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头和大将军+番外 by 奶油小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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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头和大将军+番外 by 奶油小攀(4)
·可无论真相如何,这婚一定得结·沈淼觉得头晕得很,忍不住扶墙,当初吴六和他说过,家中兄弟甚多,他一人不成婚不成问题·可现如今不同,若不成,他父亲便会陷入异常被动之局面,成了还能赢得喘息的机会。
罗虎一见沈淼的动作,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说:“别吓我,这事说到底还得看少爷的意思,我们现在见不到他,不知道结果如何·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想想多儿。”
多儿两个字仿佛救命稻草,让沈淼从左想右想的死胡同里暂时钻了出来,他紧闭了下眼,深吸了口气方才开口:“杭州城这么大,找个多儿难,还是着人盯住杨行峰看看。”
罗虎忙说:“已着人去盯了,过会应该会有消息,我们先找地方歇歇·”·“好·”沈淼答应,随着罗虎离开··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巷口闪过一个人影,正是奉命尾随杨行峰的顾和尚,他拐出巷口就觉得一人的背影熟悉,就弃了杨行峰尾随上来,一见就皱眉了,一副不解的模样:“我眼没花吧刚那不是三个水吗”            ·☆、第053章·053·“老爷,这事我不应。”
吴六方到前堂就听到他母亲吴氏在里头哭,他爹钱镠急得跟什么似的,赶紧着劝:“夫人呐,方才的情景你也看见了,为夫实在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吴氏挑眉骂,“你没用就承认,犯不着推到别人身上。”
“我不推责总行了吧左右那也是杨家,那门第不委屈我家老六·”·“杨家这么高的门第,我儿不屑攀·我儿翩翩俊郎君,还愁娶不到妻。”
“那怎么办定都定下了·”钱镠苦了脸··“你惹出来的事,自己想法子·”·钱镠怒了,破罐子破摔:“我反正没法子,要推你自己想办法推去。”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你……”吴氏放声大哭,“我真是错嫁你了·”·外头围观的下人纷纷对里头之事议论纷纷,直言这次的事大了,一向夫妻和睦的钱氏夫妇都吵成这样。
唯独吴六看出了里头蹊跷,此事杨行密意在挑拨,董昌愚蠢被其利用,他爹不能公然与董昌反目,自然在明面上只得答应·他娘那么聪明怎会看不清,但如今却在闹,只有一个可能——演戏给别人看。
吴六于是走出人群进屋,跟着去演了··一进屋,吴氏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哭着扑向儿子:“我苦命的儿啊,你自小身体就不好,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到这么大,能出去骑哥马挥几枪了,结果就被那不怀好意的给看上,还要你跟着去外头,这是什么命啊……”·“……”吴六赶紧一面扶住吴氏,一面调整神色,同摆出一副气愤填膺的模样,同时心里嘀咕:娘嘞,我小时候身体是不好,可你本着身体越不好就越得去玩,把我往熊孩子里一丢就完事,全凭我一人斗智斗勇活下来的,顾和尚就是那个时候收的铁小弟。
“好啊,连你也一道来气我·”钱镠一见吴六的脸色,开口骂了··吴六回以不逊的神情,钱镠愈加怒了:“逆子,你懂不懂孝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吴六花了好久才把这句许久未在本朝提及过的名言给想了起来,这句在前朝被奉为孝道底线的名言,在民风开放的本朝简直就是句废话。
本朝连皇室都有爹抢儿媳妇,儿子要爹的女人的事,还有什么女帝女臣之类的·大家对媒妁之事皆看得很淡,谈婚论嫁也一般以子女同意为主·这会见他爹提了起来,若不是演戏,吴六连辩都懒得辩。
·“爹,娶妻贵在和睦,若是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进门,家门必不合,不合必生事端,恕孩儿不敢苟同媒妁之事·”吴六一口拒绝··“你”钱镠气得直砸东西。
吴氏比他更绝:“好哇,冥顽不灵是吧,这家我待不下去了,我们合离,儿子我带走·”·“合离就合离·”钱镠沉声··吴氏哭着带着吴六离开了前堂,气冲冲往后院走去。
钱镠亦是气红了脸,一声不吭··不多时一下人急匆匆跑进了前堂:“老爷,你快去劝劝,夫人正在收拾东西呢·”·钱镠一听,本想说一句:“随她去。”
可一转念觉得不对,纠结了一会,气声说,“我去看看,容不得她胡闹·”·钱镠一进吴氏居住的院子就驱散下人,紧闭院门,大有和夫人好生谈一番的气势。
钱府上下见此阵仗皆大气不敢出,走路都绕着走··然此时院中偏堂内的情形却是大相径庭,吴六抱臂扶额站于一旁,钱镠和吴氏相互得意看,眼中竟是: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
罗诏谏则品着茶笑着,像极了只一肚子坏水的狐狸··吴六只好出声:“父亲,母亲,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当然是为了你的婚事。”
钱镠拍桌,“癞□□想吃天鹅肉,我家老六岂是那杨家女儿想嫁便能嫁的,也不想想就杨行密那尊荣,他女儿能好到哪去一根杂草登金屋。”
“就是,还图谋不轨,扯上董昌当众挑拨离间,亏他拉得下脸”吴氏补充··那也是董昌傻,这么明显的坑愣是往里头扎,吴六心想,好整以暇看着双亲继续演。
钱镠也不负其望,接着拍桌了:“所以既如此,儿子,爹已经给你备好快马,你连夜出城,逃婚去·”·“……”吴六默,杨行密此举挑拨为上,成婚为副,为达挑拨之目的最终达成,弃嫡子而求庶子的事一定干得出来,左右董昌已先入为主认定他爹钱镠有另投他人之意,见杨行密如此坚定要结亲,不会怀疑其目的,只会愈加愤怒他爹对其的反叛。
因而逃婚这条路行不通,他爹妈如此通透之人,怎会看不穿,吴六便继续好整以暇看··吴氏见状跟着补充,掏出张名单:“儿啊,若是那董昌敢派人追你,你大可去找这些人。”
吴六接过吴氏递来的名单,当下一愣,名单上皆是八镇军钱镠旧部,当年随钱镠一道出山之人,威胜军、武胜军改编之时,这些人被董昌有意分化,分布浙东道各地,相互间很难接触。
让他逃婚离城去找这些人掩护根本无用,吴六看向爹妈:“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说清楚·”·话音落,钱镠和吴氏同时一愣,吴氏率先给出了反应,收其方才和钱镠一道演戏的不正经,端庄的往茶桌前一坐,捧起杯茶,品了口对钱镠笑说:“我不与你掺和了,你自己解释。
记得,有些事在我儿面前是瞒不过的·”·“老六啊,爹对不住你·”钱镠一正经就先弃了当爹的架子,真心实意给儿子赔不是起来,“我当初说过,你们几个的婚事都自己定,我绝不干涉,不想啊,别人都差不多了,就你这出岔子了。”
吴六并未计较这点,明着就是杨行密使诈,不是他爹的错,便道:“父亲不必如此,倒是先解释下这名单是什么意思”·钱镠一听谨慎问:“我儿已看出多少”·“只有个大致念头,但这种事单凭一份名单和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就妄自猜测太草率。”
吴六如实答··“不愧是我儿·”钱镠一笑,“爹便与你实说吧,董昌欺我太甚,我已无意为其效劳,欲取而代之·”·吴六一愣,他方才猜测也是此事,最早从贩私盐开始,他爹就一直有意识的藏一些钱与人,不与董昌知道;后来千里奔袭常州救周宝,收编孙儒残部,钱与人就更多了些。
要在浙东道自立足够了,但这不是主因,最大的主因是他爹异常关注别庄开山辟田一事,反复强调此为浙东道之本·只是此时要谈自立未免仓促,他爹缘何突然提议·难道是为了他吴六不解。
钱镠解释:“为我儿自是其中一条,更主要的是董昌此人心境已变,照以往这么明显的挑拨,他即便有所猜疑,在明面上总是与我站一道的·我无从猜测其变化之缘由,只能推测与杨行密封节度使一事有关。
董昌费尽心机,不惜使浙东道民不聊生也要背道而驰向唐皇室进贡,更与其他节度使因此事交恶,这才求得节度使一职·而唐皇室却罔顾其心意,只顾自己制衡,将在董昌看来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杨行峰也封为节度使,他之内心极其不平。
如此心态之下,你爹我本还有几年可喘息的日子荡然无存,眼下只得速战速决·”·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如何速战速决”吴六疑问,在他看来,若想铲除董昌,必先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董昌经营浙东道这些年并不成功,觊觎浙东道,想取而代之的代有人在,比如杨行密·若无正当理由出兵,杨行密必然援助,届时他爹便会腹背受敌··“此事我与罗夫子已商议过,有一个稳妥的法子,既可止了其他人的觊觎之心,又可名正言顺。”
钱镠道··“具体就不解释了,大致倒可以说一说·”罗诏谏看了半天戏,方才开口,“现各方节度使皆已无视唐皇室之权威,不少人已有心自立分而治之,董昌在唐皇室那边吃了这么大个亏,必然恼怒走向自立。
只要他自立为王,我们便可上书唐皇室,由其下诏命我们讨伐·”·“可短时间内,要促其反很难·”吴六点出了要点··罗诏谏一笑:“所以才让你逃婚拖延时间。”
吴六一愣,原来他竟已被算计得这么深··罗诏谏看出吴六想法,不爽了:“怎么不想逃也行,左右杨行密必然不会把嫡女嫁进门,定是找同族的女子过来充数,你勉为其难接下,往后有得是跟杨行密掐架的时候,找个理由打发回去就是。”
吴六当即摇头,这不行,他已有沈淼,他爹关注了开山辟田一事,自然也知两人之事,多日未曾提及便是默许·他可不想再讨什么女子进门··“这不得了。”
罗诏谏鄙视吴六眼,“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宝贝弟子,我能不为他想吗”·吴六闻言大喜,忙要道谢,不想吴氏截了话:“罗夫子好生偏心,我也统共就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你忍心让他百年后无人继承香火”·吴氏说着叹息了声,吴六站在一边想不通了,他母亲并不忌讳这种事,怎么忽然说起这种话来。
罗诏谏明白吴氏意思,左右不过是他家弟子有他撑腰,以后风头盛,怕自己儿子被压得难堪·可……罗诏谏回想自家弟子在吴六面前的表现,嘴角忍不住抽了,压吴六怎么可能·不过徒弟做不到的事,师父做到就行,不就是强吴六一头吗他来,便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此事就不成了,你说不过你儿子,可我弟子不同,我还是说了算的,我说不成他必然听。”
吴氏一听也深知缘由,气劲也上来了,儿子都已经赔了,在其他事上,尤其是压一头的事上决、不、能示弱,当即拍桌:“不成就不成·”·“你说的”罗诏谏挑眉。
吴氏回以冷哼··罗诏谏遂扫了钱镠一眼:“你呢”·钱镠果断站阵营:“夫人说什么,我就说什么·”·“能呐,你们俩,夫妻齐心其利断金是吧”罗诏谏将目光投向吴六,“你呢”·吴六自这三个童心未泯的老人家开战时便已扶额,现见罗诏谏点名他,直接晃了晃手里的名单:“再闹下去,我直接回别庄带人走了,这事不干了。”
“别”·“别”·“别”·三人同时说··吴六遂将名单点燃烧尽,说了句:“记住了,必办妥。”
就摔门而去,一副愤愤然的样子··吴氏当即嚎啕大哭:“你给我走,我这地容不下你……你不走是吧,好我走”·“闹够了没这么多年我错待你了,你不用走,我走。”
钱镠说着亦摔门而去··吴氏还意犹未尽的继续哭:“狼心狗肺的家伙,我真是白瞎了眼·”·只余下罗诏谏优哉游哉的品着茶,心里顺道想想自己的弟子,杭州城里闹得这么火,不知道傻徒弟会作何反应沈淼啊沈淼,夫子我是信你的,你可别给我做出丢师门脸的事。
同一时间,正在焦急等待回信的沈淼终于见到了前去打探的那人,才碰面就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第054章·054·“你是说杨行峰去的那小院守备松懈,你轻而易举就搞到了院里的地形图”沈淼急问。
“是啊·”刚去探听消息的汉子奇怪的点了头,他是个憨厚的庄稼汉,即便后来跟着上山当了守卫,本质还是没变,心眼少了那么一点··中计了沈淼当即望向巷口,果然外头已多了些形迹可疑之人。
“让你跟着,又没让你上去探消息,你怎么就……”罗虎难得沉声说··庄稼汉委屈:“我这不也是看你们急嘛,见旁边有不少摆着摊的小贩,就套了几句话。”
“那些小贩是故意在那等着套你这种人的·”罗虎哎呦了声,庄稼汉这才反应过来,知道他捅大篓子了··沈淼赶紧打圆场:“埋怨没用,先想法子脱身。
现在是白天,清明祭又戒严,杨行峰暂时不敢乱来,但到了天黑必然动手·”·“外头就是街市,出去混入人群应该可以脱身·”罗虎道··沈淼摇头,罗虎带的这些人未经专业训练,很难在闹市中摆脱杨行峰布置的那些人,得想个其他办法。
忽然巷口路过一队巡逻的,见沈淼等人聚在巷内,便停下来问了声:“你们干什么的聚在那做什么”·沈淼忽然灵光一现,当即小声问罗虎:“你的人跑得过街口那些人吗”·罗虎瞅了眼:“以前不行,上回被你家那位带来的人练了把,现在不成问题。”
“那好,听我命令·一、二、三,跑”沈淼转身就跑,带人绕着巷子跑回街市··巡逻兵紧跟其后,也跑上了街市,这下好了,原本喧哗的街市顿时乱了,杨行峰的人一看知道不好,也跟着追,不想一追就被巡逻队发现蹊跷,赶紧喊:“这边还有一队,一起抓了。”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杨行峰的人闻言只好转了方向,开玩笑,现在可是清明祭,最是戒严的时候,这会被人逮进去就是喊着自己是杨行密的人都不会被放出来,更何况,杨行密也好,杨行峰也好决计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承认自己便是这些人的主人。
躲在暗处的杨行峰一见这情形,当即怒了:“真是一群废物·”说着就踩了一人的被跨上马要出去亲自追,马当即踉跄了下,杨行峰差点摔下马,气得他很抽了马一鞭子,“废物。”
马虚弱的抗议了下,这匹马正是当初驮杨行峰到黄尖坳庄的那匹,当日矿道坍塌,马担心沈淼只躲开了滚石,未趁机跑走,后来被奋力从矿道里爬出的杨行峰给逮到,骑了它回了庄。
回庄后,杨行峰本欲礼遇这匹救他命的马,可他本性残暴,当得知自己的腿再无复原的可能后,便迁怒了所有相关人事·马也就被波及了,被拉去拉最重的车不说,还不给吃饱。
这会好不容易寻到了沈淼踪迹,杨行峰才想起有这么匹有灵性偏沈淼的马,立刻拉了出来··幕僚一见杨行峰准备亲自出马,赶紧拦:“老爷,这会毕竟在杭州城里,遣手下去就好,你亲自去万一有个差池会不好了。”
“哼怕什么只要逮到人,落实了钱镠的罪,谁还会计较这小事”杨行峰冷哼,狠挥了鞭子就出去了。
杨行峰一出现就喝住了手下:“跑什么跑给我追人·”·手下一见杨行峰自己骑马出来了,也不敢再跑,折返紧跟着杨行密冲,巡逻队未曾想到他们会忽然折返,被迎面一冲顿时东倒西歪。
杨行峰趁机冲到了街口,此时街上只余一片狼藉,未见沈淼等人踪迹,杨行峰立刻骑马往前跑··马自然已在人群中嗅到了沈淼的踪迹,极具灵性的它不愿主人露陷,就极力转头选别处,杨行峰又挥了下鞭子:“畜生,就凭你还想救你家主人你越是不肯走的路,越说明你家主人就在那边,哼,给我往这里追。”
杨行峰狠抽马鞭,马不得不往前跑,后面的人跟着跑,很快追上了另一队巡逻队,在其前方不远处,沈淼等人正在奋力奔跑··杨行峰心下一喜,大喝:“来人,给我追上他们。”
·沈淼一听杨行峰的声音,心下一愣,这、真是无法无天大白天也敢这么追,真当吴六他爹是摆设·“欸,别顾着跑,你倒是说啊,怎么办”罗虎忙问。
沈淼回神,吴六他爹要能横,那也得是他死咬着自己的事跟钱家没关系才行,可一旦落入杨行峰手里,对方哪会轻易让他死咬,这种平白把自己送过去吃苦的事,他才不干。
于是吼:“加把力,跑,往巡逻营跑·”搅得越大越安全,他才不信杨行密会坐视杨行峰这么乱来··于是一群人成功把巡逻营给惊动了,继而惊动了钱家的人,今日负责巡防的是钱家老十二钱珦,一听风声就抡家伙上街去了,什么敢在珦爷当值的时候乱,找死·“老爷,怎么办,钱珦来了。”
杨行峰手下眼尖,立刻告知了杨行峰··杨行峰早已追得眼红,哪管钱珦,狠抽了马就喝:“怕什么,继续追”·钱珦也怒了:“赶紧的,把人给我往湖边赶,弄个口子收他们。”
这会的西湖和后世的大有区别,三大堤也只有一条白堤,游人不多不说,雨季的时候大都避着它走,生怕遇到什么虫蛇,或是一不小心滑下湖··沈淼一边被迫往湖边跑,一边暗吐槽,钱家儿子聪明有本事是好事,可自家人也被坑了。
就在这时,鲜有人影的湖边忽然出现一队人,打头居然是董昌,他一人仗剑立于湖边,出神的望着湖面,身后随行之人与之保持了五十步远的距离··董昌正在感怀,上午杨行密的一句钱镠儿子多刺激到了董昌,想起自己的儿子去年这会就是在这个湖边失足掉的水,没救及时一命呜呼了。
他有些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不狠心埋了儿子,可一想起儿子的胳膊肘总往杨行峰那边拐,他又觉得要是不埋,今时今日更堵得慌··忽然而至的喧闹打断了董昌的沉思,他十分不爽,沉声道:“何人在此喧哗。”
跑在最前头的沈淼最先发现董昌,当下又惊又喜,惊的是眼见着能进下巡防营大牢脱个身,怎么就遇上董昌了喜的是,遇上董昌了,杨行峰总得收敛吧。
董昌的人立刻拦下了整个队伍,杨行峰骑着马,最为显眼,董昌当即命人将他喊过来问:“做什么白日如此喧哗·”·杨行峰没料到会遇到董昌,在钱镠面前他敢横,董昌好歹是姐夫,又是浙东道节度使,他不敢随便横,便只好寻了个含糊的借口开口:“姐夫,是这样的……”·“嗯”董昌当即哼声,他今日不爽,不想听见杨行峰喊他姐夫。
杨行峰只好改口:“太尉,是这样的,我府上跑了个人,那是我心尖上的,我舍不得就追出来了·”·董昌一听就怒了,杨行峰好|色,强取豪夺之事从未断过,可清明祭临近,他还敢这么浑。
杨行峰只好跪地软求:“姐夫,我知道我浑,不知时宜,可那人真是我的心头肉,我真舍不得,你就当疼我,把人给我,你要怎么赔礼都成·”·董昌一听好奇了,杨行峰身边的人如流水般过,从未见过他对谁上心过,就算……就算他那个面若潘安的儿子,也未得杨行峰如此上心过,便道:“是何人,先让我见见。”
杨行峰当即拍了马屁股:“去,把你的主人揪出来·”·马自然不从,杨行峰怒抽:“不去就抽死你·”杨行峰虽认定沈淼便在逃跑的那群人中,但因沈淼易了容,一时找不到,他又向董昌说了这么个借口,只得靠马来引出沈淼。
沈淼自方才起就已在思考对策,杨行峰说了这么个借口,以董昌的考量来说,必不会因为这么个人而与杨行峰起纠纷·他之前预想的靠巡防营脱身的目的已达不成,现如今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被杨行峰抓住,第二条是去董昌那。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两条路都凶险,该如何选沈淼看了眼杨醒目和董昌,不想竟在董昌眼里看到了一丝愠怒,寻着董昌的眼神,沈淼发现他竟是在看那匹马。
这……沈淼忽然想起,杨行峰有说过这马原是柳念郎送与杨行峰,那柳念郎又是从何得来,毋庸置疑从董昌处得来最是有可能··那就意味着董昌认识这匹马那董昌又缘何愠怒··沈淼一愣,难道……董昌对柳念郎尚留有父子亲情·当真·沈淼迟疑,当初董昌的绝情历历在目,他尚有一丝气息都被他毫不留情活埋。
然而……现场容不得沈淼多想,不说马有些支撑不了,董昌也已然恼怒,再下去胡乱处置这事就麻烦了··沈淼当机立断,抹干净了伪装,扑至董昌跟前,哭求:“太尉大人,求您救救小人。”
董昌一见沈淼之容貌,呆若木鸡··杨行峰见沈淼已出来,心下大喜,弃马上前拉扯沈淼:“好你个贱坯子,我如此待你,你竟忘恩负义·”·沈淼冷哼一声,一巴掌就挥了过去,怒喝:“我本是太尉大人治下子民,是你罔顾王法,肆意妄为,现太尉大人在此,一切自有他决断,你也敢放肆”·杨行峰被沈淼一巴掌打得有些懵,回神后忙辩:“既为贱籍,又入了我的府,自然是我说了算。”
“贱籍”沈淼冷笑,“你倒是将契拿出来”·“你以为我没有”杨行峰亦是冷笑,“我这就命人去取。”
即刻回去造一张就是··沈淼哪会让他如愿:“既已在太尉跟前,还容得你的人回去取自是太尉的人去取”·“太尉的人怎知契放在何处”杨行峰当即拒绝。
沈淼大笑:“不知,前去问即可·难不成你的人还敢拦这里可是浙东道,谁敢拦太尉的人”·“你”杨行峰被堵了路,心下恼怒,破口大骂,“好一张利嘴,敢挑拨我与太尉”·“非是挑拨,此乃正理。”
沈淼驳斥得义正言辞,“纳一人入府自有契,既然有契在手,太尉遣人去取名正言顺,你却百般阻挠,必是心中有鬼·”·“好啊,看不我撕烂你的嘴。”
杨行峰怒及攻心就要动手··沈淼昂头怒对:“我方才就言我乃太尉子民,你若在此动手,便残骸无辜,罔顾太尉·”·“不要以为我真不敢。”
杨行峰说着就挥下了手,他未曾想到多日不见,沈淼的嘴厉害成这样··沈淼不躲不闪,任杨行峰扇过来,这巴掌打得越痛,越能勾起董昌的痛,果然杨行峰的手才挥到一半,董昌就怒喝:“无法无天了。”
杨行峰当即喊冤:“姐夫,不……太尉,明明是他恶意诬陷在先·”·“你真当我是傻子”董昌沉色。
杨行峰急了,还要辩,忽然一个声音喝住了他:“混账,当你在跟谁话说”            ·☆、第055章·055·喝出声的是杨行密。
听闻其弟私自行动尾随探子去抓人,他便知要出事,忙遣人去拦,但为时已晚·杨行密只得自己出马,试图利用节度使之身份,镇住钱镠手下抢得沈淼·不想追至湖边竟遇上董昌,沈淼伶牙俐齿的一番辩,弄得杨行峰恼羞成怒不说,还差点将不该说悖逆之言都说了出来,故而立刻出声喝斥。
杨行峰见是杨行密喝他,当即不敢吱声··董昌将目光移向杨行密,脸上的愠色未减··杨行密当即赔笑:“圣真兄,我这个弟弟着实太混账,他的话你切勿放在心上。
今日之事,我回去定好生教训他·”·董昌闻言愠色依旧未减,杨家对他的看法如何他心知肚明,即便他已成了节度使,对方亦看不起他··杨行密见状知道董昌这口气暂时不能平,便退而求其之先抓了沈淼再说,便喝了杨行峰:“你这个混账,还杵在这干什么赶紧把你的人领回去,别丢人现眼。”
杨行峰会意,赶紧上前去拉沈淼··沈淼哪会让他如意,甩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这一次杨行峰有了经验,踉跄了下闪过了巴掌,狠狠瞪了沈淼一眼,怒道:“贱人,反了是吧来人,给我绑了他。”
“敢”沈淼喝,转身向董昌下跪,“草民方才已陈述自己与此人无关,太尉大人心中也有定夺,此人却明知故犯,草民自知渺小,难以撼动大树。
既如此,求太尉大人问个理由,此人缘何一定要抓草民”·沈淼知杨行密出现之后,自己的胜算不大,毕竟对方有头有面,真咬实了他是杨家逃奴,董昌便不会再管。
他只得赌一把,赌董昌与柳念郎间父子之情的深厚度··杨行峰一听当即冷笑:“你是我的逃奴,抓你还需要理由”·杨行密却是皱眉,这话不妙,此人十分关键,他必须牢牢抓住,断不可给董昌机会,忙道:“圣真兄,我这个弟弟不善御下,让你看笑话了,来人把人带下去,依家规处置。”
董昌依旧不语,沈淼失望闭眼,自己站起,对上前的杨府下人喝道:“我非是你们杨府之人,无需你等肮脏之手押送,我自会走·”·说着沈淼冷哼,迈步离去。
不想未走几步,董昌忽然出声:“且慢·”·杨行密哪会给董昌机会,忙说:“圣真兄,我已被此事闹得头疼,你且放过我吧·”·董昌却道:“你既已头疼,那此事我来断。”
“圣真兄,这是家事,何须劳烦你·”杨行密劝··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董昌冷哼:“浙东道什么时候有事是我管不着的”·“哪里的话。”
杨行密的话··董昌便道:“既如此,此事由我断·”说着他看向杨行峰,“你说他是你府逃奴,那便将卖身契拿来·”·杨行峰闻言立刻看了眼杨行密,杨行密暗点头,示意答应,他的幕僚甚是机灵,早在他出口去劝时已有准备。
杨行峰便指了个人道:“你,回去找管事取·”·沈淼却是皱眉,此事哪是张卖身契可以简单断的那可以是假的,名字不同都没关系,以杨行密之能耐,指鹿为马就行。
不多时,杨府下人便拿了张契过来,杨行密接过飞速看了眼内容,记清后笑递于董昌:“圣真兄,请看·”·董昌接过,看也未看一眼,直接递给身后随行之人,然后道:“契已交于我手,人,我便领走了。”
话音落,沈淼、杨行密、杨行峰具是一愣··沈淼愣的是未曾想到自己的运气如此好,居然赌对了··杨行密愣的是董昌竟会领走这个与柳念郎个性完全不像的人,便忙挽回颓势:“圣真兄,君子不夺人所好,此人是我弟的心头宝。”
杨行峰也忙回神点头:“是是是,我片刻都离不了他·”·董昌闻言脸色陡变,愠怒:“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你缘何这么喜欢”·“是因为……”杨行峰开口解释,未言几字,杨行密便拦住了他:“圣真兄何必如此,不就是个贱奴,你要,拿去便是。”
“家兄……”杨行峰当即反对,杨行密扫了他一眼,他何尝不知将沈淼交给董昌意味着什么,但董昌已开口要人,他们再拒绝便会愈加加深董昌的怀疑,甚至会蔓延至其他事上,还不如再寻他法。
董昌遂对沈淼道:“过来·”·沈淼忙过去,一直被杨府人牵着的马忽然奋力嘶叫了声,示意主人能不能把他也带走·沈淼忙看向董昌··董昌亦在看沈淼,目光有些复杂,那匹马他认识,是他专程命人寻来给柳念郎的,以期儿子能横刀策马,为他守卫山河。
可不想柳念郎无心此道,还将马赠与了杨行峰,这让他分外愤怒,心生厌恶··而这个与柳念郎十分相像之人不仅有胆有谋,对杨行峰亦是厌恶至极,若这才是他的儿子,那该多好。
董昌心叹,略软了下,回头扫了杨行峰一眼:“马·”·“啊”杨行峰愣了下,瞅了眼杨行密,这也给·杨行密点头,人都没了,要着马也没用,杨行峰只好让人牵了过去,谁知马一脱离束缚就挣开了缰绳自己跑了过去,围着沈淼就打转。
董昌有些奇怪,也没说什么,带着人便离开了··杨家兄弟亦没说什么,带上自己的人也离开了··只留下钱珦并巡逻营的人,和罗虎那帮人大眼瞪小眼,钱珦内心不停的狂吼:刚刚那个不是六哥庄里的那个吗怎么会在这·罗虎见状知道不好,只好腆着脸上前打招呼:“那啥,把我们都逮进去,顺道把我逮去钱府吧,我叔公在府里,他姓罗。”
“罗罗馋嘴”钱珦虎躯一震··罗虎沉默了下:“好像……没错。”
”我、不、要闹这么大,还跟罗馋嘴有关,他会被扒层皮的。
钱珦心累,为什么他这么衰,轮值巡逻就赶上这档事了·“喂……再不去,后果会更严重·”罗虎“好心”提醒了句。
钱珦只好耷拉下脑袋带人回家··这会的钱府正笼罩着无比可怕的低气压,下午刚吵过架的钱氏夫妇再度掐了把,还是吴氏卷包裹临上马车时,被钱镠死活拽回去的。
吴氏气了个够呛,扑进儿子怀里哭了个上气不接下气,钱镠狠命骂了顿,又狠命哄了顿,终于在钱珦赶回家的时候稍停消了些,一群人再次关上了院门··“怎么回事”吴六沉声问,罗诏谏也跟着挑眉。
罗虎受不住两方压力,扑通跪地,把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刚说完,帮忙带罗虎翻墙进来的顾和尚也跪上了:“白天的时候,我是瞅着那个人的背影特别像三个水,可我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正好管事那边也有了回应,说是一切如常,我就没继续查了。”
“管事这次真是昏头了,这种事怎可不回报若单是杨行峰,自行处理也就罢了,多儿被人掳走得如此轻易,自当应有警觉与判断·还有你”罗诏谏扫了罗虎眼,“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你倒好,什么都不报,尽顾着跟人胡闹”·罗虎忙缩了脖子,这么一番下来,他确实认识到自己的胡闹了。
罗诏谏犹未消气,接着骂沈淼了:“枉我还觉得他是可造之材,紧要关头什么理智都丢了这种事他自己扛,扛得下来吗”·钱镠听到这忙劝:“夫子莫气,他们也是为我考虑,怕此事牵连到我。”
“就是·”吴氏跟着劝,“罗夫子眼光独到,选的弟子也是不错,知道轻重,不说这事未到不可挽回之地步,就算真到了,他断乎是咬实不了不放的,断不会延伸出其他事。”
罗诏谏自是清楚沈淼之骨气,可他考虑的是另一层,沈淼死咬,吴六会坐视·吴六明白罗诏谏的意思,道:“夫子与我父亲之意,与我之意,与沈淼之意我皆已明了,事已至此,我断然不会冲动,愿听夫子吩咐。”
罗诏谏松了口气,他最怕就是吴六冲动,幸亏对方明事·便道:“既已至此,也不要急,沈淼在董昌手里自然比在杨行密手里安全·当务之急先搞清楚一件事,然后再谋划后续。”
“夫子请讲·”·“事关柳氏母子,他们究竟是死是活”罗诏谏道··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钱镠在董昌府里自有暗线,董昌私下处置了柳氏母子,又知会了杨行密一事他是知道的。
当时他就感叹虎毒尚不食子,董昌此举当真是狠毒,也就在那时,钱镠彻底下了决心不再效忠董昌·现如今见罗诏谏旧事重提,钱镠奇怪:“夫子缘何这么问”·“那杨家缘何一直不信”罗诏谏问。
“杨家不信是因黄尖坳庄一事·”钱镠道,吴六早已寻过机会将此事与钱镠道明,钱镠因此判断是杨行峰一意孤行所致,便道,“杨行峰只取沈淼容貌,不考虑其个性,一意孤行认为沈淼便是柳念郎,我儿多方试探,确认沈淼并不是柳念郎。”
“果真如此当初负责埋柳氏母子的人你可找到过,柳氏母子的尸首你可见过”罗诏谏问··“这两人回别院只一天便暴毙,我派去的人只来得及在墙角听了句模糊的话。”
“什么话”·“冤有头债有主,勿要寻我·”钱镠道··“这么说……埋的时候有蹊跷。”
罗诏谏果断看出问题··“可不知所埋何处”钱镠皱眉··吴六忽然道:“城外乱葬岗·”·“你如何知晓”罗诏谏忙问。
“沈淼当初带杨行峰前来时多次有言杨行峰是他捡的,而那一日我打了杨行峰之后丢弃的地点正好是乱葬岗·我将沈淼安置在别庄后特意折返过乱葬岗,那里有明显的被大面积翻动过的痕迹,想来是杨行峰所为。
他那时刚才黄尖坳庄回来,听闻柳氏母子去死,又想起自己见过的人,联系自己最后被丢弃的地方,自然会去翻乱葬岗·”·“这么说杨家不信的理由并不是单纯的因为杨行峰之判断,还可能是翻了乱葬岗只找到一具尸首,只有柳丝丝,没有柳念郎”钱镠皱眉。
罗诏谏点头:“这才合理,符合杨行密之前行事的考量·有这么个把柄在,挑拨之目的必成,你钱镠时刻盯着董昌的秘事,还趁机挖了他儿子,还囚禁,条条都能把董昌气得半死。”
钱镠闻言失笑:“他就不管沈淼到底是不是柳念郎也不怕沈淼开口自辩”·“气急之下,董昌信他还是信沈淼”·钱镠恍然大悟:“真是兵行险招。”
“有时候阴谋得逞只在一瞬,只要一瞬能置人于死地,何惧之后被戳穿那时的董昌已失助力,还不是他杨行密到手擒来·”罗诏谏道。
“这么说沈淼阴差阳错到了董昌手里,还是保了我一命·”钱镠道··罗诏谏笑:“不止如此,若是计谋得当,还能加速董昌自立·董昌犹豫不自立不外乎是因已无子嗣,若让他知道子嗣尚在,那必然自立。
这也是我方才一定要确认之事,柳念郎是否还活着,真正的柳念郎是否有可能出现”·罗诏谏说此话时看向的是吴六··吴六知自从说出地点时,有些事便已瞒不住,便道:“虽离奇,但沈淼应该就是柳念郎。”
           ·☆、第056章·056·众人闻吴六言皆是大惊,吴六则在众人目光中沉默,不准备给出任何解释··众人只好不问,左右确认了正主不可能再出现,一切就好办了。
吴六依旧出去逃婚,换罗虎跟着去,为惩罚其失职,跟去的同时又添了负责来回联络的活··顾和尚乐呵呵的勾起罗虎的脖子:“好少年,这是好差事,好好干”·罗虎一听就觉得这是反话,在不久的将来他便深有体会,毕竟当初在黄尖坳庄这么荒凉的地方,吴六也会借职务之便让顾和尚跑出去挖笋,现在浙东道四处跑,需要挖的送的东西就更多了。
·顾和尚的任务换成了和沈淼接触,以他的轻功,出入董府自然是来去自如··沈淼入董府后,董昌先是不予理会,只将马交予了沈淼,让其好生饲养。
沈淼一时摸不透董昌想法,便一心一意养马,马本就与他相熟,入府之后又无需挨饿劳累,隔天就回了精神头,蹭着沈淼往驯马场跑··董昌在杭州的府邸当初柳念郎常来,马最初也经常随其而来,对里头十分熟悉。
沈淼拗不过马便带其去了驯马场,他并不会骑马,但马一心只想和他嬉戏,温驯不说,跑起来也相当的小心·一人一马玩了一上午,愣是让沈淼骑得有模有样起来··董昌偶然经过,看到了这一幕,驻足看了会后就离去。
当晚沈淼就换了住处,是个内外皆奢华精致的地方,服侍的人也一茬茬的,貌美不说,各个恭敬,说话小心翼翼的··沈淼超不适应,好不容易熬到上床歇息,又生变故,董昌不知道怎么想的,又把他打发出去了。
倒也没回原来的马房,而是另给了单间,沈淼进房不久,又有人奉命送来了不少质量上成的被褥过来,还留言说:今晚委屈他一下,明天再换地方··沈淼忍不住在那人离开之后狠狠吐槽了句:“这特么有病吗”·“就是病得不清。”
一个声音回答了沈淼,沈淼吓了跳,一看还居然是顾和尚:“你怎么来了”沈淼脱口而出,转念一想,不对,自己在杭州城里闹出这么个大动静,钱府也应该知道了,顾和尚不来才叫奇怪呢,便忙耷拉了脑袋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和尚见状笑了:“我家老爷,我家夫人,罗夫子和你家那位都让我带了话,你先听谁的”·沈淼很想先听吴六,可怕就怕听到的不是训话,而是安慰,让他愈加过意不去,便选了罗诏谏。
“混账东西这种混事也干得出来,枉为我罗诏谏的弟子,给我好生反省·”顾和尚板起脸骂··沈淼一听脑袋耷拉得更下去了,这次的事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实属侥幸,错得实在离谱。
顾和尚却笑道:“行了,别锤头了,后头都是好话·”·“欸”沈淼愣··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顾和尚一一道来:“我家老爷的话是:吾儿顽劣,他日你当多费心。
我家夫人的话是:来日璙儿若是敢欺你,我定不饶他·至于你家那位的话都不好意思传,真是的·喏,直接看信吧”·顾和尚递来一封信,沈淼忙接过。
头一张只有一句话:多日未见,寝食难安··沈淼一见就觉心酸,他就知道吴六肯定不会骂他,可这个时候不骂比骂更让人愧疚··这张之后便是一封长信,沈淼仔细读了三遍后,才回神。
信里详细写明了整件事是如何谋划的,然后点出他沈淼需要做什么,点明之后又罗列了诸多突发事件如何应对之建议,最后还给出了至少三条绝对安全的逃生之路,完了还特意说明,性命至上,成不了亦无妨。
而让沈淼做的事只有一件,让董昌察觉他便是柳念郎·吴六在信中特别点明过,一定要让董昌察觉他是柳念郎,不能他自己向董昌表明,前法可显示沈淼自己不知情,后法则明摆着表明沈淼知情不报,别有用心。
两法效果天差地别,断不能选后者··沈淼理解吴六的意思,选前者是为了保护他,可他不理解的是吴六是怎么知道他便是柳念郎的·顾和尚一见就道:“你家那位特意嘱咐过,待你看完信后告诉你,你的疑惑他会亲自与你解释。”
既然吴六这么说了,沈淼便不再纠结,对他而言,他和柳念郎原就不是同一人,现在为助吴六他爹之大业,出口认一下又何妨·况且吴六爹娘的话已说得很清楚,即便知道他是柳念郎,依旧同意他与吴六在一起。
柳念郎不柳念郎已经无关紧要了··便道:“你也帮我带句话:此事,我必定完成·”·顾和尚收了话,很快离开··第二天一早,董昌便命人前来再次安置沈淼,是个不大的小院,但紧挨着董昌的居所,院内摆设不如之前那个奢华,但沉稳得多,比之前那个更像是男人的住处。
董昌待侍从回报完之后就来了沈淼院里,一进门便见沈淼穿了件窄袖武服要出门,便问:“做什么去”·“太尉大人·”沈淼恭敬行礼,答,“去马场。”
“骑马”·“嗯·”沈淼点头··董昌想起之前的疑问,他赠与儿子的马,缘何与眼前之人如此亲近,便问了。
沈淼摇头:“我也不知,自我偶然与马相遇时,它便与我亲近·”·“那你又是在何处与马相遇的”董昌问··“我不记得了。”
沈淼继续摇头:“我有好些事都不记得了,我找郎中看过,说是我受了些惊吓·”·董昌闻之皱眉,当即问:“什么惊吓”·沈淼还是摇头:“我忘了。”
董昌感觉心底忽然涌出一丝失落,仔细品味之下竟发现自己在期许这人是他那个已死去的儿子,期许儿子其实没死,只是失了记忆,像换了个人似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太尉大人”沈淼见董昌久久不语,便唤道··董昌仓促回神,随口问:“怎么”·“我可以去马场了吗日头高了,再不去,马只够跑几圈就得去吃草料了。”
沈淼真诚笑问··董昌从未在自己儿子脸上看到过真诚的笑容,柳念郎恨他抛弃他们母子,另取他人,每回与他相见皆是假脸迎人,脸上是笑,眼中从未有笑意,倒是对杨行峰那个混账,竟会偶尔真心笑一笑。
想至此董昌的气又上来了,对沈淼道:“你去吧·”·沈淼不知董昌的气从何来,也没多问,点了头离去了··马已在马场等候沈淼,远远见沈淼走来,便高兴的嘶叫了声,沈淼忙过去,跨上马就开始跑,得益于昨天的经验,今天骑得更为顺畅,马也愈加高兴,开始撒蹄子奔了起来。
沈淼的骑术毕竟没有专业练过,玩乐着骑自然没事,但正经的驰骋却是不行,更何况这匹马还是大宛良驹,董昌特意选的·一不小心,沈淼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膝盖磕到了地上,痛得沈淼直抽声,马吓得赶紧嘶叫,四下寻人。
所幸马场内还有个负责打扫的老头在,赶紧过来查看··膝盖上的皮磕破了,正在往外渗血珠子,但并不是很严重,倒是皮下的痛,一碰就惹得沈淼皱眉呲声··老头知道严重了,赶紧报去了上头,上头初时没在意,只命了两个下人抬了回去,也没给看。
结果中午的时候,董昌来兴想和沈淼一道用饭,遣人来喊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当即斥责了管家,命人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那位郎中与董昌是相熟,以往给柳念郎看病的也是他,为沈淼查看了膝盖,搭了脉后,开口就说:“太尉大人,少爷这伤无大碍,未伤及骨头,痛些只是暂时的,到晚上便好了,明天会起淤青,鉴于以往少爷受伤不容易化瘀,我留了些药,定时抹就是。
还有少爷脉象虚弱的顽症有所好转,这是好事,想来是终于多走动,多骑马的好处·”·这郎中不曾知道此人不是他儿子,还以为是原来那个,说者无心,董昌听了却是有意了,愣愣的站在一旁。
郎中见董昌半天不语,心下奇怪,以往董昌是最爱他这个儿子,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皆担心不已,可今天除却发呆就再无反应·要知道柳念郎脉象虚弱之顽症是娘胎里带来的,为此董昌和柳丝丝皆花了不少心血,现有好转应该高兴才是。
沈淼清楚董昌的想法,便对郎中笑说:“我并不是少爷·”·“啊”郎中一愣,“怎、怎么可能”两人如此相像,还有脉象虚弱这个顽症,真不是同一个·沈淼只好再次解释:“真不是。”
郎中只得道:“那、那也太像了·”·沈淼不解的看郎中,以示自己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郎中也只好讪讪的笑··不想一直沉默的董昌却道:“这人之前受了惊吓,失了不少记忆,你可有办法”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第057章·057·“失忆要看成因,若是磕到头,脑子有淤血之类的还好治一些,推针化瘀之后,六层人能恢复,若是其他,就麻烦。
还有个以毒攻毒的方法,让失忆者再经历一次失忆过程,但太凶险,恢复的把握也不大·”郎中说道··董昌看了眼沈淼··沈淼瞪大眼,喂~~我都说怎么失忆都记不清了,你还想试这法子·董昌遂不爽移开眼,瓮声瓮气的向郎中伸手:“药膏。”
郎中愣了下才递过,董昌接过坐到沈淼床边,伸手要给沈淼抹··沈淼当即拒绝,老爹给儿子抹膏药是没问题,但现在我还没说我是你儿子你就抹,那会引发不好的联想。
他悄悄扫了郎中一眼,郎中果然已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董昌旋即也明白了过来,蹭得下站起,脸沉得格外难看,直骂自己这几天是怎么了,儿子早就死了,别跟丢了魂似的。
想着,董昌还瞪了沈淼一眼,大有一种看祸水的意思··“……”沈淼默默囧,这算是躺着也中枪吗?·好在这事没持续多久,一董昌的亲信急冲冲跑了进来,在董昌耳边嘀咕了下,董昌听完先是不信,郑重再问了一遍,确认是真之后,脸上顿时大喜:“走,去看看。”
说着就带着亲信离开,连手上还拿着的膏药都忘记放了··沈淼只好看了眼郎中,郎中从一头雾水中回神,默默又摸出个膏药递给沈淼,安慰了句:“还是自己擦放心。”
“……”沈淼扶额,神马意思·让董昌如此大喜的是一件奇事,就在昨日,越地会稽山脚,若耶溪攀,有罗平鸟鸣,一在此修行的道人目睹此物。
罗平鸟四眼三脚,叫声如罗平天册,主管越地祸福,当地百姓一直有祭祀此鸟避祸求福的传统·此番罗平鸟鸣,有一刻钟的时间都独鸣了一个字——“昌”。
道人觉得奇怪,旋即上报,董昌麾下干将吴繇觉此乃吉兆,“昌”不就是董昌的昌便立刻命方士朱思远实地勘察,获准之后,快马报于董昌。
董昌坐于堂内,仔细听朱思远将事回报了一番,完了笑问:“我不善此道,你是懂的,可觉此事意味什么”·朱思远平日甚知董昌心思,便道:“此自然是吉兆,罗平天册为王道,罗平鸟鸣昌,自然是预示昌为王。”
“昌为王”董昌沉默,当初与他同征讨有功宣武军节度使朱温已封东平王,他却才封节度使,而杨行密这种趁火打劫的也封了节度使。
看来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命罗平鸟来为他鸣冤,既如此,他便顺应天意,在清明祭后上书请封越王··便当即召来亲信幕僚,共同商讨请封奏章该如何写··众人皆已从吴繇处得知小心,到来后便你一言我一语畅谈了起来,董昌被他们哄的飘飘欲仙,就连钱镠六子钱璙(吴六)逃婚一事,都忽略不计了。
杨行密已然得知罗平鸟之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怪力乱神之说,董昌想凭此请封肯定会一鼻子灰,便不予理会,专看笑话·倒是吴六逃婚一事引起了他的注意,逃婚必是拖延,但也是下招,杨行密一面不屑了钱镠的对策,一面计划下一步。
事情已到这种地步,断不能再给钱镠有喘息和翻身的机会,须得双管齐下·一头:既然吴六逃婚,那就择钱镠的其他儿子,一则已显他结亲的诚意,二则钱家府内几位姨娘之间并不安宁,可挑拨下;另一头:得尽快将沈淼从董昌手里弄出来,这件事得让他妹董昌夫人杨氏出马。
这天夜里沈淼再次见到了顾和尚,顾和尚先是递上了吴六的礼物,一盒上好的化瘀膏药:“这是你们家那位让罗虎送来的,小可怜的,一口气跑了五十里,刚放下就立刻回去了,说是还有事不能耽搁。”
顾和尚一副疼惜的口气,搭配幸灾乐祸的表情··沈淼本还想附和着说几句,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总之说什么,顾和尚都是暗爽的·便问了其他:“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摔了膝盖”·“那是自然,敢把你留在董府,当然要护你周全。
不然,吴六肯走”顾和尚挤眉弄眼笑··“那也太迅速了·”沈淼感叹··顾和尚笑了:“董昌善猜忌,阴晴不定,他的府里早就漏洞百出了,不说我们做得到,杨行密也做得到。”
沈淼一听就觉得自己在这不□□全,偏偏顾和尚还落井下石:“我来是提醒你一声,明天董夫人要来府里,你可小心些·”·董昌夫人杨氏杨行密之妹。
沈淼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个棘手的,她是主母,在府里除董昌外就她最有说话权··顾和尚忙安慰:“也不用太害怕,你夫子说了,哄好董昌,保管你没事。”
“……”沈淼默,刚谁说的,董昌善猜忌,阴晴不定,这种人一点都、不、好、哄·顾和尚十分满意沈淼的反应,等终于欣赏够了才道:“你夫子还说:董昌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唯一的儿子不争气,所以你只要够争气,董昌必定被你哄到手。”
“……”沈淼继续默,哄到手是几个意思我已经有吴六了,不要董昌,谢谢不过吐槽归吐槽,他夫子的话确实有用,之前揣度不透的董昌心思,现在全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去骑马,董昌就给他换房间,为什么骑马摔了,董昌这么着急请人医治·因为柳念郎身体不好,还不肯锻炼,没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董昌很不高兴··想明白了这点,沈淼立刻有了主意,对顾和尚笑说:“你放心,我懂了。”
“到底是三个水,将功抵过得这么积极·”顾和尚夸··沈淼一点都不想听这句话夸,非得提之前的过失吗人、艰、不、拆·第二天一早,董夫人杨氏就来了沈淼住处,一路冷着眼进来的,但凡被她扫到的下人都收到了两个信息,一、不得惊动董昌;二、不得进去通风报信。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刚醒,昨天被磕到的膝盖,今天彻底化成淤青了,黑压压的两块,甚是吓人··杨行婉行事干净利落,命人一左一右架住沈淼,冷哼:“哪里来的贱奴,也敢堂而皇之的住进这里来人,给我拖出去,卖了”·卖了再让杨行密来买还真是个干净利落的好办法,只可惜……沈淼提醒杨行婉:“夫人,卖人需要原先的卖身契,我的契在老爷那,劳烦你先去取。”
“哼想惊动老爷是吧就凭你”杨行婉讽刺··沈淼笑对:“非是惊动,我之契既然在老爷手里,便是老爷的人,夫人想要处理,知会一声也是应该。
这毕竟是老爷的府邸·”·“那又如何先处理了,再知会,一样可以·难不成老爷会因为你这个贱奴与我闹翻”·“夫人的话确实无错,但规矩便是规矩,身为主母理当率先遵循,哪有率先违背之理。”
沈淼笑说··杨行婉冷哼:“若是这么件小事也叫违背规矩,那这些年我违背的次数多了去,也没见老爷说过什么哼,来人,拖出去。”
“……”沈淼默默囧,怪不得杨行密在董府经营多年依旧未见成效,却原来杨行婉和杨行峰的水平如出一辙,皆只懂强词夺理,以势压人,拂董昌之威信�煞蛉四牛艺獗咚淙恢皇歉鲂≡郝洌烧饧柑焓苤跄康某潭炔坏停憔退阋灾髂傅募苁坪茸×嗽豪锏娜耍参藜糜谑隆D阏饷炊嗄昊碌拿晔樱缇腿枚婪队谀懔恕!す欢辽溃�“此人还轮不到你来处置。”
“老爷”杨行婉转身看董昌,礼都未行便道,“不过是个贱奴,老爷何必执着,更何况这贱奴还是个逃奴,放在马房里也就罢了,还住在这种地方,传出去让外头的人如何看待我们董府。”
董昌闻言未置一词,显然不苟同杨行婉之看法··杨行婉不看董昌脸色多年,只当此番又如之前一般,董昌被迫默认,便立刻道:“来人,拉下去·”·沈淼暗叹杨行婉之愚蠢,跪地正色道:“夫人,你言语中时刻为董府着想,那你当明白董府该以老爷的意思为尊。
让外人知道董府不分主从,比让人知道一个贱奴优待更为不好·”·杨行婉一笑:“我亦是董府主母,夫君主外,我主内,贱奴这种事当有我处置,何来不分主从”·□□裸的挑衅,杨行婉还真敢说。
沈淼暗叹,反驳:“听夫人的意思是内外相分,各自为政你行事无需老爷同意”·“哼,贱奴,休巧言令色,无端挑拨。”
杨行婉冷哼,“无需多言,拖下去·”·董夫人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你可以越权你家老爷,我才懒得多说,沈淼默,果然董昌怒道:“杨行婉,你真将我的话当耳边风”·“老爷当真要因一个贱奴与我闹翻”杨行婉也不示弱,她才不信董昌有这个胆子惹她杨家。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董昌没有这个胆,现在的董昌大不同,加之沈淼在杨行婉跟前的强势又让董昌十分满意,他自然不给杨行婉这个面子··杨行婉见速战速决无法见效,便退了一步道:“既然老爷这么坚持,那我便留他在府,但也请老爷答应件事。”
“说”·“人既在我府内当守府内规矩,我身为主母,若见其不守规矩,当有处罚之权·”杨行婉道··“可以。”
董昌答应··沈淼旋即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留了又随他人处罚算什么?玩我吗?太特么阴晴不定了。            ·☆、第058章·058·杨行婉并未立刻发难,而是带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她知道董昌正在气头上,现在做什么都无用。
沈淼松了口气,正欲从地上站起,不想方才说得起劲,他完全忘记自己的膝盖还伤着,现在陡然察觉,痛楚铺天盖地涌来,痛得他龇牙咧嘴··“这会知道痛了方才怎么说得那么起劲”董昌开口。
我去,刚才你又不屑开口,我要是再不开口,你们俩夫妻把火杠大了,我可就倒霉喽·沈淼不理会董昌,单手撑地努力站起··不想董昌非但没生气,还伸手帮了把,将沈淼扶到了床上。
沈淼艰难抬脚,挽起了裤腿,膝盖上乌压压的一圈,董昌看了皱眉:“药膏没抹”·“抹了,今天是第二天,会这样很正常·”沈淼说着又呲了声。
董昌的眉皱得更紧了,他有些后悔方才答应了杨行婉,便道:“我遣人与杨氏说去,不可重罚你·”·“千万别,主母本就看我不顺眼,再故意去说就更不得了了。
老爷要是真疼我,换个其他法子·”·“比如”·“府里什么身份的人是主母管不着的”沈淼笑。
董昌会意,轻笑了声,掏出一直贴身携带的卖身契:“你在打这东西的主意”·“什么事都瞒不过老爷·”沈淼赶紧夸董昌,然后摆出副委屈的样说,“老爷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我本就不是贱奴,那卖身契是人家造的。”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一定知道”董昌反问,他一直就很奇怪,眼前这人明明不知道他儿柳念郎的存在,怎么就笃定他一定知道杨行峰是因为容貌的关系才弄出这些事的。
沈淼早就准备好说辞,挠头笑说:“我也是猜的,我进城后无故被人追,追我的人一直喊我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什么念郎的,说了一大通不堪入目的话,我听得云里雾里,唯独稍许明白点的就是老爷的名讳。
所以……我就猜老爷应该知道些·”·董昌一听就怒了,就知道杨行峰这个混账干不出什么好事来··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赶紧火上浇油:“小人恳请老爷给做个主,遇上这种事别说我这种不知事的无辜,就是本人在也容不得他这么说,大家都是浙东道子民,不遵纪还诋毁,眼中还有没有……”·未待沈淼说完,董昌已一拳砸向床柱:“杨氏一门欺我已久,此仇我定加倍讨回。”
这就对了杨行峰是无所不为的禽|兽,董昌是虎毒食子的人渣,你们俩就该好端端掐一架·沈淼垂首想,下一秒董昌已经把卖身契丢了过来:“这东西与你,即日起你便是我董府的门客,杨氏管不到你。”
“门客那我住这不太适合·”沈淼忙说··“有何不可此处本就不是给她住的,若看不惯大可搬去别处。”
董昌哼声,此处并非董昌在杭州正经的府邸,而是临湖的别院,因有条密道通柳氏母子住处,董昌来杭州惯喜住此处··“如此,那我便放心住着了·”沈淼忙顺从。
董昌满意的嗯了声,又说了些闲话方才离去,才出门便得人报,说是杨行密来了,口口声声求要他做主·董昌奇怪,杨行密不是自恃能人,还有什么搞不定的事需要他做主便过去看了。
杨行密一见就向董昌大倒苦水,说是好不容易找着了个好女婿,结果人家跑了,让董昌给做主··董昌这才想起昨日有钱镠儿子逃婚的消息,他已得罗平鸟吉兆,不想再倚靠对他已有二心的钱镠,对逃婚这档子欲盖弥彰的事,也没兴趣管,便反问杨行密:“那你想如何把人追回来钱家老六千军万马之中都能来去自如,你这会想把他逮回来,恐怕难”·杨行密不爽的被手,反复踱步,气恼不已。
董昌心下冷笑,暗讽对方惺惺姿态··杨行密走了会见董昌不语,知道对方心底已彻底对钱镠不信任,便祭出了杀手锏:“成婚一事已人人知晓,若此时悔婚,让我女儿以后如何出去见人这婚我一定要结。”
“那就结呗,你准备怎么结”董昌敷衍问··“老六跑了,让钱镠换个儿子结·”·司马昭之心董昌已不想听,随意点头就答应了:“你想换便换。”
“光我说没用,钱镠必不肯听,他儿子前日便跑了,他昨日才报,分明是抗拒·”杨行密控诉··董昌暗讽,一样的惺惺作态,便道:“你去与钱镠说,我答应了,他若是不肯,来我府上说。”
杨行密当即大喜:“有圣真兄这句话,我便去了·”·董昌回以轻哼,杨行密当没听到,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董昌遂唤来幕僚,询问请封奏折一事。
幕僚们早就连夜拟好奏折,本一早就要送来,可一早董昌听闻杨氏前来就出去了,后来杨行密又来,故而耽搁了··董昌心下有些恼,暗骂自己正事不做,巴巴的跑去管其他事,便立刻与众幕僚仔细审读奏折,以求字字珠玑。
这一审连午饭都耽搁了,待终于完时,在座几位的腹中皆唱起空城计,幕僚们本是十分注重仪态的,但眼下喜事临近,这点小节就不拘了,纷纷相视而笑··董昌收其感染,飘飘然起来,当即命备丰盛菜肴,与众幕僚把酒言欢。
这顿饭吃完已是傍晚时分,头顶乌云逐渐聚拢,空气却闷得恼人,雨欲下不下·董昌站于廊前,总觉这一幕似曾相似,忽然他忆起了一年前,也就是这个时节,也就是这样的天气,他儿念郎失足落水,然后……·董昌不愿回忆那一幕,更不愿承认是自己亲手杀了柳氏母子,可心底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企图道出真相。
董昌顿时十分气闷,决定去沈淼那散散心,谁知一踏进沈淼住处,里头乱七八糟不说,还遍寻不到沈淼··董昌当即怒喝:“人呢”·早已出去躲事的丫鬟们只得哆哆嗦嗦出来,道出了缘由:“主母说……公子坏了规矩,绑、绑出去处罚了。”
“绑”董昌眼神一愣··丫鬟忙说:“公子言他并无过错,主母不依,便……便动了手·”·“他就由他们动手”·“自然不是,可主母随行之人里有几个我们不认识的,上来便制住公子拖了出去。”
董昌脸色阴沉:“怎不回报”·“主母……不让”·“废物”董昌一脚踹开了丫鬟,“都给我出去找,若是找不到,唯你们试问。”
“是是是”众人慌忙离去,此时天色愈加昏暗,董昌的心情也愈加气闷,也不等人回报了,自己走了出去,没头苍蝇似的乱走,不知不觉间竟到了湖边。
同一时间,一阵马蹄声传来,夹带着马的嘶鸣,似乎很痛苦,董昌循声望去,见一人骑马正追着另一人,马似乎很不想追那人,一直反抗,骑马之人愤怒的用鞭子使劲抽。
由于云层加厚,天色已暗,董昌看不清两人一马的真容,只觉得奇怪,自己府里何时有人敢如此嚣张的纵马,便对随从道:“给我把人带过来·”·随从没走出几步,变故又生,被追那人一个失足掉下了湖,追的那人一反常态下了马去查看,走的姿态还异常奇怪,一瘸一拐的。
董昌当即觉得不对,恰好头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那人的容貌,竟是杨行峰那掉湖里是……·湖里的人拼命冒头喊了声救命,随即一声惊雷掩盖了那人的声音。
竟是柳念郎的声音·董昌的脑海也宛如惊雷一般,炸开了·这……是我儿·董昌疾步上前,到半路忽然醒悟,不是柳念郎,是沈淼放在平时两人还是有区别的,可现在同在湖里,两人冒头求生的样真是如出一辙,真想敲开沈淼的脑子唤回他的记忆。
等等记忆……·郎中说过若是能让失忆者再经历一次失忆过程,或许有希望想起·沈淼忘了他是如何失忆的,可他知道柳念郎经历过什么,何不让他试试溺水再救的经历·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想至此,董昌被手立于一旁,冷眼看沈淼。
沈淼使劲的在湖里扑通,心里无数次爆粗,杨行峰真是无法无天第一人,前几天才闯出过事,他竟敢借杨行婉在府里之际,亲自跑进来逮人真当董昌是软柿子,那么好捏人家好歹也是跟你哥一样都是节度使,这么悍然挑衅他的权威,病猫都会变成虎·不过……董昌啊,你特么杵在那边想做什么眼睁睁看着我死吗我去,你要是想我死,当初救我干吗早上又还我卖身契干吗·沈淼狂吐槽。
忽然……他明白了董昌的用意,定是想起了那个郎中的话,企图趁机唤起他的记忆··我去,我不是柳念郎你再怎么唤都没用好不好,/(tot)/~~·沈淼泪,好吧,为了活命,我溺水吧……            ·☆、第059章·059·当晚的董府异常混乱,董昌怒斥了杨行婉,言其纵弟行凶。
杨行婉将杨行峰带至董昌跟前,只训其莽撞糊涂,色迷心窍,丝毫不言行凶一罪,更不提自己的疏漏··董昌愈加愤怒,但杨氏姐弟早已习惯自由出入董府,甚至以当初董昌的默许作为依据,借沉默掉泪以示不满。
董昌见之不想再忍,当即便命杨行婉离开此处府邸··杨行婉对董昌此举颇为意外,她杨家现已是与其并立的节度使,杨行密又正在城内,董昌也敢贸然翻脸杨行婉心性颇高,在小事上她不喜计较,董昌不爽了,她退一步便退一步。
在大事上,她断不会退,眼下这种明显的挑衅,她当即反击,冷笑质问董昌何以如此对她·董昌也没客气,只说了句:“此处到底是董府,还是杨府你给我想清楚”·杨行婉大怒,内心十分不爽,董昌之举动仿佛就是多年听话的老公,一朝就翻脸不认人的情形,让这个出身颇高,从小被爹妈兄长宠着,婚后又处处得意的杨家大小姐当即做出了回娘家的决定。
她杨家有兵有权,踏平你浙东道都不费吹灰之力··杨行峰自然也是站在杨行婉这边的,一见其姐受气,当即也跟着发难,还趁机索要了沈淼,言其是被他买下的贱奴。
董昌已不想再辩,只言了一句沈淼相关的话:“卖身契我已交还与他,现人已不属于任何人,你没有索要的资格·”·杨行峰冷哼:“就凭你一句话,我便信当我是三岁孩童”·“你已是三岁孩童”董昌怒道,“不要忘了,你现踏在浙东道的地盘上,就算你淮南道兵强马壮,那也要你有本事回得去”·杨行峰被喝得一愣,董昌竟对杨家起杀意,当即看向她姐。
杨行婉也没客气,冷笑:“好你个浙东道节度使,我便将这话记下,与我家兄一一说去·走”·杨家姐弟气哄哄的走了,董府顿时安静了不少,董府幕僚听闻里头发生的事,纷纷要求见董昌。
董昌毕竟执掌浙东道多年,在有些事上还是有政|治直觉,便先放下沈淼,出去与幕僚商议杨家姐弟这一去的后果··沈淼迷迷糊糊醒来,并未立刻睁眼,只是先用其他感官感知了一回。
柳念郎是溺水之后又送去了义庄,然后被钉进棺材的,他生怕董昌演戏演全套,再把他也塞一回棺材·要知道上回的棺材因下人贪钱做得破破烂烂的,这回下人肯定不敢,来个结实的,他就真的体验一回棺木惊魂了。
还好,董昌没有演全套,只让他溺了水,现在是躺在柔软的被窝里,人有些发冷,应该是发烧了·额头上搭着湿布巾,似乎有人正在为他更换,更换的同时还……亲了口。
·不是吧·沈淼顿时吓了身冷汗,放眼董府,目前为止最可能对他做这么亲昵动作的只有身体原主的爹,董昌·虽说爹对儿子这么做是可以的,可他现在不是柳念郎,他很膈应,很抗拒,尤其是一穿越过来还感受了这货是怎么杀人不眨眼处理他的。
他要反抗·想着,沈淼便装着无意识的移动了下头··谁知耳边顿时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音很熟悉居然是……吴六·沈淼当即睁眼,吴六正俯身笑看他,沈淼使劲眨眨眼,藏在被子里的手又掐了自己一把,是痛的,没做梦·“你、你怎么来了”沈淼结结巴巴的问。
“想你了,便来了·”吴六笑说··“……”沈淼傻了,喂……这种话在别庄的时候你说,我肯定信,可这回是在董府啊,亲,你还一边逃婚,一边肩负着联络浙东道各处将领的活,一句想我了,就跑过来,我真的是不、敢、信·“我说三个水,你还别不信,这家伙真是跑回来的。”
顾和尚插嘴,收到吴六的眼刀后乖乖翻上梁,“好吧,我不说了,我盯梢·”·沈淼将目光移回吴六身上,神情异常复杂,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为自己犯下的糊涂事的愧疚,有听闻吴六赶回的感动。
吴六悉数明白,先解释了自己为何出现在此:“杜棱杜将军忽然被董昌召到杭州,我正在与他联系,便也跟随而来,听闻你出了事,便抽空过来看了看·”·沈淼知道“抽空”二字绝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董府之前一定乱成一团,董、杨二家肯定闹得厉害,董昌心里再讨厌杨行婉,也不会为了他这么个无名小卒得罪杨家,因而能出现这会这种情形,吴六他们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吴六则是一笑:“此番你还真低估董昌了,他确为了你与杨家闹翻了·”·沈淼吃惊:“难道他认出我来了”·“那倒不是。”
吴六解释,“越地出现罗平鸟鸣,董昌视为吉兆,已向唐皇室上书请封越王·他一直就不爽杨行密与他并肩,若越王能封下,他便能大出口恶气·”·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越王真能封得了”沈淼显然怀疑。
·吴六一笑:“自是不行,但这种结果不到收到驳回奏章的那一瞬,董昌是不会知道的·”·“也就是说一直给董昌营造一个美好的梦境,让他飘飘然,然后最后一刻告诉他事情成不了,那他岂不是要气死”·“要得不正是这种效果”·沈淼忍不住鄙视:“太坏了,是个人都被你们玩死了。”
“怎么不忍了”吴六故意问··沈淼切了声:“就凭他当初干过的事,这点戏弄不算什么·”沈淼指的是虎毒食子那件事,虽说他不认识柳念郎,但顺手帮他报个仇他还是肯的。
“当初什么事”吴六意味深长的看沈淼··沈淼奇怪:“你不知道”·吴六摇头,沈淼愈加奇怪:“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等等,沈淼忽然明白,吴六可能收集到一些证据能证明他沈淼便是柳念郎,但一直没有得出绝对正确的结果,直到……他方才自己说了出来。
沈淼默,一脸被骗了的表情··吴六笑解释:“当初丢弃杨行峰的人是我,我自然知道人是丢在乱葬岗,且丢弃的乱葬岗十分荒凉,方圆十几里内几乎无人,而你说人是你捡到的,那必然只能是在乱葬岗。
可你又是为何无缘无故去的乱葬岗呢董昌将柳氏母子死讯密报给杨行密之前,董府别院,柳念郎住处内暴毙了两个下人,其中一人死之前还一直念叨着一句疯话,这些事一结合已不难猜到。”
“那人说了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勿要寻他·”·沈淼噗嗤一声笑了,这人定是被他当初装神弄鬼给吓的,便解释了下经过:“那时我还没断气,董昌就让他们俩把我埋了,我哪会坐以待毙,就趁着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爬起来吓了吓他们。
谁知他们吓破了胆之后非但没跑走,还胡乱把我钉进了棺材·好在他们心黑,贪没了买棺材的钱,买来的棺材木板都没密缝,我才捡了条命·”·沈淼说得毫不在意,吴六却听得心惊,下意识抱紧沈淼,后怕说:“真恨当时不在你身边。”
“当时的事你怎么可能料到·”沈淼安慰,完了想起件事,不对啊,他不是柳念郎,既然身份坦白了,那魂不是本人这件事是不是也坦白了吧虽然好像古人不太接受借尸还魂这种事,弄不好还会烧了你,但总有例外,吴六看着应该不会举火把烧。
左右今天坦白的事也多得去了,一鼓作气吧··于是道:“还有件事,一定得跟你说·我之前不是说过我不是柳念郎,实际上我确实不是柳念郎,确切的说是这具身体,这个壳子是柳念郎,魂不是,我叫沈淼。”
“嗯·”吴六回以一个不咸不淡的回答··沈淼傻了,这几个意思·吴六抬头:“想听我的想法”·沈淼点头。
“想当初每回看到柳念郎犯傻,我就有一种想把他的壳子劈开,换个魂的冲动,结果这个想法真成了·虽说你这个魂一开始也是个傻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可后来开了窍之后就不错了。
那个时候我就当机立断,这家伙我要定了,谁都抢不走·”·“喂……”沈淼脑海里轰得声炸了,解释就解释,不要临结尾了送这么大个惊喜,小心肝会乱窜的,好不好。
“怎么不接受这个解释”吴六故意问··沈淼回神,搂过吴六就吻,接受,一百个接受·吴六深情回吻,无论这人之前是谁,现在都是他的,他的沈淼。
顾和尚蹲在梁上无奈扶额,两位,能干点正经事吗别以为董昌正忙没关系··好在两人还是有清醒认识的,知道这是董昌府里,深吻之后就依依不舍结束了,吴六开始说正经事:“经方才一事之后,我已探明你在董昌心里的位置,结合罗夫子的意思,在驳回奏章未到前,你切勿向董昌暴露身份,你可以以零星散落的细节,记忆吊一吊董昌的胃口。
待到奏章到,让其知晓你的身份,配合我们的行事便可促使董昌自立·”·“这个我懂·”沈淼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件事,比较棘手,你要谨慎行之。
未免腹背受敌,董、杨二家暂不可闹翻,你苏醒后要适当劝说董昌,让其让杨行婉回来,至于如何回来,回来后又如何,你自己把握·”·“任其回来,去其权力”·“正是如此。”
           ·☆、第060章·060·“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适”董昌坐在床前端详沈淼,旁边郎中正在为沈淼诊脉。
沈淼晕乎乎的,吴六离去后,他的烧非但没退反而上去了,正好省得他装,便迷糊的摇头:“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董昌皱眉,问郎中,“怎么回事”·“公子是落水着了凉。”
郎中忙道,自从上一回从董昌口中知道这人不是柳念郎之后,他便将称呼从少爷改成了公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董昌问。
郎中忙回答:“这就得问公子了·”·沈淼呢喃:“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都不知道是什么”·董昌听得一愣,心中万般想法,五味杂陈,最终都化作了一句叮嘱:“好生吃药,好生歇息。”
沈淼乖乖应着,趁机问了下事情的后续··董昌本不欲说,见沈淼提及,只得简略陈述了遍,沈淼听了大惊:“主母回杨府了”·“那又如何御下不善,又不知约束其弟,我不过是依理说了她几句,她倒是赌起气了。”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忙劝:“主母是一时糊涂,回过神来定觉得自己错了,定已在懊悔·”·“哼,她哪会懊悔”董昌冷哼。
“老爷未去过怎知主母不懊悔再说了,主母毕竟是主母,这种事让她主动未免失了威信,倒是老爷不计前嫌主动去请,更显大度·”沈淼劝。
董昌的神情略有松动,但也未完全改善,只说了句:“我记下了·”·董昌回去后反复想了沈淼的话,决定还是去把杨行婉接回来,倒不是怕杨家,而是正在请封越王,若是被有心人因这件小事搅了局,那就不划算了。
·谁知,未等他上门,杨行密主动带着杨行婉前来赔罪了··杨行密也是无奈,此刻正是挑拨董、钱二人的关键时刻,若让董、杨两家的关系恶劣下去,董昌届时就不一定顺着杨行密的思路被挑拨,这不利于大局,不如暂且忍耐一番。
杨行婉自是不愿,这么多年,她从未低头··杨行密也只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换得了杨行婉暂时的低头··于是三人就这么忽然的碰头了··董昌从沈淼的话里得到灵感,在这事上显得相当大度,当杨行密一副劝架的姿态将话说完之后,他立刻就答应了,还说了番自我反省的话,完了就开始提要求了:“夫人这番劳顿也是累了,索性多休息几日,府上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杨行婉一听是不让她管事了,当然不乐意,杨行密一面给杨行婉眼色,一面对董昌笑说:“多谢妹夫体恤,我也觉得当休息几日·”·董昌一笑,便容了杨行婉回府。
杨行婉事后询问杨行密,为何容董昌夺了她的权,杨行密一笑:“董昌府邸本就一团糟,有权无权还不是你说了算”·杨行婉听了顿悟,即刻爽快交出董府的管理权,果然头一天董府就乱套了,府大事多,接手管的不敢随便拿主意,各种事都以拖延为主,连沈淼的药都没及时送上。
董昌当即就不爽了,拿了管事的质问··管事不敢吐苦水,只敢求董昌惩罚夺了他的权·董昌遂换了个,效果依旧··沈淼早已知会有如此结果,但罗夫子让顾和尚传达过来的意思暂且如此,沈淼初时未得其意,后来就知道了,清明祭前一天,董昌出席时需穿的衣衫出了事,竟乱了颜色,一问之下,竟揪出一溜人,最后责任落到了杨行婉头上。
是她一味不理会,任董府下人争斗乱事所致,董昌一怒之下,连夜将人送回越州,还送去了别院··杨行密闻讯时已是第二天,清明祭已然开始,只得沉着脸看完了的全程,董昌坐在一旁心底别说多舒坦了。
杨行密失了这一程便暂时按下了将沈淼带出董府的想法,转而主攻钱镠这边,老六跑是吧,他将目光投向了老七,老七的生母陈氏颇具野心,也颇具眼光,一早就相中钱镠手下得力干将杜棱的庶女,虽是庶女,但杜棱只得这一女,宠爱有加不说,家中其余儿子与她的关系皆亲密,尤其是嫡子杜建徽,此女本身温婉贤淑,素有美名,正是钱瓘的良配。
钱镠对这桩婚事也甚是满意,在他看来钱瓘人不错,但稍弱了些,杜棱之女配他不至于强压他一头,还能弥补他的不足··只是这段婚姻尚在提及阶段,双方都还未走合媒拜帖之类的程序,要强行介入完全来得及。
故而杨行密在向董昌讨得主意之后便已向钱镠提出,杜棱的突然回来也与之有些关系··陈氏已预料到杨行密会打她儿子的主意,毕竟目前钱府适龄而未议婚的只有钱瓘和钱珦,钱珦地位不够,钱瓘自然排他前头。
陈氏当然不愿成这门婚事,娶杨行密的女儿,等于拱手让了家主之位·钱镠待儿子一贯平等,早就言过家主之位未必只传于嫡子,择优而选,谁都有机会·而近期钱瓘之表现也深得钱镠赞许,如此大好形势,陈氏岂肯让,当即就秘密与杜棱联系,商议婚事。
杜棱身为钱镠的得意干将,本人对陈氏所提婚事倒不是很在意,但其儿子杜建徽和钱瓘先交甚密,女儿对钱瓘也颇有好感,因而得信先知会了钱镠一声,待得到了钱镠准许后便赴了约。
陈氏开门见山,直接明说了目前形势,提出了婚事··杜棱却是摇头,杨行密已露意思,此刻议婚是明摆着与之相抗,不仅不合适,也会为将来带来隐患·毕竟杨行密不同于董昌,董昌此人不能长久,杨行密能力一流,绝不只局限于淮南道。
便道:“议婚一事断不可此刻提,至于与杨家的婚事,不必急·将军连老六都不让成,怎会让老七成”·“可我儿毕竟不能与老六相提并论。”
陈氏委婉的表示了不赞同··杜棱一笑:“在将军眼里,老六老七都一样·”·“那将军为何没让我儿也出去避风头”·“老七和老六毕竟不同,老六打过仗,放他一个人出去,杨行密再派人追都追不上。”
杜棱解释··“那也可派人陪着我儿出去啊·”陈氏说道··杜棱反问:“谁陪去”陈氏向来谨慎,若是钱瓘逃婚,定然要选个最稳妥跟出去,这人选不外乎就是他的儿子杜建徽,但若是他儿子跟去,那与他上门议婚又有何不同·陈氏也是明白人,当即听出杜棱的意思,知道杜家这边劝不了了,只得道:“我也是急病乱投医,我就怕杨行密逼得紧,董太尉又……又犯糊涂帮着逼,老爷骑虎难下就麻烦了。”
“这你大可放心,将军定不会如此·实话与你说,我来前便告知了老爷,老爷明知你要说什么,依旧准许我来,说明此事他已有万全之策,你无需担心。”
杜棱劝··陈氏凭自己平日的观察反复思考了遍,并未得出什么完全之策,便不怎么信此言··杜棱知道钱镠待陈氏不同于其余妾室的原因是此人聪明,能从细微处探知全局,只可惜现在这局,陈氏是断乎探不出,他杜棱即便知道也不能贸然说,只得道:“夫人,我言尽于此,你若再不安心,我也无话可说。”
陈氏见状只得收手,起身送杜棱出去···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杜棱离开时,杜建徽尚在后院与钱瓘聊天,确切的说是钱瓘单方面说,杜建徽听着··钱瓘还惦记着庄里的事,一心想知道田开得如何,庄家是否种下,乡民又是否安定,还有沈淼一个人会不会太忙。
可惜清明祭虽结束,其他事又冒了出来,他暂时离不了,只得叹:“还是沈淼自由·”·见杜建徽沉默不答,钱瓘纯心戏弄他,便道:“我知道老六和沈淼是那种关系,你猜得到吗”·“……”杜建徽不语。
钱瓘笑:“你一定猜不出来,是香火兄弟·”·杜建徽早已猜到,一直不说只因这种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见钱瓘为打趣自己故意说明,便皱了眉,当作没听到。
钱瓘不准备放过杜建徽,继续打趣:“我可只告诉你,你可不能往外说,要是外头有人知道了,我可只赖你哦·”·杜建徽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说:“明知道这件事不能说还要说,打趣我就这么好玩”·“不然咧”钱瓘笑说,“打趣你,你还接一句,说正经话,半天都没见你吱声。”
“那是你话多,还尽讲东家长西家短的事,还带自问自答,我插不上嘴就只好倾听·”杜建徽道··“欸……”钱瓘抱怨。
杜建徽无视,钱瓘只好认了,乖乖放弃打趣,杜建徽遂叮嘱:“沈淼的事要少提,倒不是因为他和老六的关系,而是他长得太像个人了·”·“你也觉得他长得像某人”钱瓘忙道。
杜建徽皱眉:“你也认识他”·钱瓘点头:“匆匆一瞥,但因其容貌实在出众,就记住了,据说他便是董太尉在外头的私生子·”·杜建徽立刻瞪了钱瓘一眼,警觉的看了下四周,戳了戳钱瓘的胸:“记在心里就行。”
钱瓘揉了揉被戳到的地方,很高兴的笑了笑··躲在暗处的陈氏惊奇,老六竟喜欢董昌的私生子,董昌就一个私生子,就那个柳念郎,传说他失踪了,会不会和老六有关。
若是有关,能否将这个消息放出去董昌闻讯定然大怒,势必要拆开这两人·目前而言最佳的方法便是让老六和杨行密的女儿立刻成婚,如此一来,她儿子便再无与杨家成婚之忧了。
至于老爷那边,出了香火兄弟这等羞耻的事,必不敢太声张,亦不会容许老六,也不至于查到她头上,是一举多得的好法子··那将消息放给谁呢·陈氏沉思,忽然她有了主意,放于杨行密,此人一心成婚,已到迫切之境地,有如此良机,他断不会放弃。
至于其他的事,陈氏管不了这么多,杨行密借婚事挑拨也好,图谋不轨也好,只要成婚的不是她儿子,当人质的亦不是她儿子,一切都好说··主意已定,陈氏未有耽搁,立刻命心腹王明办这件事。
王明跟随陈氏许久,专处理类似的事件,非常有经验,知此番的目标是杨行密,杨行密近期又针对他家老爷,便格外谨慎··然杨行密早已盯着陈氏,一见王明出手就立刻下手,威逼利诱其反水陈氏,还以其家人性命威胁。
一个专以散布流言为生的人,一旦遇到强敌,立场往往是不坚定的,尤其是性命和前途皆受到威胁时,王明很快就倒向杨行密··杨行密立刻进行了下一步,向董昌发了张请帖,言要为其妹近日之行为赔礼,特别点明要沈淼随行,想一道赔礼。
           ·☆、第061章·061·“怎么不想去”·董昌看沈淼,自接到请帖的那刻起,沈淼就恹恹的,浑身散发着抗拒的意思,大病初愈刚养起来的精气神顿时就没了。
董昌看着心里有些小肉痛,故而问了句··沈淼自然不想去,杨行密这么个节度使会为杨行婉的事向他低头道歉,谁信八层是有鬼在董府里做不成的事,只能引蛇出洞去杨府解决。
便寻了个借口:“老爷是董府主人,杨太傅向你赔罪是正经的,我名不正言不顺的,向我赔罪就说不通了·”·“你是我董府门客,有何不可”董昌反驳,内府无权管外府,外府清客自有脸面,受辱赔礼也是应当的。
“那也无需特意登门,送些礼便是·”沈淼还是不乐意,这件事就算礼上再通,他也不想去,更何况还有杨府里还有杨行峰那个疯子在··董昌看出沈淼心思,失笑:“我看你不是怕杨行密,是怕杨行峰吧”·“太尉明鉴。”
沈淼承认,“那人看我的目光真是怪到极点,看着就恶心,我着实不想见着他·”·“不想见就跟紧我,难不成他在我面前还敢做什么”董昌道。
沈淼亦道:“就怕杨太傅请你去什么别院,密室谈事,我又不好跟去·”·“这个你放心,我派个亲信跟着你,杨行峰要是敢乱来,你直接让他打回去。
怎么样”·见董昌说到这样了,沈淼知道此事不好再拒绝了,便只好答应,顺便通过钱府暗线将此事告知了罗诏谏··当晚,顾和尚就来了,传达了罗诏谏的一句话:“罗夫子让我告诉你件事,你娘,也就是柳丝丝在杨行密的手里。”
“啊我娘还活着”沈淼大惊,我去,他什么记忆都没有,要是他娘还活着,他特么装什么样子去面对董昌是大男人,心不够细,装个失忆还能唬弄,柳丝丝毕竟是娘啊,再大条也是女人啊,女人的直觉很可怕的。
“欸,用不着这么怕,不是活人,是尸体·”顾和尚故意等沈淼变了脸色之后才说··“哦……尸体·”沈淼回了神,心刚要道还好,转念一想不对,他特么从来没见过柳丝丝,他不知道柳丝丝长什么样啊……不知道长什么样,要他到时候临场发挥吗·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心累……沈淼扶额。
顾和尚没见到预料中的反应,便讪讪的啧了啧嘴:“不好玩·”·“……”沈淼囧,这种事还有好玩不好玩?太讨厌了,回头去见尸体的是我,都一年多了,要是储藏得好不腐烂也就算了,要是烂了,受冲击的是他好吗!·“好了好了。”
顾和尚拍沈淼肩,“放心,尸体是杨行密的杀招,明天他不一定会搬出来,就算搬出来了,也有事有人能助你·”·“什么人什么事能先给个提示吗”·“事是明天董昌请封一事便有结果,人嘛,到时候再说。”
“喂……”这个答复好敷衍,沈淼顿时有一种明天还是装病不去的想法··顾和尚笑得开心:“三个水,你太傻了,这么重要的事,明天去的人中会少了你家那位吗”·“欸”沈淼当即乐了,吴六也去·顾和尚摊手无奈:“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第二天一早,董昌就差人给沈淼送来了身衣服,特命其一定要穿·沈淼套上一看,无语了,精致华丽到极点,还是量身定做,这根本不是门客该穿的衣服。
沈淼很想拒绝,可董昌申明不容拒绝,他只好穿了出门,结果在门口撞上了正在等他的董昌,董昌穿了一声与他颜色相仿的衣衫,配饰头饰之类的也是款式略同,颜色略异,俨然是一套父子装。
·沈淼默,董昌这是想干吗·董昌没给解释,只牵过马让沈淼骑,笑说:“马车摇晃不舒服,你与我骑马吧·”·董昌与沈淼的正是那匹颇具灵性的大宛良驹,它多日未见沈淼,一见就异常亲昵,来回晃着脑袋不说,马蹄子也不停的交替踩着。
沈淼遂上前拍了拍它,安抚了下,马立刻乖了起来,低头示意沈淼上马·沈淼只好放弃坐马车,与董昌一道骑马炫父子装··杨行密早早在府门前迎候,一见董昌与沈淼,立刻夸赞了翻:“圣真兄之门客果然不同凡响。”
董昌很高兴,笑着向杨行密回了礼:“化源兄缪赞·”还转头对沈淼道:“快过来向杨太傅行礼·”·沈淼上前,姿态端正的行了礼:“见过太傅大人。”
杨行密忙扶起沈淼:“岂敢岂敢,前些日多有得罪,当我先行礼·”·“大人过谦,大人乃当朝太傅,小民无官无职,怎能受如此大礼·”沈淼忙道。
杨行密却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受得起·”·沈淼心下一愣,董昌打断了两人的话:“化源兄别顾着说话·”·杨行密忙接口:“对对对,圣真兄说得对,快请入内。”
说着亲自引着董昌进去了··沈淼跟在两人身后,忽觉一阴沉的视线,忙回望,杨行峰拄着拐杖异常阴郁的站于远处盯着沈淼看,见沈淼回看,还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沈淼顿觉恶心,撇开视线··杨行峰则又是个冷笑:“让你傲,让你得意,呵”·杨行密将宴设在湖畔一处三层小楼上,楼正对湖面,春光大好,水光潋滟,自有一番别样的情调。
桌案的排布十分有特色,两案拼一桌,两人并坐,沈淼和董昌被安排在了一起··董昌未说什么,点了头示意沈淼入座,沈淼有些膈应,这也太瞩目了,非是门客该有的待遇。
双方入座后,杨行密先是诚恳道歉,再是亲自为沈淼斟酒以示赔礼··沈淼忙离席谢礼,谁知杨行密愣是不让,这让沈淼觉得不对,喝下赔礼酒的同时,尽量少说话,保持清醒,时刻注意四周动静。
酒过三巡后,杨行密愈加高兴忽然言,他前些年找到坛好酒,一直藏着不肯喝,今日大家高兴,就拿出来同饮,说着就自己晃下去取了··谁知这一去就没人影,董昌奇怪问了声,杨府下人去寻,完了急冲冲上来和杨行峰说:“老爷在酒窖里发酒疯了,拉也拉不住,怎么办”·杨行峰急得立刻去处理,董昌听见了,心想难得见杨行密这番丑态,便笑说:“我也一道去看看。”
沈淼觉得不太对,想不去的,但董昌思及单独将沈淼留下不安全,便带他一道去了··方走进酒窖,迎面就是一阵冷气,近乎冰点,沈淼心底一沉,杨行密糊涂又害怕的声音传来:“怎、怎么回事好、好端端的酒窖里怎么会这种东西你们干什么吃的”·“老、老爷饶命,我、我们也不知道啊啊啊。”
一群下人惊慌的说··董昌加快脚步进去,只见酒窖四周皆是酒坛子,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些碎冰,冰上躺着个人,有些许异味,看着像是具尸体··董昌捂了鼻上前一观,人骤然愣在原地。
竟是……柳丝丝·沈淼亦上前看,这是具已有些发肿的女尸,但眉目依旧清晰,是个绝色美女,和他也十分相像,不出意外应该是柳念郎的娘,柳丝丝。
看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了,沈淼心道,先装作不知情沉默··“啊啊啊啊”一阵尖叫响起,一下人惊恐万分的指着沈淼,“你、你怎么会在这”·沈淼回以奇怪的目光:“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杨行密才开始出牌,他要拆几轮招才能放大招。
“你、你、你不是……”那人故意未将话说下去··董昌回神,紧盯沈淼,不管那人后半截的话要说什么,董昌已经先入为主认为那人要说沈淼是柳丝丝的儿子,柳丝丝的尸体在这里,沈淼怎么会在这·那人立刻说出了下半句话:“你不是钱镠别庄里的那个人吗”·“钱镠”董昌立刻皱眉,沉声,“怎么回事怎么牵扯到钱镠了说清楚。”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说话的下人立刻吓得抖了起来,结结巴巴的把事说了遍:“小、小的老家在临、临安,家中两老和兄长皆在钱镠的儿子,钱璙的庄内耕种。
过年时,小的回家,在庄里别院里见过这个人,和……”·那人故意迟疑了下,董昌当即怒道:“和什么”·“和钱璙十分亲密的样子。”
那人道··董昌当即看了眼沈淼,沈淼顿时有一种躺着也中枪的错觉··杨行密没给沈淼辩白的机会,又一个下人闻言惊呼:“前几日有人散布谣言,说钱家老六在别庄藏了个……人,老爷还不行,命人把那人捆了起来关紧了柴房,这会看来这事难道是真……的”·董昌一听当即问:“人呢”·杨行密的酒似乎醒了些,忙道:“圣真兄,休听他们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能想一块。
钱镠怎么纵容儿子做那种事”·董昌显然不想听杨行密的劝,沉声问:“人呢”·“哎呀·”杨行密皱眉。
“你不交,我自己找”董昌怒道··“何必呢,圣真兄·”杨行密忙说,见董昌坚持,只好道,“好了好了,我交人。”
人很快被带到董昌跟前,正是受陈氏之命散布谣言的王明,王明早就与杨行密合作,便当即将事说了一通:“小的是钱府里陈夫人的手下,陈夫人无意中听到七公子和杜都将的儿子说话,说是六公子在别庄里养了个人,跟……跟柳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陈夫人就将此事告知了小的,让小的找机会把这事说出去·”·“这……还有这番缘故你一开始怎么不说”杨行密怒道,“真的还是假的是真的,我要找钱镠说去,怪不得老六要逃婚。”
“千真万确,六公子跑了,就剩下陈夫人的七公子,她不想成这门亲,当然得拿出一击必中的对策·”王明道··杨行密气得直哆嗦:“这、这真是欺人太甚我杨家哪里不好了,让钱家这么嫌弃”·王明吓得直哆嗦,直喊:“小、小的说的都是实话。”
董昌亦怒道:“来人,把钱镠给我叫来,还有陈氏·”·沈淼自方才起就未言语,旁观至此更庆幸自己未言语,杨行密有备而来,准备一招反转全局,他若是在一开始便辩自己不是柳念郎,为钱家袒护,就必然中招,会落得个愈描愈黑的境地。
反倒是现在,杨行密祭出了陈氏这一招,显然大牌已丢出大半,是时候可以反转了··但如何反转呢沈淼沉思··忽然杨行峰走近了沈淼,自方才起沈淼便未言语,一心取胜的杨氏兄弟看出不好,杨行密便给杨行峰使眼色,让其去激一激。
杨行峰便上前,故意关心沈淼:“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又失忆了你难道忘了,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吗”·呵忘不了,沈淼心下冷笑,多儿的事还没找你算过账,就等你送上门。
便立刻尖叫:“啊你……别过来·”·沈淼这么一尖叫,要是换作旁人,自然是停下脚步不冒进,可杨行峰浪荡惯了,哪会理会,当即笑道:“这么叫有用说实话才有用。”
呵……杨行峰,你真当董昌是摆设·果不其然,董昌冷哼:“说话便说话,你这么动作想做什么”·杨行峰一愣,沈淼立即抓住机会,躲于董昌身后,抱头皱眉:“走开,让他走开,我讨厌他”            ·☆、第062章·062·“怎么回事”董昌当即转向沈淼,见沈淼脸色苍白,痛苦抱头,忙问。
“我不知道,头很痛·”沈淼使劲摇头,又指向杨行峰,“我不想看到那个人,很讨厌·”·杨行峰见状冷笑:“扯谎也要装得像些,都这样了,你还装糊涂。”
在别人跟前装不了,在你跟前绝壁装得了·无论我想起来,还是没想起来,作恶多端的你都是个渣,都没有任何立场嘲讽我··果然董昌立刻怒扫杨行峰:“闭嘴。”
杨行峰愣,继而怒,他这次说得是大实话,董昌居然不信他,便开口要辩,不想杨行密也出口喝了他:“胡言乱语什么”·杨行峰只好异常憋屈的闭嘴。
沈淼遂慢慢从董昌身后走出,脸上亦留着惊魂未定的神情,杨行密忙关切说:“公子脸色这么差,要不要找郎中过来瞅瞅”·董昌也附和着点头。
沈淼知道杨行密请郎中不过是戳穿他身份的又一个招数,左右他今天是要坦白身份的,这种招接还是不接都没关系·便忙拒绝,脱口而出唤了声:“父……”亲字戛然而止,沈淼又皱眉揉起太阳穴,一副糊涂的样子,过了许久才说,“老爷还是处理大事为重,不用管我。”
董昌早就被沈淼无意间说出的一个父字弄得心神不宁,见此立刻道:“自然是你重要,还是先请郎中吧·”·“好吧·”沈淼勉强答应,又嘟囔了句:“我不想一个人去看郎中。”
董昌失笑:“不离开难道在这里酒窖里这么黑这么脏,让郎中怎么望闻”·“那……”沈淼一副不得不答应,又很不愿意的样子。
杨行密忙说:“公子大可放心,你人在我府上能出什么事”不想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到沈淼,反而引起了董昌的警觉,杨行密还算正直,可杨行峰就不是了,此人不但一直觊觎沈淼,对兄长的约束也时常视而不见,沈淼一人出说不定还真会出事,便道:“那行,等这里的事完了,你再与我走,先择个地方坐坐。”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董昌说着左右看了看,杨行密忙命人搬凳,沈淼遂坐下··沈淼立刻答应,勉强笑了笑··钱镠和陈氏很快就来,一道前来的居然还有陈氏之子钱瓘。
这日上午,钱瓘正在陈氏房里闲聊,钱镠沉着脸进来,沉声责问:“我已着杜棱把话跟你挑明了,你何以还自作主张坏我大事”·陈氏一愣,难道是王明出了岔子不对啊,这几日王明皆与他联系,杨府那边也一切顺利,不可能出问题,便道:“老爷所言何事我竟不知。”
钱镠一听怒了,他可以容忍出错,但绝不容忍错了还不反思,便道:“今日董太尉去杨太傅处赴宴,现杨府的人过来传话,命你我二人速去杨府·你倒是仔细想想,什么样的事会着你我二人一道前去议老七的婚事吗”·陈氏一听脸色一变,她并非钱府主母,议老七婚事缘何轮得到她断不可能是此事,若不是,那就只能是……陈氏当即跪地:“老爷,妾身一时糊涂办了傻事。
此事乃妾身一人做主,与我儿无关,请老爷不要……”·“好了·”钱镠喝,“你之心思我缘何不知,我也一早便直言,家主之位能者居上。
以你现在这番作为,老七再能,我都要思虑半分·”·钱镠的言下之意是指陈氏拖累钱瓘,陈氏当即求饶:“妾身知错,当全力弥补·”·钱瓘也跟着跪地:“父亲,此事终究因我而起,孩儿也愿承担,全力弥补。”
“瓘儿,此事与你无关·”陈氏急道··钱镠喝:“先不言此事,先将你做的事清楚道来·”·陈氏遂将事一一细说,钱瓘听完便道:“这、这、怎可这样你真是糊涂了,沈淼与我,与钱家亦有大恩,怎可陷他于如此境地,还有六哥……”·钱镠亦道:“你如此聪明,怎会看不透杨行密之意图此番成婚,他是冲着我来,非冲着我的孩儿们来,他只要结成婚,不求与谁成婚。
你怎么就傻傻得往他挖的坑里跳呢”·陈氏一听回了神,顿知自己关心则乱了,她只顾着怕钱瓘最终和杨家成了婚,没细想其实无论哪个儿子,钱镠都不会拿去成婚。
陈氏顿时后悔莫及,只得道:“老爷此事错在我,亦是我一人促成,只要我死咬不放,量杨行密也不能把老爷怎么样·”·钱镠却是摇头:“不可,此事已被杨行密抓住,死咬已无用,再说沈淼在别庄一事,太多人见,断不是你一人死咬便可行的。”
·“那该如何”陈氏慌乱··钱瓘忽然道:“父亲,孩儿自有办法,请带孩儿一道去·”·“不可”陈氏忙道,此去凶多吉少,她怎可让亲儿涉险。
钱镠却问:“你有何法先说来听听,若可行,我便带你去·”·“谢父亲·”钱瓘喜道,立刻说,“沈淼在别庄一事确实难以隐瞒,但他与六哥的关系却是极少有人知道,除却管事,罗夫子,也就我看出了些门道。
我们只管承认沈淼在庄里,不承认他与六哥有别样关系·”·“若是杨行密诡辩该如何应对”钱镠问··钱瓘一笑:“我们亦诡辩。”
“那如何让董昌信”钱镠又问··钱瓘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信沈淼会我一臂之力·”·“当真”·“当真”钱瓘坚定点头。
钱镠遂笑道:“如此便随我去,你六哥已先行潜入,届时你二人与沈淼一道势必将杨氏兄弟赶出浙东道,做得到吗”·钱瓘意外,此事竟已在他父亲的掌握之中,不由叹:“父亲真神人也。”
“非我万能,事事都能料到,你等因庆幸自己幸运,未进死路·”·“妾身知错·”陈氏愧疚道··钱瓘亦道:“孩儿亦知错。”
“好了,走吧”·三人匆忙而来,一见现场皆露出不知所以然的表情,杨行密冷笑,对王明道:“将你之前之言再说一遍。”
王明如数道来,陈氏自然是不认,当即抹泪喊冤:“怎会有此等事你勿要诬陷我·”·“这怎么会是诬陷”杨行峰出言代替杨行密反驳,“你将此事传出正好借我杨府之手除了钱家老六这个劲敌,以保你儿子将来的前途。”
“老爷”陈氏当即向钱镠跪下,“妾身绝无此心·”·钱镠亦视怒视杨行密:“我不想结这个亲,你非要逼,逼迫了还不够,还要挑拨府内的安宁。
你居心何在”·“这该是我问,我诚心结亲,你却三番四次反悔,老六跑了不说,老七也这么反悔·你将我杨行密当成了什么了”·“老七的事是你存心诬陷,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诬陷是吧敢不敢把你庄子里的农户喊来认一认人”杨行密冷哼··钱镠亦冷哼:“认便认,我倒是想知道,能认出些什么来。”
说着便向董昌道,“此事求太尉大人做主,既是喊人作证,我喊的人也罢,杨太傅喊的人也罢,都不作数,太尉去方才公平·”·董昌自然想搞清楚这件事,闻言便顺着钱镠的台阶下了,道:“此事事关浙东道和淮南道今后的关系,还是弄清楚的为好,我这便着人去。”
此去钱镠的庄子甚远,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天,董昌随行的一位心腹忙道:“老爷,此去最快需一天,我倒是想起来,府上有个杂役,他的爹便住在钱璙的庄子里,可巧了,这几日正是笋季,正挑着笋赶过来城里卖,把他找来问一问便是了。”
董昌一听点头,赶巧找的人,之前没什么准备,喊来正好,便道:“即刻把人喊来·”·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杨行密并未反对如此赶巧的一个人选,他早已留有后手,随意找来的人若是否认,他自有办法反驳。
沈淼静观其变,见钱镠爽快答应找人指证后,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在庄内的事是瞒不住的,毕竟多次与人接触,但他与吴六一事却极少有人知道,故而钱镠是将计就计,答应指认但不指认他与吴六有关系一事。
而杨行密等人目光只求坐实他与吴六有关这件事,董昌本就厌恶当初柳念郎和杨行峰有染一事,现知道沈淼亦染上这种毛病,和钱镠的儿子有染,心中必定分外痛恨·这个时候再加码揭露沈淼便是柳念郎一事,可激得董昌彻底与钱镠反目。
因而杨行密等人搜集的证据是片面的,定无视,甚至不信沈淼在农事上的那些作为·只要否认沈吴二人之龌龊事,提升强调沈淼在其他事上的能力,董昌非但不怒,反而会喜,进而会厌恶杨氏兄弟。
这一局就轻松反转了··果然,当沈淼看到被叫来的老汉时,愈加笃定了之前的判断·因为来的老汉不是别人,正是吴六,虽不是黄尖坳庄那时的造型,但沈淼还是一眼就看穿。
“草民姓张,名二狗,见过太傅大人·”吴六行礼··听到这么粗俗的名字,董昌旋即皱眉,指了沈淼问:“你可认识此人”·吴六当即笑说:“沈公子嘛,当然认识。”
董昌闻言脸色一沉·            ·☆、第063章·063·“他可是我们庄子的大恩人·”吴六一副没看懂董昌脸色的样子,继续笑说,“这些年我们庄里苦,老饿肚子,去年又来了这么多流民,占田地不说,还抢吃的。
我们当初是真担心日子过不了了可自从沈公子来了之后,日子非但没苦,还舒坦着让进山开田不说,还给钱开田,还管饭,开完之后还让内迁。
这不,今天开春不仅我们,就连流民的肚子都没饿,还有结余,我赶紧给儿子送了些来·要知道往年的这个时候,我只有管他要钱的份·”·董昌听得一愣,方才沉下的脸色竟渐渐转好,他无论怎么都没想到沈淼还有这能耐他本以为不怕厌恶杨行峰,会严词驳斥杨行婉已经是沈淼成长的极限了。
吴六一见赶紧趁热打铁,加料道:“大人要是不信,我那还有些笋干,您尝尝·”·“哦……好·”董昌竟答应了声。
吴六赶紧站起要去拿,杨行密拦住了他,今天这日子不是让你尝笋干的,便说:“废话少说,我问你,这人跟你家庄主人是否有关系”·董昌一听回了神,盯着吴六看。
吴六一笑,坦白说:“当然有,不然少爷怎么会把庄子交给他管·”·董昌一听脸色沉了下去,杨行密暗笑,不想吴六摆出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反问:“这……不对吗管庄子这种事自然是找信任的人管,你说不认识的怎么会让他管,就算管了也不会用心。
别看沈公子瘦瘦弱弱的,他可是天天田间地头的跑,我们有什么麻烦跟他一提,回头就给你解决·”·吴六的话又把董昌的脸色给哄回去了,他不禁看了沈淼一眼,想不到这人出事还身体力行,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沈淼见状没给反应,而是捂着头皱着眉,装作不舒服··董昌赶紧问了句:“怎么愈加不舒服了”·沈淼正要回答,杨行密看出不对,即刻转话题:“不是让你说这种关系,是问你他们俩私下有什么关系”·“私底下”吴六愣,半天才说:“这我哪知道啊”·“乡里就没什么传言”杨行密摆出疑惑的神色,顺便看了眼之前说过话的那些人。
吴六卖好:“这位大人,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对我们乡下人有看法,老说我们背后爱嚼舌头·这……我们平日里没事,是爱多说些,可我们也是择人嚼的,但凡品行不端,家里做事不规矩的,我们才会嚼。
像沈公子这样的活菩萨,我们哪舍得嚼”·这番夸赞让董昌听得分外舒坦,不由多看了沈淼一眼··沈淼则在心底默默吐槽吴六的那句活菩萨,亲,以前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巴结的夸过我·杨行密见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沈淼的好,再次转移话题:“公子聪慧过人着实可喜,只是公子缘何会去钱镠的庄子就令人怀疑了。
老头子,你可知他怎么来的”·“少爷的朋友自然是少爷请来的·”吴六回答··杨行密一笑:“那你家少爷是怎么把人请来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吴六老实回答,这种事他要是知道就令人怀疑了··董昌亦点头,认可吴六的话·转头问钱镠:“你可知你家老六是怎么把人请来的”·钱镠正要回答,杨行密知道不好,一旦到钱镠嘴里,事情就等于废了,只得给杨行峰眼色,让他逼问,杨行峰便突然发问:“是不知道还是说不清亦或者不敢说你可要老实说,证据十足的事骗不了人。”
杨行峰自信自己的话威慑力十足,换作普通乡民早就吓傻在原地,努力反思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了·可惜他遇上的是吴六··吴六先是一愣,继而循声望去,一见杨行峰便大惊失色:“怎、怎么是你”·杨行峰自以为计谋得逞,便冷笑:“怎么怕了”·吴六赶紧向董昌连磕了三个响头:“大人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呐我们庄子前些日深夜遭了贼,就是这个人干的他带了群满脸横肉,杀人不扎眼的家伙放火烧了别庄不说,动手打了乡民,还把一个小姑娘给掳走了,沈公子自那次后再没出现过,我们山里山外找了很久都不见人影,急得乡民们几天吃不下饭。”
董昌一听就听出不对,忙问:“此事是真”·“自然是真那一夜大伙都看到了,随便问个人都知道这事。”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杨行峰当即怒道:“不要血口喷人他失踪与我何干”说着他指了下沈淼··沈淼哪会坐以待毙,立刻立刻跟着演,皱起眉,使劲晃头:“我好像……有些记得,又有些不记得。”
“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董昌忙扶住沈淼焦急问··沈淼痛苦摇头,指向杨行峰:“我记得这个人,记得那一夜火好大……不光这些……”沈淼使劲敲着自己的头,“为什么……为什么还有些……异常异常龌龊的事情我不愿意……他逼我……”·“呸不要胡言乱语,那些事明明是你自愿的。”
杨行峰最看不惯柳念郎当了婊|子立牌坊的行迹,当即怒骂··“闭嘴”董昌当即怒喝··钱瓘忙添油加醋,向钱镠跪下:“父亲,前些日子庄里却有消息传回,说是有一伙贼人深夜闯了我六哥的别院,放火杀人不说,还掳了人。
我那时竟没在意,想着清明祭重要,压着没报·”·“这种事缘何能不报”钱镠立刻怒斥钱瓘··钱瓘亦是一脸悔恨,陈氏也跟训钱瓘:“你真是糊涂了”·杨行密见状知道着了钱镠的道了,只得喝住杨行峰:“你这个混账,怎么能做如此糊涂的事”·“我……”杨行峰转身急看杨行密,兄长自是知道他去的目的,怎会一道谴责他,果然一对视,杨行密透露的意思是诡辩,杨行峰当即会意,跪地喊冤:“我也是没办法啊”他指着钱家众人并沈淼道,“他失踪这么久,总算有了个消息,我巴巴的赶过去确认,可不想那地方穷山恶水,乡民狡诈,见着我二话不说就开打,我不得以才还手。”
杨行密也跟着皱眉:“具美兄,人在你别院里,看看又何妨你怎么就鼓动乡民呢”·“这、、这……”吴六当即怒了,跪地磕头,“大人,你可别听他的胡言乱语,我们那要真是如此,去年来了那么多流民为何各个都留下再说了,公子天天出入乡间,你要见大可白天去地头找,你晚上来干嘛”·“白天人不在,我才……”·“休要胡说”沈淼打断杨行峰,对董昌言,“我好像有些印象,那天晚上我正要就寝,忽然一群人撞门,乱糟糟的冲了进来,还带着火把,后来的事我记不大清了,就记得我的丫环好像……落到他们手里了。”
“对对对大人”吴六再次磕头,“他们挟持了多儿,这小姑娘一直跟着沈公子,把她找出来就知道所有事了。”
“哼,想搜我杨府你们还不够格”杨行峰怒喝··这愈加笃定了董昌的判断,沉声道:“他们不够格,那我呢”·“家兄亦……”是节度使,你也不够格。
杨行峰的没来得及说出口,杨行密喝住了他,强行把话题转了过来:“圣真兄,如此草率便搜我的住处恐怕不合适,你还是先看看沈公子,我看他的脸色当真是不好·”·董昌闻言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与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沈淼。
杨行峰也道:“脸色这么差不会是看到不好的东西了吧”·呵都这种时候还想揭穿我身份如你们所愿沈淼闻言立刻将头撇开,气息若无的说着:“我……我、”·董昌皱眉,心焦关切问:“你怎么了”·沈淼看了眼董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董昌忙说:“你尽管大胆说,我会为你做主·”·沈淼便避开了董昌的眼,小声又害怕的说:“我还依稀记得,我好像被……被钉进棺材里……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好生奇怪。”
董昌宛如五雷轰顶,当即愣在原地,他自然清楚自己是怎么处置柳念郎的,而除他之外,其余知情人皆已死亡,眼前这人根本不可能从旁人耳中知道实情,唯一的解释是这……便是他的儿子·现场的气氛当即凝重起来。
众人各怀心思,钱镠赞许沈淼,关键时刻出招准确,钱瓘惊讶,沈淼当初竟遭遇次等事,吴六最为煎熬,若不是不合时宜,他真想将沈淼揽入怀中好生抚慰一番··杨行密则皱上了眉,这一局他输得彻底,精心布局的计谋皆已被破,只能放弃了。
只有杨行峰不知所以然,见状得意笑:“你总算是承认了,不枉费我苦心找你·”·呵……沈淼不由笑,亲你死定了·果不其然,董昌怒喝:“杨行峰,你还有胆说”            ·☆、第064章·064·杨行峰一愣继而一笑:“姐……哦不,太尉大人何以动怒我不过挑明了一个事实,你何以恩将仇报你想找的人,我帮你找着了,还是在钱镠的庄子的里,你不问钱镠缘何会如此倒迁怒起我来”·钱镠亦是冷笑:“我虽不清楚公子缘何会在我庄里,但凭方才那些人言,公子在我庄里并未受任何委屈,还深得乡民敬戴。
我若是故意为之,将公子带到我庄里,岂会有这样的结果倒是你……深夜闯我私宅,杀我乡民,还掳走公子的丫鬟,你真当浙东道你是你淮南道吗”·钱镠的话说得很重,亦戳中董昌痛处,董昌闻言立刻怒对杨行峰。
杨行峰依旧狂妄,自然不将董昌放在眼里,董昌怒极,当即就喝:“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你敢”杨行峰喝。
“住口”杨行密同时喝,他已认识到,董昌对杨行峰起杀心,便一脚踢向杨行峰的膝盖,迫其跪地,然后对董昌道,“我弟顽劣,自当惩罚他所犯之事我无词辩解,但圣真兄处之亦不公平。
我是诚心与具美兄结亲,今日请具美兄来也是议婚事,现在倒好婚事没议成,变成惩罚我弟了这可不止是喧宾夺主”·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董昌并不是那种脑子清晰的人,杨行密这番话明摆着就是强扭话题,换了别人自然回答先处理杨行峰,再处理杨钱二家的婚事。
他不是这么来的,他只会迁怒,处罚不了杨行峰的怒气立刻转移到钱镠身上,冷哼:“钱镠,你怎么说”·钱镠早已深知董昌的个性,闻言亦不奇怪,而是将皮球踢了回来,跪地道:“这门亲是大人定的,我自当听你的。
大人若觉不行,我这边二话不说就拒绝·”·钱镠的话说得很有技巧,一说听董昌的,二说举例却只举拒绝,不举同意·董昌正在气头上了,想法立刻被带了过去。
杨行密知道不好,当即要驳··不想一董昌幕僚不顾杨府下人的拦截,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异常惊慌··董昌正在气头上,一见这表情,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什么事让你慌张成这样”·那人也不敢当众说,只凑近董昌,在他耳边小声说:“大人,大事不好了,朝廷遣人来府上下旨。”
“这有什么不好的”董昌奇怪··那人啧了声:“我试图与之套话,不想各个沉默不语,无任何喜色,怕不是好事。”
董昌遂皱眉,心下也觉得奇怪,掂量都未掂量就立刻放下眼前的事,道:“速回府·”·那人忙跟着董昌走,董昌走了没几步总算恢复了些理智,先是拉上沈淼,又对钱镠道:“把杨行峰押了,把之前在他手里的人都给带到我府上,我要一一查问。”
钱镠忙答应,待董昌离去后便要照办··杨行密却是一笑:“具美兄当真要照办”·钱镠装作未听懂,反问了句:“为何不照办”·杨行密冷笑:“若是我没猜错,董太尉之后的日子不好过,具美兄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钱镠闻言故作深思,然后道:“要我饶人也可,只一条,我只放你弟,你手里的人都得如数交于我,包括那个被你们掳走的丫鬟,这两个跪着的人,以及柳夫人的尸首。”
“好”杨行密当即答应,“于他而言,这些人已用任何用处,要来何用”·王明和另一人见状当即求救:“大人,太傅大人,你切不可将我们交出去。”
杨行密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喝了杨行峰一句:“还不快走”就转身离去··唐皇室此番下的是喝斥诏书,措辞严厉,直言董昌藐视天威,贪欲膨胀,不懂知足,又举了杨行密之例子,言其恪守本分,严谨自律,乃众节度使之楷模。
董昌见之大怒,不给封越王也就罢了,还要与杨行密相提并论当即就将朝廷的人轰出了杭州城,还在府内大发雷霆,肆意责罚下人,谁若敢劝,谁就倒霉。
众幕僚看着不对,一味的生气解决不了事情,得有下招,起码得先出应对之招·可董昌不听劝啊,众人想来想去想到了沈淼,杨行密那边发生的事他们已有所耳闻,知道这便是当初失了踪的柳念郎,便忙过来请他去劝。
沈淼已得罗诏谏授意,让他顺董昌幕僚的意思,进去劝·见状便推门进去,方入内就遇上一器物破空而来,他也未躲,硬生生挨了下,吃痛喊:“哎呀·”·“谁让你进来的”董昌的口气依旧不好,动作倒是停了下来。
沈淼忙说:“我、我担心你·”·“你”董昌反问··沈淼忙改口:“父亲·”·“嗯”董昌哼了声,“担心我做什么我好着呢”·“当真”沈淼故意问。
董昌哼:“当然·”·沈淼松了口气:“如此便好·朝廷气数已尽,唐皇早已是他人傀儡,一个什么捞子的破诏书,管它做什么不说里头的内容不是唐皇的本意,说不定还是有人恶意中伤所致。”
·沈淼的话立刻提醒了董昌,他请封之前和幕僚反复谋算过,以现在唐皇之权利,及与朱温之交情,这越王不可能封不下来,除非是有人从中作梗·会是谁……呢·沈淼装作不解董昌的意思,故意提了另外件事:“对了父亲,方才钱将军急报:说你一走,杨太傅就强词夺理,强压着将军的人,不交出杨行峰。”
董昌立刻回了神,茅塞顿开,现今最不愿看他坐大的人是谁自然是杨行密,他浙东道便在淮南道旁边,他若是封为越王,封地自然要扩,自然要取走之前已落在杨行密手里的那些浙西道地盘。
董昌亦想起今日杨行密百般袒护杨行峰之举动,杨行峰人品如何,人尽皆知,处置他是人人拍手称赞的,可杨行密就是不管,甚至三番四次的藐视他·之前他倒是没有深刻理解杨行密为什么会有这样可笑的底气,现在他知道了,定是那厮暗中使了绊子,破坏封王之事·想至此,董昌怒道:“来人,给我围了杨府,抓住杨行密和杨行峰”·幕僚们一听慌了,忙劝:“大人/老爷,抓杨行峰还说得过去,杨行密可不行,他好歹也是节度使。”
董昌怒极:“他是节度使,我亦可是越王”说着,董昌就喊了钱镠去办这事··钱镠得命,速去围了杨行密府,杨行密未算到董昌竟会如此丧失理智,只得仓促逃跑。
钱镠得罗诏谏授意,追击的同时巧妙的放走了杨行密,杨行密全身而退,杨行峰就没这么幸运了,吴六混于追击队伍中,趁其不备砍下其一条胳膊,杨行峰痛不欲生,一路哀嚎着回了庐州。
杨行密见之勃然大怒,暗自准备反击··再观钱镠这边,因未追到杨行密,董昌大怒,彻底怀疑其于杨行密有勾结,便卸了他武胜军团练使,杭州刺史一职,遣他人代替。
未出半月,越地再传罗平鸟鸣,此番不仅言昌,还言了个“冤”字,方士朱思远借此筑坛祭天,得上天之命,言“兔上金床”,董昌属兔,金床即为龙床,他即将此是为祥兆。
正逢中原其他道,皆有节度使自立,董昌便着朱思远择吉日登基··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钱镠当即修书劝说,董昌非但不听,反将其逐出杭州城··杨行密见之,便知机会来了,即可上书朝廷,要求讨伐。
不想钱镠的上书竟先于他好几日到,朝廷考虑到不能任杨行密坐大,便下旨让钱镠讨伐,淮南道不得干涉··钱镠得旨即可起兵,杨行密这才感觉不对,杭州一行他竟什么都未做成,反而彻底着了钱镠的道。
气得杨行密只得兵行诡诈,再次利用其妹杨行婉,伤势稳定后的杨行峰见状请求让其负责此事··杨行密本不欲派杨行峰,但此番吃亏之后,杨行峰竟变得稳重,一行一步皆安排妥当,发誓要报仇。
杨行密便允了他,还派了心腹跟随··罗诏谏算到杨行密会如此,一见其行动,便将一直游走于浙东道的吴六派去越州,贴身守护沈淼·自此已经半年没有好端端在一起过的两人,终于在重兵守护的沈淼寝宫相见了。
“我来之前一直想你见着我会是何种反应,不想竟是如此冷漠,唉我还是离去吧·”吴六看了眼傻愣了半天的沈淼,伤心一叹,转身要走。
沈淼当即回神,手脚并用缠住(划掉,拦住)了吴六:“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吴六当即转身搂住沈淼,任其如树袋熊一般攀在他身上,然后笑问。
沈淼顿知中计,抗议:“不带这么玩我的”·吴六显然对沈淼的这句话感到新奇,顺着笑问:“那我该如何玩你”·“……”沈淼顿时语滞,我去,绝|逼不能用网络词汇调戏古人,会被反调戏的。
吴六见沈淼不答,便十分顺手的拍了下沈淼的尊臀:“说还是不说”·沈淼顿时想起自己此刻的姿势,树袋熊尊臀正好……太过分了沈淼心泪/(tot)/~~·“看来得好好教训下了。”
吴六故意笑说,就着姿势抱着沈淼走向床··沈淼当即脸红,董昌为补偿其之前的错误,为沈淼准备了奢华的生活,包括这个寝殿,精雕细琢,珠玉琳琅,沉香环绕,尤其是那张床,大不说,里头别有洞天,各种橱格机关,足不出床便可享受一切。
老实说,刚躺上这床的时候,沈淼还想过,有天在这张床上和吴六滚床单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结果这个念头这么快就应念了··老实说:还是很高兴的沈淼脸红的同时忍不住雀跃。
吴六很满意沈淼的反应,温柔的将人放到床上,然后俯身笑说:“我忍了两个多月了,今天要一并讨回·给不给”·对上吴六深情又富含思念的凝视,想拒绝是不可能的,沈淼搂上吴六:“给你想怎么样都给。”
“嗯每样都想要一次怎么办”·“……”喂……嗯……好吧/(tot)/~~            ·☆、第065章·065·“接下去该怎么办”做完正事之后的沈淼,舒服的趴在吴六身上,开始问事。
浙东道在董昌治下早已是个空架子,若不是钱镠一派支撑,早已被杨行密之流攻陷,眼下钱镠奉命起兵也不过几月,董昌这边就已支撑乏力··“攻取越州指日可待,董昌活不了几日了。
现在家父和罗夫子的重心不在董昌身上,而在浙东道民生上·”吴六道··提及浙东道民生,沈淼叹,自回越州后,董昌让沈淼自选掌事,沈淼思及将来之基,便选了农本之事。
一接手方才知道,浙东道已经千疮百孔,之前盐税政策,之后的肆意征赋,早已迫使不少百姓向闽南之地逃离,留下的那些勉强耕种,但天灾*交加,已使他们异常窘迫,偏偏浙东道战事又起,粮草不济只能强征,百姓已无活路可言。
“我虽管着户部,但不敢大刀阔斧的变革,一则没有根基,管多了惹人厌;二则不能冒头,会让董昌身边那些死忠萌生董昌死了,还有他儿子可挡一面的期望·可不改,百姓的日子真心难过,我只能稍微缓解,同时盼着你们早日攻城。”
沈淼道··吴六低头凝视沈淼,当真是士别多日,刮目相看·想当初,这是个执拗着凭正理判断人的家伙,固执的不偏听他人,固执的不恶意度人·现在呢,也终于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凭着正理是无法解决的,非要以大恶破大患,方才能博得生计。
遂道:“你真是变化良多·”·沈淼苦笑:“如此境地,我若再像以前那样缺个心眼,必定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吴六心下一动,竟微有些痛惜:“待此间事完,再不让你劳心。”
“待此间事完,我亦不想劳心·”沈淼笑说,“权谋这种事当真不是我谋得来的,我只求放我去田间地头,让浙东道百姓人人丰衣足食就够了。”
“这种苦差事你也抢着干想不如愿都不行·”吴六笑,继续说攻城,“正式攻城还需些时日,家父毕竟是奉命诏讨,前些日子又封了彭城郡王,攻城前必然要先以劝说为主。
而你需做两件事,一是将手头掌握的浙东道农本民情汇总,确保正确和尽量详全,待家父接手浙东道后能立即上手处理·”·“这点放心,我早已在做,一些能实干,有心为浙东道将来打算的官吏,我皆留了心保护。”
沈淼道··吴六拍了沈淼的背以示赞许,然后凝重了神情:“第二比较棘手,眼见着家父即将掌管浙东道,杨行密那边虽有朝廷不得插手的旨意,但绝不会甘心浙东道就这么旁落。
浙东浙西两道交处因有我五叔坐镇,杨行密大军过不来,他只得另寻他法·眼下最佳的方法是以他妹,也就是杨行婉之安危为借口,出兵迎回·”·“这个借口倒是不错,杨行婉自董昌自立起便拒不接受后位,杨行密当真违背朝廷的意思过来,朝廷视杨行婉之忠心,断不会深责杨行密。”
沈淼评价··吴六继续道:“虽说不错,但浙东道毕竟家父地盘,兵力足以抗衡杨行密,他若是想取得浙东道,必然得重兵前来·若是重兵,家父上书朝廷,朝廷必然苛责,迎回自己的妹妹何须重兵所以他必得同时采取另一个方法:即让杨行婉里应外合。
让杨行婉控制越州城,率人开城门应诏讨之军,如此一来功劳便尽数是杨家的了·”·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杨行婉自拒绝董昌后,一直被董昌幽禁于别院,我亦时常注意,到目前为止别院里并无动静。”
沈淼道··“无动静是因为她在等人,单凭她一人在这个城里还掀不了太大的浪·”吴六忽然卖关子笑说,“猜猜这次杨行密派了谁过来襄助”·沈淼摇头:“我不熟悉杨行密猜不到,不过这次的事这么重要,他总不会派杨行峰过来吧。”
吴六回以摇头··沈淼傻了:“不会吧”·吴六一笑:“自然不是以杨行峰为主,但他确实跟来了,上回我断他一胳膊,他必然怒极要加倍来讨回,你不能掉以轻心,亦不要太怕他。”
沈淼闻言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上回为何只断他一胳膊”·“上回的事,一则是时机不对,若是杨行峰在那时死了,杨行密便有借口干涉浙东道,轮不到家父奉旨诏讨了;二则杨行峰这个人,还是让你亲自动手比较好。”
吴六道··沈淼愣,他未曾想到吴六还为他留了这么一手·杨行峰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讨厌的人,就连当初狠心处置他的董昌都比这人要好些,能亲自为自己,为多儿,为黄尖坳庄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为柳念郎报仇,真是再好不过了。
吴六自是知道沈淼的想法,笑说:“如此结果方才符合杨行峰,此事你不用过分在意,一切有我,平日只要稍加注意即可·重点把董昌盯好,不能让他被杨行婉蛊惑,同意求助杨家。”
“被你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近日董昌有些奇怪,自一月前,因迟迟无捷报传来,他已逐渐沉迷于酒色,近日竟已到闭门不出之境地,虽说我去,他还见的,但其他人他皆不见,就一心与那几位美人饮酒。”
“那几位美人都是新近来的吗”吴六问··沈淼道:“有些是,有些不是,其中有一位异常受宠,我观察了几日发现她并未什么长处,就连容貌都不是出众的,唯一算得上特色的是,她比其他几位都要天真得多,董昌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从不反驳,只管相信。”
“这倒是奇怪,照理说这种天真的人不适合藏什么身份,但现在这种时候还是谨慎些好,我明日便去查查她的身份,你亦多加主意她·”吴六道。
沈淼点头,吴六遂帮沈淼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搂着他哄道:“你睡吧,我待你安睡后再走·”·沈淼知此地毕竟是他的寝宫,外头有重兵,吴六能潜入于他相处这么会实属不易,便乖乖照办,倚着吴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尚未来得及梳洗的沈淼,便被一群大臣给围上了,各个站在正堂里急得团团转,时不时的催促·沈淼只好命侍女飞速为他穿戴整齐,然后走了出来··大臣们一见他就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不外乎还是这么几件事,一是各地陆续战败,二是催粮,三是回了董昌,董昌盛怒将他们骂了出来,之后紧闭殿门再不出来。
最终目的自然是让沈淼进去看一看董昌,毕竟那地方只有他能进去··沈淼知道自己进去其实也没用,董昌已不愿处理,不愿面对,大臣们亦知道,各怀心思的在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每天都要上演的闹剧再一次上演··沈淼推门进入,里头尽是莺歌笑语,见沈淼进入,众人略停了下,待沈淼和善的笑了笑之后,众人复又笑谈··董昌正卧在一人之膝盖上,正是昨日夜里沈淼和吴六提及的那个女子,女子姓姒。
姒氏今日的表情与往常有些不同,见沈淼时不再是天真笑容,而是带上了丝提防··就在昨日,她忽觉头晕得很,没有食欲,她的一个交好密友见了,忙帮她偷偷请了太医,结果一诊脉,竟是喜脉,她竟已怀有身孕。
姒氏十分高兴,女人喜欢孩子是天性,她的密友却忙警告她切勿将此事让旁人知晓,尤其是主母杨氏和董昌之子柳念郎··前者与董昌成婚多年未孕,十分痛恨那些先她有身孕的女子,百般折磨她们,使其流产或死去;后者现如今是太子,姒氏腹中孩儿对他便是威胁。
姒氏本就无多少心机,一听便觉密友之言正确,便开始提防起来··沈淼尚未知此事,自然是不解,董昌近日颈椎不太好,依在姒氏膝上便难以再观姒氏脸色,便只是笑对沈淼说:“还是朕的儿好,进来知道让朕高兴,不像他们尽知道给朕添堵。”
“父皇切勿如此说他们,他们多言几句是好事,说明心系我越国·”沈淼说道··董昌遂笑:“听你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替我传话出去,嘉奖众卿。”
·此时嘉奖要来何用能决断一些事才是外头那些人想要的,可惜董昌看不透,沈淼亦不会点明,领了董昌的话后便知趣的离去传话了。
临走前他亦看了眼姒氏的脸色,那人眼中分明显露着对沈淼的不信任,沈淼愈加奇怪,无缘无故的给出敌意是什么意思·沈淼奇怪的眼神让姒氏愈加感觉到威胁,当晚就再与密友商议。
密友一听便道:“太子的眼神不善,他八层是知道你的事,要对你下毒手了·”·姒氏大惊失色:“这可如何是好”·“这事不好办现如今越州城皆是太子掌管,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除非……”密友故意顿了顿。
姒氏忙问:“除非如何”见密友不敢说,忙求,“好姐姐,求你救救我·”·密友只得一叹:“这是个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既然城里不安全,你就得想办法往城外跑。”
“可城外乱·”姒氏忙道··“乱才好”密友解释,“乱会让太子的手顾及不到,而你只要躲好,待一切结束之后再回来,就什么都是你的了。”
“当真”姒氏有些犹豫,“万一我回来时是陛下宾天,太子当道呢”·“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密友一笑,“你离去前可留书一封,言是被太子迫害,不得以才离开·以陛下对你的宠爱,他必然盛怒,处置太子·还怎么可能是太子当道”·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说得有理。”
姒氏缓点头··密友见计谋得逞,忙道:“如今出城需要陛下的钦印,你可知印在何处若知就想办法寻来盖上,若不知就尽快探听。”
“我知道印在何处,陛下许是在提防太子,并未将印交于太子,而是自己保管,藏于了一处秘密之地·”姒氏笑说··密友亦笑说:“如此正好,你当速去。”
姒氏忙福了下谢过密友襄助之恩,然后匆匆离去··待姒氏走远后,她之密友摇头冷笑:“蠢货·”她乃杨行婉手下,以侍妾身份潜伏在董昌身边,一直潜而不动,到几日前方才得到杨行婉之命,让其想办法得到董昌之印开城门。
董昌看似颓靡,但沈淼的防范依在,她总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想不到姒氏之事撞了上来·只要哄了姒氏盖了印,之后姒氏会遭遇何种事,她就不管了,左右城破了,也不再是董昌的天下了。
           ·☆、第066章·066·太医自为姒氏把过脉之后一直坐立不安,他知道现今越州城内乱,各方势力斗得厉害··董昌虽不理事,但这件事若不报,他日出事必然会被问责,弄不好还会赔命。
杨行婉虽幽禁在别院,但其母家势力不容小觑,她又向来厌恶董昌的妾室有孕,不报,杨行婉重回后位,也必然会问责·还有太子那边,太子为人不错,但遇上争权夺位之威胁,他必然也会顾忌几分,不报,他日也会被问责。
但若是报,他又当如何报才不得罪各方·就在太医难以抉择之时,太子忽然传他,太医一听就知道不好,只得被迫做了决定,既然是太子先找上他的,那便先告知太子吧。
沈淼也是偶然得人报,言姒氏有一密友,昨日借她的名号为姒氏传了太医,太医回院后便请假回家,闭门不出·沈淼觉得有些蹊跷,便传了人来见··结果一见便得了姒氏怀孕这个消息,他顿时明白太医闭门不出的原因,并未说破其心思,只责了他失职:“这种事怎可瞒而不报万一出了事,谁替你担当”·太医一时摸不透沈淼的意思,对方的话听起来竟像是正经责其责任,而不是存了小心思,便试探了句:“姒夫人是偷着着人让臣看的,看完亦叮嘱了臣,臣虽知此举不妥,但一时也不敢忤逆。”
“这是什么话事关陛下的子嗣,你也这么糊涂得来再说了眼下越州城里,除却陛下,还有谁能护她万全凭她自己是绝无可能的。”
沈淼道··太医忙附和:“是,太子说得对·”·“你且速与我去陛下那,将实情呈上,是否责罚由陛下定夺·”沈淼道。
太医一愣,奇怪看沈淼,这位太子还真要直说此事他就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沈淼暗叹,还好他所处的并不是真正皇权牢固的皇室,若换作那种太子,遇上这种事必然掂量几分。
他已知董昌败事,壳子里又早已不是董昌真正的儿子,他根本不会将这点子嗣放在眼里,甚至只单纯的将其视为一个生命,他无法保证将来如何,但触手可及之处他定不会害这个生命。
便道:“不要乱想,只管尽你的本分就是·”·太医闻言羞愧,他确实越界了,肆意揣度了上位者们的心思,便忙跟着沈淼去了董昌殿内··董昌业已安寝,今日侍寝的是另一位夫人,不是姒氏,听闻沈淼忽然到来,董昌起先是不爽的,但思及他这个儿子自来越州城之后就安守本分,从无深夜来扰的举动,此番破例,必然是有重要的事,便披了衣服,让人进来。
沈淼解释了自己深夜来访的原因,又让太医陈述了姒氏的情况··董昌并未如沈淼想象中那般喜悦,听完之后只例行其事封赏了姒氏,又责了下太医延误之错,最后道:“今后姒氏的身子由你调养,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太医唯唯诺诺点头,提了句:“姒夫人身体孱弱,最近又劳累,还望陛下让其多休养,也多去看看她,孕期的心情最为重要·”·董昌点了点头,想起了件事,对宦官道:“朕方才就寝前依稀记得姒氏来过,那时未知她有孕,自己又乏了想歇息,就未和她言语什么,你去下她宫里,替朕安抚她几句。”
宦官遂领命离去,沈淼见此事已了,便也不再停留,和董昌小言了几句便准备离开,不想还未出门,方才离去的宦官就匆匆慌张赶回:“陛下,不好了,姒夫人不再宫里,奴家寻了夫人宫里的宫女问话,宫女说夫人天黑后去了陛下宫里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她们皆以为陛下留夫人侍寝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沈淼和董昌同时道,前者是确切关心,后者则是沉声怒,前者完全在状态外,后者竟……若有所指。
太医当即跪地陈述:“臣自昨日诊得喜脉之后,便立即归家,闭门不出,待太子召我前来,臣才道明真相·”·沈淼一听就觉不对,太医的话将姒氏失踪的矛头指向了他,当即辩解:“我招你前来问明真相后,当即来了陛下的殿里,我若是要动手脚,如此短时间如何准备与其查我,还不如去查昨日帮姒夫人代请太医的那人。”
董昌当即道:“把那人给我找来·”·宦官又匆忙离去,不多时神色更为慌张的跑进来:“陛下,那女子已死在自己房里·”·沈淼神色凝重,暗道不好,着人的道了。
董昌则怒看沈淼,还是沉声问:“怎么回事”·沈淼只得跪地道:“儿臣不知·”·“不知”董昌冷哼,“那你为何无缘无故去找太医或是说为何无缘无故盯着姒氏”·“盯着她的人不止是我,想拿她做文章的人也不在少数。
此刻我无法辩解,手头亦无证据可证明清白·但这件事若是有心之人为之,终会有个结果,只要假以时日耐心等待,必然能找出真凶·”沈淼道··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董昌怒:“假以时日假以时日姒氏是否还活着都不一定”·“试图利用姒氏的人怎会舍得她死”沈淼反问,言下之意,待婴儿出生,除掉董昌与他,借婴儿而治越国才是这些人的终极目的。
“此事若是他人做的,必然这个想法,若是你做的,就未必这个想法了·”董昌冷哼··沈淼正视董昌:“儿臣没有做过,请父皇信我·”·董昌被沈淼的眼神晃得有一瞬间的失神,旋即又回神道:“你若坚信自己无过,那我暂且将你禁足,带找到姒氏再你出来,如何”·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放在以前沈淼断不会答应,但现在吴六在他身边,禁足与否皆无太大关系,便道:“但凭陛下处置。”
董昌“嗯”了声,就命宦官取印下书,打开印时,董昌有一瞬间的迟疑,旋即又盖了章··沈淼默默几下,待回寝殿后将此事告知了吴六··吴六已知沈淼之处罚,闻沈淼提及了董昌盖印前的迟疑,瞬间有些领悟:“我也着人盯着姒氏的动静,天黑之时确实见她来过董昌殿里,停留了一会便离开,我初时未重视,只道是今晚董昌未找她侍寝,她问完便离开了。
虽说侍寝之类的事需事先告知,但董昌宠爱姒氏,随意变动也是经常的,姒氏便保留习惯多问一句也是正常·后来有人暗线回报,今日越州城迎恩门有开启过的迹象,迎恩门分水路两门,水门正对城外,陆门则巧设于水门只旁,若有进出,一般无法察觉。
姒氏极有可能趁着停留董昌宫内的时间,盖过出城的印·”·“她怎么会有这等智谋”沈淼奇怪··吴六解释:“她没有,但今日死去的那人却有,我刻意打听了此女,宫女宦官及以前跟过她的下人皆言此女平日沉默少语,行事却滴水不漏,绝不留把柄给别人,最厉害的是她是唯一在杨行婉手里活过三年的侍妾。
若是她怂恿,姒氏对其无防备心,必然听从·”·“她又为何怂恿,又是什么来头”沈淼不解··吴六笑:“你仔细想想,我方才已给出答案。”
沈淼回想吴六的话,在言那女能力时,沈淼发现了异常,此女如此能耐,势必得杨行婉忌惮,照理她该好好掌握姒氏,借其反击杨行婉,然而她没有,那就很可能是另一个原因了。
她便是杨行婉的人,能活过这么久是杨行婉刻意留了她,而此番引姒氏盖印亦是杨行婉的主意,那最终的目的便可知了:放杨家的人进城··沈淼便将自己得出的答案告知了吴六,吴六点头:“正是如此。”
沈淼遂道:“不知他们会如何搅眼前这个局”·“很明显,他们目前的方案是,去你的权力,控制姒氏,架空并威胁董昌就范。”
吴六道··“怕不是那么容易,时间也不允许吧”沈淼道,他很清楚,董昌依旧掌握着很大部分的权力,要想架空他须得多花些时日,若是猛然夺取,董昌立刻便会有所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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