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头和大将军+番外 by 奶油小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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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头和大将军+番外 by 奶油小攀(2)
·吴六小心将沈淼置于床上,拉过被褥为其盖好,压实··沈淼一路透过吴六怀抱的缝隙大致打量过这个别庄,一共三进,第一进是主堂,第二进依旧是堂,但没有第一进严肃,吴六说客房的时候就在第二进,估摸着客房设在那边,第三进明显是主人住处,管事进门后有左转,吴六却直走。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照常理判断,厢房应该在边上,主屋是正面,这么说他住在主屋·这……不太好吧·沈淼当即表示:“我住厢房即可。”
吴六摇头:“最近多雨水,厢房着地潮湿,不利你养伤·”·“起个火盆不就行了·”沈淼提议··吴六推开妆台前的窗,春风潜入,夹带着浓郁的水汽:“这种天火盆根本没用。”
沈淼只好放弃,他也是待惯江南的人,知道清明前后的特点,不仅喜欢下夜雨,还喜欢返潮,一返潮,火盆压根就没用··“晚饭就摆在屋里,你去布置吧。”
吴六吩咐管事,管事忙退去··沈淼想起顾和尚对晚饭的垂涎,又想起吴六似乎没有让他进内宅的意思,便道:“我行动不便,随便吃些,你把饭摆其他地方吧。”
“不用管顾和尚,他肯定一早就要走了他自己那份,在吃这方面他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吴六说着往屋顶看了眼,屋顶当即传出一冷哼声:“这地方没法待了。”
吴六摇头笑··沈淼心下笑,吴六和顾和尚的友情真不错··不多时,管事带着几个下人抬着张矮桌,提着几个食盒走了进来,吴六小心扶起沈淼,管事亲自将靠枕垫在沈淼身后,然后命人将矮桌架在床上,将菜一一摆上,除却顾和尚说的那些,还准备了几个馒头。
“这是此处的特色,用酒酿发的粉做成的馒头,口感不错,不易滞食·”吴六介绍··管事带着下人离开,在屋外等候··吴六坐在沈淼对面,一手将馒头递给沈淼,一手夹菜喂沈淼。
沈淼想拒绝,吴六没给他机会:“你伤在右胸,抬右手会牵动伤口,左手又夹不了菜,只够你拿着馒头吃·”·沈淼有些小害羞,先前吴六做老汉打扮,他也没识破,被对方喂食没什么感觉,现在吴六恢复原本模样,又长得俊朗非凡,气质俊逸,被这么一个妥妥男神级的人喂食,本就喜欢男人的沈淼就不那么自然了。
吴六看出沈淼的害羞,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继而装作什么都未看穿,夹菜笑说:“这道菜是顾和尚整出来的,取溪沟里的新鲜溪鱼,螺蛳,虾,淋上酱油,上灶蒸,十分鲜美,尝尝。”
这道菜在沈淼的那个时代里,是一处很有名的农家乐餐厅的主打菜,据说是千年之前一位手持越人剑,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最先发明的·沈淼一直觉得是老板瞎扯的,毕竟凡是菜要是扯上这种传说肯定吸引人,这会看来,搞不好老板也没诓人。
沈淼悄悄笑了笑,张嘴吃了,溪鱼的鲜味在口中蔓延,吴六又剥了虾肉,挑了螺蛳肉,喂给沈淼,三鲜合体,美味无穷,让他有一种彻底在这个遥远的古代活过来的感觉。
真好沈淼狠咬了口馒头,指着红烧肉炖笋:“我要肉,肥瘦兼有的那种·”·吴六暗含宠溺的一笑,动筷:“好·”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ˉ﹃ˉ),越写越饿            ·☆、第22章 022·022·大快朵颐一番后,吴六命人撤了桌子,换抬了些水进来,亲自挽袖帮沈淼擦拭了一番。
沈淼当然是想拒绝的,吴六没给他机会:“来之前,我让管事在庄里物色个家世清白的小姑娘来伺候你,可这年头吃口饭难,家家户户都巴不得把女儿送过来好省口饭吃,一时难以挑好就耽搁了,只能委屈你先由我伺候了。”
沈淼哪敢应了吴六的委屈,这人可是他现在的衣食父母,赶紧说:“千万别这么说·”·吴六弯腰搓布巾:“因为送来的小姑娘多,届时可能会多留几个,你要是嫌烦就让她们待在套院的下人房里,管事会找些活让她们做的。
不嫌烦的话,想出去走走的时候带上她们,我让管事挑的大都是熟悉山里情况的姑娘,擅长干农活,没事想挖个笋,找些野菜野果什么的,她们都知道点·”·“这个好”沈淼笑说,他盘算过了,想立足只能从触手可及处着手,身在乡间就先了解乡间的一切,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掌握发展的,完全没意识到正题已经被吴六带歪了。
吴六默不作声搅干布巾,将剩余部分擦拭干净,然后命人进来端走脏水,又帮沈淼压好被角,放下帐子,自己则走向另一面的软榻:“我睡在屋子另一头,晚上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沈淼听了很不好意思,占了主人家的屋,又让主人家亲自动手服侍他,完了,还让主人家睡根本不算是床的软榻··这不行·要不还是他睡软榻吧沈淼提议。
吴六拒绝:“你伤成这样,不能睡软榻·”·“那……”沈淼未说完,吴六掀了帐子一笑:“好意我心领了,你要还过意不去就早点睡,早点把伤养好。”
沈淼乍然对上吴六的笑容,烛光本就为他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现在一笑顿将温暖化为暖流,渗入沈淼全身每一个角落,很舒服,很……喜欢··吴六见沈淼久不回答,便略歪头问:“怎么”·还歪头杀喂,我是俗人,我对长成男神级的人是没有抵抗力的沈淼慌忙回神撇开头,心砰砰砰的乱跳,结结巴巴的回答:“好、好……”·吴六见状微愣,继而摇头,复又塞好了帐沿,吹灭了拉蜡烛。
留下沈淼躺在床上,大半夜没睡着,尤其是夜雨滴里搭拉的下,更让他内心正反两面的声音欢腾起来,一个说:食|色|性|也,看帅哥笑就看入迷也没错啊,我、我是喜欢男人啊。
另一个说:立足的事都还没头绪,就敢先花痴难不成想不劳而获,直接傍上人家吴六一个又说:傍上……也不错啊,吴六人帅,性格又好另一个立刻跳脚:打住不能有这种想法,做人要靠自己,不能靠别人,有资本才能谈条件,否则一切都是空想。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沈淼才醒,一醒来就听到吴六在外头廊下说话:“就留这四个小姑娘吧,住处你看着安排,别离那些大老粗太近,都是老实人家的姑娘,不能欺负。
卖身契就不要签了,就当是帮个短工,工钱照短工的价算给她们·”·“厢房后的套院本就是下人房,以前也是供丫鬟们住的,少爷没有带丫鬟的习惯,那边就一直空着,现在就让她们住哪吧。”
管事道··吴六“嗯”了声,似乎觉得不够又添了句:“她们那边套院的前后门都锁好,平日进入让她们从主屋这边出去·”·“少爷放心。
她们那院本就没后门,前头对着厨房后的仓库,锁上门一般不会有人随便接近,安全的很·”·“这就好,吃穿什么的别短她们·”吴六说着往屋里张望了下,他已觉察到沈淼醒了。
管家忙答应:“明白·”然后迅速离去了,他清楚吴六为何这么吩咐,山里人实诚,选中的四个姑娘又老实,待她们好些,她们待沈淼就更贴心··“醒了”吴六推进门来,挂起了帐子。
沈淼奇怪吴六怎么知道他醒了,但转念一想小说里都说习武之人能凭气息辨认很多事,吴六说不定也是这么发现的,便不再奇怪,点了下头··“丫鬟们都找好了,过会就来见你,你是现在起来还是等她们来”吴六问。
“现在·”沈淼赶紧说,他内急,总不能让小姑娘带他去,可……让吴六带他去好像也不太合适,但不让他带就过不去,沈淼只好面红耳赤的说,“我想如厕,你能……把我扶到门口吗”·吴六忍不住笑了从屋角拿来个壶:“用这个吧,坐在床沿就行。”
沈淼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见是吴六为他端过来了,心下忍不住暗骂:居然让主人家干这种事·吴六看出沈淼的想法,还故意蹲下,问:“要我帮你吗”·“不用”沈淼严词拒绝,“把我扶起来就行,其余我自己解决。”
吴六遂将沈淼扶起,将壶递给了他,然后很贴心的转身离去,带上门··沈淼一手扶额,一手拿着壶,无限凌乱··四个小姑娘很快就来了主屋,皆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不高,脸上都带着菜色,衣袖里露出的手腕也细得很,精神倒是挺好,各个一脸兴奋,忽闪着眼,笑露着牙,和正常低声细语的丫鬟有很大的区别。
管事咳嗽了声,提醒小姑娘们注意礼数··吴六和沈淼互看一眼,两人皆觉得这点礼数无所谓,山里的姑娘率真大胆,礼数虽欠缺,但比常人少一分心计,用起来更令人放心。
只是沈淼比吴六多一重想法,这四个小姑娘在他看来也就是几个小学生,他还真不好意思使唤童|工··吴六似乎看出沈淼的想法,伸手拍拍他的肩,对四个小姑娘道:“往后在庄里,你们只管主院里的事,这间屋子要多打扫,其余的可以隔天打扫,但不能邋遢,听到了吗”·“听到了。”
四个小姑娘齐声说··“往后我不常住庄里,你们主要伺候的是这位沈公子,公子这几天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你们要多上心,等他伤好了,怎么伺候就听他的。”
“好”四个小姑娘继续齐声说··听得沈淼顿时有一种给小学生上课的感觉,吴六是老师,小姑娘们是乖学生,老师说什么,学生就乖乖答应。
“那就这样,散了吧·”吴六笑说,还嘱咐了下管事,“你给她们分下工·”·管事领命带着小姑娘就下楼去了,还未走远就听到小姑娘们争着抢着问管事要活干,那劲头弄得管事都摆不平了。
沈淼闻声十分感慨,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合该在家里享受父母怜爱··吴六叹了声:“换作十年前,浙东道不受中原战火波及,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可自从黄衣军溃败,唐皇重归长安后,董昌一反其他节度使之作为,独树一帜向朝廷进贡,每十天向百姓征收一次,每次派五百士卒押送,若有差池,全体处死。
如此一来,民不聊生·家父因有渊源,所属庄园无需十日一税,庄内农户的亲戚皆投奔至此,使得田多人少,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过得紧·”·原来如此沈淼顿时理解了小姑娘们的反应,也理解了吴六为何留了四个姑娘,又对她们的住处格外照顾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攻内心OS:╮(╯▽╰)╭为什么只提换床,不提一起睡呢床明明很大。
           ·☆、第23章 023·023·用完早饭后,吴六就提出了离开:“黄尖坳庄的事还需善后,各方动向也要密切监视,我要暂离些时日,你安心留在此处,衣食之类的尽管和管事提,要出门的话,待郎中看了,确认无碍了就可以去。”
沈淼点头,他看得出黄尖坳庄一事对吴六的重要性,救他只是附带,便说:“你忙你的·”·“你自己小心·”吴六嘱咐了声就离去了。
小姑娘们正在打扫天井,怕沈淼闷,就让一人上来对沈淼说:“公子,要不要在廊前给你放把椅子,这楼是村里最高的,能看到不少地方·”·沈淼想想也好,暂时不能走动,就先坐会看看周边情况,便答应:“替我找件厚实点的衣服。”
“嗯·”小姑娘答应着去开了衣橱,找出了件厚实的披风,又因没见过这玩意,不太确信的问沈淼,“公子,这个行吗像被子一样的。”
沈淼忍不住笑了,纠正:“这叫披风,不是被子·”·小姑娘点头:“那能用吗”·“当然可以。”
沈淼点头,小姑娘就高兴的跑来,踮着脚给沈淼披上,又搬了把竹做的团椅,在上头垫上垫子,准备扶着沈淼过去··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只是胸口疼,除了起床不便外,其余时候还行,就对小姑娘说:“我自己慢慢走,活动下筋骨。”
小姑娘忙拒绝:“不行,我爹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公子才第二天,不能走·”·沈淼又忍不住笑了,真是人小鬼大,忙解释:“这不一样。”
小姑娘理解不了,伸出来的手也不肯收回去,沈淼只好随了她的意,任她慢慢扶出去,待坐稳后笑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大妞,在家排行老大,所以就叫这个名字。”
大妞笑说··底下的小姑娘们也听到了二楼的声音,纷纷说道:“公子,我叫小花,我娘生我的时候,家旁边的野花开了,我爹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公子,我叫阿竹,我们家旁边都是竹子,我娘就这么取了。”
“公子公子,我叫多儿,我娘老说我是小多头,所以叫多儿,结果我后面又来了个妹妹,她就叫多多了·”·小姑娘们爽朗的笑说着淳朴但实际上有些心酸的名字,沈淼认真听着,一一记住,将四个小姑娘都认了个遍。
大妞长得最高,小花比较漂亮,阿竹有些瘦,多儿最活泼··四个小姑娘的手脚都很勤快,不多时就把天井打扫完了,开始各自拎着桶,擦廊柱和扶栏··沈淼叫住了她们:“这几天都下雨,擦了也是白擦。”
“不行”四个姑娘齐摇头,纷纷指着扶栏雕花缝隙说,“看,这里面都积好多灰了,一定要擦·”·沈淼只好不打击她们的积极性,转而将视线投向远方。
远处的景色让他倍感熟悉,青山绿水,云雾缭绕,布谷报春,耕牛犁地,接近谷雨时分,正是拔秧插秧的时节,育秧的田里一片翠绿,备种的田里已堆好田泥,一夜春雨为其注入充足的水。
真是一派农忙的好时景··好时景难掩怪异,就像这个别庄一样,四个小姑娘打扫一块并不大的天井,田间的人也出奇的多,一亩田里同时劳作的竟有六七人之多,还有不少孩提站在田埂上。
人多地少太浪费人力了,尤其是这样的时节里··沈淼感叹了下,心道既然闲着无聊,就想着些解决方案玩吧·要解决这个问题最方便的途径是让农户都回自己原先的住处,但吴六说过庄外课税重,百姓不敢回去。
如果不走,就只能提供尽量多的田地供农民耕种,然而此处地形山林为主,可供耕种的土地大都是冲击平原,面积不大·如果平原面积不够,那就只能向山要土地,一般的方法是在山间修建梯田。
说起梯田,他刚才没注意,现在发现奇怪处了,这里竟然没有梯田是被山挡住了吗·沈淼遂问小姑娘,小姑娘们问清楚了梯田长什么样后就齐摇头表示没有。
沈淼愈加奇怪,黄尖坳庄都有梯田,为何这里没有·除了梯田这点奇怪之外,这里茶叶和桑树的种植面积也偏低,这些虽然不能果脯,但却可以产生高额的利润,带来丰厚的收入,用其置换粮食保管够吃。
沈淼正想着,大妞打断他:“公子,多儿去拿粥了,你想在哪里吃这边还是回里头”·“就这吧。”
沈淼回神笑说··大妞忙招呼小花一起去屋里搬了张条桌,多儿提着食盒上了楼,将盒内的食物摆上了桌,一小锅瘦肉青菜粥,配了碟霉豆腐··粥炖得恰到好处,香味四溢,令人食欲大开,小姑娘们忍不住吸了口。
沈淼忙招呼:“来来来,不一起·”·“不了不了·”小姑娘们齐刷刷摇头,“我们都吃过了,而且吃得很饱·”·“对啊对啊,而且公子吃稀的,我们今天可是吃干的。”
小花笑说··“这么大的白面馒头哦,我头一回一个人吃一个·”多儿比划着大小说··大妞也点头:“以前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个,还得和弟弟妹妹们分着吃,今天是一人一个。”
“厨房张大婶,还特意给我们配了咸菜呢,咸菜里居然还有肉·”阿竹在楼梯口探头,跟着补充··沈淼听了一阵心酸,吃个白面馒头就高兴成这样,庄里农户的日子过得真是艰难。
他复又想起了方才的那番思考,原本只是想想,并未决定付之行动,但现在却萌发了去试试解决的想法·最起码要让这些小姑娘们每顿都吃上干的主食·但具体要怎么做呢·沈淼一边吃一边想,实地考察是免不了的,他暂时出不去,只能先做准备工作,同时了解一些凭口述就可以获取的信息,比如平时都种那些农作物这里的气候如何降水如何等等。
这些信息可以问这几个小姑娘,也可以问别庄内的其他下人··沈淼打定主意,吃完粥就开始行动,先定了几个方向,就开始向小姑娘们提问起来,小姑娘们毫无保留,知道的就尽量说,不清楚的就表示不太清楚,或者可能是怎么样的,不知道的就老实说不知道的。
完了,小姑娘们还干劲十足的表示,有些事她们可以帮忙去问庄里的其他人,沈淼就打发她们去问了··结果傍晚时分,管事亲自来了,委婉的询问沈淼:“不知公子为何打听庄里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O′|┛ 嗷~~生命不止,种田不息,换个地盘也要继续种田            ·☆、第24章 024·024·沈淼坦率的解释了原因,完了还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其实也不太懂农事,就是觉得几个小姑娘吃了个白面馒头就能高兴成那样,挺心酸的。”
管事听完微愣了下,然后笑说:“公子有这心当真不错,这样吧,我明日就着人去请村里熟知农事的老翁过来,你有什么事可以问他·只不过眼下是春耕时节,家家户户都忙,老翁们不一定有空,公子要耐心等候。”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这个我懂,我不会耽搁农事的·”沈淼笑说,管事肯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管事附和着笑了,又询问了些日常住得是否舒适之类的问题后便离去了。
·然而一连三天,管事都没给回应,倒是吃食衣着方面给得愈加精致了,昨天晚上还送来了身真丝里衣,说是这几天伤口结痂怕蹭到··沈淼看了直挠头,他是个男人,留个疤有什么关系倒是那些老翁更重要,既然春耕忙,那就不特意请了,他直接去地头问吧。
想着,沈淼便付之了行动··这天一大早,他就招呼了四个小姑娘,说明自己今天想出去走走,问她们是一起跟她出去呢还是留几个在家·大妞当即表示都出去不好,留两个在家,两个跟着去。
四个小脑袋便开始凑在一起商量,沈淼站在一边笑看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不多时有结果了,大妞和阿竹在家,小花和多儿陪沈淼出去··分完后,大伙开始去准备,小花去厨房要点心,多儿去通知管事,大妞和阿竹给沈淼梳头。
沈淼之前在家里为方便,头发只是随便绑个发带,今天去田间,及腰的头发太容易弄脏,得扎起来·大妞和阿竹显然在家里扎惯弟弟妹妹的头发,一听扎得高别掉发,就给沈淼绑了两个包子头。
沈淼哭笑不得,只好比划:“不要两个包子头,只要一个,扎中心·”·两个小姑娘点点头,迅速拆了头发重新梳,不想沈淼的头发浓密,一个包子头怎么都扎不起来,不是太重,就是形状不好。
两个小姑娘使劲挠头都没有找到解决方案··沈淼只好笑说:“那就马尾辫吧,发带多缠几圈,扎牢点就行·”·“好”大妞和阿竹忙行动。
不多时,小花也回来了,提着个精致的小食盒笑说:“这是张大婶特意找出来的,出门提着又方便又好看,大婶还在里头装了不少好吃的呢·”·沈淼闻言笑了点头,见多儿还未回来,便道:“我们一边出去,一边寻多儿去,管事肯定在前堂。”
小花点头跟着沈淼,两人一道出了内宅,直至门前才看到管事和多儿··管事显然刚从外头归来,多儿正寻着他,两人正在说,沈淼见状索性自己上前去说。
管事已知沈淼要出去,便笑问:“公子想去何处”·沈淼笑说:“我见老翁们都忙,想着与其等他们来,不如我自己去问·”·“那公子可有请郎中看多,可确定可以出门”管事问。
“这倒没有·”沈淼摇头,“但我已觉无碍,不用麻烦郎中了吧·”·“这可不行,少爷出门之前特意嘱咐过,要等郎中看了,确定可以出门,公子才可以出门。”
管事忙说··沈淼皱眉,想起之前吴六的原话,他确实说过:要出门的话,待郎中看了,确认无碍了就可以去·但吴六当时话中透露的意思皆是让他安心随心居住,而不是像管事现在这样……似乎在限制他的自由。
沈淼不解了,为什么要限制他的自由·管事看出沈淼的想法,并未做多余解释,只道:“我受少爷之托好生照顾公子,自然处处要以公子为重,公子的伤未得郎中首肯,我是断不敢让公子出门的。”
“若是我一定要出门呢”沈淼故意问··管事露出为难:“公子是体恤下人的,就不要为难我了·”·沈淼彻底断定管事是故意拦着他不让他出去的,他不明白缘由,暂时不想让步,两人就这么站在前堂的天井内僵着,不少下人都探头看着,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前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吁·”吴六勒马下来进门,还未递出马鞭就看到了沈淼,笑问,“怎么站在这”·管事忙行礼:“少爷怎么忽然回来了,都未及准备。”
“事情办得顺利就赶早回来了,你们怎么站在这里”吴六问··管事并未立刻说,只使了个眼色给吴六,沈淼倒是想开口,可顾和尚的声音打断了他:“三个水,看看我给你整来了什么”顾和尚晃着手里的老鸭,“一年半的老鸭,肉香,骨脆,滋补上品。”
三个水沈淼一愣,进而明白了过来,挑眉:“是淼,不是三个水·”·顾和尚挠头亮闪闪的光头傻笑:“我大老粗一个,没识几个字,能认识水就已经不错了。
喵什么的真不知道·”·“是淼……”沈淼挣扎··顾和尚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帮我想想,这老鸭怎么烧好吃不要建议笋干老鸭煲,这东西味淡,和尚我今天想换个口味。”
沈淼见状本是不想回答顾和尚的,但思及前堂不谈家里事是起码的道德,管事虽然借故拦了他,但并未出格,不适合在这么多下人面前把话摊开了说,便接了顾和尚的话:“有火腿吗最好是蹄子部分。”
“这个有”顾和尚笑说:“过年的时候,我整了两只火腿过来,蹄子都没开过·”·“火腿蹄子顿老鸭,先焯水去腥去哈喇子,然后文火炖,添酱油和糖,炖烂鸭子,炖出黏稠的汁就行了,要是有笋的话,塞鸭肚子里炖。”
沈淼说··顾和尚一听眼睛就亮了:“这个好我找张大婶烧去·”说着一溜烟跑了··吴六遂拍拍沈淼的背:“站半天了,累了吧,进去说话。”
沈淼听出吴六的意思,暂时跟着走了,穿过前堂,行至二进的内堂,拐到旁边的议事厅,吴六才问沈淼:“方才怎么回事”·沈淼如实的说:“我这几天闲着无聊,又看到大妞她们因为吃到了一个白面馒头就高兴成那样,就想着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增加庄子的粮食。
但我不怎么清楚农事,就想去地头找几个老翁讨教下·”·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管事则道:“我怕公子大病初愈,便拦了下·”·吴六当即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他所管的这处庄子并不是单纯的庄子,庄子向内延伸的山道是他们家贩私盐的必经之路,董昌的取消盐专卖后使得浙东道私盐泛滥,百姓囤积私盐试图牟利,但因无门路外运而倾家荡产。
吴六家则利用自身优势,低价从百姓手里回购私盐,然后利用本就有的门路贩运出去·沈淼若是向农民深入询问庄子的农事,经验丰富的老农们必然会提及深入山内可以开梯田,种茶树之类的事,从而就有可能让沈淼察觉庄子的异状。
管事是出于这点考虑才阻止沈淼出去,吴六理解··至于沈淼对庄子农事的想法,吴六一笑:“这件事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了,此番家去,家父提及了浙西道和淮南道的兵祸,恐怕不久就会有很多的流民来到浙东道,一旦涌入庄子,我们不可能将他们一一驱赶出去,只能接受安置。
我与家父商量了,将山内可供开垦之处一一辟出,修梯田,开茶园,建房屋,鼓励流民及村民内迁·”·沈淼一听结合自己之前模糊的设想后不住点头,喜道:“这个好,山里种植的作物只要搭配合理,养活一村人,甚至供给外头都是不成问题的。”
吴六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准备明日去请村里的老翁们过来坐坐,大家商量个做法出来·”·“嗯”沈淼点头,“这种事集思广益最好了。”
吴六趁势道:“那你先把你的想法顺一顺,明天一个个的问·”·“好”沈淼答应,也听出吴六有让他先离开的意思,便顺势离开。
吴六带沈淼走远后才对管事道:“你的谨慎,我不会责备你·你只记着,往后不用提防沈淼·”·“是”管事答应,又顿了顿。
吴六知道他的想法,便道:“我方才之言不是戏言,家父说了农事才是天下之本,贩盐是暂时之举,浙西淮南两道一乱,出山之路已被堵死,且杨行密有意收罗我们贩盐之证据,不能让其得逞。
家父决定今后不再贩运私盐,专心农事·浙东道皆多山林,少平地,我们这庄子若是能成功养活这么多人,对浙东道来说意义不凡·”·“我懂了,明日之事,我定然精心挑选。”
管事忙说··吴六一笑:“去吧·”·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你们说每章副标题都是食物,好不好啊\(^o^)/~            ·☆、第25章 025·025·吴六踏入主屋时,沈淼正扒在圆桌上,摊着张纸,奋笔疾书,嘴里还不住的碎碎念:“水稻要种,桑叶不能少,蚕丝是好东西,茶叶也是,桑蚕鱼米之乡嘛……欸鱼怎么养鱼不太行,山内溪流水太急,春夏两季容易涝,涝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过……弄几个山塘,小范围养一些,打打牙祭倒是可以·”沈淼点着头,刷刷刷添着··吴六抱臂站在沈淼身后,支下巴笑看,一看就皱眉了,这字写得真是惨不忍睹,还少比划,不对有些字还看不懂还有握笔的姿势……怎么是两只手指夹着·“竹子还是要种的,这东西好,不仅有新鲜的笋,还能做各种笋干,供四季食用,成年的竹子还可以做各种竹编,以满足日常生活需要,嗯……编字怎么写,我怎么给忘了”沈淼挠头。
吴六俯身,握住沈淼执笔的手,一笔一划帮他写··编·刚毅潇洒的一个编字,繁体·沈淼一愣,完了他给忘了,古人用繁体字,不仅给忘了,还在吴六面前洋洋洒洒的写了这么多简体字。
吴六应该不会把他当怪人吧沈淼自问,默默转头尴尬笑··吴六微侧身对上沈淼的笑容:“看来你得和顾和尚一道上私塾了·”·好吧……/(ㄒoㄒ)/~~被当文盲总比被当怪人要好沈淼默。
吴六站直腰:“都说说,你写了些什么我先记着,明天好有个谱·”·沈淼赶紧一一道来,从农作物到经济作物,从地区分布到时间分布,还有旱涝保收之类的。
吴六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还作出些自己的评判,有不少是改进意见,沈淼赶紧记下··就这么说着说着,大半天过去了,整个别庄及整个村落再次到了饭点,又开始飘香了。
沈淼说着说着,肚子就叫了,多儿和小花抬着食盒上来了,大妞笑说:“少爷,公子,开饭了·”·摆饭用的圆桌正堆满了沈淼的草稿纸,一时难以收拾,吴六便说:“去楼下吧。”
几人关上门下楼去,多儿和小花正走在半途,一见就立刻折返,不想走得太急,脚没换过来,一绊就掉下去了·眼见着两人连带食盒就要滚下楼梯,吴六身形一动,电光火石间就稳住两个小姑娘,接住食盒,食盒内食物一点汤汁都没掉。
沈淼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吴六身怀绝技,没想到这么厉害,这身法已经可以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之类的语句形容了吧··吴六见状笑问:“想学吗”·沈淼就着目瞪口呆的样点了头,进而回了神,武功这种东西要从小打基础的,他这样子怎么看也有个快二十了,早错过黄金期了,便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吴六一笑:“高深的自然是来不及了,强身健体的可以学·”·“这也好”沈淼忙说,他确实不太满意自己的小身板,骨架是不错,可肉太松了,一副孱弱的模样,他不指望练出八块腹肌,但也希望自己能精瘦结实点。
“嗯,改天教你,先吃饭·”吴六答应··沈淼忙跟着下楼··饭摆到了一楼书房的小偏厅,这里本就是为主人家忙于读书时方便就餐所设,用了一扇精致的屏风隔开,窗外又有一排翠竹掩盖,即安静又典雅。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一掀开食盒,老鸭炖火腿的香味扑面而来,沈淼一闻就知道顾和尚完全抓到了精髓,放现代绝对是米其林级大厨水准,悟性还那么高··香味不仅让沈淼垂涎,四个小姑娘也忍不住咽口水了,沈淼赶紧分了一半给她们,小姑娘忙回绝,本来拿到沈淼这就只有半只,要再被她们分走半只,就没多少了。
沈淼自然不答应,可小姑娘们也有自己的底线,也愣是不肯接受,最后是吴六做的主,分了半碗汁给她们,让她们沾白面馒头吃,既好吃又尝到了味··小姑娘们捧着半碗汁高兴的出去了,留下沈吴两人在屋里慢用。
今天的菜肴特意配了酒,沈淼本以为是吴六回来的缘故,管事特意为他准备的,不想吴六却将酒杯放在到了他跟前,亲自斟满,然后又为自己斟满,双手执杯,满怀歉意道:“管事之举是我的失误,未将一些事解释清楚,特向你道歉,望原谅。”
沈淼没想到吴六会如此,当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管事也没什么,就是太担心我的伤,这我能谅解·只是他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我是个男人,又不是闺中小姐,用不着那么精贵,像什么穿真丝里衣,以防伤口留疤什么的真没这个必要。”
·“真丝里衣一事你倒是错怪管事了,这是我吩咐的·”吴六说道··沈淼奇怪··吴六忙解释:“黄尖坳庄一事出于以后所谋之事考虑,未让杨行峰死,只让他重伤。
以他的个性,日|后必然报复,我虽能护你周全,但就怕万一·你的伤只有我和杨行峰知道,若是留下疤痕,便会被他发现你就是当日之人,加之柳念郎神秘消失,杨行峰很有可能会拿你做文章。”
“原来如此·”沈淼惊讶的同时,有些后怕,万一真如吴六所言落入杨行峰之手,他就算有足够的理由说清楚事情,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也不会信。
吴六看出沈淼的担忧,忙安慰:“你放心,此处绝对安全,我对庄内之人了如指掌,即便是那些外来投靠之人,也是知根知底的,你在这里的消息不会透出去一丝一毫。”
沈淼闻言却是不语,并不是没有感觉到安全,老实说几番相处下来,他是相信吴六的·他只是感到自己太无用了,最起码的安身立命之事都得靠别人,此刻的他比任何一刻都渴望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立足。
“怎么了”吴六见沈淼久不回答,十分担心,便道,“你若是还觉不安,我少出去几回,多陪陪你”·沈淼回神,忙说:“不用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尽管去忙你的,不用担心。”
吴六显然没有轻易相信沈淼的回答,寻思了下问:“你是不是因自己少一些立足之本而感到不安如果是这样,那你想学什么我着人教你。”
“这个好”沈淼大喜,“我想学……”学字刚出口,沈淼就顿了,他想学的好多,但尚未分辨出哪些是必须学的,哪些是不需要的,便忙说,“给我些时日,让我好好想想。”
吴六点头答应,然后夹了块鸭肉给沈淼,笑说:“再不吃就冷了·”·沈淼这才想起还没品尝,忙夹起一口咬下·嗷沈淼忍不住再次给顾和尚点赞,鸭炖得恰到好处,鸭肉酥软,鸭皮看似存在,实则早已化入肉中,还有鸭肋骨,舌尖轻轻一辨,就能让骨肉分离,轻松剔出。
真·人间极品沈淼吃得一脸满足··吴六忍不住摇头,将鸭肉都夹给了沈淼·沈淼赶紧回夹了几块:“你也吃,不能我一人吃独食。”
吴六却未动,一只手臂闲搁于桌上,另一只手执酒,品一口,微笑··沈淼脑中轰得一下,/(ㄒoㄒ)/~~能不能不要这么闲暇惬意这么撩人这么……对、我、胃、口·“肉掉了。”
吴六笑看沈淼,好心提醒··沈淼回神看了眼吴六,又看了眼已经掉入其他菜肴中的肉,只好默默夹回自己碗里,默默的吃完··作者有话要说:沈淼/(ㄒoㄒ)/~~ 被男神撩了,怎么办            ·☆、第26章 026·026·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受邀的老农们就全到了,一听说是扩田地的事,这些人群情激昂,不少人一晚上都没睡着,尽琢磨着方案。
这会彼此一看,哎呦,你眼睛也是红,他眼睛也是红·红归红,脸上都是喜色,这是天大的好事,娃们终于不用饿肚子了··沈淼也起了个大早,一听说老农们已经到了,早饭都顾不得吃。
吴六跟在他后头笑摇头,接过多儿手里的食盒笑说:“我会督促他吃的,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多儿答应着离开了··管事已在前堂忙活了,一面给老农们安排坐席,一面安排茶水吃食。
老农们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不少人都表示没座没关系,给个地蹲就行··管事知道老农们欢喜的心思,但也没随他们去,立刻让下人们去搬条凳,沿着前堂两旁摆放,供老农们坐。
老农们见状也不蹲了,各寻了位置入座··吴六和沈淼的到来让原本沸腾的前堂顿时安静了下来,老农们纷纷站起行礼:“少爷,……”众人不认识沈淼,不知如何称呼。
吴六介绍:“这是沈公子·”·“沈公子·”老农们齐声说··被一群七旬老人这么喊,沈淼当即就不好意思的挠头,连声说:“不用这么郑重,喊小沈就行。”
“……”老农们一愣··吴六笑摇头,给沈淼指了位置,然后用手势示意老农们坐··老农们遂一一坐下,沈淼按着吴六指的坐到了正堂的主位上,搬出带来的纸笔,准备记录。
吴六递给沈淼一个馒头,然后用身体挡住了沈淼,开始对老农们说话,沈淼则忙狼吞虎咽的吃馒头··“今日请诸位前来商议的事,想必各位已经知道,庄里的人太多,外头又开始乱了,往后人恐怕会更多。
人来了,我们不可能强赶他们走,只能尽量的收留,但我们自己也不能饿肚子,所以家父特意来信,着我开了山里的道,供大伙耕种及内迁·”吴六用浅显易懂的话说了遍事情的缘由。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一边咽馒头,一边不住点头,先施恩再求事,典型的官派作风··老农们再次站起,恭敬行礼:“多谢老爷,多谢少爷·”·吴六又做了下手势示意坐,然后道:“山里开地不比平原,会有各种问题,诸位都是极富经验之人,请大伙来就是为了一道商议套稳妥的方案。”
“好,好·”老农们纷纷点头,满脸都是我想发表看法的表情··沈淼一见心道,人人都说可不行,不仅想法会重复浪费时间,遇到意见不合还容易吵。
吴六一笑:“点我来提,一个个的商议,有漏的,你们再提·”·老农们忙点头,这个法子好··沈淼默默点赞:高手·“第一条是稻谷水田,此番进山必须修梯田,以保证产出足够的稻米。”
吴六说··老农们听了却纷纷露出难色,相互了看会后,经验相对丰富的张老汉站起道:“少爷,我们这里的山和巴蜀之地的山不同,他们的山整座都是松的,开梯田能从一座山的山脚开到山顶,而且每一座都能开。
我们这的山都是实的,刨开土层下面都是石头,难开不说,开出来之后也没有足够的土填进去·”·沈淼闻言皱眉,黄尖坳庄不是开了梯田吗怎么就不能开呢·吴六也道:“可我见过别的庄开过梯田。”
·陈老汉站起来跟着解释:“梯田不是绝对不能开,而是只有特定的地方能开,首先得是两座山挨着的山坳,而且形状得像外八字那样·”陈老汉换手一合,摆出了角度,“其次,得是正阳面,再次,这种山坳内一般都有溪沟,溪沟不能大,一大,梯田修得再好也会被掏空。”
沈淼闻言回想黄尖坳庄的梯田所在地,确实如此,外八字,正阳面,小溪沟,原来梯田还有这么大的学问··刘老汉也站起来补充:“开梯田还有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
像眼下这样多雨水的节气,是绝对不能开的·得等立夏,天气大晴了,雨水少了,才能开,而且要快,到了夏至时分,要是来一场一连几天的暴雨,没来得及修的田就垮了。”
“还有一点,初夏才开梯田,这一季就种不了东西了·”李老汉补充··沈淼将老汉们的反对意见一一汇总,一是地形要求高,二是工期紧,三是意外多,四是错过这一季的种植。
沈淼沉思,放弃梯田就意味着整个庄子就放弃了稻米这个重要的主食,这个时代还没有玉米土豆之类的替代作物,丰沛的雨水也不适合种植小麦·没了主食,生产再多的茶叶丝绸,遇上灾年的话也还是换不来稻米的。
必须解决不然这一切就没抓到根本点··沈淼划着纸上的问题,地形不是问题,用心找总能找到;工期确实是个麻烦事,要解决得要人多,要一口气修好,如此一来就得征集尽可能多的人,还得提供一定的报酬,不然大家会只想种地不想出力的;至于意外……·沈淼想起刘老汉说的:夏至时分一连几天的暴雨他一愣,难道是台风雨这么说这里和他原先居住的地方差不多,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有办法判断台风。
台风在西南太平洋上生成之后,每个初一十五前后都会随着天文大潮登录,不是每一个都登录江浙沿海,可以按副高强度判断,如果副高强,会将台风半径压制,来的台风强度会很大,但这样的台风对山区,尤其是远离海边的山区来说没有太影响,因为台风半径覆盖不到它。
而台风一旦登录,低气压就会因为丘陵地带的阻碍散架,形成的降雨大都起到缓解当地旱情的作用·对山区来说,最怕那种台风尾巴大,降雨云丰沛的,这种登陆后会在短时间内形成巨大的降雨,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不过这样的台风,在沈淼的记忆中,几年才可能在江浙地区登陆一个,一般登陆的台风都是缓解旱情的那种,反而是有利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意外就不能算绝对的意外,工期也能因此延长,至于错过这一季的种植,这个没法办,只能错过。
替代方案可以让他们开垦那些不适合修建梯田的山间土地,种一些粟米之类的替代作物··想到这,沈淼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感冒了,头昏脑涨的,所以更迟了,/(ㄒoㄒ)/~~            ·☆、第27章 027·027·“各位老人家,能否听我一言”沈淼谦逊说,老农们齐转头,这人是庄子的主人特意介绍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天下以农为本,农又以粮食为本,我们这块地方又以稻米为主食为根本,若不开山辟田种植稻米,我们就只能用其他作物去易物,易物就要看别人的脸色,看老天爷的脸色,商家黑心一点,价格就上去了,要是遇上荒年没粮食的时候,再多的丝绸茶叶都换不来粮食。
所以粮食必须自己种,要把这个本握在手里·”沈淼顿了顿,看了眼老农们的反应,显然老农们对沈淼的话是认同的,但对方才提出的困难也存在认同,因而脸上大都露出先听听看表情。
沈淼遂继续道:“困难不外乎四个,地形要求高,工期紧,意外多,错过这一季生产·首先错过这一季生产这件事是没有办法了的,水田建成后第一年只能荒着,要解决这事不难,既然梯田要求高,那不能种植梯田的地方就可以暂时种植一些替代作物,比如粟米。”
“既然给种粟米,就不如全部种粟米·”刘老汉说道,不少人也附和··“但粟米和稻米相比,哪个更果腹”沈淼问。
“自然是稻米·”老汉们纷纷说··“亩产呢”·“放在北方,肯定是粟米高,在南方说不好,雨水一多就不如稻米了。”
“稻米一年能种两季,冬季还能种小麦,两年五熟,粟米呢”沈淼又问··“粟米不行,一年一季,顶多冬季空余时种一季小麦,两年三熟。”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那就对了,南方就得种植最适合南方的作物,种粟米不是长久之计·”沈淼趁机说,“修梯田虽然一时难度大,但长久来看是有利的。
工期短和意外多这两件事可以合起来解决,先说意外,你们说的夏至时节的暴雨,不是不能预测,且这类能形成泥水滚落的暴雨若是出现过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第二次。
间隔的时间是很充裕的,运气好能持续一个月,所以利用我们的优势,征调尽可能多的人,合力突击修一条,而不是分散同时修建·”·“如果是合力修倒也不是不可以。”
陈老汉说道,他显然对修梯田很有懂,“大伙集中修的话,分好工,备足材料,可以同时两阶或者三阶一起垒石夯土,水田的土只要夯得不会漏水即可,和打地基建高台的夯土是两码事,一块田两天就能夯好,至于夯土层上的田泥,可以随后再堆。”
“听你这么说,我也有个想法·”张老汉说,“我们这地方夏季的暴雨虽然厉害,但山体坚固,树又多,泥石不容易下来,顶多就是溪沟变溪流,建梯田择址的时候,尽量侧一点,大部分靠山体,将山体间本来就存在溪沟留存出来,雨水一来引导它往溪沟里流,就可以少冲刷田坝。”
“我也有个想法·”沈淼忙说,“雨水白白流失太可惜,建梯田时可以每隔十到十五块田修建一个山塘,将水贮存,这样一来,旱的时候就不用愁水了,山塘里还能养些鱼,遇上连日暴雨也不用担心,可以先放些水掉。”
“这个好·”老农们纷纷点头··沈淼笑了:“这么说,你们同意建了·”·“可行是可行,但大伙调去修梯田,活怎么算要是自己解决行不通,本就吃不饱,再花大力气干活就更不行了。”
李老汉说道··吴六适时出声:“此事不用担心,修田一事自然是按工给钱,具体怎么算,回头管事会去村口贴告示·”·吴六的话仿佛一枚定心针,让老农们放了心,一放心,其他事就开始飞速商议了,比如开了梯田之后如何开垦其他地,搭配种植桑树茶叶,再比如上山下山浪费时间,村民如何内迁,内迁的选择又如何,房屋建造自付还是贷钱付之类。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从早晨一直说到了太阳快落山,连午饭都没人想起吃·当最终商议完的时候,众人才感觉到饿,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第一个响,紧接着满堂的肚子响成了一片,众人相互看看,都哈哈大笑起来。
管事适时端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食物,白面酒酿馒头配猪肉炖笋干,老汉们吃得满心欢喜,吃完就忙不迭的回去告知家人喜讯了··沈淼抱着一塌已经写满字的纸激动往内院走,一路上还不住的碎碎念:“以后各户各家都养些猪什么的,肉过年可以吃,粪便养茶树是最好的,还有鸡鸭,可以生蛋可以吃,羊也要,吃的是草,容易养活,牛更需要,耕地全靠它”念到这,沈淼不禁驻足仰望天空,好一番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美好画面。
看的吴六不禁扶额,这都魔障了··四个小姑娘已在内宅前踮着脚等,少爷和公子出去一白天了,午饭都没回来吃·这会一见两人的影,四人立刻分两组,一组上去布菜,一组上前迎接。
吴六刚要入内,却见管事急冲冲过来,似乎有要事要说,便让小姑娘们先带沈淼去吃,沈淼犹沉浸在宏图中,未察觉此事··吴六与管事去了内堂··“什么事这么急”吴六问。
“沈公子方才的提议是好,可老奴我粗粗算了算,所需钱粮甚多,尤其是粮食,仓里的除必须上交的外都拿出去分给农户了,若是去外头购买,现在粮价飞涨,银钱比例又乱了,以往一两银子能买到的米,现在起码得花三两。
我们没这么多钱·”·“这倒是个问题·”吴六点头··管事又说:“其实修梯田这种事,将地分给农户,责其在一定时日完成即可,若是真艰难,时间长些就是;要是怕他们不修,年末税租要求上交稻米就是。
别看那些老农刚才说得那么艰难,真要这么压下去,相互帮忙这种办法,他们肯定会想·”·“此法不妥,农户本就艰难,开山修田本就想让农户的日子好过一些,现在逼得他们自己修,非但没好过,还徒增负担。
再说了浙东道多山地少平原,往后开山修田的事少不了,若总让农户自己想办法,会让农户抗拒此事,不利于浙东道的兴盛·别看修田事小,对浙东道而言,好比修河堤,谁的田挨着河就让谁修是不可取的,调民力合力修一口气修才是正途。”
“既然少爷是这么想的,那老奴我尽力筹钱便是·”管事道··“庄子现状我清楚,单你筹钱太难,回头我去找老七借一些·”吴六说道。
管事一听赶紧道:“还是不要了,七公子那毕竟……”管事没把话说下去,七公子和吴六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吴六母亲吴氏乃正夫人,七公子母亲陈氏为侧,却心有不甘,总有异心。
“老七人不错,切不要一同视之·只找他借些钱,年末便还,无妨·”吴六说··管事摇头:“梯田第一年没有产出,年末恐怕难还。”
“此事我自有办法,无需担心·”吴六笑说··管事只得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蠢作者说明两个参考点·1、这里的粟米不是指玉米,而是指小米、稞子、黏米。
2、这里的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参照唐朝,唐代也是一两银子=1000钱,鼎盛时期,斗米八钱,一斗米(10升)只要八文钱,可见唐代一两银子的购买力是十分客观的··唐末具体的史料蠢作者查不到,大致算算,飞涨个三倍是起码的,所以就武断的这么判断了。
           ·☆、第28章 028·028·吴六回屋时,沈淼犹沉浸在开山辟田的宏图大业中,身前一桌子菜一动未动·他旋即皱眉,心系农事是好事,废寝忘食就不可取了,便道:“先别顾着想,要吃饭。”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从美好构想中分出一丝注意力,对吴六笑道:“你回来了我在等你一起吃·”·吴六心下一喜,嘴上却是责怪:“不是说了让你先吃”·“你只说让我先吃,没说不来吃,我当然等你。”
沈淼笑说··吴六的嘴角微上翘,忙为沈淼盛饭:“快吃”·“你也吃·”沈淼接过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他非常饿,是那种将浑身精力都消耗完之后饥饿,这种情形下吃饭特别满足,能感觉每一口吃下去就立刻能化为无穷的动力。
吴六见状笑摇头,细心的将食物的骨头剔除后夹给沈淼,又时不时舀起一勺汤喂过去:“来,别噎着·”·沈淼就着勺子一口喝下,忍不住夸:“今天的汤真鲜。”
“鸡火莼菜汤,顾和尚的拿手菜,当然鲜·”吴六笑说,沈淼忍不住又喝了几口,都是就着吴六递过来的勺子喝的,吴六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待沈淼吃完,吴六开始说正题:“开山辟田一事虽已定,但眼下有个难题。”
“什么难题”沈淼忙问··“方才商议的结果是征集农户一起开田,此项需要花费不少银钱,我虽是一庄之主,但也囊中羞涩。”
“……”沈淼一愣,挠了挠头,迟疑看吴六,一庄之主没钱·吴六大方点头:“连年战乱,灾民纷纷涌入,早年的积蓄早已花在赈济灾民上。”
沈淼立即尴尬道歉:“我没考虑到这点,也不该这么直接的看你·”·“无妨·”吴六摇头,“我不是来哭穷的,我是来找你商议法子的。
先期的银钱我会出面去借,但银钱到了年底必须归还,梯田第一年却无产出,还起来有难度·所以我想到了你当初说过的种植神仙草一事,如果能把它种出来,拿出去换钱还钱不成问题。”
“这个你放心,只要有一株神仙草,我就能给你种出一堆来·”沈淼笑说··“原株不用愁,我回头就让顾和尚去挖。”
沈淼忙点头,还笑建议:“神仙草不难种,还可以教授给农户,让他们也种·”·吴六却摇头:“切不可如此一则神仙草精贵,换得的银两远比种稻米来得多,农户会无心耕种稻米。
但稻米毕竟是本,种再多的神仙草也不能像稻米一般成为日常果脯的主食;二则,大家都种,种多了,神仙草就不精贵了·”·沈淼一听忍不住给吴六翘拇指:“你说得太对了,我欠考虑了。”
吴六则新奇的笑了,他听得出沈淼的赞许,但没见过沈淼的这种手势··沈淼忙收回手,一不小心又露馅了··吴六也没追究,而是笑说:“吃完饭了就先坐会,待我吃完,你把衣服脱了躺床上去。”
“啊”沈淼一愣,谨慎问,“做……什么”·吴六瞥了眼沈淼:“想什么呢给你擦身上药,我这次出去特意寻了瓶除痕生肌的上好良药,你多涂涂就能不留疤。”
“这样啊……那我自己涂吧·”沈淼讨价还价··吴六没让他如愿:“你会涂吗”·“不就是涂……吗”沈淼奇怪问。
吴六当即摆出一副就知道你不懂的表情,弄得沈淼内心狂嘀咕,不是涂那是怎么样啊·吴六遂撤开视线,执筷吃饭,吃前特意说:“我明天就走,今天教会你怎么涂,往后都要你自己涂。”
“哦……”沈淼应了声,继而转移了关注点,“你明天就走啊这么快”·吴六未回答,动作优雅的吃着饭,食不语,一看就是良好教养人家出来的公子。
沈淼只好等吴六吃完,快吃完时大妞和阿竹上来了一趟,抬了水,沈淼便让她们将水至于洗漱处的屏风后··不多时吴六吃完,吩咐小花和多儿撤了席之后,就关上门,指着沈淼的衣服说:“快脱。”
沈淼还是有些扭捏,吴六便笑说:“要我帮你脱”·沈淼连声说不用,赶紧自己脱了个干净,吴六搅干了布巾,先为沈淼擦了背,然后转到胸前,仔细看了疤痕后就皱眉了:“疤痕没好之前不要自己擦身,尤其擦背。”
沈淼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伺候他的都是群小姑娘,这几天他确实没好意思让那群小姑娘给他擦,都是自己动手的··吴六用指腹轻触疤痕边缘:“这边的新长的皮肉上有向左上拉伸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反手勾背导致的。”
沈淼却压根没听到吴六的解释,吴六是习武之人,手掌不似文人那边光滑细腻,略粗糙的指腹摸索着蔚为敏|感的胸口肌肤,立刻激发了一丝电流般的悸动,进而席卷全身,最终止于脸部,化为滚烫感觉。
沈淼哭,他的脸现在肯定红成一片··不想吴六犹未察觉,还抬头奇怪问:“怎么了”·沈淼立刻低头,支吾了半天找不到词,吴六更奇怪了,低头凑近沈淼的耳问:“到底怎么了”·沈淼欲哭无泪,吴六的第二声问刻意压低了声音,性|感磁性的低音炮,他挡不牢啊可不挡不行啊啊,他只好在十分纠结紊乱的情况下回答了一个接近真实的答案:“我、我痒。”
吴六噗嗤一声笑了:“这会就痒,等会上药怎么办”·不要怎么办沈淼内牛,低头回答:“我、我、我自己涂,你教我方法,指导我。”
吴六站直身抱臂笑看沈淼,顿了下才勉强道:“好吧·”·沈淼遂大踏步往床榻走,一屁股坐在床边,向吴六伸手:“给我药·”·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吴六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别致又小巧的三彩陶盒,打开递给沈淼,解释:“第一轮先涂抹疤痕及四周所有位置,包括结了的痂上,然后敷上一层含水纱布,待痂软化后再涂抹痂与新长皮肉间,要涂得仔细,不能遗漏。”
“哦”沈淼点头,中指沾了一坨就往结痂处抹,不想动作急了些,一下就戳到了痂,顿时痛得滋生··吴六看不下去了,夺过陶盒,一手揽上沈淼的腰,一手扶住沈淼的背:“躺下去,我帮你涂。”
沈淼上身本就赤|裸,被这么大面积一接触,红就从脸蔓延到脖子上·我去求上天立刻赐我一个坑,我要埋头/(ㄒoㄒ)/~~·作者有话要说:沈淼:正经事没干几章又开始撩的日子怎么过/(ㄒoㄒ)/~~·吴六((~ ̄▽ ̄)~):我真的只是给你上药。
           ·☆、第29章 029·029·吴六第二天一早便离开,管事忙了一晚上,订立了详细的征工细则,天一亮就贴到了村口的公示栏。
征工按短工价算,每完成一处梯田结算一次,结算时按出工日数折算,质量保证的前提下,工期提前有奖励·每人每日记出工天数,迟到早退,或中途离去者不算当日出工,有敷衍偷懒,浑水摸鱼者,扣全程工钱,有延误工期者亦扣全程工钱。
出工时每日供应午餐,早晚两餐自行解决··这样的征工条件就是放在太平盛世也算不错的,更别说眼下还是乱世,农户们高兴得赶紧回家去安排··眼下接近谷雨时节,水田里的秧再过一日就能插好,插完秧后,田里就暂时不需要壮劳动力,只要春雨季一结束,天气一放晴这些人都可以去修梯田,留下一些瘦弱妇人,垂髫孩童看管田地即可。
因而各家各户很快就把人数报给了管事,不少老农还自告奋勇,求管事开张山条,让他们先行进山实地勘察地形··山内之前贩盐行走过的痕迹早已消除,管事便爽快的开了山条,便道附带了要求,让他们勘察地形的同时,将修田所需石材、土等材料找齐。
修梯田所需的材料皆可在山里就地取材,石材可开山,也可使用溪流中大块鹅卵石,夯土所需土可用开挖地本身的土,也可取自旁边的山头·材料不成问题,成问题的是搬运时所花费的工时,管事这一手当即省了这笔花费。
农户们虽看出了管事的心思,但山里人的本质毕竟还是淳朴的,已占了个拿工钱的好处,就不计较了这些了,左右完成梯田后修山道建房屋也需要石材就一道准备了··天公作美,谷雨时节一过,天气就放晴了,天空碧蓝,日头高照,气温蹭蹭蹭往上升,有经验的老农立刻做出了判断,开始入夏了,可以修梯田。
·沈淼十分高兴,前几日管事就把老农们陆续回报过来可供开垦梯田的山头交给沈淼,又附了张庄子的简易地图,供其一一标注作数,沈淼在标注梯田同时,也核算了茶、桑、竹、木各种作物的种植区域,为庄子设计了比较科学的种植体系。
管事又将沈淼做好的搭配回复给老农,老农们又是一阵欣喜,这意味着可供他们使用的山地进一步增加,只要解决了茶苗和桑树苗的问题,他们的未来就不太用愁了··这天第一条梯田正式开始建设,天未亮,农户们都出门奔向目的地,沈淼也一样。
他身上的痂已脱落,留下淡淡的一抹红印,只要继续涂膏药,不久就能消除,因此管事准了他出门··多儿和小花也早早侯在一边··征工之后,各家的劳动力不再超额,不少之前在别庄当下人打短工的纷纷回了家,大妞阿竹这种稍大点的小孩也被喊回了家看管田地。
多儿因家里小孩多,不缺她一个就不回了·小花娘是庄里颇有些手艺的裁缝,专做一些庄稼人不会做的时新衣衫,现在外头乱,时新样式传不进来,倒是沈淼这,总有吴六回来时顺道带回的衣衫,正好能做参考,征得沈淼同意后,小花娘就让小花留下了,收拾完宅子后抽空描些样子。
这下两个小姑娘,一个动,一个静,一个专门负责陪沈淼出去野,一个守在家里··沈淼一晚上没睡,听到多儿和小花进门后就立刻爬了起来,自己动手穿衣洗脸一番后,就坐到了妆台前,让小花给他梳头。
换平常,沈淼没这么郑重,头发时常是随便扎一扎,够牢固就行·但今天不同,开工前会举行拜山仪式,沈淼在庄里是仅次于吴六的人,吴六不在,领头上香拜山的事就落到了他的身上,衣服和发式都得比往常郑重。
小花不愧是手艺人家出来的女儿,审美比一般庄家人高,手也巧,经由她搭配的衣服,梳的头都比寻常的好看多了··看得多儿站在一旁都呆了:“公子真好看,就像……就像神仙下凡一样。”
沈淼忍不住摇头,点了下多儿的脑壳:“小傻瓜,你又没见过神仙,怎么就一样了”·“我听娘说的·”多儿揉着脑壳笑。
沈淼无奈摇头,站起身照了照,确认无差错后喊着多儿:“走了·”·多儿笑着跟上··第一条梯田就在别庄所在平原的西北面,沿着一条蜿蜒而下的溪流往上走,很快就到。
山脚下已搭好祭台,上头摆放条肉,白鹅,米果,皆贴上红纸,点了红胭脂··张、陈、刘、李四位老农作为庄里最德高望重的,负责主持,唱词·远远见到沈淼到了,就赶紧的迎上去。
沈淼忙加快脚步,歉意道:“劳各位老人家久等·”·“沈公子客气,时辰未到,不算久等·”张老汉笑说,引着沈淼去了祭台··卯时三刻,随着九声炮仗响,祭祀正式开始,张、陈两位老农用着古老的方言唱着一些沈淼听不懂的歌谣。
刘老汉见状在沈淼耳边小声说:“这是老辈手里传下来的,告诉山神我们要开山辟田,请山神见谅,顺带保佑我们·”·沈淼点头··不多时,唱词已完,张老汉亲手点好三炷香,平奉于沈淼:“沈公子,请。”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接过,笑问:“我需要说些什么”·“要说的,我们已经告诉山神了,公子捡些吉利话说就行。”
沈淼遂恭敬地向山三鞠躬,又跪于蒲团之上三叩首:“开山辟田乃功德万世之事,因此打搅山神望见谅,来日民富安定,定供享香火·”·话音落,原本还在尚隐在朝霞间的朝阳忽然跃出云层,万丈金光照拂祭台,仿佛在回应着沈淼的话。
老农们大喜,这是个好兆头,忙带着众村民跪地磕头··礼毕,农户立刻干劲十足的动工了,条肉和白鹅被置于一边,这是别庄出钱买的,管事询问沈淼的意思,是否要带回去吃吃请过菩萨的食物是件很积福的事。
沈淼摇头:“不用了,切了当午饭,大家一起吃·”·农户们一听精神大振,这几年穷,不少人连过年都没吃上条肉白鹅·开工第一天就能吃上一口,大伙的干劲别提有多高了,喊着号子就干了起来。
多儿给沈淼找了块干净的地坐,捡了几块石头,架了个简易的火,烤了个米果:“公子,给,早饭·”多儿笑说··沈淼接过米果不可思议的笑了,米果是糯米粉做成小圆饼,里头是红豆沙的陷,是山里人家逢大事必做的一样食物。
之所以不可思议是直至沈淼所处的那个年代,不少山区依旧保留着这个传统,他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刚做好可以直接吃,放几天后可以下锅烤,或者直接放炭盆上烤了吃。
一口咬下去,外脆里软,香甜软糯,沈淼激动得差点尖叫,太好吃了,完全是记忆中的味道··多儿赶紧又烤了个给沈淼,沈淼很想再吃,但也清楚糯米滞食,便道:“你吃吧,我够了。”
多儿一听,立刻高兴的吃了起来,沈淼身后立刻发出一阵吸口水声,他回头一看,一群面黄肌瘦,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孩子齐刷刷的看着多儿,满脸羡慕··沈淼一笑,对多儿说:“剩余的米果都分给他们吃吧。”
小孩子们立刻欢呼了起来··多儿忙把手里的吃完,跑过去把剩余的都端来,小孩子们一蜂窝上去要了,沈淼忙说:“一个个来,别急,就算没要到,回头去别庄,我让张大婶再做些。”
小孩子们一听更高兴了,一边排好队,一边连声谢沈淼:“神仙哥哥真好·”·“……”沈淼忍不住扶额,怎么又是神仙了·这天傍晚的时候,顾和尚策马疾驰回了别庄,带来了神仙草的同时,一改往日嬉笑样,和管事异常严肃的说着事,管事也是一脸凝重。
谈完,顾和尚立刻上马离去,临走前特意嘱咐沈淼:“三个水,最近少出门,流民可能提前到来·”·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真要命,5555,作者君明天加快更TAT            ·☆、第30章 030·030·“怎会如此”沈淼不禁问。
顾和尚已跑远,管事只好解释:“镇海节度使周宝被其部署刘浩,薛朗围困于常州,浙西道其余部将也纷纷叛变,各自为政,互有争斗,几番下来兵力受损,这些人便强征壮丁。
此时正乃春耕时节,百姓虽受战火波及,亦不愿远离家园,依旧下田春播·这些人利用这点,着人侯在耕田边缘,一有下田劳作之人,男子拉去从军,女子充为营妓,百姓无奈只得弃田地逃至浙东道。”
·竟然有这种事沈淼听了不由愤怒:“即便自立为王也该安抚百姓,这才是立足之本,连百姓这个本都不要了,自立便是为祸。”
管事闻言一叹:“话虽如此,都是武将粗人,哪懂这些”·“那我们该怎么办”沈淼只好问··管事先是抬手指了向东的入庄方向:“流民大部分会从太湖一带而来,我们庄子前头还有另外几个同属老爷的庄子,那头的流民一旦流入,各庄逐一安排,不会立刻乱至我们庄,麻烦出在另一头。”
管事指向西边延绵不断丘陵,“那边的山延绵甚广,连通浙西,淮南两道,会有流民翻山而来·若是陆续而来,三五成群的,不是麻烦事,愿留下的就安置,不愿留下的给写吃食让他们继续走。
怕就怕久不见踪影·”·“为何”沈淼不解,在他看来,久不见踪影不是意味着人没来吗·管事解释:“流民在浙西道活不下去,一定会翻山,若是久不见踪影就意味着他们占山为王了。”
“成山贼了,会来打家劫舍”沈淼明白了过来,继而疑惑,“他们也是百姓,为何要来抢我们这些百姓”·“既成山贼,便不是普通百姓,说不定里头还有逃兵,那些人上过战场沾过人血,不怕事。”
沈淼这才完全明白了顾和尚的叮嘱,便道:“既然会有山贼,必然要组织农户巡山,梯田一事怎么办延缓进度”·“梯田一事少爷借了那么多钱回来,缓不得,农户们也不乐意。
可将巡山一事利害告知农户,他们为求往后安宁,必然会选出身强力壮,经验丰富之人去巡山·”管事道,复又叮嘱沈淼,“倒是公子你,切记顾公子的叮嘱,尽量少出门,若真待不住,可去农户修梯田之处,那边人多,又都是壮实之人,安全些。”
“此事你大可放心,我已知利弊,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沈淼道··管事笑说:“谢公子体谅·”·农户们得知流民提前到来一事,当晚便安排出人手,背上柴刀连夜开始分批巡山,管事还提供了相应的工具,供其发信号警示用。
一连三天,巡山未见什么踪影,第四天傍晚出了件事,说是有三四个流民忽然从山上冲下来抢夺巡山农户携带的干粮,农户们抡起柴刀反击,很快打退了他们··此事传回时已过了一个多时辰,管事一听就道不好,赶紧召集农户:“今晚,所有壮年男子都要时刻警惕,妇人们管好自己的小孩,看好家中的老人,整理好家中钱粮衣被,村口溪滩上的竹筏都放下水,一旦出事立刻顺着溪下,去七公子的庄子报信。”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好、好、好”农户们连声说,赶紧的去准备了··“公子等会也随他们沿溪下,只管管好自己,切勿出事。”
管事叮嘱··沈淼点头答应的同时忙问:“那你呢”·“我是这庄的管事,自然要留在庄子里,山贼虽厉害,但一路迁徙皆是无人之地,未必能吃饱,我等以逸待劳,未必会输。”
沈淼闻言还是担忧,虽然是以逸待劳,但对方□□,必然更穷凶极恶··管事忙说:“公子若真担忧,越快到七公子的庄子,越快搬来救兵便可·”·沈淼只好点头。
接近亥时时,村口忽然火光大作,事先负责警示的村民立刻敲起铜锣,满村跑:“山贼来了,快走”·一时间,村内大乱,叫声,喊声,哭声乱成一片。
沈淼本就是合衣睡,一听动静就立刻起来,喊上多儿和小花,直奔村口渡头··渡头已经乱成一片,管事人在前头组织农户抵御山贼,留了个庄里平时给他打下手的下人在渡头安排,那人平时做事挺有章法的,可处理紧急事务的能力不足。
大伙都急,都想早点走,一个劲往渡头冲,那人知道这样不行,拦的同时没有及时疏导,导致双方口舌升级,大有失控的趋势··沈淼见状,抢过一人手里的铜锣一阵狂敲,完了大吼一声:“都别急,不准挤,一个接一个上竹排,别找自己家的竹排了,坐满一个下去一个,懂了没”·沈淼平时说话都十分和气,从未沉嗓子如此怒吼过,农户们顿时被唬住了,停止了推嚷。
沈淼趁机对管事安排的那人道:“愣着干什么,赶紧的一个个送上竹排走·”·那人赶紧回神,撤了人墙,沿渡头站一排,一个接一个接力着扶人送上竹排,下江去了。
山贼们很快发现了溪上的异动,忙分了队人,到溪对岸,沿着田埂追了下来,沈淼一见一排火把过来就知不好,赶紧催促:“手脚快点不要乱”·负责扶人的立刻变扶为抱,小孩老人之类的,直接抱住一个接一个传了下去。
对岸的山贼射来几只箭,队伍顿时乱了,倒没有人中箭·沈淼捡起一支箭看,没有铁制的箭头,只有木头简单削成的样,他顿时明白对方的装备也不怎样,便立刻分出一半人:“你们几个捡石头扔对岸去,剩下的继续上竹筏,快”·众人听令,立刻捡石头密集得丢了过去,溪滩上丢石头是山里人从小玩到大的游戏,怎么丢怎么准他们都十分清楚,对岸顿时被丢了个戳手不及,原本直立的火把也晃乱不齐起来。
沈淼赶紧趁着空隙,将最后一批人送上竹排,在这种溪流上夜驾竹筏是这里的山民最擅长的,以前出去卖各种竹编山货都是白天做好,晚上运出去,一晚上顺溪而下能到钱塘县境内。
这会他们一驾竹排,山贼们飞奔追都追不上··这也是管事为什么选择竹排离去的原因··山贼们见竹排追不上,就把主意打在了尚留在渡头里的人,土制的箭矢密集的射了过来。
留下的都方才维持秩序的人,身体相对强壮不少,皆捡起鹅卵石,一面回丢,一面往竹筏上跑,确有不少人被箭矢射中,但土制的弓弦不好,就算被射到也要不了命,顶多痛一些,壮汉们挨几下也无所谓。
至于沈淼,他方才敲的那个铜锣,现在正好挡胸前,箭矢擦着铜锣,叮当乱响,没一根射中他··一行人顺利上了竹筏,竹竿一撑顺溪就下去了··就在这时,变故徒生,山贼中有一人大吼一声:“就这么走,想得美”紧接着一根绑了鹅卵石的绳索凌空而来,正好套中沈淼。
沈淼未来得及反应,就因为竹筏前进速度过快,被绳索一拉轻松拖下了水·                        ·作者有话要说:吴六:敢绑我的人,活腻了            ·☆、第31章 031·031·骤然入水,沈淼没有任何防备,立刻呛进几口,正要找支撑点,绳索又猛然往上提,一人将他拉出水,扛上肩就走。
“钓到大鱼喽,走”扛着沈淼的那人激动的说,声音特别痞,“我刚就一直注意他,别人都是随手就送上竹排了,就他,那些人走得再急都不忘护着他。”
沈淼哪会随他的意,抡拳头就开始砸,还数着脊椎骨砸,背心处有两穴位最痛··那人一看笑:“呵还挺倔的告诉你,小爷我不怕你,正好腰酸背痛,你就使劲敲吧,权当给我捶背。”
那人说完,一伙的山贼跟着哄笑了··沈淼怒骂:“你也别得意,别以为随便逮个人就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没有王法了”·“别跟我谈王法。”
那人怒了,狠狠掐了沈淼的大腿,“小爷我不信王法·”·沈淼吃痛,也没客气,寻着那人的后劲,一个手刀就招呼过去了··“哎呦,还挺带劲的。
小爷喜欢”那人哈哈的笑了··沈淼骂了声,不由恼火自己没练过武,手劲不够··管事正带着村民和山贼们僵持,山贼的武器并不精良,基本为木制,倒是村民这边除却柴刀还有十几把像样的刀,村民虽说不善使兵器,但吃饱穿暖的,力气足,僵持还是容易的。
但那人架着沈淼过来后,形势就变了··管事虽未言语,脸色却沉了沉,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狡诈,能绕过溪流赶上飞速的竹排··管事微变的神色落入那人的眼中,那人愈加得意,紧了紧掐住沈淼脖子的手:“乖乖把粮食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管事闻言未动,他深知山贼抢粮这种事不能轻易让其得逞,不然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尤其是手握人质的时候,一旦他们发现人质有用,定不会再归还·沈淼是吴六心尖上的人,不能任其被一再利用。
为今之计是不交粮,拖延时间,待七公子庄里的援兵到,将山贼一网打尽··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也看出了管事的心思,不能轻易让山贼抢到粮,便道:“看吧,我都说了,逮我没有用。
现在春耕,庄稼刚种下地,各家各户都没吃的·”·“少唬我·”那人哼笑,“别以为我没看到,修田的时候不是供饭的吗把那些粮食交出来。”
“那是大家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粮食,还挂着外债,你抢走了,我们怎么办”沈淼怒··那人痞笑:“管你们怎么办我们吃饱了再说。”
“那你们抢光了我们,我们都饿死了,你们下顿怎么办继续抢就这么几个庄子,都抢完了怎么办”·“很简单。”
那人笑说,“等一圈都抢完了,地里的庄稼也熟了,我们收割种地安家就是·”·跟着那人的山贼们忙连声附和:“对对对,安家,有个家就安稳了。”
沈淼一听不怒反喜,想着安家的山贼一看就知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而是被逼无奈之辈,这种人有块地安置便会安稳,不再作乱··便道:“抢了那么多庄子还想安稳度日是不可能的,这些庄子的主人定不会放过你们。
既然想安稳还不如就此收手,此处庄子的主人正在开山辟田,供百姓居住内迁,尚有空余山头可安置你们·”·山贼们一听先是一愣,后相互看看,竟逐渐点起头来:“若……真是如此,倒……也不错。”
“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挟持沈淼的那人吼了声,“你们忘了躺在寨子里的兄弟了吗二狗就是个十多岁的娃,被他们的柴刀砍什么样了”·山贼一听立刻警醒:“对对对,不能信他们,对一个娃都能那么狠,要是信了,我们的人头不出几日就都挂到村口了。”
沈淼一听当即便知里头有误会,这个庄子的农户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砍伤一事误伤可能性更大,便要开口辩··不想几人急冲冲从村内跑了出来,在管事耳边嘀咕了起来。
管事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挟持沈淼那人却警觉了起来,顿时理解为有援兵到了,手当即下了狠力,怒骂:“好你个卑鄙之人,故意和我们说话拖延时间,好把我们一网打尽是吧”·沈淼吃痛,涨红脸。
管事当即露出担忧的神色,那人一见立刻转变策略:“带上这人,我们先撤,三日后拿二十石粮食来换,要是没有,我就把他的人头挂到村口·”·沈淼一听立刻挣扎,那人几番领教过沈淼的烈性,索性一刀放倒了他,扛着就走。
管事想上去抢人,又怕抢人之举让对方愈加认识到沈淼的重要性,只得眼睁睁看着沈淼离开·待山贼走远,管事当即吩咐几人悄悄跟随,务必摸清楚山贼的藏身之处。
沈淼模模糊糊醒来时,就听到一个中气不足,但异常愤怒尖锐的中年男子声音:“你猪脑子啊这里是浙东道,你以为还在浙西道什么情况都没摸清就敢下山去抢还劫持个人上来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硬咳咳咳……”·“三叔公,别、别动气。”
劫持沈淼的那人忙说,语气里尽是担忧,完了还底气不足的辩解,“那也是他们先动的手,二狗还躺在床上呢·”·“你只见二狗受了伤,也不问问二狗受伤的经过。
事情明明是二狗他们先去抢人家东西,人家反击之后才让二狗受的伤,他们占理·”·“那、那也是我们饿啊,翻了这么多山,干粮都吃没了,不抢还能怎么样我们一路不都是抢过来的吗抢庄子主人家,分些给庄子的农户,不什么事都没有吗”·“那不一样”中年男子怒骂,“浙西道现在没人管,浙东道还算有人管。
尤其是这个庄子,这几天你也看到了,农户合力修梯田,庄子还管饭给工期·这种事放到别的庄,要开梯田只会划块地,限定时日,责令完成,哪会出钱这意味着什么,你看懂了没”·“当然知道这意味着庄子主人财大气粗,是只肥羊,能抢。”
“你”中年男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再财大气粗的庄子主人也改不了本质,能抠农户的都是尽量抠的。
这边的主人没这么做,只能说明此人的眼界与他人大不相同,此人在农户心里的地位也是不凡的·况且现在浙东道也不安定,所属庄园还能供农户种植,甚至可以开山辟田的,本身地位定是不凡。
招惹这么一个财大气处、地位不凡又德高望重之人,比招惹一个恶霸要难处理的多,恶霸为祸已久,你除之,他人都是拍手称赞,而德高望重之人完全不同,你惹之,他人都是愤怒你之行为的,你做得再正确,他人都不会认为你做对。”
·“那怎么办人都抢来了,送回去”·“哼还想送回去门都没有。”
“那怎么办”·“等着此人若是真有足够的价值,定然会有人前来救他,将藏起来的兵器都找出来,准备迎敌;若是没有,就地杀了,找个地方埋了。
决不能让他回去,也决不可让庄里的人知道他的死讯·”中年男子说完,又剧烈咳嗽了起来··沈淼一听,心下咯噔一声,坏了,这个中年男子挺有脑子,不好对付·            ·☆、第32章 032·032·“醒了就给我起来,装什么睡”挟持沈淼那人在商议完对策后就踢了沈淼一脚。
沈淼揉着胳膊坐起,知道对方已清楚他偷听了,便也不隐瞒,开始反击对方的话·对方方才之所以这么处理他这颗棋子,是因为无论他被绑来前是否有价值,现在都已经有了价值,他的存在就是山庄讨伐这些山贼有利理由。
且无论他是生是死都具有一样的价值,甚至可以说,死了更具价值··对方也是看出这点,准备秘密处理,来个死不认账,企图蒙混··沈淼不会让他们如意:“既然左右为难,好生把我送回去,认个错才是此事的唯一转机。”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认错”挟持沈淼那人故意对沈淼笑,露出两个虎牙,“看你长得挺聪明的,怎么会傻到相信这种方法这世道认错是最没用的,只有……”那人拍拍腰间的刀,“这东西才是最讲理的。”
“你又不知庄子主人的为人,怎么知道认错没有用”沈淼反驳··“就因为不认识,才知道认错没用·”那人摊手,“这世道还有庄主人相信认错这种事都打家劫舍了,回头认个错就原谅就算我傻到相信了,庄主人也不会菩萨如傻瓜吧”·“此事放常理确实无解,但因人而异,因事而异,你们事出无奈,庄主人也不是罔顾人命之人,坐下来相谈,自然有解决之法。
若是武断处之,就无力回天了·”·“想得天真·”那人不屑··不想中年男子却道:“既然你这么笃定,那且回答我几个问题。”
“三叔公别信他·”那人急道··“放心,我没那么好唬弄·”中年男子一笑:“罗虎,你且出去准备,一切先按计划,若能有变数再做其他打算。”
罗虎只好出去,临出门还回头狠狠瞪了沈淼一眼,以示警告··沈淼无语,挟持一个生病的中年男子这么LOW的事情,他干不出来好不好··“鄙人罗诏谏,本为富阳人士,后因嘴谗惹了不少人,隐居于九华山,被浙西道兵祸祸及,不得以迁徙至浙东道。
此处主人的来历,我略有耳闻,乱世众生相,此人还算是个冒尖的·但如你所言道个歉便会原谅一事,他断不会应允,你又是缘何有这种自信”中年男子紧盯沈淼。
沈淼一愣,不想这个叫罗诏谏的人的阅历远超乎他的预期,不过以他对吴六的认知,不认为吴六会不给坐下来相谈的机会,便道:“你方才言从出钱开山辟田一事可见此处主人的眼界于常人不同,既如此,为何一味的认为庄主人不会原谅你们”·“出钱开山辟田一事能应证的眼界也不过比常人略高,只能说明此人不是追求眼前利益之人,再添个优点也不过是会怜悯农户之人。”
“不追求眼前利益,会怜悯农户之人,难道还会不原谅你们的行为”沈淼驳··罗诏谏一笑:“此人虽不追求眼前利益,但未深入考虑今后,虽怜悯农户,但未深想怜悯之后是否会纵容农户。
这样的人即便当时原谅了你,往后若是延伸出其他事端,摆不平压不住的时候,他是没有能力也没有主见解决的·”·沈淼一愣,不是很理解对方的话··罗诏谏讥笑:“天下以农为本,农民身上一则是勤恳的本质,一则是令人作恶的劣根。
个体而言,他们勤恳但若得满足便会偷懒,换两人比喻,一人勤奋发家致富,另一人懒惰勉强饱暖,懒惰之人不会反思自身,只会嫉妒他人·换到群体,一方富裕,一方贫穷,相互看不惯的同时便会恶意揣测中伤。
因而治理农事农民,一味好心善意是不成的,有眼界者定然会恩威并治·一味善意讨其好只会走入误区,最终被反被善意束缚,就好比董昌,他取消了盐税,这是利民的头等好事,可他有曾收获赞誉之声没有。”
沈淼这下听明白了男子的意思,庄子主人制定的政|策太过怀柔,长此久往,百姓因你的怀柔逐渐助长气焰,你却被怀柔束缚不断让步,最终当权者没有权威,一旦乱起来,什么事都压不住。
同理推断山贼一事的处理,山贼与山下庄民间已生嫌隙,即便得庄子主人同意居住下来,也会因之前的嫌隙不断产生摩擦,而庄主人不是那种能一锤定音的人,摩擦会加剧,最终两方会势如水火。
定居也就成了一个笑话··沈淼恍然大悟,不由钦佩对方的远见·但如此一来,此事岂不是无解·罗诏谏看出沈淼的疑惑,轻飘飘道:“所以我方才才说把你杀了,就地掩埋,当没发生这件事,离开此地换个庄子再说,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沈淼当即瞪了眼男子,咽了把口水,不是吧·“不想死就期待下你的分量在庄主人心中重一些,能让他派人过来救你·”罗诏谏说着就离开了屋子,他身体本就不好,久坐谈话加剧了他的病情,一路咳嗽着出去,罗虎忙扶着他走。
沈淼陷入沉思,从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想立足,起先他以为好好种地就是立足,现在一看并不是,诚如这个罗诏谏所言,他的眼光太过狭隘,性情太过柔和,在吴六完好的保护之下,他不仅没有认识到问题,反而沾沾自喜。
以至于稍脱离吴六的保护,就变得无比被动,甚至没有办法自保··决不能这样下去·他要想办法离开,最起码也要在管事前来救他的时候能出色的自保,不让自己拖累管事。
想至此,沈淼静下心,先是仔细查看了自己所处之地,这是间十分破旧的屋子,只有一层,一角的土墙屋檐已经腐化风化,阳光微漏进来一些,地面上都是碎土,烂木头,只有相对坚固的一边垫了些草当地铺,一看就知道山贼的日子过得很苦。
他寻了些碎土,勉强垫高,然后从破墙角往外看,外头的情形更加惨不忍睹·他所处的这间屋子是这一代唯二的两间还能住人的,其余人都躲在断墙下,用打满补丁的破布,或者漏出竹蔑破席遮着。
有人偶尔从里头走出,都是满身补丁,面黄肌瘦,头发凌乱··有小孩看到了沈淼冒头,因不知事,又觉得沈淼长得好看,便对着沈淼纯真的笑了,露出了两颗小白牙。
小孩的父亲发觉,立刻抱开小孩,和人嘀咕了一下··紧接着,沈淼所处屋子的门立刻被打开,罗虎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一把把沈淼拉下来,往地上一摁:“老实点,这里是寨子中心,你跑不掉的。”
沈淼吃痛的同时,已探知到了一些事情,首先面黄肌瘦意味着很多山贼的体力都不太行,有小孩意味着山贼携家带口,并不是后顾无忧的那种,更不是亡命之徒;再则就是他所处的方位已经清楚,在寨子中心。
上述情况有利有弊,位于寨子中心不利逃跑,但若是管事来得及时,他的体力还处于优势的情况下,他还是有一搏的可能性·并且寨子中心更利于制造混乱,尤其是制造一些能让山贼担忧家人安全的混乱,比如火灾。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如何放火又如何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呢·沈淼将目光投向了那堆铺在地上的草,立刻大喜·此时正逢春夏之交,没有枯草,铺地用的都是鲜草,又因已使用了几日,鲜草的水份已经有些流失。
这种草点起来火势不大,烟却特别大,尤其草里还夹带了不少艾草,夹艾草本来是驱爬虫用,一旦点燃,烧艾的气味不好闻,大面积燃烧能呛到不少人··选择夜晚,点燃草堆,投到屋子周围,形成一圈迷雾,让人以为起火,然后趁乱跑走。
当然最好的还是能配合管事行动,里应外合··沈淼主意已定,开始着手准备,然而不想一连三日,管事没有任何行动,而他也没找到任何可以出去的时机··沈淼的心顿时忐忑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被放弃了·作者有话要说:吴六:我不会放弃的            ·☆、第33章 033·033·“本来还想怜惜下你这副好皮囊,想给你留条命的,可惜喽,你没这个命。”
罗虎提着刀进门··沈淼跪坐在地上有些头晕,为防他逃跑,三天里罗虎提供的是最低食物标准,不让他渴死就行的程度·若不是之前养了段时间,他早就连坐的力气都没了。
见小命危在旦夕,沈淼的脑子也转得挺快:“欸,我说,既然绑我讨不到好处,你们也准备走了,不如留了我这条命,任我自生自灭吧·”·“想得美,万一你那边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把你留下,我们不就危险了”罗虎将刀往沈淼脖子下伸了伸。
沈淼忙说:“你这么不放心就带上我呗·你想啊,既然你认为庄子里的人在监视你,那万一你走的时候没有我,人家不是更加有理由攻击你了”·“说得也是啊。”
罗虎装作赞同的点了点头,继而话锋一转,“可惜我不想带着你浪费粮食·”·“喂,你这人也真是的·既然你要杀我,就意味着你们此刻走其实是安全的,既然安全,又为什么不留我一条命”沈淼怒道。
罗虎一笑:“想知道原因吗”·沈淼怒目而视··“因为你太聪明了·三叔公说了,你要是跪地求饶就饶了你一条命,你要是巧舌如簧企图求生,就一刀结果你,以绝后患。”
沈淼一副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罗虎,罗虎扛着刀任沈淼怒视··沈淼心下一愣,觉得对方此举有些古怪,试探的意味胜于杀他的意思·又思及庄子这几天的反应,以吴六的为人断不可能放弃他,管事就算有天大的胆也不敢这么做。
唯一的可能性是管事正在暗地做着部署,罗虎他们却探查不到,只得以死逼问他·可他又能知道什么·沈淼不解,罗虎却忽然架起了他,钳制着往外走。
沈淼猛回神,领悟了过来,罗虎准备拿他逼迫管事的人现身··不能让他们如愿·沈淼当即奋力一挣,对着罗虎的要害就是一手肘,罗虎吃痛,牵制的手略松了松,沈淼趁机向着寨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动手。
如沈淼所愿,破空之声立刻响起,一支支利箭射来,支支直中要害,皆是各中高手·尤其是招呼罗虎的那几箭,逼得罗虎只余招架之力,再无法钳制沈淼··沈淼趁乱跑回屋子,一面堵住门,一面立刻点燃草铺,艾草的刺激气味立刻蔓延,他捂着口鼻,爬上破墙,找着风向找着点丢。
一时间,寨子立刻大乱··小孩的哭声四起,妇人们忙着拉他们,男人们一面护着妻儿,一面挥武器抵抗··罗虎见状大怒,一心想要抓回沈淼,不想已有一黑影缠上了他,招招直逼要害,让其分身乏术。
沈淼见状暗赞,他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完全压制性,玩弄于鼓掌间的水平··罗虎怒吼,趁乱指挥:“谁还有空,把屋子里的人给我抓好·”·几个临近的汉子闻言,一面藏好妻儿,一面小心往沈淼所处的屋子摸,沈淼赶紧又丢出了些艾草堆,然后翻墙下去,寻着路开溜,还抹了些泥巴在脸上。
只要远离罗虎的指挥范围,谁都是灰头土面,抱头鼠窜的,谁还会在意他·果然一路顺畅的绕山跑,不多时,沈淼就窜入了竹林,往箭矢射来的山头跑。
不想一人忽然从后勒住了他,一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罗诏谏疲惫的声音响起,还夹带着咳嗽声:“等你很久了·”·沈淼当即反击,罗诏谏生病已久,定然没有多少力气,谁知,罗诏谏竟纹丝未动,沈淼大骇。
罗诏谏轻笑:“我是将死之人,你是求生之人,你不是我的对手·”说着,匕首一用力,立刻扎进了沈淼的脖子··沈淼吃痛,知道对方所扎位置很关键,稍有异动就会划入主动脉,后果不堪设想,便不敢有所挣扎。
“够识时务·”罗诏谏说着,带着沈淼慢慢往寨子前的缓坡走去··缓坡上已站了些人,皆衣着普通农户的衣衫,但一看架势就知道这绝不是下地干活的人。
罗虎已被抓住,同样被刀架在脖子上,钳制他的人一脸玩世不恭样,沈淼一见愣了,居然是顾和尚··顾和尚一见沈淼就笑说:“三个水,你也太没用了,被这种软脚虾给逮了。”
说着他踹了罗虎一脚··罗虎怒扫了顾和尚一眼:“明明是你玩阴的,有本事正大光明打一场·”·“玩阴的就受不了”顾和尚一脸鄙视,“兵不厌诈。”
罗虎还要骂,罗诏谏开了口:“如此精准的箭术,放眼整个浙东道,只有八镇军一部,钱镠麾下才有·钱镠正奉命攻打常州,以解镇海节度使周宝之围,然精锐却忽然出现至此,说明我手中的人质出乎意料的珍贵。
既如此,放人吧,不然休怪我无情·”·“既已知我们身份,还敢要挟,你的胆子可真大·”顾和尚嗤笑··罗诏谏不为所动:“钱镠治军严谨,上头的董昌又多疑,怎么会让精锐出现在此。
不用多想就能知道定然是私自调动,若将此事公布于众,董昌会怎么想钱镠又当如何处置”·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这简单。”
顾和尚收起笑容,“灭口便是·”·众山贼一听顿时倒吸口气,气氛顿时不安起来,连沈淼都不由看了顾和尚一眼,他可不认为顾和尚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罗诏谏却是大笑:“钱镠能有今日之成就,并不是一味铁血治军,其麾下兵士有胆有识也有血有肉·你们今日所围之人皆是浙西道劳苦百姓,上有八十岁老妪,下有嗷嗷待哺的稚儿,你们下得了手”·闻言,顾和尚带来的那些人虽拉弓执刀的动作未变,但眼神已露出迟疑。
顾和尚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便摊手笑说:“既然灭口不成,那我贿赂你们,给钱给粮让路,你们放人”·罗诏谏冷笑:“此事若仅靠钱粮便能解决,你们又为何调来这些人,精心部署将我们一网打尽你们不外乎就是既不想以流血的代价平息此事,又希望我们安分守己、保守秘密。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沈淼听明白了罗诏谏的意思,流民处理是一个烫手山芋,方开头就未处理好,流民间互传消息时便会将缺点扩大化,从而影响整个安置,以及下一步部署。
这群山贼又是烫手中的烫手,放任其离开,便会传播对山庄不利的谣言,留下安置,他们和当地农户间的矛盾已久,日后地区差异会让矛盾愈加加深,至于杀,就更不可能,这毕竟不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
处理此事很难·顾和尚也看出来了,果然的当了甩手掌柜,对着身后山林道:“欸,我挡不住了,你上啊·”·除了顾和尚还有人来了沈淼一愣,难道是……吴六罗诏谏不是说前方战事吃紧,吴六就这么回来不会出事·沈淼呼吸一窒,呆滞的看着一身武人打扮的吴六。
吴六看了沈淼一眼,示意安心,然后指了指罗虎,对顾和尚说:“放了他·”顾和尚笑嘻嘻的照办··吴六抽出唐刀,刀刃一背,指向众山贼:“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与我一战,赢了赠与千金,好生离开,从此绝不侵扰,输了任我处置,鉴于你们不善武艺,可群起而攻之;二向我投降,同样任我处置,力度自然比一战要轻,如何”·作者有话要说:吴六:兵痞做事,说不清理就打            ·☆、第034章·034·吴六说得风轻云淡,就连摆出来的架势都是随意潇洒,但这丝毫未影响他的气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之态跃然而生。
山贼们相互看看,他们并非真正亡命之徒,有机会活命,绝不会想着拼命,闻言便有人问:“若两样都不选会如何”·“死·”吴六低了低刀锋。
“若选后者,如何处置”·“予你一些食物,送你出庄,出庄不出三里路便有其他庄,你自可择一处投奔·”吴六·“若选前者,输了如何处置”·“未定。”
吴六抬眼,刀指众人,“速做决定,没空与你们多言·”·这下山贼们间立刻出现分歧,自恃搏不过的纷纷想着选后者离开,罗虎急了,劝说:“他允诺离开,你们便信万一是幌子”·山贼一听也对,纷纷看向吴六。
吴六闻言却未作解释,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架势··山贼们犹豫了,到底信还是不信犹豫间他们将目光投向罗诏谏,一路多亏有此人出谋划策,他们方能勉强进入浙东道。
然而罗诏谏却一言未发,钳制着沈淼站于一边··沈淼一愣这是为何·这下山贼们愈加犹豫了,只有罗虎尚在一个劲的劝:“他都说了可以群起而攻之,我们一起上,未必打不赢。
打赢了有千金,足够我们过上三五年的好日子·”·“群起而攻之说的是没错,万一失败呢”一个山贼道,他身后跟着病弱的妻子,三个幼子,与他而言,赌不起。
另一个只带了个儿子的山贼则道:“我随你一起打,与其出了庄被人背后阴一把,不如一战来得干脆·我儿子十三了,就算我死了,他自己也能自保,将来还能为我报仇。”
两种不同的声音很快分化了山贼,他们之中凡是有所顾虑的皆选择了后者,吴六手一挥,让士兵让出条道,抬出几筐饼:“每个成年人一人两个饼,小孩一人一个饼,领了立刻离开。”
饼是葱油味的,上头盖着的纱布一掀开,香味就蔓延了,不少选择留下的人闻到,纷纷打起退堂鼓,也跟着排队领了饼离开··最终只留下了罗虎为首的二十余人,忍着香味怒视吴六。
沈淼这才明白了吴六此举的用意,但凡带着饼离开的,要么有所顾忌,要么受不住诱惑,这类人做事大都束手束脚,且多半不得他人信任,他们出去说些什么,一般人不会信。
即便被人利诱将这里所见的真相说出,也能轻易击破,因为这种人本就没什么立场··倒是留下的那二十余人更为棘手,意志坚定,不容易动摇,言行又颇具威信··吴六环顾余下之人,一笑:“就二十个人,一起上吧,想换兵器的上来换。”
说着,他身后士兵抬出一堆刀剑长矛··手握柴刀的那些立刻上去换了趁手的大刀,当过几天兵逃回来的那几个立刻换了长矛,他们比别人更有经验,知道遇到强敌时,要尽量避免近身搏斗。
只有罗虎没有换,扛着把祖传的斩|马|刀,指着顾和尚对吴六说:“你总不会像他那样还玩阴的吧”·“战场无情,兵不厌诈,他那样不叫玩阴。
不过……”吴六故意一顿,“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我可以不玩阴·”·罗虎立刻被吴六之言激怒了,未等其他人换好兵器,抡起斩|马|刀就砍了过去。
罗虎一身蛮力,下刀讲究沉、稳,一刀劈下要么使巧劲躲,要么执刀迎敌·吴六既已允诺正面应战,便不躲闪,执刀以对··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两刀相撞,顿时迸发刺耳声音。
罗虎咧嘴一笑,卯足劲要和吴六拼力气,吴六亦是一笑,摆出马步轻松应对,一时竟僵持了起来··其余山贼此刻已换好了兵器,一见此情形竟有些不知所措,两人正在僵持,是否要一起攻上·倒是顾和尚开口了:“喂,你们傻愣着干什么战机转瞬即逝,现在不出手,等会就死定了。”
沈淼一听立刻狠扫顾和尚一眼,说什么说平白给吴六添压力··顾和尚摊手一笑:“别担心,你家那位扛得住·”·扛得住也不待这么玩,吃里扒外。
沈淼继续白眼··顾和尚笑得嘻嘻哈哈,倒是罗诏谏钳制沈淼的力道松了不少··其余山贼闻言也放下了顾虑,执抢、提刀就上了,罗虎趁势加大了力道··吴六巧劲一摆,唐刀划过斩|马|刀刃,又借势一跃,踩着刺来的长矛,移形去了众人身后,刀背一砍,轻松放倒一人。
那人吃痛倒地,但因刀背攻击,只感到痛并未留下伤口,他趴在地上一时不知自己算是败了还是不败··顾和尚赶紧喊:“傻躺着干什么有力气爬起来就继续打。”
那人一听就立刻提刀继续上了··吴六游走于众人之间,或轻松避让,或提刀猛砍,宛如鬼魅附身,又宛如杀神在世·众山贼在其攻击之下,逐渐败退下来,顾和尚又开始喊了:“我说你们努力点,打不过是要丢性命的,他是刀背跟你们打,一时难留伤口,不致命,怕什么怕”·沈淼一听跳脚了,指着顾和尚就骂:“有你这样吗”完全没注意到罗诏谏已没有再钳制他。
顾和尚也没点破,只叉着腰哈哈大笑··众山贼,尤其是罗虎得顾和尚点拨,立刻反应过来,指挥:“拿长矛的围住他,拿刀的寻缝隙砍过去·”·山贼们立刻照办。
吴六一笑,眼神开始认真起来,长臂一挥,收拢长矛,用力一带·长矛立刻从山贼手里脱手,吴六立刻转攻拿刀的那些山贼··“快快快,地上还有其他兵器,捡起来就打啊。”
顾和尚当即提示之前拿长矛的那些··那些山贼中早已有人反应过来,随意捡起一件兵器就扑向吴六,罗虎也趁乱再次用蛮力缠住吴六,一跃而起,斩|马|刀迎头劈下。
吴六沉腰一挡,两人再次相持,罗虎大喊:“我抵着他,你们赶紧上·”其余山贼立刻一蜂窝上,不少人甚至已不需要罗虎提示··吴六见状一笑,低吼一声,竟爆发出之前未显现过的力道,硬生生逼退罗虎,然后腰一低,就地一扫,击中蜂拥而至的山贼们的小腿。
山贼们纷纷倒地··罗虎调整身形继续扑来,吴六站起迎敌,本该是一套极其顺畅的动作,却在直腰的一瞬间有了晃动,罗虎瞬间抓住了吴六的破绽,刀一横砍向吴六腰间。
顾和尚顿时拍了下头:“哎呀,玩过头了,我给忘了·”·沈淼立刻怒视顾和尚:“怎么回事”·顾和尚赶紧撇开眼,将视线投向吴六。
眼见着就要击中,吴六索性躺倒,抬脚踢向罗虎小腿··罗虎因变换砍姿,下盘已有所不稳,被吴六一踢击中,单膝跪地·但他的反应也很快,一见吴六躺倒,跪地同时已抡刀砍。
吴六就地滚开,一跃而起后再无留情,刀背狠击罗虎颈椎,罗虎受痛顿时爬不起来,其余人等也被吴六一招制服··望着满地打滚的众人,吴六轻笑声收了刀··罗虎躺在地上直喊:“愿赌服输,我认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一样,我三叔公是无辜的,放他条生路·”·“傻侄孙,你一人的选择即已代表一家子的选择,你若死了,我带着仇恨,他们怎可能放过我”罗诏谏冷哼。
“啊”罗虎傻了,“三叔公,你怎么不早说这下怎么办”·其余山贼也纷纷看向罗诏谏,罗诏谏冷笑:“既已选择,事后问责又有何用”·留下的众人都不是心思复杂之人,不少人的想法其实挺单纯的,也就是我一直都跟着你干,你一直没坑过我们,这回也总不会坑吧的想法。
罗诏谏自然也清楚,哼了声:“既然我一路未害过你们,这回自然也是,你们且听庄主人发落吧·”·吴六闻言却是一愣,此人竟看穿了他的用意·罗诏谏挑眉,故意说:“怎么想甩赖人我早放了,诚意给足了。”
说着他轻推了把沈淼··沈淼这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受罗诏谏钳制,奇怪的看了眼罗诏谏,又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催促其到吴六身边去的意思,便一头雾水的走向了吴六。
吴六长臂一伸将沈淼护在身侧,同时愈加觉得这个中年男子不凡··罗诏谏也没掩饰,直接说:“钱家老六,我与你外祖,判官吴大人乃至交,你名中一璙字还是我所取。”
吴六原名钱璙,乃左卫大将军,杭州刺史钱镠的第六子,生母为钱镠正妻吴氏,外祖为浙西观察判官吴仲忻·吴仲忻为人和善,喜结善缘,交友甚广,其好友中有一人极为特殊,此人姓罗,原名横,喜讽时政,科举十次皆铩羽而归,便改名隐,隐居于九华山。
此番浙西道乱,九华山境内亦受波及,罗隐自山而出也是有可能的··吴六便立即行礼道:“原来是罗夫子,失敬·”·“十上不第之人无颜受夫子之称,我不喜谈资论辈,看对眼了不计年纪喜用表字相称,你唤我罗诏谏就行。”
罗诏谏说道··吴六忙答应改口:“不知诏谏在此,多有怠慢,望见谅·”·“无需如此,事情本就是错在我方,百姓饥饿难忍,不得已下山抢食,庄里农户奋起反抗伤了他们,我侄孙无知带人下来围了山庄绑了人,致使一桩本能说清的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本以为此事就此僵持,两败俱伤,不想你之应对之法还算不错,算是解了这个围·”·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罗诏谏向来嘴毒,能得他这样勉强不错的评价已是高赞,吴六忙谦虚:“晚辈也有诸多不是,事出突然未得妥善安排。”
“嗯,不妥之处确实多·”罗诏谏也没客气,“私自调兵便是首条,浙西道战事吃紧,你浙东八镇军一部就算不赶去帮忙,也该知道要趁火多打劫。”
沈淼闻言也是看向吴六,他虽不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制度,但也知道无论哪个朝代,私自调兵都是大罪··吴六忙说:“此番调兵三十人乃得杜都将首肯,两日前杜都将和成都将已攻破常州,将镇海节度使接至杭州。”
·“短短几日竟已攻破常州接回周宝”罗诏谏一愣··吴六点头··罗诏谏失笑,进而点头:“看来此番乱世定有钱镠的一席之地。”
吴六闻言不语,沈淼听出罗诏谏言中的肯定和赞许,有些许好奇的同时不由担忧吴六,但凡这种前途远大的家族,家规皆森严,即便调兵得首肯,事后必然追问缘由,吴六又该如何解释若据实以告,又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沈淼正想着,罗诏谏也问出口了,他指了沈淼:“此乃何人值得你调兵前来援救”·吴六并未立刻回答,沈淼不由看向吴六,吴六也正好转头看向沈淼,双目接触之下,沈淼一愣,吴六的眼神异常深情,触及到沈淼目光时嘴角还不由自主的一笑,眼中同时流露值得和不悔的意思。
沈淼呆了··罗诏谏一看就皱眉:“儿女情怀,和你爹一个样·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吴六一笑:“父子相类,方显一家。”
“切,一方诸侯的命·”罗诏谏鄙视··吴六坦然视之··沈淼这才听明白,吴六的意思是他……喜欢他·感觉到沈淼的目光,吴六低头,亦坦然视之,还轻柔了沈淼的头,示意就是这么回事。
沈淼傻了··罗诏谏气得直跺脚,指着一地的山贼道:“情爱之事回家说去,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吴六忙道:“我等虽接回镇海节度使,浙西道之乱却不会因此而平息,流民会不断翻山而来,心怀占山为王之意的人也绝不会在少数,为决后患,本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但杀伐毕竟不是解决之道,饥饿之下铤而走险之辈不在少数,因此你等人头暂且记下,即日起归入庄下,明为庄内农户,实为巡山护民,他日若有山贼祸乱,唯你们是问·”·山贼们听了一愣,不杀他们,让他们巡山保护庄子,防范其他山贼听起来不错,就是……吃的怎么解决·立刻有人小声问了:“供饭不”·“划地于你们,可耕种,巡山会酌情给予补贴,不得因农事耽误巡山,成功驱赶山贼另有奖励。”
吴六说··“可建寨不”·“不可·但建屋时可选地势险要处,墙体可酌情加固加高·”吴六说。
“行我干了·”罗虎翻身爬起,扛起斩|马|刀笑说··吴六赞许罗虎的武艺:“这些人归你管,至于你三叔公,可与你一道居住,也可下山来别庄居住。”
“这个好,三叔公一路颠沛,身体多有不适,我正想安顿下来后找个郎中看看·”罗虎笑说··吴六一听忙说:“那我即刻去请名医。”
罗诏谏也没逞强,方才一番动作与对话已耗尽了他的仅有的心力,这会就着罗虎的搀扶坐了下来··吴六忙命士兵去找竹轿,抬罗诏谏下山,又将之前多余的饼分发给剩余山贼,命他们先跟随至别庄套屋挤一晚,明日开始听从管事安排巡山。
众山贼听命,揣着饼,边吃边相互搀扶着下了山去了··当现场只余沈淼、顾和尚两人时,吴六一直绷着的身体晃了晃,往沈淼那边倒去·            ·☆、第035章·035·沈淼感觉肩上一沉,赶紧伸手一扶,触手便是温热的液体,一看,吓了他一跳,竟是血·顾和尚赶紧帮忙扶住吴六:“常州之围一解,这家伙就借了三十个弓箭手,两天一夜不停歇飞奔回来。
一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就潜入山林,悄无声息的围住了寨子,猫了一晚上才侯到了对方按耐不住,架着你出来要挟·这不刚才还逞强跟人干了一架,原本就微微颤颤的伤口彻底裂开了。”
顾和尚摇着头说着,一脸这人为情所困没救了的表情,完全遗忘自己方才添油加醋怂恿山贼干架的事··沈淼一听顿知吴六伤势的严重,赶紧扶牢,然后左右环顾,焦急说:“竹轿就一顶吗还能再寻一顶吗”·“当然能。”
顾和尚忙笑说,稍将吴六往沈淼拿送了送,“来来来,你扶好他,我去找轿子·”·“哦、哦好·”沈淼接手,全然不顾他那小身板是扶不住吴六的。
顾和尚对着吴六就是一阵挤眉弄眼,吴六无语扶额,轻拍沈淼的背宽慰:“别听和尚瞎扯,上阵打仗受伤是常有的事,只伤了皮肉没伤到筋骨,是小伤,无妨·”·“那么多血还是小伤”沈淼显然不信,督促顾和尚去找竹轿。
顾和尚笑得揶揄,手要松不松的,嘴上还一个劲的试探:“那我去找竹轿了,啊”·“别闹”吴六扫了眼顾和尚,又对沈淼笑说,“无需如此,你帮忙扶我一把,我们走回去就是。”
沈淼尚在犹豫中,无法判断吴六到底能不能走,倒是顾和尚闻言爽快的松开了吴六,蹦跶的往前走了:“你们慢走,我先回去准备热水和伤药·”·“欸”沈淼陡然受力,赶紧扶牢吴六的同时试图喊住顾和尚,谁知顾和尚脚底抹油,一眨眼就不见了。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吴六一笑,调整了下姿势,尽量不让沈淼太吃力,然后笑说:“我们慢慢走回去·”·沈淼感知到吴六的动作,赶紧说:“我扶得住,你不用收力。”
吴六早在沈淼被罗诏谏胁迫出来时,已察觉他的脸色不太好,想来在山贼窝里并未好好休息,吃食也不正常·听闻沈淼这么说,反倒揽紧他,低头说:“路不远,一起扶着走。”
一挨近吴六,连日奔波遗留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风尘仆仆,血汗夹杂,味道肯定是不太好闻,沈淼没介意,一心想的是赶紧回去,他要好好给吴六擦一擦·遂愈加抱紧了吴六,加快脚步往下走。
吴六见状心底愈加高兴,也抱紧了沈淼,加快了脚步··到别庄时已是傍晚,管事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口,时不时踮起脚,顾和尚抱臂倚在门前,和一道三三两两站在门前道上的士兵们说笑。
旁边的偏门时而有人进出,大都是抬着蔬菜,米面的,偶尔也有人自内好奇的往外张望··一见沈淼和吴六出现,管事赶紧迎了上去,接手扶住吴六,眼中满是担忧。
顾和尚笑了:“不碍事,人家心里美着呢·”·沈淼的耳朵顿时红了,吴六瞪了顾和尚一眼:“就知道偷懒,人都安置好吗”·“当然”顾和尚边说边把人往里头让,外堂安安静静的,没有因人多喧闹,客房的窗开着,门微掩,里头飘出一股药味。
顾和尚指指说,“郎中来过了,普通的着凉,因劳累了些,又没有及时医治,情况比普通的要稍厉害些,开了些药,让服下的同时好生休息·药本来是让张大婶去煎的,但看到大婶忙不过来,那小子自己在房里煎了。”
吴六点头,继续往里走,内堂里坐了些人,皆是吴六带出来的那些兵士,他们已吃过晚饭,正三三两两的休息着,或坐在天井里擦拭弓弦,或围在桌边聊着天··见吴六进来纷纷站起,齐刷刷行礼。
吴六摆手:“随意,无需拘礼·”兵士们便立即坐会各管各的··一进入内宅,就看到多儿和小花两个小姑娘一脸焦急的等着,见吴六和沈淼平安回来,小姑娘们立刻扑了过来:“少爷,公子,你们可回来了,急死我们了。”
管事见状忙扶着吴六闪了闪,沈淼也忙说:“别激动,赶紧的准备热水·”·“早准备好了·”多儿和小花齐声说着,放过吴六,一左一右扶住沈淼,“公子,我们扶你上去。”
沈淼忙推辞:“我没事,我自己走·”·小姑娘们不依,沈淼思及吴六的伤势便不再多浪费时间,任着小姑娘们扶着上了楼·管事将吴六置于床上,端起热水便要伺候,顾和尚忙拉住了他,轻声说:“这种事,你就不用亲力亲为了。”
管事一愣明白了顾和尚的意思,但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顾和尚赶紧拉走了他:“放心,哈,没问题·”·多儿和小花赶紧接手端热水,搅布巾,要来帮忙。
沈淼寻思吴六是个大男人,赤|身|裸|体让小姑娘见着了不好,更何况人家姑娘不是签了卖身契来当丫头的,人家将来要嫁人的,可不能这样··便说:“你们去外头候着吧,这里有我。”
“这怎么行”小花反对,“公子也累了,怎么能让你代劳·”·“对对对,公子也脏了,你也得擦擦·”多儿跟着说,搅了布巾就要上。
“……”沈淼犯难了··好在关键时刻,顾和尚折返,对着两个小姑娘笑:“乖,出来玩,不要妨碍大人们的好事·”·小姑娘们自然听不懂,顾和尚也不深入解释,两手一左一右推着两个姑娘的背,笑说:“好了,乖了,听我的没错,走了。”
小花和多儿半推半就的出去了,顾和尚脚一勾,带上了门:“你们俩慢慢来哈,我先带她们吃饭去·”            ·☆、第036章·036·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之前还想着小姑娘不宜给吴六擦身,须得他自己上的沈淼,忽然愣了愣。
擦身就意味着要赤|身相对,吴六的身体……沈淼咽了咽口水,穿着衣衫的身材已十分合他胃口,要是未着岂不是……·沈淼的脸刷得下红了,赶紧晃着头迫使自己把不应该的想象甩出去。
吴六躺在床上,见沈淼久未有动静,便猜到了沈淼的想法,勉强支起身笑说:“我还是自己来吧·”·沈淼赶紧回神,暗骂自己想多了,忙将吴六扶回床:“你只管躺着,我来。”
说着就蹲下身搅干了布巾,先从吴六的脸擦起··才擦第一把,沈淼就傻了,白色的布巾立刻乌黑一层,有这么脏吗沈淼不禁奇怪··吴六笑说:“战场上尽是飞尘烂泥,回来的路也没好到哪去,脸上脏也是正常。
我还算好,没打到城破时,不然那个时候的脸,谁都看不清谁·因而北齐时那种因貌美而被敌人怜惜不忍射杀的传说全是诓人的,长得再美,打到最后都是泥猴子·”·沈淼一听忍不住笑了,他也一贯觉得那种传说不靠谱,你丫一样貌出众的在战场上那么招眼,真打起来了不集火你,集火谁去涂迷彩隐身才是正确选择。
便说:“泥猴子才好,真汉子我就一直嫌弃自己的脸太白·”·吴六闻言立刻笑说:“我有个法子,要不要听听·”·沈淼当即点头,吴六便勾勾手,示意沈淼靠近,沈淼照办,吴六待沈淼靠近后,长臂一揽,把沈淼的脸贴到了自己的脸上,使劲一蹭,然后笑说:“怎么样黑了吧。”
骤然接触到吴六温热的脸,沈淼心下一跳,慌忙擦了把自己的脸·正要抗议,不想吴六回以一笑,笑容在烛光的映照下分外温暖,沈淼的呼吸一窒,默默蹲下搓布巾。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吴六的笑,无论看上多少回,他都没免疫力·沈淼心泪··仔细擦拭了几回后,沈淼终于将吴六的脸、脖子和耳根处擦干净,头发因为躺在床上不方便就暂时不处理,待腰上的伤口处理完挪去软榻再洗。
擦完脸后就开始擦拭上身和处理伤口,沈淼弯腰去解吴六的腰带,吴六微支起身方便沈淼解·所幸和文人复杂的腰带不同,武人的腰带十分好解开,沈淼很快掀开了吴六上衣。
一看,沈淼倒吸了口气,伤口远不止腰上一处,细小的伤痕布满健硕的身躯,不少结痂后复又裂开,正渗着血,部分血还凝固成新的血块,和伤疤粘合在一起··居然伤成这样沈淼皱了眉。
吴六笑宽慰:“都是些划伤,很快就能好·刀剑嘛,总归是无眼的,这种伤是再轻不过的·”·沈淼虽也能理解吴六的意思,但理解归理解,心还是疼的,忙弯腰低头小心擦拭起来。
划伤处理起来并不难,简单的直接擦干净即可,结块的用湿布巾多压一会就能擦干·麻烦的是腰上的伤,时间已久,又一直未曾更换绷带,血浸湿绷带所结的块已和伤口上的痂连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分离。
吴六遂让沈淼找来剪刀,先沿伤疤将绷带剪下,然后再想办法分离余连结在一起的其余绑带··沈淼照办,伏在吴六的腰|腹上小心剪着,只是此处为敏|感之地,动作再轻柔也会引发一些反应。
沈淼感觉到左手臂所搭之处越来越热,他犹未察觉,只奇怪看了眼,一看方知问题,慌忙移开了手臂·不想动作过猛,牵动了吴六的伤口··吴六轻呲了声。
沈淼忙住了手,抱歉说:“我用力过猛了·”·“无妨,你继续·”吴六略带沙哑的说道,见沈淼犹有些迟疑,便想到的缘由,他自然早已觉察到自己身上那处的反应,他本就对沈淼有意,哪经得起对方近距离接触。
可沈淼对他的心意却还未明确表露,他看得出沈淼对他是有意的,但似乎出于对自己的不自信,缺少捅破这层纸的勇气·既如此,那就由他来捅破吧,便道,“我是个俗人,惯以貌取人,喜欢美貌之人,尤其是柳念郎那种。”
沈淼听得一愣,吴六怎么忽然说起柳念郎·“当初我甚是爱慕柳念郎,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一意孤行喜欢上了杨行峰,加之性格执拗,我几番好心暗示都被他无视,甚至臆想为是我故意诬陷杨行峰。
所以最初见你带着杨行峰前来黄尖坳庄时,我心中十分鄙视,甚至厌恶,尤其是你不听劝告,执意要救杨行峰之时·”·沈淼听了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吴六的言行那么古怪。
“后来几番相处之下,我发现你务实,坚韧,具头脑,肯吃苦,绝不是柳念郎那种娇生惯养之辈可比·更发现相比柳念郎的矫揉造作,我更喜欢朴实无华的你。
尤其是接你来别庄之后,我愈加认识到了这点·”·骤然听到吴六的告白,沈淼呼吸一窒,心紧跟着砰砰砰的跳了起来,他虽然隐约觉察吴六可能喜欢他,但真正确定听到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完全不知所措,仿佛被巨奖砸中一般。
“所以我会有如此反应实属正常·”吴六笑凝视沈淼,“我一直就期待着有天能拥有你·”·沈淼的脸刷得下红了,慌忙避开吴六的视线,又觉得这么站着被吴六凝视更加尴尬,忙弯腰趴上去继续剪伤口。
可一趴又触及到了那片异常火|热的区域,忙不迭收手又扯到吴六的伤口··总之一片混乱··吴六开心的笑:“别羞,慢慢来·”·沈淼一听反而更羞,忍不住暗骂:罗诏谏给你取名璙,真是名副其实。
吴六笑得愈加开心··最终沈淼还是勉强稳定心情剪完了绷带,寻了块干净的布巾,用干净的温水浸湿,然后敷在伤口上软化伤疤··吴六则双手搁在脑后,双腿微交叉,慵懒悠闲的笑看沈淼。
沈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忽然就说这种事,我一点防备都没·”·“家父传授过经验,这种事一旦看准就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越是没有防备越容易吐露心声。”
吴六笑说··“那你也得看情况,万一我手抖得厉害,把整条伤疤都给揭下来了,你得多疼”沈淼又瞪了吴六一眼··吴六见状皱眉:“被你这么一说,我倒确实感觉到疼得有点不同寻常。”
沈淼一愣,眨了眨眼,有些不太相信的问:“真的”·吴六的眉皱得更厉害了,还伸手揉起了太阳穴,嘴里不住的说:“怎么回事”·沈淼忙过去查看,不想刚靠近吴六的脸,就被吴六紧紧抱住。
“你诓我”沈淼抗议··吴六坦然视之,眼中情意愈浓,沈淼对视,不禁想起当初对吴六眼神的印象,深邃,宛如一深潭,吸引他不由自主踏入,然后沉浸其中。
也许早在那一刻,他的心中已经印下了对吴六的好感,沈淼心想··吴六趁机将手负在沈淼颈部,逐渐将其压至面前,两人的气息立刻近在咫尺··沈淼的呼吸再次一窒,然而吴六的气息不断侵袭鼻尖,他受其牵引,不由释放呼吸,两股气息立刻相互交融,彼此靠近。
双唇触碰的瞬间,吴六率先有所动作,探入沈淼唇间,小心试探··沈淼先是一愣,继而感觉舒服欢喜,便放其进入·顿时炙热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沈淼招架不住,只能丢盔弃甲,任其掠夺,偶尔漏出一丝呻|吟,也尽是满足之意。
吴六见状愈加欣喜,沈淼善脸红,他原怕说得太快,对方接受不了,不想如此顺利,轻吻的同时,隔着衣衫摩挲其沈淼的身体来··沈淼愈加招架不住,勉强忍着提醒了句:“过头了……你的伤还没裹。”
“等会再说·”吴六继续亲吻沈淼··沈淼任其掠夺一番后喘着粗气说:“裹了再说,裸在外头,一番动作之后会伤上加伤的·”·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吴六瞬间领会了一番动作所代表的意思,便遂了沈淼,笑说:“都依你,先裹伤再做。”
这话一出,沈淼立刻飞红了脸,勉强稳定心神揭了已而软化脱离的绷带,就寻了药要敷·顾和尚就准备一种伤药,开瓶一闻气味,沈淼就皱眉了,这是当初他手伤时,吴六给他上过的,效果奇好,就是特别的痛。
沈淼有些犹豫··吴六笑说:“就敷这种,若是真心疼我,回头让我好生疼爱一番·”·“你……”沈淼怒骂,“不正经。”
吴六很配合的露出了不正经的笑容··沈淼只好照办,迅速敷上药之后,立刻绑紧绷带,以免吴六疼两次··吴六忍痛的同时,抚摸着沈淼,笑说:“多谢沈公子擦洗伺候,现在换我伺候你了。”
“要……温柔体贴,不能粗……”沈淼蹭着吴六提要求··“放心,保证欲罢不能,意犹未尽·”吴六笑说。
一夜春光无限,溪滩边,拇指大的河蟹成群结队爬上田埂,挥动大钳张牙舞爪昭示着春意已去,初夏将至·            ·☆、第037章·037·第二天一早,初夏朝阳漏进房中时,吴六便醒来。
沈淼枕着他的手臂,挨着他睡着,昨晚显然把沈淼累惨了,但即便如此,沉睡前,沈淼依旧牢记不能压到吴六腰间的伤口,特意侧开身以一个并不是很舒服的姿势睡着··吴六勾起嘴角,手臂一揽,将沈淼搂近怀里的同时,为他调了个舒服的睡姿。
沈淼有所察觉,但因实在太困,努力睁眼未成后,呢喃了句:“你醒了”·“嗯·”吴六在沈淼耳边轻声说,“你继续睡。”
沈淼“哦”了声,复又觉得不对,揉着眼问:“山贼的后续事情不用立刻处理”·“管事和罗诏谏定会商议妥当的,你安心睡。”
吴六拍拍沈淼的背··沈淼迷了下,也对哦,这种事管事做来最顺手,罗诏谏也是个有主意的,两人一道商量定然谁都不会吃亏,便果断继续睡了,睡前还特意注意了睡姿。
·吴六遂将沈淼搂紧,笑说:“我的伤无妨,缠紧绷带便可随意动,你无需特意照顾·”·意味明显的邀请,沈淼不是傻瓜,当即就听懂了,往吴六怀里蹭的同时,笑嘟囔:“都一晚上了,你还不累”·“才一晚而已,提枪上马,我亦可大战三百回合。”
吴六笑说,蹭了蹭沈淼··沈淼立刻想起了昨晚,顿时飞红脸,吴六完全诠释承诺,确实意犹未尽,欲罢不能·便回蹭,眯眼笑享受,顺道揶揄一句:“君王从此不早朝。”
“芙蓉帐暖度*,我愿意·”吴六低头亲吻沈淼··顾和尚一脸笑容的站在天井里,一左一右分别拉着小花和多儿:“乖,不要这么勤劳,大人们还在办事。”
小花和多儿奇怪回头:“你怎么知道你上去过了”·“当然没·”顾和尚顿了顿,怎么可能上得去别说靠近楼梯,就是跨过半个天井,也立刻会被吴六察觉,毫不留情的驱逐,内力雄厚也不待用在这种地方。
“没有,你怎么知道少爷和公子还在办事”·“猜的·”顾和尚只好说··小姑娘们当然不想,迈开脚就要往上走,顾和尚赶紧哄:“好姑娘们,乖,听话。
三个水昨晚说想喝红枣血糯粥和红胭脂鸡蛋,我一转身给忘了,你们俩赶紧去厨房找张大婶准备,要是大婶来不及,你们帮忙哈·”说着顾和尚就推着两个小姑娘出去了。
才出内堂就看到罗诏谏负着手在客堂前的小天井里踱步,眼神偶尔往内堂瞄上一眼,看到顾和尚带着两个小丫头出来,便知了里头的情形,哼了声:“玩物丧志·”·顾和尚赶紧反驳:“人家情投意合,不能称玩物。”
“那也不能白日……”罗诏谏没把话说下去,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后头的事多得去了,这会不及时安排,被农户发现山贼在别庄里,会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和无端的猜忌。
顾和尚知道罗诏谏的想法,吴六也曾和他商议过对策,便对着内堂就喊:“兄弟们赶紧的,出来领上人,上山去练一圈,记得把石头给我扛上·”·跟随吴六一道前来的士兵立刻三三两两的从内堂出来,转弯去了山贼住的套屋,一人领了个山贼,勾肩搭背的往山里去了。
别庄门口的溪沟一直延伸至山里,外头的大块溪石早都被农户搬去利用,山里的那些不得允许未动过·现在在修梯田,大块溪石正用得上,反正山贼闲着也闲着,就带进山扛石头去了,还能顺道锻炼体魄。
山溪那条路崎岖,且大部分需要攀爬溪石,农户极少涉入,溪石又大块,容易遮掩人,因而即便这么多人三三两两的去,也不会被人发现·至于山石背回来之后,农户的疑惑就更简单了,管事说句石头供你们使用即可,农户皆只管眼前利益,有好处谁还深究背后的事。
罗诏谏见状勉强点了个头:“考虑还算周到,其他事呢”·管事正好从里头出来,一见罗诏谏便道:“少爷已吩咐过我,您老选中那块山地就把哪块划给您,造屋所需材料将依照所选山地而定,基石,墙体,木材皆可就地取材,若有特殊设计,别庄会去购买。”
罗诏谏皱了眉,挑刺:“我身体不佳,也不擅长选址扎寨之类的事,如何去找”·“这容易·”顾和尚笑了,背起罗诏谏就走,“我略懂一些,您呢就帮着参谋,我背着你走,我们边走边说。”
“我还没答应呢”罗诏谏挑眉瞪眼··顾和尚没听从他,脚底抹油就走了:“事关重要,您老就将就下·”·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你……”罗诏谏还想抗议,不想顾和尚走得太快,颠得厉害,他也值得住了口。
管事遂带着多儿和小花去了厨房,吩咐她们一个好生看着灶上的粥,一个给张大婶搭手,做些可口的菜,等吴六和沈淼一起就送过去··沈淼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才醒。
吴六在上午时起过床,让多儿和小花抬了水进来,亲自给沈淼擦洗了一番,之后将人搬去软榻,自己抱走了不宜让小姑娘看见的被褥,命小姑娘们重新铺了床·完了才将沈淼抱回床,关上门,搂着人躺着闭目养神。
沈淼一起来就感觉肚子疯狂的抗议,山贼窝里的三天本就没吃什么,昨天和早晨又消耗了很多体力,饿得慌··吴六已然察觉沈淼醒来,出声吩咐多儿去准备饭菜,又放了小花进来,亲自给沈淼穿完上衣后,就让小花跪床里给沈淼梳头。
沈淼想想这样不太好,提议还是下床梳比较好··吴六忙说:“你这会乏力,先坐着,吃完再下床比较好·”·沈淼当即想到了为什么乏力的原因,耳根忍不住又红了,小花正在给沈淼绑辫子,一看就关心问:“公子,你怎么了耳朵红成这样发热了吗”·“没、没事。”
沈淼赶紧说··吴六抱臂站在帐外,忍不住笑了··沈淼只好向他虚空挥了挥拳头,示意你这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笑··不多时,多儿就回来了,小花也梳好了头,两个小姑娘将矮桌抬上了床,又一样一样的把精心准备的食物端出来。
“这是红枣血糯粥,文火炖了半天,还添了红糖,顾公子特意嘱咐,公子一醒就让吃这个·”多儿笑说··沈淼忍不住抽嘴角,红枣血糯米红糖都是补血的,顾和尚想干嘛正想着,第二波重击又来了,多儿高兴的摸出两个染了红胭脂的鸡蛋:“顾公子还说公子要吃这个,少爷也得吃,正好两个,一人一个。”
说着多儿就将红鸡蛋塞给了沈淼,小花接过另一个,递给了吴六··沈淼拿着红鸡蛋满脸黑线,吴六还来个落井下石,坐到矮桌另一头,笑说:“正好我也饿了。”
说着,啪一声敲碎了鸡蛋壳··“……”沈淼石化,什么跟什么啊·小姑娘们不理解沈淼的心情,还一个劲的盯着沈淼,催促沈淼吃鸡蛋,红鸡蛋在她们眼里是只有大红喜事的时候才能吃,还得是富裕人家才出得起,才会分给观礼的人,贫苦人家只有新娘子才有份。
沈淼只好内牛的敲蛋壳,吃鸡蛋··小姑娘们高兴的笑了,将其余的食物搬了出来,虽不再像红鸡蛋,红枣粥那么补血了,但也都是补身子的药膳,其中还有份特别为吴六准备的,壮|阳|益|精的偏方。
·吴六扶额,微摇头,沈淼一见乐了,总算同命相怜了,你也被顾和尚摆了道,不想吴六摇完头后都没犹豫,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沈淼的笑容顿时僵了,满心都是,我去,吃下去了,那晚上怎么办继续吗·吴六故意看了眼沈淼,一笑:“赶紧吃,晚上还有事。”
沈淼一听就想歪,果然要继续吗有点吃不消啊,可……还是很想……沈淼忍不住鄙视自己的真实想法··“是真有事需要商议,你赶紧吃。”
吴六笑了,“顾和尚带着罗诏谏应该已经选好造屋之处,要赶紧把这事定好,该采购的材料要迅速备好,趁着我还能留几天,把能帮的事都解决好,能定下的事都定好。”
沈淼忙点头,赶紧的吃·确实,这事不能拖,其他流民还会再来,迟迟不解决的话,类似的事还会再来,必须趁着吴六在一锤定音的敲定好所有事··趁着吴六在……沈淼微愣了愣,外头战事吃紧,吴六待不了几天就得走,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沈淼有些纠结,一则深知不能耽误对方的事,一则却十分不舍。
吴六看出了沈淼的想法,站起身坐到沈淼手,换着他的腰低声说:“放心,我会时不时回来,怎么会舍得让你独守空房”·“哪有……独守空房了不正经。”
沈淼反驳··吴六立刻不正经给沈淼看,就着拥抱的姿势就亲吻了下去··沈淼满脸通红,抗议:“有小姑娘在·”·吴六早在准备亲吻沈淼前就辞退了小丫头们,此刻舔了舔嘴唇,笑说:“这么甜,我怎么舍得让别人看到”·“粥、粥里加、加红糖了。”
沈淼口不择言的解释,立刻换来吴六又一阵亲吻:“我知道,所以才要尝个够”            ·☆、第038章·038·“还知道过来”罗诏谏坐在二进内堂旁的议事厅里,挑眉瞪眼的看着一道携手而来的沈淼和吴六。
沈淼一见挺不好意思的,本来迅速吃完饭就该下楼来的,谁知吃着吃着又甜了回就耽搁了,害得大伙等他俩··吴六扶着沈淼入了座,方才对众人歉意道:“劳你们久侯。”
管事不敢有太多意见,闻言只沉默站着,顾和尚抱臂倚在柱子边,意味深长的笑看,罗虎是个身形已经长开,却未及弱冠的少年,对这种事只是懵懂,不是全懂,陡然遇到还有些害羞,讪讪的挠着头,避开了吴六的视线。
只有罗诏谏顺了把八字胡,没好气的说:“幸亏不是上阵打仗,否则就你这样,什么仗都别想打赢·”·吴六好脾气的接受了罗诏谏挑的刺,开始议论正题:“白天已去山里看过,可有选中之处”·“整个山都跑遍了,腿都断了,总算找好了。”
顾和尚说着,打开地图挂在木架上,指着一处,“这里·”·这张图吴六是当初进山贩私盐时亲手画的,一见便点头:“与我意属之地相符。”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闻言探头一看,傻了,古人的地图实在不敢恭维,这山川河流画得实在太抽象,像他这种地理满分,看等高线图杠杠的家伙,面对这种图也只能跪。
好在顾和尚看出了沈淼的窘,挪到了沈淼身边,小声解释:“此处唤名一线天,为两座陡峭山崖相靠而成,其内道路狭窄,只可容两人并排通过·左侧山崖向外延伸,乃成一山,山中央有一裂缝,一人半高,纵深一丈到二丈不等,可在其中建屋,难度不大,还省材,最关键的是隐蔽。”
沈淼听明白了顾和尚的意思,挟有利地形,在陡峭山崖之上建岩屋,省材省力又隐蔽·可好是好,尚有几个不利点,便问:“此处显而易见易守难攻,是否有其他路供别有用心者绕行在崖壁上建屋,再隐蔽也会被人发现,尤其是造饭之时的气味,这些如何隐蔽”·顾和尚闻言打量了下沈淼,其余人也纷纷回头看他。
沈淼奇怪,他问错了·罗诏谏率先撤回视线:“勉强不是个绣花枕头·”·吴六则是一笑,解释:“此处的山皆是延绵不断状,不像浙西道的那些山,往往地势陡峭,怪石嶙峋。
此处自然是可以绕行的,但所费时日甚多,且绕行之处为人迹罕至的山林,期间多有高耸入云的巨木,有毒蛇善喜居住于木内,除非意志坚定,有勇胆大者,一般都不敢绕行。”
“至于崖屋露馅之事就更不用担心了·”顾和尚补充,“崖屋所在处悬崖,终年云雾缭绕,常人通一线天时,看到的皆是头顶一片仙雾,至于造饭时的气味,浓雾久不散去,本就含有浓郁的草木气息,足以掩盖。”
沈淼一想也是,这里没见过辣椒,葱姜蒜这种带味的也极少使用,左右不准吃韭菜,少添料酒也就能行了,就是菜肴的口味会单一不少··顾和尚见状又添了句:“和尚我做事怎么会忽视饭香这个问题,崖缝末端已出云层,且常年有一股劲风刮过,将厨房设于此处,重油烹炒都没关系。”
沈淼不禁点头,顾和尚在吃方面是行家,设厨房这种事也考虑得这么周到,不由夸赞顾和尚··罗诏谏见状故意咳了声:“君子远庖厨,谈到此即可,还有其他正经事需谈。”
两人忙噤声,吴六说道:“如何建屋之事,我不是行家,要劳烦诏谏代劳,材料之类的尽管开口·”·“此事我已解决,留下的二十人中,有三人在家乡就是泥水匠,如何造让他们想去,我们只管提要求。”
“如此甚好·”吴六点头··罗虎问了句:“可要设盘查岗”·“不能”吴六、罗诏谏、顾和尚、沈淼同时说。
罗虎被吓到了,一脸不解:“为什么”四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罗诏谏指名沈淼:“你来说·”·沈淼忙道:“设盘查岗并不利于筛选流民,真正的流民会畏惧不敢前来,别有用心者会因设岗而认为山下富庶,从而生觊觎之心。”
吴六等三人皆点头··罗虎又问:“不设岗如何盘查·”·“利用云雾隐蔽观察,首先筛选掉行迹鬼祟之人;其次,你们这么些人皆不要一味持兵镇守,要分些人出去,或下地干活,或上山打猎,流民一路颠沛,偶遇本地人,自然会上前来询问。
一问话,是否别有用心便可分辨·”·“要是有人刻意装扮成流民探听消息,该怎么分辨”罗虎问··“刻意探听之人,所问之事必然祥全,你等皆要扮作山下村民,答一半,不答一半,真假混杂,且决不可透露崖上之事。
有心探查之人还有一疑点可寻,流民问完便走,因下山之路还远,探听之人则会在附近徘徊,企图探知你们的底细,多在附近山上设点监视即可·”·罗虎听完点了点头,他有点眉目了。
罗诏谏趁机补充:“我届时也会在山上,自可以帮你参谋·”·“诏谏身体尚未痊愈,还是居于山下的好·”吴六忙说··罗诏谏拒绝:“你庄里的床太软,睡不习惯。”
“那我着人换张硬的·”吴六说道,出人意料的不顾罗诏谏的拒绝··沈淼奇怪看吴六··罗诏谏何其聪明,立刻听出了这话背后的意思,就道:“怎么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还想让我留在庄里给你卖命”·吴六一笑,忙说:“绝不是卖命,只是觉得已诏谏之才,屈居山内可惜,庄内更适于诏谏施展。”
“行了,勿抬举我,凭你之前所定规矩,我再有本事也胜任不了·”罗诏谏摆手··沈淼一愣,继而想起前几日尚在山上时,罗诏谏说过的那番话。
以他的观点来说,赞许了吴六出钱开山辟田的善举,但不赞同此政策,认为太过怀柔·沈淼几经思考后也有些偏向于罗诏谏的看法,但他不知吴六的观点,见此只好先开口解释。
不想,他尚未开口,吴六已道:“我自然知道出钱开山辟田一事的弊端,但事出有因,此刻我不得不这么做·”·罗诏谏显然不赞同,轻笑了声:“愿闻其详。”
“眼下浙东道千里沃野因董昌之策皆荒废,而八镇军现存粮草顶多只能支撑一年,一年后田地无粮可收,八镇军就会自乱·因而眼下当务之急,必须尽快开山辟田,保证粮草。”
吴六解释··罗诏谏失笑:“八镇军是董昌的,粮草你们只管要,让他去想办法·再说了,哪有八镇军下将领自己把自己庄园的粮食提供给军队的”·闻言吴六却是不语,罗诏谏收起了笑意,凝视着吴六。
钱镠手里的庄园即便皆开山辟田,丰年大收,也供不起偌大一支八镇军,但若是只供所属他的一部,那倒是绰绰有余·看来钱镠已有想法,罗诏谏问:“你爹已有决定”·吴六点头:“家父言:农事为天下之本,浙东道多山少平地,务必寻出一条利农之策。”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好”罗诏谏闻言抚掌,“你爹终于能有此决心了·”他沉思了下,道,“既如此,我自会全力帮你。”
沈淼闻言并未完全懂两人对话背后的含义,但听到罗诏谏愿意襄助,便高兴道:“您老愿意襄助,真是太好了·”·“别高兴得太早·”罗诏谏挑眉,指指自己,“我身体孱弱,又带着病,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干吃不消,得你这种年纪轻的出力,我呢顶多就指点一二。”
沈淼一听愣了,罗诏谏要指点他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此人一看就是阅历深厚之人,他正缺乏对这个时代的认知,有人肯教自然是好··罗诏谏见自己说完,沈淼久未有反应,不爽了,他怎么也算是当世颇受人赞许之流,主动提出指点,却被人嫌弃了·顾和尚见状忙推了把沈淼:“傻愣着干什么快拜师。”
沈淼赶紧回神,站起来走过去就要拜··罗诏谏不乐意,撇头皱眉:“我有说收你吗”·沈淼一听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因他没有及时做出反应而不高兴,赶紧哄:“听闻您老愿意指点我,我都乐傻了,因而没有立刻答应,现在回神了,都高兴坏了。”
说着沈淼就要跪下,可腰酸得厉害,动作幅度一大就痛得厉害,刚屈膝整个人就往地上扑了,吴六赶紧扶住沈淼,和他一道跪地,对罗诏谏笑说:“多谢罗夫子。”
罗诏谏本还要端架子的,见吴六一同跪下了,也不敢再端了,应了下训:“入我门下,必得勤奋,不得有一丝懈怠,学问精,悟性要磨,像你方才那番乡里巴子一般的粗话,往后别给我拿去人前说。”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沈淼忙说··吴六也跟着说:“拜师不可怠慢,明日当下帖,奉礼,再行之·”·罗诏谏遂点头:“先起来,正事还未议完。”
           ·☆、第039章·039·“你爹之考量甚为不错·”罗诏谏待众人重归原位后,开口道,“唐皇室已无能力节制地方,各方节度使已各自为政,不出几年乱世必现。
中原历来是征伐最盛之地,谁都想占据以求正统,以你爹,甚至整个浙东道的实力绝对占据不了中原·与其最后败逃,不如先偏安一隅,再图一统·”·吴六点头:“家父正有此意,他言:平原醒目,易攻难守,且常人为求粮草,皆想占据。
与其如此,不如退居浙东道,以群山为隘,择山地务农·”·“浙东道之山地,与旁处不同,此去向南,延绵甚广,山势却大都不险,有大片可供开田的山地。
不仅如此,浙东道气候温润,雨水丰沛,溪流众多,农田既不会缺水,亦不会长涝成灾·”罗诏谏道··沈淼听了不住点头,看来罗夫子不仅学问一流,对农事也知道得清楚细致。
吴六也笑说:“家父也正是如此考虑·”·“既如此,那开山辟田一事就十分重要·诚如我方才所言,出钱辟田不可取,你一开头,这种事必然传开,今后他庄也照样要求,你难道还出钱”罗诏谏问。
“自然不会·”吴六解释,“眼下之举是不得已,急需不得不尽快开田·若让农户自己开,前两年,甚至三年都必须减赋税,这样不利□□速筹集粮草。
但出钱开,第一年养田,第二年便可正常收税·”·“那过了这关,后续开田当如何”罗诏谏问··吴六答:“后续定不会再延续出钱开这个规矩。”
“百姓已尝到甜头,若不再出钱,何以促使其开田减赋税鼓励开田在荒年可行,在丰年必不可行·”罗诏谏摇头说··沈淼暗点头,说的不错,古代农商有天堑之别,农民富裕的同时绝不会像现代人那样选择做生意来成倍增加财富,一旦丰收,确实无太大的动力垦荒地。
吴六却是一笑:“诏谏之言固然不错,但乱世既至,即便年年风调雨顺,也难消*之灾,自有大量流民涌入·在浙东道避难虽比不过巴蜀之地,但只要无战祸,自然会有人。”
“我懂你的意思,你赌的是中原会混战多年,流民数量足够开垦浙东道的山地·可若是不够呢”罗诏谏又问··“以目前各方节度使互不相让的现状来看,流民只多不会少。
若真出现不够的情况,也无需担心,先期开田的速度本就快,取消出钱开田时,可另择一法做一个短暂的过度·”·“何法”·“目前出钱开田方式为庄主人出钱,征调庄内所有壮年农户开垦。
后续可改成征调一部分人,对这部分人制定出一定的标准,这便会形成一部分人有钱赚,另一部分人没钱赚,没钱赚之人定然会想方设法赚到这笔钱·这时就可再开征调,征调要求必须在工期和质量上高于另一部分人,才给予工钱。
如此便可让两方竞争,同时缩短工期·再后来便可只公布开山辟田,及辟田的大致要求和工期·让两方,或者多方竞争,择低价,质优的那伙人录用·如此往复,所耗费的钱越来越少,修田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吴六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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