯了扯燕不离的袖子:“爹、爹醒醒”·对方皱着眉半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推开他:“别叫我爹,我不是你爹。”
“那谁是我爹”·燕不离抬手一指:“你爹在那儿·”·燕粑粑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春水王八图》,小嘴一咧,立马哭了:“爹爹不是王八,爹爹没有壳”·燕不离被他闹得清醒过来,忍着头疼哄道:“对对对,你爹不是王八,我说错了。”
池月死的时候这孩子刚刚满岁,但不知为何,粑粑对他一直存留着印象,始终记得自己有个月爹,以至于初见池日时还将两人搞混了··“那月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小鱼干儿都吃完了……”小人儿在他怀里不依不饶的捶打着。
尼玛,原来是惦记吃的··燕不离叹了口气,指着剑阁窗外的水池道:“去吧,你什么时候能把池子里的月亮捞上来,他就回来了·”·粑粑小朋友扛着一支鱼抄子,趴在池沿上捞啊捞,整整捞了一夜,最后趴在水边睡着了。
重生·燕不离醉得厉害,醒来已是黄昏时分,饭都没吃就被全家轮殴了一遍,尤以池日下手最狠··“水中捞月呵呵,你他妈真聪明可我侄子要是掉池子里怎么办”池日揪着他衣领骂道。
某人捂着乌青眼道:“他会水,比你水性还好·”·“水性好也不能捞一宿啊因为年纪小,你就敢这么骗他吗”·燕不离猛的挣开他的手,苍凉一笑:“他爹可以骗我,我怎么就不能骗他”·池日一时怔住。
“老子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骗孩子,可我没本事给他变出个爹来”燕不离红着眼咆哮道,“或者你告诉我上哪儿能找到那个混帐老子就是把他打死也给粑粑拖回来”·望着那张泪如雨下的脸,池日才意识到对方其实过得比谁都煎熬。
这个年仅二十七岁的武林盟主,眼神早已沧桑如海,两鬓染着缕缕霜白,仿佛一道道深刻在灵魂上的伤痕·无法愈合,抹灭不掉··催人老的并非是岁月,而是日日夜夜的折磨。
思念如毒,丝丝入骨,这个人一生都要忍受锥心断肠之苦·倘若不是有燕重锦,也许他早就撑不下去了··池日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口:“其实我这次来,也是给你报信的。
四个月前,屯部号在南洋遇上一伙海盗,看到了一个很像池月的人……”·燕不离猛地抬起头:“南洋”·池日点点头:“你们虽然挖过黄泉殿的废墟,但里面的人都已粉身碎骨,辨认不出谁是谁。
所以我想那家伙会不会没死他也许只是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本人早就远遁他乡了·”·燕不离眼神不定的道:“可如果他未死,为何这几年来音信全无”·“南洋的海盗大都做的贩奴生意,倘若池月被困住了,自然无法给你传信。”
池日顿了顿,又道,“或者……他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愿和你联络了·”·“妈的,他不会又忘了老子吧”燕不离说风就是雨,当即开始打包行李。
池日忙劝道:“你先别急,南洋那么大,又是水寇横行的地方,你上哪儿找啊我已经让屯部去打探了,过几个月应当有消息传来,不妨再等等。”
“海盗不可能一直住海上,必定在陆地有据点·我去看看,找不到再回来便是·”·真特么是头倔驴池日顿时后悔没把这货打残,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某人背剑跑了出去。
燕不离刚冲出剑阁,迎面碰上跨进院子的林正玄··“哟,燕大盟主这是让谁揍了”多日不见的损友指着他的乌青眼笑道··燕不离没好气儿的捂着眼道:“你别管,你怎么回来了”·殷老堡主前年过世,殷梅雪回塞北继承了白沙堡。
林正玄虽说是武林盟的二把手,但常年跟在媳妇屁股后面跑,很少回关内,所以燕不离看到他还挺惊讶的··“这不是要重建正阳宫和唐家堡吗岳卓和唐故里又刚好下个月成亲,你不想出面,盟里就把我豁出去了。”
林正玄也一脸不乐意,“话可说好了嗷,份子钱得公家出”·“穷酸德行……自己找账房支·”燕不离轰苍蝇似的往外轰他,“我要出趟远门,一年半载回不来,有事烧纸。”
林正玄急了:“别介,你去哪儿啊这么久盟里的事怎么办”·“南洋·池月那混账王八可能没死,躲在海里游泳呢。”
燕不离磨了磨牙,拍着某人的肩膀道,“我不在的时候,盟里你盯着就好了·”·“没死出海”林正玄一听更急了,连忙上前拦住他道,“大海茫茫你去哪儿找啊再说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老燕,你现在可是盟里的顶梁柱,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的,做事多考虑一下行不行别那么冲动”·“谁说我要出海,我先到南边探探水寇的情况。
你就老实坐镇中枢,先别回关外了·”·“我靠,梅雪还在塞北等着呢,你这是让我们搞异地啊”·燕不离拿脚踹他:“妈的老子都丧偶五年了,你们俩憋几个月能怎么着”·两个大老爷们正在葬剑阁下争执,小书赶过来呈递了一封信。
燕不离一瞅竟是花无信寄来的,连忙拆开一阅,越看眉头锁得越紧··林正玄啧然道:“瞧你那便秘脸,坏消息”·燕不离瞪他一眼:“老花遛狗额…遛你表弟时遇到一只青魃,就在碧落谷附近。”
“啊”林正玄连忙抢过信,“他们俩没事吧”·“对方被林子御打跑了,估计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燕不离揉着眉心道,“看来我得先去趟碧落谷了·”他不想去那个地方,可也不能放任不管,由得那东西跑出去祸害人··林正玄颔首道:“此事的确刻不容缓,但现在天都暗了,还是明日一早再上路吧。
南洋之行也须得从长计议,而且我久不在东都,你总要给我点时间接手盟务·”·燕不离抬起头,望了眼天边的微光,叹着气折了回去··林正玄晚间留在燕府用饭,顺便和燕不离将围剿青魃的事商议了一番。
碧落谷方圆几十里,几个人去山林里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带的人多了又容易打草惊蛇·而且被那玩意儿咬到就是个麻烦,所以两人光就挑选武功高强的弟子就讨论良久。
“爹爹”花厅门口露出个小脑袋··燕不离放下酒盏:“儿子又饿了过来尝尝你林伯伯带来的肉干和乳糖。”
燕重锦摇摇头,跑进来拽着他的袖子,眸光闪闪,笑容熠熠,脸上写满了开心:“爹,我捞到月亮了”·燕不离站在池边,看着那个不及腰高的小人儿吃力的抱着铜盆,盆里盛了一轮澄白的圆月,随着轻荡的水纹晃动不已。
重生·“爹,你看,走到哪里月亮都跟着我·”燕重锦在他身边溜溜转了一圈,“月爹爹其实没走对不对”·一滴泪落在水里,打碎了月亮的倒影。
作者有话要说:燕不离抹抹眼睛,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头:“对,你月爹爹一直都在,没离开过我们·”·“可我想看会说会笑的月爹爹,想看骑着爹爹的月爹爹……”·燕不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卧槽这孩子当年才一岁,怎么记住的·============·注:·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暗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陆游 《临安春雨初霁》·第146章··幽静的峡谷上空,回荡起嘀嘀踏踏的蹄声。
武林盟一行十二人马,赶到碧落谷时正是清明··烟雨缥缈,云雾缭绕,将苍翠的远山笼罩得一片朦胧·枯死的老槐树依旧笔直的挺尸在山门前,根旁长出一枝细瘦的小树,在微雨中嫩叶舒展,新绿可爱。
连续赶了十多天的路,大伙儿都有些人困马乏·燕不离让他们歇在鬼门宗前殿,解下清玄剑,拎上一坛老酒,独自一人披着细雨去了黄泉殿··时光如沙,纷扬而下,埋葬了往昔的辉煌与繁华。
曾经恢弘高大的殿宇,如今只剩一片坍塌的废墟,堆叠的瓦砾间生着三尺高的荒草,在凄凉的风雨中无声摇曳··燕不离踏上布满青苔的玉墀,看到早已有人站在那座巨大的坟茔前,焚香祭拜。
那是一个身着蓝白布裙的异族少女,头戴颤枝银花,颈系百叶项圈·转过头时有细密的银白流苏在眉间轻晃,一张娇俏可人的脸上闪动着充满灵气的晴眸,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你是何人”他尚未来得及问,少女倒先开口了··“我是何人”燕不离苦笑一声,慢慢咀嚼着这四个字。
故人、仇人、未亡人……好像都对··拍开褐色的封泥,将瓷坛里的清酒倾落在地,甘冽的酒香在空气里随风飘散·燕不离半蹲下来,伸出手,一根根拔着废墟上的荒草。
桑曼站在一旁,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拔着草,忍不住问道:“这么多草,你拔得过来吗”·对方没有答话,只是专心致志的埋着头,将手中几根长草灵活的折了几下,没一会儿就编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王八。
燕不离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话,却不是对她··“这些年,我给粑粑编了不少小玩意儿,他最喜欢玩的还是王八,你说是不是随你”·“那小子的弹弓如今是百发百中,老王家的鸡已经死绝了,我家现在连鸟都不敢飞过。”
“还有,他和驴没出什么事·”·“你哥也生了个儿子,叫痴汉,估计长大了也是个痴呆·”·“殷梅雪当了白沙堡主,花无信天天遛‘狗’,林正玄差不多能挑起武林盟的大梁,其他人都挺好的,我也……挺好的。”
“池月,如果你还活着,就知应一声·如果你死了,托个梦行不行”他深深埋下头去,声音变得微不可闻,“我好久没梦到你了。”
桑曼听到池月二字,脱口问道:“你到底是谁和夏稻泥是什么关系”·蹲在地上的男人愕然抬头:“吓到你”·“夏稻泥就是鬼门宗主,池月。”
对方站起身来,仿佛叹息一般,慢慢吐出几个字:“我是燕不离·”·“噌”一把银亮的匕首闪电般直面扑来,燕不离轻松架住她手里的利器,眼神一凛:“银龙怎么在你手里”·“你认识这是池宗主给我的。”
桑曼踢腿将对方迫开,眉间染着丝丝杀意,“鼎鼎大名的燕盟主,居然会来祭拜死在你剑下的魔首,我可真看不懂你们中原人·”·燕不离根本就没听到她后面的话,眯着眼道:“你说什么这匕首是他给你的什么时候的事”好你个姓池的,竟然把定情物送给别的女人你特么给老子爬出来解释清楚·桑曼大眼一瞪,小胸脯一挺:“我十一岁的时候啊,他可是给本座配种的男人”·“十一……配种”燕不离一估时间,当即明白过来,扭头狂骂,“池老魔你个禽兽不如的王八蛋当初骗老子去南荒求药,你他妈求的就是这种药十一岁的都不放过,脸都喂狗了吗”·桑曼越听越不对劲,茫然的看着他:“求什么药他是来解蛊的啊。”
“昂= =”燕不离恍然想起池月曾从体内取出过几条血红的虫子·那个人对南荒一行向来表述极简,只谈及过赫连一族的魔教,其他细节一律含混而过。
现在想来,这老骗子怕是瞒了他不少事·╰_╯比如趁他怀孕的时候跑到外面祸害女娃什么的……·然而桑曼,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巫族大祭司兼魔教教主,告诉了他关于夏稻泥的一切,燕不离才算知道对方曾经承受过什么样的苦楚。
望着眼前的残垣断壁,燕不离勾起嘴角,释然一笑·好在池月已经摆脱了噬心蛊,再也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以后的日子,换他来痛··桑曼看着这个奇怪的武林盟主,此人似乎和夏稻泥相识已久。
他手刃了敌首,又跑来祭扫·明明是仇人,可提到逝者时,她在那双星眸里寻不到丝毫恨意,只有一种铭心刻骨的眷恋,和无法磨灭的伤痛··夏稻泥,真的是被他杀的吗·“你走吧。”
燕不离的目光不知停留在何方,显得散漫而模糊,“南荒的魔教,武林盟二十年内不会动,这是我能斡旋的最大限度·但朝廷早晚会对南荒下手,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
重生·倘若南荒众族在二十年内还无法壮大,那便是气数已尽,没有帮扶的必要了··桑曼手中握紧了银龙:“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因为那是赫连家的老巢,因为那里有池月救过的族人,因为自己要给朝廷留个隐患……理由实在太多,但燕不离只说了一句:“我没兴趣帮你们,只是懒得跑太远的地方打架。”
这种人是怎么当上武林盟主的桑曼正要损他两句,却见对方面色骤然一变,猛地出手向自己掷来一枚暗器那暗器擦头而过,带起的凛风将她的脸颊刮得生疼。
“嗷嗷啊”背后一阵阴风乍起,随即又很快消散··“快过来”燕不离一把将桑曼拽至身后,表情审慎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走尸。
·桑曼骇然的望着那个白发散乱浑身发绿的怪人·对方眸光幽碧,四肢枯槁,身上还穿着褴褛肮脏的衣衫,已经辨不清原有的模样·脑门正中深嵌了一只草叶编织的王八,正痛得他两手狂挠,嗷嗷大叫。
她立即收回对燕不离的轻蔑·拈花飞叶便能将人开瓢,这位盟主的内力怕是已入臻境了··“银龙给我·”燕不离是来扫墓的,带着凶器不敬,所以卸剑而来。
却没想到刚巧遇上这只青魃,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桑曼知道自己不给对方也会被抢过去,便乖乖交了出来··这时那怪物已经带着脑门上的王八,迅猛的扑了过来。
燕不离侧首躲过狠烈的一爪,矮身一进,随意的一出手,就精准的将匕首插入了对方的右腋下··无招胜有招·他如今用剑根本没有招式,一切都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
在池月死后,他的清玄剑法便突破了太上境界,终于做到了不困于心,不耽于情,不妄动于外物,放下了所有的执着··倒也并非灵台一清顿悟了什么··而是无可执着,才不执着。
手下黑血四溢,走尸抬起头凄厉的嘶嚎一声,萎顿倒地··燕不离这时才看清对方的脸,不禁惊得目瞪口呆,此人竟然是鹿秉闲这老头儿当年被池月一掌打下悬崖,居然侥幸未死,还一直徘徊在碧落谷附近·鹿翁被刺中要害,痛得浑身抽搐,眼神却反而清醒了。
他艰难的张合着溢出黑血的口,断断续续的道:“南涯……快去救……南涯岛……”·南涯岛易遭海潮侵袭,没有凤血珠镇压泉眼,恐有覆岛之虞。
燕不离看着掌心的那道疤痕,总算明白这个老头儿为何丧失了理智也没有离去·想必对方心底里始终惦记着遥远的故土·至死不忘,从未放弃··“鹿老,你放心吧,我这就带凤血珠去南涯。”
他说完这句话,鹿秉闲才终于瞑目咽气··燕不离将银龙拔出来,擦净血迹,摸了摸手柄上细腻的鳞纹,递还给桑曼,对方却没有接··“怎么”燕不离瞅了眼黑溜溜的锋刃,笑道,“嫌脏啊”·桑曼歪着头道:“你为何会识得银龙”何止是识得,这男人望着那把匕首的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让她怀疑对方和银龙有一腿。
燕不离坏心一起,便将某人盗走圣物的丑事抖了出来·不过他实在没脸说这偷来的东西是两人的定情信物,只坦诚自己曾用银龙伤过池月··桑曼又将头歪向另一边,眼神里充满了深意:“夏稻泥说他是被妻子划伤,所以不小心污毁了银龙。”
“……”·“他还说这是两人的定情信物,是他的妻子劝他来归还的·”·“……”·“他还说自己的妻子最喜床笫之欢,所以才想摆脱禁欲之苦……”·“别说了”燕不离忍不住跳起来,扭头冲废墟骂道,“姓池的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和个十一岁的小丫头扯这么多干嘛”·桑曼临走时还是将银龙赠给了燕不离,口上说是答谢武林盟的关照,唇角却挂着“我懂”的笑意。
燕不离一口老血梗咽在胸,感觉再解释也是徒劳,便任由对方满脑污浊的想象去了··他下了黄泉殿,着人葬了鹿秉闲,从鬼门宗的古墓里取出了凤血珠,准备前往南涯岛。
即便未曾答应鹿岛主,那毕竟也是数十万条人命,怎能因他们之故就此埋葬·可刚骑着闪电出了碧落谷,燕不离就接到一个盟中弟子的快马急报:五日前,南涯岛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海啸。
·第147章··世上最悲哀的,就是越过山丘,飞过沧海,站在天地的尽头,才发现无人等候··而比这更悲哀的是,不仅没人等候,还特么的白跑一趟··燕不离凄凉的捧着凤血珠,忧伤的望着泉眼上的凤血珠,又累又气,直接四仰八叉的瘫软在白沙滩上。
他马不停蹄的狂奔了三天三夜,把闪电累得口吐白沫,总算冲到南山搭船登岛,最后却发现海潮已经退去·南涯岛内外,无风无浪,一派安宁,连条搁浅的鱼都他妈没留下·“说好的百年不遇特大海啸呢”他喘着粗气仰天长啸。
“有宝珠和圣泉护佑,海潮来的凶,但退的也快·”黎阿郎是送他登岛的渔夫,皮肤黝黑、身材粗壮,此时正笑嘻嘻的嚼着一颗槟榔,“少岛主早就做了十足的准备,用缴获的几条海盗船把沿海村民都转移到了内湾,这次比往年的损失少多了。”
泉池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涌出的白水托着那颗赤红的凤血珠不断跳跃,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泽·燕不离坐起身,呆呆的望了一会儿,问道:“那凤血珠是何人带来的”·“老岛主啊。”
燕不离吓了一跳:“鹿秉闲”那他前几日见到的是鬼不成·“不是,鹿岛主久去未归,凤血珠讨不回来,三族长老就不认鹿家了。”
黎阿郎跟吐血似啐出一口鲜红的汁液,“四年前,岛上来了几个中原人,带来了凤血珠,我们就让他们的头儿当岛主了·”·重生·燕不离愕然道:“有奶便是娘啊。”
真是群耿直的岛民··“这是南涯千年来的规矩,只有手握凤血珠,守得住南涯岛的人,才能做岛主·”黎阿郎道,“再说新上任的老岛主甚有眼光,赶走了海盗不说,还兴立了盐场,把我们的海盐贩到了中原。”
燕不离继续愕然:“贩私盐要杀头的啊·”·黎阿郎不乐意了:“我们不懂私的公的,有铜板赚就行,现在家家都能吃饱肚子了,谁不夸岛主一声英明”·南涯岛是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盐碱地种不出粮食,岛上土著的生活比南荒还要困苦,这境况是在那些中原人来后才改变的。
自然,燕不离也清楚他们为何如此大胆··此岛位于大陆的最南端,前傍南洋,后靠南山,中间还隔着道内湾·天高皇帝远,朝廷连南荒都管不了,又如何顾得上这里的私盐贩子燕不离了解到岛上还开凿了铁矿,大肆冶炼兵器、训练民兵、造船铸舰,也不知道是想造反呢还是想造反呢还是想造反呢·“如此说来,南涯现在已经找不到海盗的踪迹了”燕不离本想打探一下池月的行踪,一听此言,心就沉了下去。
·“那倒不是·”黎阿郎笑得一口白牙,“这岛过去是水寇贩奴的中转站,也是南洋少数几个歇停补给的地方,所以我们少岛主经常守株待兔,偶尔还是能捉到几条船的。”
燕不离眼前一亮:“截获的奴隶安置在哪儿”·“想回家的都搭商船回去了,还有些无家可归的,基本都安排在盐田干活。”
燕不离跳了起来:“那劳烦小哥带在下去盐场看看·”·日头毒辣,海风潮热·两人头上顶着葱绿的椰叶,沿着漫长的海岸线一路向前。
蜿蜒的滩涂上慢慢出现了成堆的盐山,还有一片粗如巨树的圆柱形怪石·平滑的石面上有的铺着海水,有的已经结了霜白的盐碱·再往前走,就能看到有人用灶锅煮卤,天也热,火也热,光是靠近片刻便能将人蒸出汗来。
奴隶们大多长得结实,身上的皮肤全晒得黑黢黢的,不露牙都看不清五官·燕不离挨个分辨着,只觉得就算池月在这里他也认不出来了··黎阿郎见他脸上晒得红通通的,便问道:“公子可是要找什么人不如我帮你问问。”
老子要找一个挂了五年的老魔头,你敢问吗燕不离摇摇头没说话,耐心的将盐场逛了个遍,把干活的男人全扫了一眼,最后擦着汗道:“还有别的盐场吗”·“还有两个,不过离这儿有点远,得坐船过去。”
黎阿郎收了向导钱,不好意思打退堂鼓,但还是觉得某人的精力太旺盛了些,“公子,你饭都没吃,水也没喝,不如歇息一下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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