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头和大将军+番外 by 奶油小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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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头和大将军+番外 by 奶油小攀(3)
·罗诏谏闻言不语··沈淼则目瞪口呆的看着吴六,这不是竞争上岗,择优录取,压榨劳动力的资本家思路吗好吧,他的历史没学好,只会被教科书上的那些,真不清楚古代到底有没有出现过这类事。
但不管出没出现,用在处理这件事倒也可以,只是这会引发一个问题··沈淼道:“要是到后来,修田所赚的钱越来越少,大家不愿开田了,又该如何”·“这还用问”罗诏谏扫了沈淼一眼:“到那时百姓已觉得开田赚钱不划算,一旦公布减税鼓励开田的政策,他们会纷纷选择后者。”
沈淼顿时明白了过来··罗诏谏则赞许的看了眼吴六:“不错,是经深思熟虑过的·”·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吴六谦虚一笑,忙说:“此法虽可行,但也有个致命软肋,便是执行时必须有人坐镇,随时按开田数和流民数调整。
但董昌有意夺取浙西道,今后战事必不会少,我恐□□乏术·因而想请诏谏出山,坐镇把关·”·罗诏谏闻言指着吴六:“不厚道,这活太吃力,还不讨好,一不小心一世英名就没了,想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忍心看我被百姓唾骂”·沈淼也跟着看向吴六,吴六竞争的思路是好,但这绝对是个得罪人的活,不能交给一个声誉为重的读书人去做。
吴六却是一笑,拱手作揖:“这世间只有罗夫子唾骂天下的份,天下人哪敢唾骂您”·罗诏谏闻言狠瞪了眼吴六,完了也是一笑:“也是,这种活也只有我罗隐的这张馋嘴才能胜任。”
吴六闻言忙致谢,罗诏谏不客气接受之余指着沈淼:“先说好,这事少不了他的份,往后跑的地方多了,我一把老骨头吃不消,全得靠年轻人·”·“这是自然,不然您老也不会如此爽快收徒,不是吗”吴六点明。
罗诏谏哈哈大笑,一脸得意··沈淼这才发现无意间被罗诏谏给阴了,不不光罗诏谏,吴六也也有份·便怒指两人抗议,罗诏谏视而不见,吴六则温柔笑看。
沈淼瞬间被击中,抗议的心立刻散了··顾和尚看不下去了,小声在沈淼身边嘀咕:“三个水,卖掉你真是太容易了·”·“……”沈淼默。
商议至此结束,管事留下安排,其余人皆散去,罗虎扶着罗诏谏回了客房,顾和尚这回因房间不够,重新睡回厢房,他心知吴六和沈淼回去又有一番折腾,十分贴心的闪去厨房整宵夜吃。
吴六扶着沈淼方走出议事厅,就将人打横抱起··沈淼忙环顾四周,内堂供士兵暂住,人不少,怕被人看到··吴六笑说:“顾和尚胆子这么大都识趣的走了,哪还有人看”·“那也等进了内宅再说。”
沈淼小声说··吴六低头凑近沈淼,亦小声说:“你昨夜劳累,方才又坐了那么久,我心疼·”·沈淼顿觉自己的脸又热了,昨夜劳累心疼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既让他想抗议是谁昨晚那么样的,又瞬间什么抗议的词都没了的话。
太犯规了沈淼内牛,双臂搂紧吴六,把头埋进了吴六的怀里··他、他暂时不想见任何人·包括吴六·吴六见状十分满意,还故意掂了掂沈淼,将人愈加搂紧,大踏步往内宅走去。
多儿和小花早已得顾和尚的反复叮嘱,在主屋梳洗处放下热水后便离开,不参与任何后续之事··吴六一直将沈淼抱至浴桶前:“今早只是擦洗,没有水浴来得舒服,我帮你除了衣服,下去洗一洗。”
沈淼自从来到古代就极少水浴,先前在黄尖坳庄是没有这个条件,后来来别庄是因为胸口有伤,暂时不能水浴·因而一见满桶的温水就十分欢喜,只是……他看了眼吴六,犹豫了下开口:“我自己洗就行了。”
吴六一听忍不住笑了,指着沈淼心脏处道:“你几番在心里嘀咕我总挑逗你,却原来你比我想得要多·”·“……”沈淼愣,什么意思·吴六指自己的腰:“这伤不能沾水,我又怎么可能与你共浴”·我去……沈淼抱头,经历昨夜,他完全了忘了吴六腰间的伤其实挺妨碍日常生活的。
吴六无奈摇头,动手为沈淼除去衣物·待沈淼回神,吴六已尽数帮他除尽,打横将其抱起,正要放入水中··感知到吴六粗糙的手掌贴着自己的皮肤,沈淼顿时又想起了昨晚,浑身开始发热,尤其是某处。
吴六故意视而不见,看向沈淼··沈淼被撩之极,索性什么都不顾了,双手捧住吴六的脸,主动亲吻··吴六自然爽快收下大礼,热情如火的回应,弄得沈淼节节败退,任其索|取。
“欸……要不先不洗了”沈淼勉强找回声音说··“嗯……等会完了,你尽管睡,我会帮你处理的。”
吴六笑·            ·☆、第040章·040·三天后,吴六带人离开了别庄··前方传来消息,镇海节度使周宝到杭州不久便因伤势过重去世,董昌闻讯大怒,责钱镠一部出兵浙西道,为周宝报仇。
钱镠命成及、杜陵主攻润州,命从弟钱銶,六子钱璙牵制徐约,若得机会可攻取苏州··沈淼知战事不可耽误,便不做挽留,又思及吴六的伤势,临行前叮嘱了顾和尚:“你可得帮我看紧了,不能让他的伤势恶化。”
沈淼这几天一直在为吴六换药,十分清楚吴六的伤势,虽有所好转,但因动作频繁,速度并不快··顾和尚一听就揶揄:“放心,出了别庄,他就不会再这么频繁‘劳作’了,那伤肯定马上就好。”
沈淼当即明白了顾和尚的意思,一面红了耳根,一面气道:“他完好,你上了战场就能少顾着他,那是好处,你倒好,就知道戏弄我·”·顾和尚一脸不悔改的表情,抱臂笑看沈淼。
冷不防,吴六的声音响起:“让你办的事都办完了居然有闲心在这聊天”·顾和尚一听忙讨饶,忙不迭的跑了,这吴六也太过分了,山上造屋所需材料,罗诏谏在商议完后的第二天就送来了,吴六竟责他离开前办好。
原本就不好找,外加忽然得讯得厉害,顾和尚是累得没话说·好不容易完成了,可不能再让吴六抓壮丁了··院中只剩了沈淼和吴六,离别在即,沈淼分外不舍,尤其是这几天下来,两人愈加亲密熟悉。
吴六搂住沈淼,笑说:“安心,我很快便能回来·”·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浙西道虽兵强,但周宝长年不理政,重权旁落他人,麾下将领能人不少,却各自为政,各谋前程,以致争斗频繁。
钱镠处却不同,将士齐心,即便对上刘浩、薛朗两位浙西道名将,胜算也颇高·因而吴六才如此对沈淼承诺··沈淼不懂战事,但放心吴六的能力,便笑说:“你安心去,待你凯旋而归时,我定然把这里的庄里治出个样来给你看。”
“拭目以待·”吴六一笑,低头亲吻沈淼··两人相互摩挲,依依不舍了番,吴六方跨|上战马带人离去··崖缝上建屋一事十分顺利,顾和尚离开前找齐所需的材料,又与士兵一道悉数运上了上,之前收服的山贼们也跟着一道运,运完后便直接住到了崖缝里,一面筑屋一面开始巡查。
流民三三两两开始出现,和沈淼想象中的不同,逃难而来的并非完全是劳苦百姓,不少小富商、小士族也跟随其中,他们不像大富商、士族,走平地不惧课税,战乱,沿途还有交好世家相帮,身边也多有护院私兵保护。
以他们的实力,若走平原,一路盘剥颠沛之后,便不得多少家产生活了,便也选了相对安全一些的山路··罗诏谏照之前商议的方式,让山上的那些人扮作农户,或是砍柴,或是打猎,这些人本就是农户,扮起来不存在破绽,不论是下地干活的架势,还是庄稼相关的知识,甚至是手上老茧都是如假包换的农民。
照罗诏谏的授意,一律如实向流民回答:山下庄园是自家老爷的,老爷出门在外,做什么的不太清楚,只知道地位颇高·老爷已知有浙西道之人翻山而来,已在山下凉棚设粥,各位可前去歇息。
真正的劳苦流民一路奔波,大都忍饥挨饿,一听下山有粥棚,便忙不迭下山去了··小富商,小士族们吃食不短,并不急着下去,反倒坐在一旁休息,多问些山下的事,于他们而言今后的生计才是更重要的。
对于这部分人,吴六沈淼他们之前商议过,这些人手头皆有些钱,心气也比农户高得多,留未必是好事,以送出去为主,只有愿留的才让留··因而罗诏谏授意山民回答:“出庄沿溪南下,可至富阳,钱塘等县,那里自然比我们这繁华得多,当然这些年也有庄外的人携家带口过来投奔的,说是日子不好过,但大都是农户,未见富商来过。”
小富商和小士族们听完这些话也大都下山去了,虽说对山下依旧不甚了解,但已有了些谱,认为他们出去混日子不成问题··这些人筛选完之后,余下依旧打听的就要引起重视了。
罗诏谏特别强调,越是话多,越爱套的,要盯得越牢,与其说话的人要老实的答,涉及关隘的事要说不知道,监视由埋伏于四周的人负责··如此分工之下,探听消息者大都没有多少好结果。
沈淼被罗诏谏分派到山下粥棚,着其多与吃粥的流民们交谈,以愿者上钩的标准择一些人留下·沈淼干劲十足的去了,流民一路饥饿,喝下粥之后大都缓了过来,并不急于走,喜坐在一旁交谈。
沈淼长得讨喜,态度又好,但凡上去搭话,流民十有八|九都是乐意说的,从哪里来,怎么逃的难,怎么翻的山,途中遇到过什么,都一一道来··沈淼也一一给出回应,感同身受般体贴,流民便愈加喜欢他。
一老农端着碗粥还跟他唠起了开山辟田的事:“这位小哥,我刚顺山道下来,远远瞅见那个山坳有不少人,那是在开山辟田吧”·沈淼忙点头:“是啊,人多地少,吃不饱,只能辟田。”
“你们的田是怎么辟的”老农问··沈淼便将之前定下的辟田法解释了一遍,老农听了直摇头:“这法子太浪费·”·沈淼一喜,忙问:“老人家可有更好的方法。”
“自然是有·”老农喝了口粥,笑说,“你之所以用这法子,不外乎是此处山地土层太薄的缘故,但你可知,此处的山并非座座都是土层薄的,土层厚的那些山,可以整座向阳都辟为梯田。”
沈淼当即想起最初商议时,老汉们提过的巴蜀之地的山,漫山遍野直至山顶皆是梯田,就因巴蜀的山土层厚·若是此处也能如这位老汉所言找到土层厚的山,那所开的田,所耗费的工时将大大缩短。
便道:“那老人家可会探查”·老农得意笑:“我既然敢提,自然是会的·”·“如此甚好·”沈淼大喜,问,“老人家可愿相授”·老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说:“相授自然愿意,就是有个请求。”
“但讲无妨·”沈淼忙说··“我带着儿孙一路好不容易从浙西道到了这里,我听前头商家的下人说,再往下走农户的日子不太好过。
我想着与其再辛苦的走,不如就留在这,就是不知道……”老汉没说下去,只讪讪笑看沈淼··沈淼明白老农的意思,但罗诏谏事先叮嘱过他,遇到想留庄的农户,切不要立即答应,观察几日再说。
便道:“此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告知管事,老人家可愿等·”·老汉搓着手,迟疑了下,最终下了决断:“行,我等·这每天有粥喝,饿不死,大不了就是睡路边,逃难的时候比这更烂的地方我都睡过。”
沈淼一听忙指着庄里晒场笑说:“那边现在不用晒谷,老人家可去那边睡·”·老汉一听忙笑说:“多谢了·”·沈淼回去就将此事告知了罗诏谏,罗诏谏一听点头:“若果真如此,便是好事,先晾他几天再说。”
沈淼知罗诏谏的用意,一则是探听虚实,二则是故意搁置迫其卖力··果然,三天后,老汉又来询问,这一回还了些其他流民,有老有少,各个眼中皆是期盼,老汉代为开口:“这位小哥,我那天提的事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几天啊,我也四处晃了晃,妇孺下田,壮丁开山,想来贵庄是人手不够,因此久未回复。
我呢找了些人,大都是一道走过来的,人品都不错,干活都卖力,可以来开山辟田·”·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一听心下乐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说:“您老稍侯,我让人去找管事。”
说着,他看了眼多儿,多儿赶紧跑回庄去,将事复述了一遍··罗诏谏一笑,对管事言:“去吧,照着之前商议的办·”·管事忙跟着多儿前来,老汉又复述了一遍,管事先是为难的皱眉:“我们这庄也不是很富,只够拿出供那些人辟田的钱,着实付不起你们的钱。”
老汉带来众农户相互看了看,他们中确实有些人是看中了辟田赚钱这码事才跟着来的,一听没钱拿,就想打退堂鼓了··更多人的则是为了能安定,能糊口,少奔波,便对老汉说:“只要庄子能收下我们,没钱赚就先没钱赚吧。”
“没钱我们吃什么自家娃吃什么”有人反对··“真不行,每天来蹭粥喝,这过路人都能喝,难不成眼睁睁看我们饿死”·“对对对能留下就好。”
“这不行,喝粥哪有力气干活我不干,你们干吧·”有人听到这看着不行,立刻离开了··更多的人还是留了下来,将商议的结果告知老汉,老汉对管事道:“我们也就图个安定,只要能留下,钱可以不要。”
沈淼一听,心下激动,居然这么简单就达成了之前商议的所要的结果··“这倒是可以·”管事顺势点头,“你们这就随我回去,商议具体的办法,如何”·老汉忙点头,连声说好。
沈淼目送一群人离去,具体办法他和罗诏谏、管事早已商议完毕,工钱不付,但出工者的早晚两餐保证;所需材料要求就地取材,土山开田法不缺土,只缺石头,山里溪沟多得是巨石,择能用的用之便可;出工者家属,可划地居住,供其种植,初期无产出时,可在粥棚领食,有产出后自行解决;至于建屋,自付。
傍晚时,粥棚收工,沈淼带着多儿走回别庄,路上正遇上谈完回来的流民,各个脸上皆是欢喜之意·颠沛这么久,总算有了落脚之处,庄主人还是个善人,不苛刻。
沈淼高兴的看着流民的笑容,伸了个懒腰,纾解了一日的疲劳,夕阳夕照,晚霞如火,预示着明日又是个好天气·            ·☆、第041章·041·庄里的农户当晚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流民里有不少人后悔白天的决定,其中一对夫妻别人家墙角相互埋怨,女的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庄里管事答应让你们辟田是天大的好事,辟了田就能在这安顿下来了。”
男的也后悔:“我哪知道辟田会供饭,庄里的管事一开始根本就没说,要是真喝粥辟田,谁有这个力气啊”·“这倒是……”女的埋怨,“管事也真是的,怎么一开不说清楚。
现在可怎么办”女的推了下男的,“你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我找徐家媳妇去,让她帮着说下情·”·“恐怕不行,已经有人反悔了,去问了,管事的答复是不管饭,干不干不管饭怎么干”男的叹气。
女的也跟着叹气:“那就只好去下个庄子看看了,要是别庄真混不下去,还得回来·”·“万一管事再压条件”男的犹豫。
女的扫了他眼:“怎么会饿肚子是干不了活的,给喝粥是最起码的,过路百姓能喝,你们干活的就不能喝了”·“说的也是……”男的点了头。
听墙角的庄里农户闻言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赶紧去张老汉家,把流民的话一说·张老汉也听出不对劲了,流民开田只管饭,不付钱,甚至不管饭都乐意开,而他们不仅管着饭,还要钱,前后一对比,管事定然是更乐意让流民开田。
这可不行开了田好处颇多,不能让流民们占了去··于是几位老汉连夜赶去了管事那探消息,管事早已料到老汉会来,一见就请他们入了外堂。
老汉们七嘴八舌问了,管事一一作答,解释清楚了让流民开田一事的考量··老汉们听完便知此事不仅会立刻执行,还会长久的执行,便只好问了涉及自身的事:“他们开田不给钱,我们的以后还给不给”·“给。”
管事点头,“少爷说过你们是庄里的人,以后的工钱照原先约定照付·”·老汉们一听,脸上皆是诧异的神情,工钱照付有这么好的事·关于庄内农户开田是否给钱一事,罗诏谏特别叮嘱过要求管事照付。
沈淼起先不解,照付对庄里农户而言就失去了和流民竞争的想法,反正无论流民怎么开,他们依旧有钱拿·后来仔细深想才明白了罗诏谏的意思,可供开山辟田的就这么几处地方,流民的加入会让庄里农户所开的田减少,工钱是按开田数算的,开的田少了,钱也就少了。
老汉之中也有人反应了过来,赶紧拉着其他人小声点拨:“照付是照付,开的田少,赚的也就少了·”·这下其他人都反应过来了,皆心想:不能由着流民把开田的活都抢去,要加快进度,能多开几条就几条,绝不能跟钱过不去。
便忙感激了管事一番,急冲冲回去安排了··第二天,之前一蜂窝开山辟田的庄里农户就兵分两路了,一路继续开原先的,另一路在陈老汉的带领下,开始新田。
沈淼见状,盛赞罗诏谏之余,得命带上了些这个季节的稀罕食物前去慰劳陈老汉那伙农户··陈老汉万分感激,沈淼就挨着他唠起事来:“我前几天听山外头来的一个老人家说,我们这的山并不都是硬的,也有部分山可像巴蜀之地那样辟田。”
陈老汉一听奇了:“我在这庄里待了大半辈子了,还没在这找到过像巴蜀之地的那种山·”·沈淼忙说:“我也只是听他说,辟田这事我不太懂,他们说能找到就让他们找去呗,左右找到了是好事,找不到也不是坏事。”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这倒是·”陈老汉点头,“他们要是真找到了,我去看看,瞅瞅门道,学个一二手的,我们也跟着开·”·沈淼点头。
三日后,徐老汉,也就是当初带流民开田的那个老汉,还真带人找到了这种山,山位于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向阳面极其开阔,山上遍长有高耸入云的柳杉··徐老汉将沈淼、罗诏谏和管事引到了此处,详解介绍了可供开田的山坡,能开辟的亩数,四周搭配的其他作物数,完了满脸讨好的指着一处缓坡,向管事示下:“这山要是开出来,这么多树都得砍,柳杉不是硬木,在外头卖不出好价钱,能不能给了我们建屋”·管事并未立即给予答复,而是问:“除了此处,可还有别处”·“还未来得及寻。”
徐老汉赔笑,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们毕竟外来户,在这里立足不容易,但若有此技傍身,上至管事,下至农户都找他们寻山,立足就容易得多了··沈淼和罗诏谏自然也清楚徐老汉的想法,但他们的考量更为深远,此处开田之法往后是要在整个浙东道实行的,浙东道山脉延绵甚广,单凭徐老汉,或是老汉家人寻进度太慢,须得让其教授这法。
但显然老汉在目前而言不肯轻易教授··罗诏谏便示意管事,管事便说:“我允你使用此处的木材建屋,你须得再寻处类似之地与我·”·“行”徐老汉一口答应。
沈淼便着人通知陈老汉,让其尾随观察··又过了三日,徐老汉又寻到了一处,这次是位于群山之中,山脊特别陡峭,似有过整体滑落之像,向阳面依旧长有不少巨木,柳杉,银杏皆有。
沈淼当晚就找上了陈老汉,询问可有看出端倪·陈老汉摇头:“我唯一能看出的门道是,他们所寻之处皆有巨木扎根,但这点不能说明什么,此去山内东西天目皆是巨树凌云,但并不是所有山体都是厚土,柳杉根系平铺亦可壮大。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他们探查时手里带有一样特殊工具,可插入泥土探查·”·插入泥土探查沈淼皱眉,难道是……洛阳铲之类的便立刻画了个大致的图让陈老汉认,陈老点头:“似乎就是这玩意。”
沈淼一喜:“那我着人去做把,你您老拿去试试”·陈老汉摇头:“光有工具不行,他们并非是每一个山头,每一处地方都使用此工具。
他们应当有自己的判断的方法,不然延绵这么多山,都只用这工具去寻,要寻猴年马月”·沈淼一听也对,洛阳铲是盗墓用的,盗墓都讲究风水地形,不是见一处就掏,寻山自然也讲究地形。
一想到地形,沈淼忽然想到,巴蜀的山之所松是因为沧海桑田的变化,亚欧板块和印度洋板块撞击抬升而成,这里的山之所以坚硬,因其大都是火山喷发形成·照理这边不会有类似巴蜀的土山,除非……火山灰堆积,大面积火山喷发会产生遮天蔽日的火山灰,这些沉积之后便会形成肥沃的土层。
像徐老汉寻着的第一处,群山环抱中的土层,正可能是火山灰堆积最多之处··至于第二处,山脊处有整体滑落的痕迹,记得巴蜀之地曾有过地震,航拍图清晰先是山体的断裂式滑落,和此处的痕迹一致。
只有土层厚的山体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而这处也是··想到这,沈淼心里大致有了个谱,跟陈老汉比划了半天,解释了一些简单能懂的道理,陈老汉虽不懂原理,但是阅历深厚,进渐渐由沈淼的比划找到了大致的思路。
“好·”陈老汉握拳敲了敲手掌,“公子把那工具打出来,我回头就照着这个法子去寻·”·沈淼忙点头:“我立刻着人去做,回头上山也带上我。”
“公子一道去自然是最好·”陈老汉忙说··沈淼和陈老汉商议就回去布置了,罗诏谏听闻了此事,点头:“做得不错,徐老汉藏技虽情有可原,但不利于今后发展,也容易致使其拿大。
我们要是也寻到方法,一则可以免去藏技的危害,二则也可震慑其,让其认识到藏技的错误,进而公布方法·”·“我正是这么想,往后整个浙东道都需要会探查这类地形的人,徐老汉吃了这个教训后,定会尽力教授他人,方便后续发展。”
“嗯”罗诏谏顺着胡子点头··沈淼暗舒口气,心道终于做了件让罗诏谏比较满意的事,要知道自从拜师之后,他天天被对方挑刺,写字就不用提了,简直惨不忍睹,读书也是重灾区,就论语还能凑活下,其他都得从头学,至于礼、乐、射、御之类的,简直哭尿沈淼,当他是鸭子啊,短短几天就想填满·罗诏谏看出了沈淼的想法,胡子一翘,眉头一挑:“就这点事也敢沾沾自喜不过是治个庄子而已,你往后要治的东西多得去了,还不赶紧回去读书去还有字也得加多练,你看看你写的字螃蟹脚都比你雅观。”
沈淼赶紧求饶告辞,忙不迭的跑了,生怕罗诏谏一个生气又给他加功课,要知道光现在的功课都够他每天读到深夜,还加就不用睡觉了·            ·☆、第042章·042·管事很快按着沈淼绘制的粗略图将洛阳铲大致做了出来,考虑到考察梯田土层不是盗墓,洛阳铲的大小和长度都有所变化。
沈淼一扛起这个沉甸甸铁家伙就连路都走不动了,罗诏谏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年轻时虚耗身体,不知锻炼,老来可怎么办”·沈淼被说得一脸羞愧,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锻炼习武总因为这个那个的事耽搁,以至于连这么个比锄头沉一倍的家伙都扛不动。
·好在罗诏谏只数落了这么一句,着人去山上通知罗虎,第二天跟着去·一则帮着扛,二则万一出事可有照应··沈淼心下偷偷的乐,他这个夫子,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数落嘲讽他,心里可在意了。
第二天一早,罗虎和陈老汉就在外堂等了,两人围着做好的家伙什谈论着,沈淼赶紧扒完饭出来,多儿在后头一个劲的赶:“公子,慢点走,带上这个·”·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多儿递过来的是一袋干粮小点,夹有些牛肉之类的,是张大婶一早特意为他们三人准备的,多儿帮着拿了过来,不想沈淼急着走,差点忘记给。
沈淼接过往身上一背,对多儿说了声谢之后就出门去了··罗虎扛着工具大摇大摆的跟着,对他而言,这玩意轻得很,完全比不过他那把斩|马刀··陈老汉背着柴刀亦步亦趋的跟着,山里人懂走山路的要诀,匀速方才最省体力。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了,不多时陈老汉拿起柴刀开始开路,三人离了山路往山里走去·探查的标准首先必须是向阳面,无光照,就算找到合适的地方也无用;其次是植被情况,若是灌木毛竹为主,土层定然不会厚到哪里去;再则就是观地形,是否是山间盆地山脊处是否有塌陷最后才探查土层。
第一天三人无任何收获,还多走了很多路··第二天改变了策略,先在地图上筛选,由陈老汉标注可能处,再设计路线而去·傍晚的时候,他们勉强找到了一处依旧是硬山体为主,但土层相对厚的地方。
沈淼让罗虎多角度探查了土层的厚度,仔细记录后回了庄··第三天、第四天依旧无收获··第五天临近大中午的时候,三人终于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正确的土山。
三人围着土山戳了一圈,确定无误之后,沈淼激动得大喊:“终于找着了·”·罗虎拄着洛阳铲也是一脸兴奋,一连五天漫山遍野的跑,饶是他这种体质的人都感觉到累,更别说沈淼和陈老汉,终于找着了是好事,大家都可以休息了。
陈老汉也激动得搓着手,这不仅意味着他们终于找对方法了,还意味着他就此掌握了这门手艺,今后就可以靠它吃饭了··沈淼三人的行动很快被徐老汉得悉,听闻他们真找对了地方,徐老汉立刻急了,仔细考虑了半宿之后,第二天一早就上门到别庄道歉去了,言自己只想着自己立足,罔顾了庄里的恩情。
沈淼等人自然知道此事瞒不过徐老汉,他们也不准备瞒,相反更希望徐老汉尽快知道·尽快知道就能让徐老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而尽心与庄里其他人合作,一道探查可供开辟的土山。
因而一见徐老汉上门道歉,管事没任何刁难,甚至从此绝口不提此事··徐老汉心生感激,便开始于陈老汉一道,带上些有悟性,肯学的年轻人一道上山找土山··半个月下来,又找到了几座,但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了。
沈淼归结于此地曾经的造山运动过于频繁,即便有火山灰堆积,也因之后不断运动被岩浆淹没消失·太可惜了,本可以大大增加亩数的方法,在这却无多少施展余地。
忽然,他想起了最初第二天上山时找到了那种硬山体后土层的山,梯田是山体阶梯状上升,每亩田都有一定的形状,一旦厚土层厚到一定的程度,是不是也可以加以利用·想到这,沈淼翻出了最初商议开山辟田时的记录,那时陈老汉说过为什么此地的山不能像巴蜀之地那样开采,是因为土层太薄,挖得深则很快就遇上岩石层,挖得浅则会使填土的泥土不够,泥土若从别处调运,费时费力不说,也破坏别处的土层,使得那处无法种植其他作物。
那么照陈老汉的话判断,只要厚土层厚到不挖到岩体,又足够填土就可以照田·这个数值怎么算呢沈淼挖出了早已被他忘了许久的数学知识,整了大半夜终于算出了一个合理的区间,又花了不少功夫将数学知识想办法解释成古人能听懂的方式。
第二天就兴冲冲去找了陈老汉和徐老汉··两位老人耐心的听着沈淼的解释,时不时问着一些,沈淼尽量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说,真不行了就直接摊上纸开始画抽象图。
说了半天之后,两位老人听明白了,都不由抚掌:“沈公子这法子甚妙,回头我们就着人去探查,先找一条短的缓坡试试·”·沈淼高兴点头,两位老汉忙回去准备。
三天后,两人找到了合适的缓坡,忙组织了人开工,沈淼起了个大早,一头扎进工地,跟着一道看一道转,还随手帮上几把··十多天下来,十阶梯田已现雏形,可以说明沈淼的法子可行。
沈淼见状兴奋的抹着脸上的汗水,全然不顾脸上已沾满了尘土,一抹就成花脸的现状·特意过来查看的罗诏谏看不下去了,故意咳嗽了声:“注意仪容·”·沈淼卖傻笑:“这会高兴嘛……回去就洗。”
“哼,别高兴得太早·新的开田法找着,能开的田更多,来开田的人也多,借来的那些钱要不够用喽·”罗诏谏说··沈淼一愣,心道不好,这件事他倒真没注意,得赶紧回去查看种着的那些石斛,能收的就先收些起来拿出去卖。
石斛的长势喜人,沈淼将其种在内宅二层小楼楼梯旁的石板地上,此处三面高墙,对寻常作物而言,阳光照射强度不够,太过阴湿,对石斛而言是最合适··顾和尚带回来的石斛品相很好,尤其是根系处,早已长有有些许嫩芽,正好适合分芽种植法。
沈淼一拿到手就小心分好芽种了下去,五六月间正是石斛猛长的时节,此刻已经拔高了半尺左右,芽已稳,可将老枝取下去卖·石斛可干制吃,也可直接使用鲜石斛,沈淼不知这里的使用方式是哪种,只好前来询问管事。
管事早前就得吴六吩咐,一旦沈淼种植的神仙草成熟,就让去事先以说好的药铺卖·一听沈淼问起,便道:“出别庄十里外便是集镇,镇上有一药铺叫百安堂,其主人乃少爷至交,少爷已与他打过招呼,公子可去那处询问。”
“集镇”沈淼兴奋,他还未逛过这个时代集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管事看出沈淼的兴奋,叮嘱:“少爷说过公子若是要去,着人架了竹筏送你去,衣衫换得淳朴些,让多儿跟着去,你们俩扮成兄妹。”
说着又掏出一块木排,“到了百安堂,别随意问,别随意说出你有神仙草一事,趁人少将此物交给掌柜,自然有人接待你·”·“好·”沈淼接过木排点头,木排上头是百安二字,隶书。
·第二天,沈淼和多儿便去了集镇·这个集镇,只是集不是镇,每逢初一十五,会有庄里农户和庄外商人赶至此,买卖商品,平时则基本无人,只有药铺、匠坊等零星的开着。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怪不得吴六会放心让他带着多儿前来,沈淼心想,他来之前还担心过会不会因人太多,被知道柳念郎的人看到··百安堂位于集镇东首,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上写有百安二字,十分好辩。
进去的时候,里头只有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分拣药材··沈淼上前询问:“这位小哥,掌柜在吗”·年轻人态度和善,抬头笑说:“我这地小人少,请不起伙计,我便是掌柜。”
“失敬失敬·”沈淼忙说··“无需如此·”年轻人摆手:“鄙人姓皮,名光业·不知阁下是来抓药,还是问诊”·“皆不是。”
沈淼说着将木排递了上去,皮光业放下手中药材上前来接,方才药抽处昏暗,未看清此人的容貌,现在一见,竟是位容貌姣好的少年··皮光业一见木排便笑说:“原来是钱六公子的朋友,请入内谈。”
说着引着沈淼往后堂去··后堂种着不少药材,还晒不少,草药香味竟比前堂要浓郁,沈淼甚是喜欢,不由猛吸了口··皮光业笑说:“看来公子也是好此道之人。”
沈淼忙摇头:“我只是闻着喜欢,对医道是一窍不通·”·皮光业遂友善的笑了笑,沈淼便让多儿将石斛取出,示于皮光业:“这是庄里产出的神仙草,不知能买个什么价钱。”
沈淼按着管事之前的叮嘱,特意未言,只言产出,一般人皆会以为是进山里寻的··皮光业一见大喜:“此物现在甚是紧俏,你竟能寻到这么多”·沈淼一愣,他也就带来了五六根,怎么能算多·皮光业遂解释:“浙西道兵祸,富庶人家纷纷迁来浙东道,路上颠簸,又担惊受怕,那些夫人小姐大都身子不太舒服,此物最能滋阴,又是出产地,富庶人家便纷纷出价求之。
这东西采集困难,又须得特殊之处才有,很快就短缺了,价钱也就上去了·”·怪不得,沈淼心想,忙问:“那现在此物是干货好卖还鲜的好卖”·“神仙草熏干的药效确实比鲜货好,但难免会带上火气,像夫人小姐们那种身子吃不消,只能食用鲜货,又因食用鲜货需要数量多,鲜货的价钱更高些。”
皮光业道··沈淼听了直点头,将石斛都推到皮光业面前:“我全买了,能得多少钱”·皮光业低头一笑:“此物现在千金难求,都卖于我,我可拿不出那么多钱。”
“啊”沈淼愣··皮光业笑:“你若是放心,先寄放我处,待出手后,我便让人将钱送来·”·沈淼当即点头,此处主人既是吴六的至交,定不会黑他,大可放心。
皮光业遂手下神仙草,好生保存··三日后的下午,一壮汉背着匣子东西来了别庄,自称是百安堂之人,来找前几日来过堂里的那位公子·沈淼赶紧下来,壮汉将匣子东西递给沈淼,沈淼接过时一个踉跄,好沉·壮汉忙帮了把,带管事出来着人接手后,方才告辞离去。
管事将壮汉带来的金银一点,满脸笑容的对沈淼道:“有了这些钱,莫说支撑到年底,就是再来一倍的流民,也足够他们吃的·”·沈淼乐得直傻笑,看得询问出来的罗诏谏忍不住又讽刺了他:“钱财乃身外之物,怎么如此痴呆”·“君子爱财嘛……”沈淼乐呵呵的笑。
罗诏谏顿时挑眉:“断章取义怎么做学问的,赶紧的,去抄三遍论语·”·“夫子~~~”沈淼抗议,罗诏谏无视·沈淼只好灰溜溜的跑回书房,埋头开抄。
拜这将近两个月的苦读,沈淼终于把繁体字这个坑给填上了,至于字嘛……用罗诏谏的话形容就是,蒙学一年的水平,比描红好一点·沈淼默默看那些还依旧有些大小不一的字,心泪,当古人真苦,有电脑手机的时代,谁管你字写得好不好啊·想着,沈淼继续一笔一划抄着论语,默念既来之则安之。
抄完时,天色已大暗,虽说酷暑已彻底到来,但毕竟不是沈淼所处年代,一热就是40°的高温,这里的高温顶多30°左右,加之晚来山风一吹还能消去不少,因而不仅不难熬,站于二楼扶栏吹风还甚是惬意。
多儿给沈淼端了碗木莲豆腐消暑,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她最近迷上了绣花,一得空就缠着小花学··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只余阵阵蛙叫声,夏夜的星空特别美,无污染的星空甚至清晰可见银河,银河两端牛郎织女两星闪烁。
七月七日鹊桥会,快七夕了吧这节日在古时是乞巧节,在他的那个时代被说成是中国的情人节,说起情人……·沈淼吃了口木莲豆腐,有些失落的叹,他想吴六了,人都离开快两个月了。
忽然一温热的手掌捂住了沈淼的眼,一人在他耳边低声笑说:“我回来了·”·吴六            ·☆、第043章·043·“你怎么回来了”沈淼难以置信,他前一秒还在思念,后一秒人就出现了。
吴六笑说:“事情已了解,当然就回来了·”·镇海节度使周宝遭刘浩、薛朗驱逐时,浙东道八镇军便以救周宝为名趁乱攻击过薛朗,夺船八百余艘,刘浩、薛朗的元气已大伤。
故而此番以周宝病逝为由攻破镇海军治所润州是不费吹灰之力,杜陵率部走逐刘浩,捕获了薛朗,另一路钱銶大军也顺利攻破徐约,夺下苏州··自此浙西道叛乱暂平,后续如何处理当由唐皇室定夺,八镇军目前暂守即可,吴六也因此得空回来。
沈淼高兴转身,想给个热情的拥抱,可手里端着木莲豆腐,身边又没地方搁,只得尴尬的捧着··吴六一笑,一手拿走沈淼手里的碗,一手搂上了沈淼的腰··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当即回抱,搂上吴六的脖子,傻傻笑看。
吴六也没急着给予回应,而是笑问:“方才进门的时候看到你一直望着天空,看得出神,想什么呢”·“牛郎织女遥相望,七月七日鹊桥会。”
沈淼笑说··吴六笑点头,在沈淼耳边低声说:“你放心,我定不会像那牛郎一般让你等上一年方才相会·”·喂……一回来就这么撩沈淼的心花轰得下就绽放了,笑侧头乖乖把唇送上去了。
吴六爽快的给了回应,因为一手还拿着个碗,不方便深入的吻,便示意沈淼自己送上来,要用劲··沈淼弱弱抗议:“你就不能找个地方放下碗吗”·吴六假装左右看看,松开搂住沈淼腰的另一只手,两手同时一摊:“没地。”
好啊逼我主动是吧沈淼环顾四周,找准一处墙角,搂着吴六用力推,吴六顺势后推,然后壁咚一下,沈淼将吴六摁在了墙角,深吻·吴六心下无限欢喜,手腕一用力,轻轻一掷,盛有木莲豆腐的碗就平稳顺利的落到了窗台之上,然后双臂搂紧沈淼,抢过主动权,攻城略地,他要把积累了两个月的份好好要回来·“唔……”沈淼丢盔弃甲,他也有两个月的份要讨·顾和尚蹲在内堂的屋顶上,满脸黑线的看着内宅二楼的那两人,挠头心想:与其看多了不利于眼睛,还不如去田埂那边多抓些河蟹。
这个时候的河蟹不如秋季成熟时香,但远比秋季时鲜·第二天到了正午时分,二楼还是没有动静,小花和多儿一早醒来时看到了蹲在她们住处院门边的顾和尚,当即明白了今天不用立刻赶去沈淼房里收拾了。
顾和尚笑了,小姑娘就是好,冰雪聪明,一点就通·赶紧掏出昨晚抓螃蟹时一道逮到的乌龟:“来,拿着,养着玩,饭粒,鱼虾碎骨,都能喂·”·乌龟只有多儿的手掌大,又温顺无比,两人当即欢喜的收下了,还议论着找怎么样器皿来养。
半下午的时候,有两个衣着不凡的年轻人骑着马直奔别庄,一到即往里走直扑内宅,多儿和小花忙拦住,多儿笑问:“两位公子找谁”·“你家少爷在吗我找他有急事。”
一年纪稍小些的年轻人一脸焦急的说,他身后的那位则抱着剑冷着脸沉默不语··多儿并不认识这两人,吴六没有开门叫唤,她们也不敢贸然上去,便犹豫了下。
说话之人一见,所幸越过她们,自个往上走去··两个小姑娘忙阻拦:“欸……你这会不能上去·”·“姑娘行行好,放我上去吧。”
年轻人一面求着,一面继续往前走··小姑娘们急得不行,这会是真不能上去··好在顾和尚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一见忙笑说:“这不是七少爷吗怎么来这了”来人是钱家老七,姓钱名瓘。
钱瓘一见顾和尚,忙说:“顾全武,你在这太好了,快赶紧的,帮我去喊下六哥·”·顾和尚知道这会可不能上去敲门,不过他们的动静这么大,吴六肯定已听到,一会就会下来,便把人往楼下书房引:“来,先坐下,喝口茶,等一会你六哥就下来了。”
又吩咐两个小姑娘,“多儿去前头找管事,告诉他七少爷来了,小花去找张大婶,把茶具拿来·”·小姑娘们立刻应了去了··沈淼和吴六已听到了动静,两人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就醒了,只是芙蓉帐暖,难免又磨蹭了几回,故而拖到了现在。
吴六向沈淼介绍:“来人是我七弟,要不要一道下去”·沈淼从未见过吴六家人,但思及自己和吴六毕竟是两个男子,恐怕世俗不容,还是不见的为妙,便摇头。
吴六看出沈淼的想法,笑说:“我族人丁兴旺,单是我父亲一支,已有十五子,我排行老六,即便是嫡出,上已有兄长,下已有幼弟,子承父业之事轮不到我,你大可不必在意。
我七弟人不错,虽异母,但与我相交甚厚·”·沈淼听闻吴六这么说,便也不再坚持,下了床梳洗了一番,只是腰依旧有些酸,坐着不太舒服··钱瓘一见吴六下来,忙高兴的相迎,见到沈淼也没有异色,一视同仁,笑戏称:“兄嫂。”
沈淼一愣,被称呼为嫂,这也太……那个啥了吧··吴六忙扫了钱瓘一眼:“勿闹,他叫沈淼,你随我,直呼其名便是·”·“沈”钱瓘有一瞬间的迟愣,很快回神了过来,跟着喊:“沈淼。”
沈淼忙回礼,却不知喊钱瓘什么,吴六给提示:“我们兄弟在外都随母姓,你喊他陈七即可·”·“陈七·”沈淼笑说··一道遂钱瓘而来的冰山男子闻言,上前向吴沈两人行礼:“六少爷,沈公子。”
“延光,你多礼了·”吴六忙说,回头向沈淼介绍,“这是杜都将之子,杜建徽,表字延光·你唤其延光即可·”·沈淼忙说:“延光。”
杜建徽闻言回礼:“沈淼·”·沈淼见状欣喜,显然此人外表虽冷,但却是个好相处之人··顾和尚见状也凑了过来,笑打岔:“轮到我了吧”·吴六当即回以一瞥,扶着沈淼往软榻上坐去,不理会胡闹的顾和尚,顾和尚顿时一副伤心欲绝状。
钱瓘和杜建徽见惯顾和尚的混,也不理会他,待吴六和沈淼坐下,就忙说明来意,钱瓘头痛说:“六哥,这会你可得帮我·”·“怎么”吴六问。
“事情是这样的·”钱瓘说··他的庄子就在吴六的庄子下首,钱镠下令让各庄专心农事,寻法安置灾民,钱瓘自然不敢怠慢·他见吴六这里出钱开山辟田效果很好,便也仿照,流民大批涌入时,为方便安置,也是采取出钱开山辟田之法。
不想一个多月过去就出事了,庄里农户和外来流民小摩擦不断,昨天晚上两伙人抡了柴刀锄头打了起来,幸亏杜建徽是随吴六一道回来的,一见事发就提枪上马,压了两边气焰,将挑头的都押了起来,其余人方才不敢动,灰溜溜的回去了。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一听就看出的事情的关键,开山辟田有钱赚本是庄里农户的好处,现在被外来流民分了去,他们自然不乐意,自然就去找茬·外来流民经历颠沛奔波,好不容易得了个好处也不肯轻易放手,加之吃过苦,心要比常人齐,也要比常人野,一有找茬必然反击回去。
这几番下来,械|斗肯定是难免的··“六哥,你说我该怎么办”钱瓘头疼··吴六沉思了会道:“办法很简单,将两方的工钱都取消,只供餐食,谁爱开田谁开去。”
“这、这、这……不行……”钱瓘看了吴六一眼,小声嘀咕,“要是取消了,他们必当心生怨恨·”·“这没办法,一开始就是你定错了规矩。”
吴六道··杜建徽也跟着哼了声,他也是这么建议钱瓘的,只可惜钱瓘不愿如此,非要跑来吴六这问策··钱瓘低头,他这庄子是他母亲特意向他爹求来的,就是为了给他一个展示表现才华的机会,他接手之后也不敢怠慢,兢兢业业的管着,在别庄都没多少进项的情况下,他还大有富裕,甚至都能接济周围其他兄弟的庄子。
可偏偏就是开山辟田一事,处理不当,回头被有心之人扩大了说,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吴六知钱瓘的想法,也知他生母陈氏对此事上的在意,便宽慰说:“爹不是那种因一事就定人能力的人,你这些年的所做之事,爹都清楚,此事你大胆承认错误即可。”
“这我知道,我连夜就把这事报给爹了,爹也很快给我回复了,要我妥善解决,切不可生民怨·可一取消工钱,怎么可能不生民怨”钱瓘叹息。
吴六闻言沉默··沈淼坐于一旁心道:此事要想不生民怨解决也不难,工钱暂时照付,再寻一队流民,带着辟田的新技术加入辟田队伍,同时借械|斗一事出台类似竞争的条款,开得好给奖励,开不好扣钱,最终着重声明严惩暗中捣鬼,恶意破坏之人,必要的时候杀一儆百。
只要带有新辟田技术的农民增加,辟田速度提高,奖惩力度加大,最终大家为了钱,只得埋头苦干,再无心生怨生斗··沈淼边想,手指不自觉的敲打着,此刻他的手正好搭在吴六的手掌上,吴六熟知沈淼的习惯,顿明白沈淼心中已有主意。
然而吴六的考量远比沈淼深,沈淼是就事论事,出谋划策·吴六却发现了他爹的意图,此去杭州颇有些路程,钱瓘连夜送出的消息,他爹竟立刻给了回复,还特别要求不可生民怨,以堵了取消工钱这个解决方法。
这显然是故意的,为什么·试探·试探什么呢·开山辟田一事关系今后浙东道农本大计,将来会采取出钱开山辟田一法的官吏绝不会少数,尤其是那些急于求成之人,因而此类事件必然还会发生,小范围内用取消工钱一事确实可解,但若是大范围必然引发难以平息民怨。
所以他爹想借这事寻求一个解决之道··至于何人出谋解决是否会被人占取功劳之类的事就不必担心了,自此刻起,此事已在他爹的观察之中,谁若有心隐瞒,谁就会失了这一局,从而铸成大错。
于是便对沈淼道:“你有何方法,不妨说说·”            ·☆、第044章·044·沈淼将自己的法子简略的陈述了一遍,见对方还有些不解,便解释:“庄子就那么大,可供开田的就那么些,开一条就少一条,引入另一伙开田的人,不仅速度快,还质量高,必然会让你庄里的那些人感到有威胁,这个时候配合苛刻的管理,严厉的惩罚,他们只得为了工钱埋头苦干,无心再械|斗了。”
这下钱瓘听明白了:“这个主意好,赚不赚得到就看他们干不干活,行事规矩不规矩,干不好活,又背地里阴人的,赚不到就怨不着我了·”·“就是这个意思。”
沈淼点头,“新来的没工钱,他们还能有工钱,没人会傻到坏规矩不干活的·”·“说起工钱,我还有个疑问,我这里是只供饭不给钱了,万一别处给钱了,我岂不是留不住人”钱瓘问。
“这确实是个问题·”沈淼一笑,“但也不怎么用愁,眼下流民涌入甚多,谁给的待遇优厚,谁庄子的人就越多,人多了必然会引发庄内原本农户和流民间的矛盾。
到头来,还是不得不取消优厚待遇,和大家一致的·”·吴六一听笑补充:“老七,你放心,这四周的庄子就你最富,你都不花这个钱,那些穷鬼哪肯花”·钱瓘一听讪讪挠头,是他多虑了。
杜建徽一直沉默听着,听至此忽然故意问了个问题:“这新开田之法是你庄里的人发现的,就这样教授出去,他们不会有异议”·“自然不是轻易教授出去。”
沈淼坦然回答,“这是张、陈两位老汉的心血,也是他们心中十分在意立足之本·但往后要开的山不计其数,只他们两人和现有的徒弟是忙不过来的,他们必然得继续收徒。
此番我们先派一支人过去,你们庄里自然也会有用心之人去拜师学艺,收不收就让两个老汉自己决定·”·“若是他们为了一己之力,宁可慢慢来,不收徒”杜建徽问。
“这简单,工期是你们说了算,来不及了,他们□□乏术,自然只能收徒·”沈淼道··杜建徽眼神微动,他没想到沈淼并未完全站在那些老师傅的立场上考虑,更没有考虑藏私。
顾和尚也听出来了,不像杜建徽那么含蓄,直接笑讽:“三个水,想不到你也够坏的·”·沈淼失笑:“这可不是坏不坏的事,立场不同而已·开田关系民生,又不是缂丝雕玉这种精致玩意,买的人少,会的人可以拿它传上几辈子。
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没得赚,他们将来是祖师爷,徒子徒孙都得孝敬他们·”·顾和尚闻言笑得开心,连声说:“行行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倒是杜建徽起身向沈淼作了揖:“我肆意揣测,望沈兄见谅。”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忙摆手:“无需如此,这种事本就该敞开了说,即便你不问,我也是准备解释的·”·杜建徽闻言,冰山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动容。
钱瓘熟悉杜建徽的个性,知道能让这家伙有这样的反应实属不易,忙起身也向沈淼作揖:“此番多谢沈兄襄助,大恩不言谢,以后沈兄有什么事尽管说与我,我定当竭力。”
沈淼忙笑说:“不必……”不想吴六插嘴,笑言:“那年底的债先免了吧”·“这个还用提”钱瓘忙说,“六哥你当初借的时候,我就想说不用还的。”
“行了,不要在我面前炫富,当心我喊上那群穷鬼打你秋风·”吴六说道,钱瓘讨饶:“六哥,别这样·”·众人见状,除却杜建徽揉了眉心,其余皆是不客气的笑了。
钱瓘议完事后就和杜建徽回去了,沈淼这边出去安排人了,吴六亦步亦趋跟着,笑看沈淼井井有条的忙活··冷不防,罗诏谏在他身边咳了声:“你小子真准备就这么遭了”·“怎么遭”吴六明知故问。
罗诏谏挑眉:“好心当成驴肝肺,不领情算了·”·“我知你想说什么,我爹子嗣甚多,我何必去争那个位置·”吴六道··“其余几个皆不成材,就你中用点,你不去谁去”罗诏谏虽隐居已久,但对钱镠的几个儿子还是挺熟悉的,确实都不如这个老六,可坏就坏在,这个老六是个挑中间的,上有嫡长兄,下已有幼弟,都不是废材傻瓜,阻力甚大,若再不努力,将来继承家业就他没份了。
吴六知罗诏谏的意思,便笑说:“我爹正值盛年,将来定然会有比我出色之人·”·“比你出色你就要倒霉了,兄弟相残·”罗诏谏挑眉。
吴六一笑,眼中却透着杀意:“我定不会让任何人有这个机会·”·罗诏谏心一跳,顿时感觉到细微的颤抖,他本想反驳将来他为王,你为臣,你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感受到吴六的杀意后,他忽然明白,他连这种事都可轻松舍弃,他日别人为王,他必然不会轻易为臣,甚至为王者都不一定寻得到他的踪迹。
想至此,罗诏谏叹息:“罢了罢了,暂不言此事·”·吴六遂恢复平日神色,笑说:“我替家父谢过诏谏之关心·”·“行了,这种谢我消受不起。”
罗诏谏说着施施然走了··派遣去钱瓘别庄的人选很快就定下了,钱瓘那边效率也很高,才回庄就遣人过来候着了,还带回了封信,写信者竟是钱镠,内容只有三个字:和为贵。
吴六知他爹的意思,明白此番之事,钱镠对六子七子的表现十分满意,尤其是兄弟和睦,无间隙这点上,至于对沈淼,钱镠没有格外提及·这并不是坏事,不提及不谈论,功过相抵。
沈淼见信挺高兴的,民生之计贵在和|谐,这是个很高的评价·便赶紧唤多儿:“多儿,去和张大婶说,晚上多要壶酒·”·“知道了·”多儿笑说。
吴六则故意揶揄沈淼:“这就高兴成这样,往后怎么办”·“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今天我高兴,头回这么被人夸·”沈淼笑说,他可没说错,一来这里时,各处都是磕磕绊绊的,一开始被吴六说,后来被管事说,再后来被罗诏谏说,总算被人认同了些。
吴六也想起了最初认识时的沈淼,傻瓜一个,一味的强调他不认识杨行峰,杨行峰人也没醒,不知其善恶不能不救,好在后来一看出杨行峰品行不对,立刻就回了神,也算是脱离了傻瓜之范畴。
再后来,学农事,守别庄,一步一步扎实走,更是逐渐让人刮目相看,不断的给他惊喜··与吴六而言,选择和沈淼在一起,他不悔··“既然这么高兴,要不所幸让管事开坛陈年好酒,一道喝,不醉不休”吴六笑说。
“我、我酒量可没那么好·”沈淼摇头··吴六搂紧沈淼,沉声正色说:“无妨,醉了,我服侍你·”·服侍还是酒后沈淼已然能想象今晚帐中之迤逦春光,心开始砰砰砰的乱跳,别说,他真·超期待·真是没救了·沈淼默哀三秒,果断丢盔弃甲:“行一醉方休。”
一个月后,钱瓘的庄子顺利解决了之前的问题,无论是庄里的农户,还是外来的流民都热火朝天的开着田,再无械|斗之事发生··此事一传开,其他庄子的主人,吴六的各位兄弟也都找上了们,他们的庄子也出了问题,和钱瓘的不同,他们穷出来的问题,因为没钱,无论是流民开田,还是自己庄农户开田,一律就只给开田安置的好处。
可流民一来的时候本就饿着肚子,吃饭没解决,哪里有力气干活,加之这些庄子和非钱氏的庄子相连,外头课税繁重的现状使得这些人轻易不敢离开,纷纷滞留在庄内·久而久之,流民就开始入室盗窃庄里农户,后来甚至发展到了明抢。
吴六的兄弟们,不少也是上过战场的,见此情形,皆采取杀一儆百的措施·可事关饿肚子的事,再杀,逼急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的·吴六的兄弟们只好再杀,一来一去的,反而使得流民团结起来,形成了一定气候,和庄主人们对着干。
吴六的那几位兄弟见状,知道不好,钱镠的要求好生安抚,不得生乱,他们不可能将这些人暴|力驱逐出去,可既已形成势力,再要安抚就难了··沈淼一听就已有了对策,发个招工的告示,给出路就行,这些人虽成气候,但钱家毕竟是军|阀,这些流民可不敢真闹很大,他们很清楚对上真正的士兵,他们是一点反抗余地都没的。
这会吴六没立刻让沈淼开口,而是道:“我当初就说了,让你们别这么抠,出点钱省事不少,结果呢”·吴六的那些兄弟赶紧打哈哈,一副痞笑:“你这些哥哥弟弟们穷,你又不是不知道。”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穷,就去借,老七又不是不借·”吴六道··“别别别,别给我提老七,我找谁借,都不会找老七借·他那个庄子是怎么得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跟他去借就等于我承认了我不如他,他这些年这么风光,谁知道他是怎么营生的说不定还是他那个……贴补给他的。”
“老七这些年是用心在打理庄子,倒是我们几个总往外头跑,庄子出了事还是老七帮的忙·”·“老六,我和老七是同个爹,老七这个人我是认的,可我不认他背后的那个人。”
吴六的三哥,钱瑛说道,“这些年但凡老七帮了我们,第二天事情必然传到爹的耳中,连府上上下都知道,弄得我们几个很没用似的·术业有专攻,治庄上我们或许真比不过老七,可我们干的事,老七也肯定也做不好。”
随行的其他人纷纷点头,这些年他们主要精力都放在贩私盐上,这件事老实说以钱罐的性子确实做不好,吴六也认同的点了点头··吴六的一位异母弟弟,钱珦,性子火爆,听到这不由说了句:“不就是怀着他的时候,有个方士随便说了句,说此子乃真龙天子,她就得意成那样。
方士的话哪那么可靠了别的不说,就是那个十上不第的罗隐吧,他不也是真龙天子,老天看不下去雷劈了他,一身龙骨劈没了,就剩下一口牙,成了张馋嘴,见谁说谁,爹几回都被他挑得下不来台,还好爹的涵养好,要不然……”·“要不然怎样”罗诏谏的声音出现在钱珦身后。
沈淼默默撇头,他已经使劲给眼色了,甚至吴六都重咳了声提醒,谁知……            ·☆、第045章·045·“罗……”钱珦硬生生把“馋嘴”两字咽下肚,把刚才围着他看不提醒的人都瞪了遍,然后一脸卖笑的看,“罗夫子是您老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快快坐坐坐”·罗诏谏站着没动。
钱珦顿时哭丧了脸,这个罗馋嘴连他爹都敢说,他爹还不敢当面反驳,他哪敢得罪,赶紧哭:“罗夫子,我是个粗人,说话不经想的,你可千万别在意·你要是真气不过,我往墙角一蹲,您想怎么骂就怎么骂,我保证缩着绝无怨言。”
“怎么缩缩王八壳”罗诏谏挑眉··四周众人猛忍笑,大家有不少之前是不认识罗诏谏的,这会见钱珦这么反应,顿时知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的事。
有几个人在忍不住,还小幅度的笑出了声··钱珦不敢回,只好认:“王八壳就王八壳,给您当孙子,我还是认的·”·“王八孙子的老子也是王八,我才不认。”
罗诏谏哼了声,“我是馋嘴,可也挑人谗,不值得馋的没兴趣·”·钱珦闻言蹲地,抱紧俩常年奔波练出来的壮膀子,心如死灰··罗诏谏露出一脸无可救药,钱镠的这几个儿子里,老三钱瑛,老六钱璙,也就是吴六,老七钱瓘,老十二钱珦都算是出挑的,钱瑛和钱璙都是正夫人吴氏所生,出身高贵,有时候背地里说几句老七生母的坏话,出不了大事,可老十二不同,他生母是妾室胡氏,是钱镠正经迎娶吴氏前,放在房里的人。
长子,次子皆是她的生,前头那个没活过几年,后头那个现在是钱家庶长兄·吴氏待人不错,胡氏也恪守本分,两人相处不错,可后来进府的几位就不待见胡氏了,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尤其是钱瓘的生母陈氏。
罗诏谏与钱家和吴家皆交好,多少也知道些内情,又见钱珦敢说敢当的,也偶尔馋他几句,让他小心些,别给胡氏添麻烦·钱珦平时还挺注意的,今天出格了,怕因为在场皆是投契的兄弟。
这几个成年一道出去贩私盐的钱家男丁倒都是口风紧,行事正的,绝不会出去乱说·可开山辟田一事眼下正得钱镠关注,钱瓘庄子的问题是其中一类,他们几个庄子的问题也是其中一类,钱镠必然暗中遣人在关注。
故而罗诏谏才出声了提醒了,而吴六也是知此事的人,故而他一开始并未让沈淼开口,而是提议诸位兄弟去找老七借钱,借到钱付工钱开田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钱镠知道了此法,自然也对借钱以外的解决方法感兴趣。
罗诏谏和吴六心照不宣的飞速对了下眼,吴六便拍了沈淼的背,轻声道:“去请你夫子坐下·”·沈淼有些奇怪,现场这么多人身份都比他高贵,轮不到他请,但既然是吴六说,他就照办了,满脸笑容的迎道:“夫子,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傻徒弟。”
罗诏谏骂了声,白了个眼··沈淼赶紧赔笑:“那请上座·”·罗诏谏也没客气,直接坐了左首第一座,刚才沈淼坐的位置,并示意沈淼站到他身后去。
吴六的那些兄弟皆不认识柳念郎,就连钱瑛、钱珦都是依稀知道董昌有这么个私生子,故而对沈淼的身份都是十分好奇的,此刻见罗诏谏如此做,方才明白吴六善待之原因,原来是罗馋嘴的弟子,那以后得供着点,不然就算没被师父馋,也会被徒弟馋。
沈淼这才明白了吴六和罗诏谏的用意,他本就在考虑自己当以何种身份出现在吴六的兄弟面前,担心自己再以“嫂”这种身份见人,会让大家尴尬,也会给吴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这么一来,就没问题了··“刚我在外头也听了几句,你们庄里的这摊烂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出钱,可你们几个死要面子,就是不肯借·可笑”罗诏谏讽刺看。
在场几个风餐露宿的,脸皮都厚,刀枪不入,闻言都跟着笑,就是不松口··“行,换法子·”罗诏谏看沈淼,“徒弟,你说·”·沈淼知道这是罗诏谏故意给他撑场子,赶紧说,“流民也好,庄里本来的农户也好,会闹成现在这样,不外乎就是饿肚子。
只要给出一条不饿肚子的路,自然也就能解决了·开山辟田是个体力活,不给钱不供饭,饿着肚子是干不了的,所以简单可采取方法是供饭,钱不多饭食条件可以稍差些,但不能弄得大家没力气开田。
复杂一些的话,就需要结合各庄能负担的程度,连成一片来解决,而不是各扫门前雪·”·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具体怎么说”吴六的那些兄弟惯喜欢抱团,因而对后头那个方法比较感兴趣。
“付不出饭前开田的庄子,可以为庄内农户和庄内流民制定不同的身份牌,允许他们去别庄开田,比如来我们这里,我们这边开田管饭,但如果开得快便有奖励,所以这边必然希望人多,开得快点,别庄的人大量涌入开田可加快速度,能赚到奖励。
紧接着原本的庄子可出规矩,比如自行开田,开田后免三年赋税,供定居,这样就会让那些外出开田赚到钱学到手艺的人有回来开田的念头·因为毕竟别的庄不给你定居,你只能回原来庄定居。”
沈淼道··“别庄的人大量涌入我们庄开田,我们要付的饭钱就增加了,岂不是很亏”罗诏谏问··沈淼看了罗诏谏一眼,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亏不亏显而易见。
罗诏谏鄙视了眼沈淼··沈淼当即回神,是说给他们听,便道:“只赚不亏,本来需要几年才能完成的开田,因为人多了,到年底就能全部完成,第二年就能全部种上稻米,等提前一年到两年把粮食给收到了,再则奖励是排行着奖的,人越多要付的奖励就越少。”
“奖励付少了,赚到钱的人就少了,别庄不一样开不成”罗诏谏又问··“这简单原有农户已经落户,固定在各庄,但流民不是,而我们的庄子就这么大,定然安顿不了这么多流民。
这个时候别庄出告示,允许其他庄的人来他们庄开田,条件是给定居,免赋税·我们庄里这一年赚到钱的流民必然会涌过去开田,求定居·若是出告示的同时,还给予开田奖励,我们这边已开好田的农户也会过来开,赚点钱。”
·“出台奖励的话,别庄开田时不一样得花钱”罗诏谏继续问··沈淼笑:“这个时候,一部分人的肚子已经填饱了,奖励可以不再局限于金钱和粮食。
比如给上学堂的机会,免学费什么的·”·罗诏谏闻言皱眉了:“说半天,你最终算计的是你夫子我啊眼下能开课教授的也就我一人,像你那种螃蟹脚一样的字,教人就是害人。”
“知我者,夫子也·”沈淼一听赶紧赔笑··罗诏谏挑眉了··其他人也陆续听懂了,跟着哄堂大笑··吴六出声补充了:“你们心里要有个数,此法单凭我这个庄子是吃不消的,必然要让老七也加入进来。”
闻言,还是有不少人露出不乐意表情··“榆木脑袋还想着会被老七占去功劳”罗诏谏骂了,“各庄连在一起做的事,谁都说不好谁的功劳大,你们出了人帮钱瓘迅速辟好了田,钱瓘的庄子养活了你们庄里那群饿肚子的。
就算他想占出钱的功劳,钱璙这边是跟他一起干的,分得清谁功劳大吗”·“可万一他好大喜功,故意抬高奖励和工价呢”有人问了。
罗诏谏笑了:“他刚在这种事上栽了跟斗,你说他还敢吗”·“这主意是你们出的,他占为己有去邀功怎么办”又有人问。
沈淼听了不禁暗叹,一面是叹钱瓘,哦不钱瓘生母还真不招人待见,一面是叹这位仁兄也太妄想迫害症了,将这种主意占为己有,将来东窗事发是很容易戳破的,商议现场这么多人能作证,谁会傻到这么干·罗诏谏也是一副不想理会的表情,顺便为这家伙默哀,钱镠暗中关注此事,不然会知晓这人的肆意揣测,看在他和钱璙关系不错,未免今后牵连,勉强解释了句:“在座这么多人证,他怎么可能占为己有”·那人遂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多虑了。”
罗诏谏挑了下眉,心道还算聪明··众人商议完毕后,吴六先让安排的午饭,又差人去请了钱瓘,当着众人的面把事情又详说了一遍·钱瓘当即点头:“这是个好主意,但各庄连在一起干,恐怕要先请示爹。”
众人除却吴六一听皆心道:还未实行就先邀功于是纷纷暗地鄙视钱瓘··吴六无视众人的小嘀咕,对钱瓘点头:“这个自然,我已让人写好信,就等大家一起签个名送出去。”
“好”钱瓘也没要求看信的内容,直接执笔问,“签哪”·吴六笑说:“按长幼,依次签,三哥先来。”
“嗯·”钱瓘立刻将笔递给了钱瑛··信当即送出,钱镠的回信第二天一早就送达各庄,同意的同时,要求各方妥善安排,避免农户和流民流动过密,产生其他状况。
沈淼不禁感叹,吴六他爹还真厉害,一眼就看穿此法背后的隐患,确实会产生不少因竞争而生的摩擦··吴六则笑安慰:“你放心,我这些兄弟,管人还是有点手段的,这回着实是因为农事上不开窍才栽了跟斗。
你看吧,各庄虽闹成那样,但无一庄是出现真正的暴|乱”·果然如吴六所言,此事推行之后,虽有些小摩擦,但大都被各庄妥善的处理了,恩威并治,惩罚分明,各庄之前苦难深仇的流民也逐渐开心了起来。
           ·☆、第046章·046·这年冬天直到小寒时节方才下了第一场雪,与农事而言,降雪少不利于病虫害,对开田来说却是好事。
江南的冬天一般要到雪后才会出现严重的冰冻,不下雪时冰冻的强度不强,田基夯土时冰冻的影响就会降到最低··趁着之前难得的好天气,吴六和钱瓘的庄子已开完了所有可供开辟的梯田,并划好了各处梯田定居的农户,定居采取混居为主,一村两姓,一姓是原本庄里的农户,另一姓搭配外来流民。
搭配时以双方自愿为主,不强行促使两姓合一定居··吴六的庄子是最先开始开田,开田时内外两方和睦,在搭配定居时并未遇到太多麻烦,大家皆是和开田时要好的伙伴合在了一起。
钱瓘的庄子稍遇到些麻烦,之前的两方冲突让部分人心有芥蒂·钱瓘前来吴六这商议过这个问题,沈淼提醒钱瓘,既然是以自愿为主,不愿的不仅可以另择地,还可以出这个庄去。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钱瓘一听就明白了沈淼的意思,连夜起草了告示,第二天就贴了出去·上头的话和沈淼说的差不多,自愿定居,不愿可择地,也可出庄··钱瓘的庄子是这一带最富的一个,无论是庄里的农户也好,流民也好都不愿走。
不愿走就只能放下芥蒂,重新选择搭配··其余人的庄子,开田并未结束,但他们的山开之前,沈淼和钱瓘做过规划,最大限度避免了开田开到一半就过冬的问题,因而现在已开好的田都已经是完工了的。
这些庄子的主人找沈淼问,是否可以先让一些人定居··沈淼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先定居一部分人不公平,会打击没定居的那部分人的积极性,一旦积极性受阻,后续的田就难看,矛盾还会扩大。
但让这些已开好的田就这么空着,错过冬小麦一季和来年的稻米两季就太浪费了··沈淼遂提议:和招人开田一样,招人耕种,给予一定的报酬·待所有田都开完之后,再开始择地定居。
如此一来,这些庄园的人心都安定了不少··小寒这天的雪从四更开始下的,先是雪子,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响·沈淼迷糊间听到了响动,动了下··吴六立刻感知到,搂紧了沈淼,笑说:“下雪子了,明早应该会下雪。”
一听是雪,沈淼就兴奋了,他小时候最喜欢雪,可他的那个时代厄尔尼诺现象太严重,轮个五六年才会下一场像样的雪·每回下雪他都时不时瞅着天空,生怕雪不大没积起来,因而这会一听到,就想爬出被窝,推开窗瞅一下。
吴六忙摁住沈淼:“这会什么都看不到,平白出去遭冻,等明早吧·”·“明早说不定就没了·”沈淼努力说服吴六··“这样的噼啪声,明早肯定是大雪,我这处庄子又是个风口子,其他庄才积半指厚时,我这已有一指。”
吴六说道,见沈淼还是想下床,便采取非常手段了,揽过沈淼,相互侧贴着,低下声道,“若在不安心睡,便让你明早下了不床·”·闻言,沈淼已而感觉到某处的炙热,忙求饶:“我睡,立刻睡。”
说着就闭了眼,明天是难得的雪景,要是下不了床就太亏了··吴六遂一笑,轻吻了沈淼,搂着睡去了··第二天一早,果然如吴六所言是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屋檐上已开始积雪,地上因有人频繁走动,只剩下积水。
远处田埂上也三三两两的走着人,皆是趁着雪还未积起来,上田埂查看小麦的··小花见沈淼一穿好衣服就到廊前看雪,便忙拿来一早取出的披风,给沈淼披上,还塞了个暖手炉给沈淼,上头套了个精致的套,以免烫手。
沈淼接过不禁夸了句,小花小羞了下,换了话题说:“少爷出门前叮嘱过,让公子少在二楼廊前久站,这边冷·真想玩雪,去楼下天井玩·”·沈淼忙应了声,雪天的风口确实不适合久站,会头痛。
便顺从的撤回屋,顺便问小花:“吴六去哪了”·“少爷说看这雪势必然是大雪,怕会封山半个月,他担心山上罗公子他们缺吃食,带人赶着送去了。”
小花回答··沈淼一听点头,这确实是急事,大雪过后必然冰冻,一冻山路就不好走,吃食就没法及时送到··正想着,多儿从外头冲了进来,对着沈淼就笑说:“公子,公子,外头溪滩上的雪积起来了,我们出去玩吧。”
沈淼一听就答应,谁知话没说出口,小花先开口了:“雪天路滑还去溪滩上玩,你忘记少爷的叮嘱了”·“少爷只说让公子玩的时候注意点,他没说不让玩雪。”
多儿笑反驳··“可少爷也没说让去溪滩那种危险的地方玩雪·”小花看了多儿一眼··多儿失望,嘀咕:“溪滩一点都不危险,冬季水本来就少,不可能掉下水。”
“没有水,还有大石头,从上面滑下去摔了怎么办”·“不去大石头那边,只是门前的溪滩,那边只有一滩小的鹅卵石·”·“那也不行。”
“欸”·“好了好了·”看着两个小姑娘为自己的安全争得差点不顾友情了,沈淼赶紧打圆场,“我看这样吧,折中点,我和多儿去外头走走,拣安全的地方玩,行不”·沈淼的这个圆场显然带着潜台词,意思是同意出门,后头选什么样的地方才叫安全,那就是他沈淼说了算。
因而小花闻言还是有些迟疑,多儿一个劲的看着小花,默默祈求小花答应,最后小花被多儿的小眼神给看得无奈了,只好点头:“好吧·”·“太好了。”
多儿乐得直蹦··小花赶紧补充:“记住了,不能去危险的地方·”·“知道了知道了·”多儿说着,推着沈淼就出去了。
沈淼被迫快速往前走着,边走还边转头笑讽:“都说落雪狗欢喜,你怎么比狗还高兴”·“公子别顾着说我,回头到地方了,保管你比我还欢喜。”
多儿笑说,带着沈淼出了内堂,外堂,直奔溪滩··溪滩裸|露在外,地表温度低,又逢冬季,表面干燥,加之无人来,上头的积雪竟比普通处要多上不少·多儿还挑了处鹅卵石小而密的,雪一覆盖上去,白茫茫的一片,无任何瑕疵,就宛如平地上铺了层奶油。
沈淼立刻冲下去,四脚朝天一扑,太爽了,再滚一滚更爽了··多儿看得哈哈大笑,看吧,隔壁的大黄看到雪就是这副反应··沈淼一看就知道多儿想什么,随手捏了个小雪球丢了过去:“丢你个肉包子。”
多儿忙跑开,笑说:“才不上你的当·”说着也捏了雪球丢过去··两人一来一回的丢着,冷不防,一个雪球凌空而来,精准的砸中沈淼刚丢出去的雪球,雪球分成两半,一半回击沈淼,一半砸中了多儿。
沈淼和多儿同时一愣,面面相窥,谁啊,这么厉害·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两人同时往回看,就见吴六骑马立于溪滩之上,马昂着马头打了响鼻,似乎在嘲笑沈淼和多儿技不如人,吴六则左右手交替抛着个雪球。
“原来是少爷·”多儿回了神,立刻夸,“少爷好厉害·”·沈淼则故意脚滑了下,扑地的瞬间,火速捏了两个雪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了出去,丢完还对多儿喊:“多儿,上,那家伙居然敢背后偷袭,快把他从马上弄下来。”
多儿“啊”声,随即就听了沈淼的话,捏起两个就丢,沈淼也跟着又丢了两个··吴六骑在马上游刃有余的躲开了沈淼之前两个雪球,面对之后丢来的四个,他施展身形,从马上轻松跃起,双脚随意的踢着,将雪球一一踢了回去,一个砸中多儿,一个砸碎了后来飞来的雪球,还有一个……·吴六将手里把玩的雪球丢了出去,雪球撞上余下的那个雪球,竟没有立刻撞碎,而是推着它往沈淼那边飞去。
在即将砸中沈淼的瞬间,之前被撞的雪球终于支撑不住四散裂开,剩余的则直扑沈淼额头··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沈淼只剩发呆的反应·就在他以为要被砸中的时候,身体忽然被人向后一拉,跌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而随之而来的雪球也被拉他的那人轻松握住。
“……”沈淼傻傻的看着这一幕,刚拉他的是吴六吧前一秒还是躲雪球,丢雪球,下一秒就在他背后了,真·神技。
“下次还敢不敢玩丢雪球”吴六笑问··沈淼迟疑了下点头:“玩·”·“嗯”吴六皱眉。
沈淼笑:“下回玩跟你同一队·”·“哈哈”吴六开怀的笑,搂紧沈淼,“如此美景当天为被地为床,酣畅淋漓一番。”
“喂……小姑娘在场,你还”沈淼抗议,然而话音刚落就传来多儿远去的声音:“啦啦啦,我先走了·”·沈淼默。
吴六笑得更开心,沈淼只好说:“太冷了,你忍心”·“怕冷好说,我带你去个不冷的地方,可围炉煮酒,也可……”吴六故意一顿。
沈淼听明白他的意思,可大白天就做,好像太频繁了,便说:“围炉煮酒去前堂也行,那边的亭子很不错·”·“那地方肯定已被你夫子占据,你确定你抢得过他”·“……”沈淼默,罗诏谏极其好酒,不给他喝酒就等于要他的命,围炉煮酒这种在大冬天最享受的事,被破坏的话,罗诏谏会暴走的。
罗诏谏暴走的后果很严重……·那是罗馋嘴啊,一爆就馋你一整天哦不,这种事绝不是馋一整天就能了事的,搞不好一个月,一年,一辈子·“所以还是跟我走吧”吴六打横抱起沈淼,施展轻功,踏雪无痕,消失在溪滩之上。
两人也没有走远,只在一处巨大溪石交叠处停了下来·这些相互交叠溪石横亘于溪水之上,面前是一处深潭,即便少水的冬季,也是满当当暗沉沉的摄人,因而无人敢随意靠近。
吴六跃至一处溪石交叠后的避风处,上头无雪,他将沈淼放下,示意他往里看··沈淼依言望去,里头竟一狭窄的空间,不涉水,仅供一人通过··吴六先跳了下去,用手推了一面,然后示意沈淼下来。
沈淼依言跳下,吴六将其接住,指了指面前幽黑的洞口,示意进入·沈淼依言踏入,吴六打开火折子紧随其后,洞口在两人进入后随即关闭··洞里是一条目测很长的甬道,仅供一人通过,走了约莫二百来步,忽然开阔了起来,还隐约有水汽涌来,带着硫磺味。
与此同时,路前端也出现了岔道,一头指向另一条幽黑的甬道,另一头则隐约有亮光··吴六带着沈淼走了隐约有亮光的那一端,那端越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水汽也越丰沛,硫磺味也越浓,随之而来的还有闷热,还是一身雪天保暖打扮的沈淼赶紧脱了披风。
到了终点,沈淼终于知道形成这一切的原因·这里竟然有一个天然温泉,温泉的顶上有条缝隙,新鲜的空气和里头的水汽因此得到交替,使得此处不仅不闷,还十分舒服。
沈淼十分奇怪,按地质推断,火山活动频繁确实有可能留下温泉,但火山活动后大都留下的是大理岩类岩石,一般极少留下可形成溶洞的花岗岩地层·想着沈淼往头顶望了望,然后惊异的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总认为有温泉的山洞都是溶洞,其实不然,这里不是溶洞,这里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倒压在山体上形成的,就像溪上的巨大岩体一样,只是这块岩体更大,□□在外头的那部分恐怕都长上植物了。
吴六并不懂沈淼脑中的那些专业知识,见沈淼沉默,只知道是对此处的疑惑·便说:“你开第一条梯田的时,可在旁边见过一座中年云雾缭绕的竹山”·沈淼点头,那座竹山海拔不高,却终年云雾缭绕,还微带着点异味,山上遍地都是竹子,连山顶都是。
当地老人家介绍时特意说了,里头是一位得道高人的修行之地,只有有缘之人方可入内一观·沈淼并不信得道高人这种话,但也因云雾久不散去,担心迷路就没有进去。
“原来是此处”沈淼恍然大悟··吴六笑指头顶:“终年云雾缭绕就是此处的缘故,山上的竹子是特意种上去的,还带了点技巧,一般人进去只能在外围打转。”
沈淼点头,此处气体热,漏出去后接触外面的冷空气,自然形成云雾,后来形成的云雾冲淡了硫磺味,因而空气中只是略带异味··“好了,别想了,干正经事重要。”
吴六贴上沈淼的背,从后方搂住他··沈淼这才回神,秒懂什么叫干正经事,理智在白天少干点,和有温泉怎么可以不干之间抉择了下,最后果断往后一靠,笑说:“好。”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吴六遂开始动作:“一直就想带你过来,可时机总是不妥,这会可算妥了·”·“为什么”沈淼不解。
吴六一笑:“等会告诉你……”            ·☆、第047章·047·“此间的通道是故意开凿的,一共三个入口,头顶的缝隙是其中一个,出入时需用软梯。”
吴六边说边为沈淼穿着衣服,两人已从温泉里出来,吴六拣了块干净的地,将沈淼的披风铺在地上,又将沈淼置于上头,搅了汗巾为其擦拭··沈淼则一面享受,一面循着吴六的话望着缝隙,缝隙处四壁光滑,还应温泉的热气熏着,挂着不少水滴,在这地方架软梯似乎挺难的,而且缝隙最低处也有三个成年人那么高。
吴六解释:“软梯埋在外头的泥底,角落里有条埋好的铁链,拉下就行,爬出去之后收回软梯依旧埋好,下回还可以用·”·沈淼点头,吴六将沈淼扶起,为他擦背,继续说:“铁链就埋在碎石里,那边积了不少青苔,太脏,不带你过去看了,你记着就行。”
碎石、青苔,沈淼点头,记住了要点··吴六为沈淼穿上了内衣,临系带时忍不住又亲了口··沈淼本就余韵未了,一下心又动了起来,勉强忍住笑骂了句:“这会把份都讨完了,晚上看你怎么求”·“还留着晚上的份”吴六坏笑,“知道了,我忍就是了。”
沈淼一听就知道自己又被套了,瞪了吴六眼:“没正经·”·“没办法,在你面前,我正经不起来·”吴六嘴上一脸无赖,手倒没停下,很快为沈淼穿上好了衣服。
虽说在温泉边上,但毕竟是大雪天,冷风呼呼的找着缝隙转,一冷一热之下最容易着凉··待两人都穿戴完毕后,吴六背起沈淼往外走:“另外两个入口,一端就是方才你进来的那处,在溪石间,另一处沿着这条道走。”
吴六示意方才进入时另外一条岔路··岔路十分狭窄,仅供一人出入,吴六背着沈淼不得不曲起腿,沈淼忙说:“我也不累,我自己走吧·”·“当真”吴六故意问。
沈淼起先没听出吴六的意思,率真点头:“真无碍,温泉很舒服,无论是缓解疲劳,还是……”沈淼顿了顿,羞了脸继续说,“进去也舒服得多,比外头好。”
“既然如鱼得水,那以后每天都来”吴六当即放下沈淼搂住低声说··如鱼得水……沈淼秒懂吴六的意思,再也无法直视这个词。
好在吴六没有持续撩,带着沈淼一直沿着甬道往前走,约莫两刻钟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青砖砌成的空间,吴六仔细演示着开启的方式:“这块砖看到没敲下,响声比一般要空,把它抽出来。”
·沈淼照办,里头是一个铜制掰手,吴六示意他向下掰··沈淼用力一掰,上头的青砖就开始移动,当完全掰到底的时候,头顶露出了一个供一人进出的口子,上头显然比通道内要冷,冷空气冷飕飕的往里灌。
吴六率先上去,又弯腰帮沈淼上来··上头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书架,看情形还挺熟悉的,吴六一笑,带着沈淼轻手轻脚走到窗前,小心抽开了窗卡,露出条缝,示意沈淼往外看。
沈淼一见惊讶无比,这、这竟然就是别庄内宅天井,他们俩所处的地方是书房一侧的藏书阁·还清晰可闻多儿和小花的对话··“少爷和公子怎么还没回来”小花边扫着雪边担忧的说,“雪越来越大了。”
“你放心,有少爷带着公子,雪再大都没事·”多儿大大咧咧的说着··小花叹了声:“都正午了,再怎么也该回来吃饭·”·“这倒是,我出去看看。”
多儿说着就要走,小花赶紧叫住她:“添件衣服再走,别冻着·”·“放心放心,往年我穿得还要少,冻不着·”说着就跑了。
闻言,沈淼和吴六相视一看,吴六关好窗,小声说:“这道你记着就行,这会我们不从这里出去,原路折回·”·沈淼点头,吴六又教授了他从藏书阁打开机关的方法。
两人遂原路折回,从溪石那头离开了甬道,也没急着往回走,而是闪入竹林中,找出农户为方便事先埋在竹园一角的锄头,开始刨冬笋··不多时,两人就挖到了五六颗,用汗巾兜着走下了山。
多儿正牵着吴六的马满田埂的乱窜,吴六忙唤了声,马听到了便引着多儿前来·多儿一到两人跟前就急道:“少爷,公子,大雪天你们跑哪去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多儿没把话说下去,沈淼赶紧道歉,将怀里的冬笋给多儿看:“上山寻笋,寻着寻着就耽误了。”
“是啊,一开始不得章法,愣是没找到,后来寻到了,便一发不可收拾·”吴六也跟着解释··多儿也清楚冬笋这玩意,没有多年的寻找经验,一时还真难找,便信了两人,笑说:“那赶紧回去吧,该吃午饭了。”
两人点头,吴六将马让给沈淼骑,沈淼也没客气,虽说温泉很舒服,但好歹也消耗了大量体力,他有些乏·吴六牵着马走在前头,多儿捧着冬笋跟在后头,笑说:“冬笋能做不少好吃的,少爷想怎么吃我回头跟张大婶说去。”
“好啊·”沈淼一听,馋虫就涌上来了,他最喜欢冬笋的嚼劲了,简单的蔬菜搭配冬笋炒,口感就上一层次,便道:“冬笋、肉丝、香干三样上油煸炒,然后搭配任意蔬菜,菜心、黄韭、芹菜之类的都可以;有腌菜的话,来碗冬笋腌菜汤,清汤即可;要是有黄豆酱就五花肉切条,冬笋切丝,直接上灶蒸。”
“嗯”多儿听着大大的咽了口口水,好多做法她也喜欢,就是这几年家里穷,很久都没炒过了··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吴六带着沈淼回了内宅,小花一早就问管事要了个大一点的炭盆架在了里头,进屋就热烘烘的,沈淼高兴之余不忘叮嘱小花:“你们俩的屋里也去架个,后头几天还要冷。”
小花笑说:“管事刚说了,换下那个小的给我们,不用担心炭,就是小心别出事·”·沈淼忙点头,也叮嘱了声:“起了炭盆别把门关实。”
小花答应了声,留下吴、沈二人吃饭,自己去外头忙活了,雪大,刚扫出的小路又积上了,得赶紧扫,方便进出··吴六待小花离开后就甬道的事稍稍向沈淼解释了几句:“我和我那几位兄弟,除却老七,早年迫于生计做过些不上了门面的事,这条暗道是为防出事特意开的。”
沈淼点了头,他方才就在奇怪,好端端的别庄,四处都是农户,山里又没山贼,开什么暗道··“至于具体是什么事,以前不好说,现在说说也无妨。”
吴六接着说,“当初不是跟你说过董昌乱政,私盐泛滥的事”·沈淼点头,有那么回事,盐税取消,百姓纷纷囤盐牟利,结果人人都有盐,反倒不值钱。
“百姓没有路子贩,我们却有,加之打仗时军饷总是缺,不得以就干起了贩私盐的活·”吴六说道··沈淼这下明白了,盐税之所以取消,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杜绝私盐,因为取消盐税,人人都买得起盐,私盐自然就没了利可牟。
所以显然吴六他们贩私盐是和当权者对着干的,但换个角度看,百姓为了囤盐倾家荡产,吴六他们低价收去一些,帮百姓回点本,给点往后吃饭的钱,也算是小帮了一把·因而此事的性质并不好定,吴六肯坦诚是真的相信他,沈淼便道:“我听过了也忘了。”
“先别忙着说忘,还有件事你也得知道,关于黄尖坳庄的·”·沈淼一听忙用了心,虽说吴六认定他不是柳念郎,但别人没有,尤其是杨行峰,当初口口声声认定他知道一些事,可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黄尖坳庄也是我们贩私盐的其中一条道,那边除却私盐,还贩矿道内的田黄石·最初选定那,一则是因为坍塌矿道尚可以使用,二则是董昌故意刁难杨行峰,使得庄子成了人人得而远之的地方。
谁知我们之中出了叛、徒将事捅给了董昌,但那人所知甚少,捅出去的事情也是模棱两可·董昌那人何其小心,闻信并未自己动手查,而是给杨行峰施压·偏偏杨行峰没转过弯,只道是董昌的刁难越甚,后来一个巧合,柳念郎知道了这一切,就寻了空隙跑出来告知。
我设在柳念郎府上的暗线得知此事,立刻通报,匆忙间,我只得用了下策,遣一伙人在柳念郎跟前绑走杨行峰,找了个僻静地乱打一通弃置于乱葬岗·又火速撤离了黄尖坳庄矿道里的人,将那处伪装成董昌的痕迹,引愤怒的杨行峰过来探查,以求狗咬狗。”
沈淼听完,一面是醒悟,一面却是害怕,原来黄尖坳庄还有这么番故事,他误打误撞正好完成了吴六的布置·可他一开始就跟吴六说过,昏迷的杨行峰是他捡的,吴六说把人丢到了乱葬岗,那他最有可能捡到人的地方也是乱葬岗,那他怎么解释自己平白无故去乱葬岗的事·“我设在柳念郎府上的暗线后来回报,那天柳念郎根本没有回府,柳丝丝也在收到个信之后神魂颠倒的跑了出去,这之后府上再没看到过这两人,上头的回答是此地简陋,董昌给换了个地。”
吴六接着道,目光紧盯着沈淼··沈淼呼吸一窒,他不知道如何向吴六解释,解释他其实就是柳念郎,只是换了个魂而已·即便吴六之前就说过,他就是他,不是柳念郎。
吴六将沈淼的反应看在眼里,他之前有一些相关的猜测,此刻已然应证·与他而言,除却知道了一个真相的坦然外,没有其他任何附带情绪,对他来说,沈淼即便就是柳念郎,那也是另一个柳念郎,一个让他很喜欢的柳念郎。
见沈淼为此变了脸色,忙将人搂近怀里,笑说:“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为任何目的,也不在乎任何事·”·沈淼闻言呆滞,回神后紧紧抱住了吴六,他头一回这么用力的拥抱一个人,他完全没有想到骤然来到这个古代,竟然会有这么一个人,完全不计任何事,这么相信他,喜欢他。
吴六回抱沈淼,满足的笑着,继而开始开玩笑:“你再这么勒下去,我可要喘不过气了·”·沈淼赶紧松手,焦急查看吴六,谁知吴六猛得将其抱起,施展身法,绕着屋子就是一圈华丽的转。
沈淼只好扶住吴六的肩膀,天旋地转之下只余一个念头:轻功好也不待这么玩的··吴六转着转着又要往床上去,沈淼赶紧讨饶:“还没吃饭,我还饿着·”·“哦对,饱暖才能……继续。”
吴六坏笑,让沈淼坐于他腿上,“来我喂你·”·“喂……”沈淼抗议··吴六妥协:“那你喂我。”
沈淼默,有区别吗·吴六笑得无赖··总之就是屋外寒冬腊月,冰天雪地;屋内春意盎然,两心相许··这年的隆冬,接近过年时,又有好事传来,唐皇室感于八镇军平浙西道叛乱之功,于越州设立威胜军,杭州设立武胜军,命董昌统领威胜军、武胜军,兼威胜军节度使,陇西郡王,钱镠为武胜军团练使。
为感天恩,董昌上奏,将在清明之际,由钱镠亲自处置镇海军叛将薛朗,以祭镇海军节度使周宝··钱镠遂命其子嗣,清明时悉数回府·            ·☆、第048章·048·“沈兄,这半月就要劳烦你了。”
钱瓘歉意道··清明在即,钱家子弟皆要赶回杭州·清明前后是夜雨最为频繁的一段时间,不仅对开田有着很大的影响,也会造成溪水猛涨,有山洪或滑坡的风险。
尤其是预定需开田处,去年为方便今年开田,皆已利用冬季晴好的那些天,将不少石材运上去,土层也松过一些,加大了滑坡的可能性··钱瓘特意赶来和沈淼等人商议这些事,讨论了一个晚上,拿出了最妥善的处置方案。
因自己即将去杭州,便将事情全权委托给沈淼,又因知道此事的劳累度,故而有些抱歉自己又要给沈淼添事··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沈淼笑回:“陈兄不必如此,顺利开田是大家之所愿,我定然竭力。”
他虽已知钱瓘真名,但钱家子弟在外皆以别名示人,他也依旧喊钱瓘为陈七··吴六在外头查看完马车后,走了进来,钱瓘会意,赶紧借故先行··吴六则搂住沈淼,叹息:“一去便是半月,着实不舍。”
沈淼笑劝:“左右不过半月,浙西道战事已平,庄里再无流民涌入,你安心去吧·”·吴六则用下巴摩挲着沈淼的额头,低声抱怨:“又不是不舍这个。”
沈淼会意,搂上吴六的脖子,送上一吻,蜻蜓点水之后,笑说:“这样可以去了吧”·“尚不够”吴六立刻夺过主动权。
这一吻如胶似漆,依依不舍,直到罗诏谏故意咳嗽的声音响起,两人方才松开··罗诏谏站在内宅门口,皱眉看两人,尤其是看吴六时,冷哼:“车上就这么点垫子,想存心磕死我”·吴六闻言微愕,他父亲钱镠特意嘱咐,此番清明祭周宝,务必要将罗诏谏一道请去。
吴六知他父亲的用意,并不是请罗诏谏观看那血淋淋的场面,而是想向罗诏谏讨教今后当如何便不敢怠慢,几天前就备好了车马,刚才还特意去查看了一番,确保走百里山路时坐着舒适。
闻罗诏谏言,显然也是去看过了,照理不该这么挑,更不改一反常态,接近内宅··吴六心下一动,想来是罗诏谏有话和沈淼说,故意支开他,便道:“我即刻去再添些。”
“嗯”罗诏谏的口气稍好了些,待吴六走远,才对沈淼道,“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沈淼也看出了罗诏谏的刻意,忙踏出内宅门,罗诏谏引着他去了个角落,低声嘱咐:“大伙不在的这段时间切勿掉以轻心。”
“弟子明白,春夜多雨,已安排人夜巡,另备有突发后的应对之策·”沈淼回答··“并不只是农事,你要多注意庄里忽然出现的人,包括走亲访友的。”
罗诏谏叮嘱,但未言缘由··沈淼知罗诏谏不说的话,追问也是无用,便答应:“我知道了·”·“嗯·”罗诏谏应了声就往外走,没几步又停了下来,“真遇上麻烦事上山找罗虎去。”
“知道了·”沈淼答应,跟着罗诏谏出门送了出去··吴六和钱瓘已牵马立于门前,一见两人出来,钱瓘向沈淼点了下头,伸手扶罗诏谏上了车,吴六则挨近沈淼低声问:“何事”·“没什么大事,夫子要我多注意些,怕是担心。”
沈淼刻意隐瞒了罗诏谏的原话··吴六点头:“我亦担心你,切勿一心扑在农事上,记得歇息,勿忘吃食·”·“嗯,去吧·”沈淼笑。
吴六遂上马,钱瓘骑马前头开路,中间是罗诏谏的马车,最后才是吴六,一行人沿着道往东走去,转了个弯就消失了··罗诏谏坐在马车里想着方才并未说出口的原因。
此番浙西道平判,得益的不止董昌、钱镠两人,还有趁乱起兵的庐州刺史杨行密,杨行密攻下扬、宣二州,又因孙儒之乱,趁机夺取了原由钱镠攻下的,属八镇军的常、润、苏三州。
唐皇室见状立刻趁机摆了道制衡,以杨行密平乱有功,拜其为淮南节度使··董昌心里自然不舒服,就算杨行密实际上只捞到了些地盘,并未捞到军队和战船这类实质性的东西。
因而他表面上未显露,依旧遣人去扬州大肆恭祝,暗地里却动作频繁·尤其是这次清明祭,董昌命钱镠大肆操办,势必要借此扳回风头··杨行密自然也不是傻瓜,一眼就看出董昌的意图,他新官上任,怎肯轻易被人压一头。
只是他虽古早便忌惮董昌,还将其妹嫁于董昌,又命其弟借故潜伏,但两人多年经营皆未有太大成效,想要反这一局得另行他法··因而此番清明祭绝不是祭祀周宝这么简单,这也是钱镠非要罗诏谏前往的原因。
一行人缓行三日便到了杭州城外·浙东道治所在越州,董昌占了去,便把杭州给钱镠,钱镠初到时本欲整治罗城,但很快浙西道事发,便耽搁了下来·今时为大肆祭祀周宝,方才命人休整了一番,城外之景象较以往整洁干净得多。
钱府家丁已侯在城门口,一见三人到来便迎了上去,一人一匹牵了钱家兄弟的马,余下的人皆围着马车而行,以示对罗诏谏的歉意·因为照以往,皆是钱镠出门迎接,现如今杭州城里人员复杂,再亲迎就显不适了。
三人从府中侧门低调而入,钱瓘下马便回了自己屋,钱镠并未传唤他,吴六则陪同罗诏谏去了钱镠处··钱镠已在内府正堂前迎候,一见罗诏谏就迎了上去,走到半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犹豫得看了罗诏谏一眼,又迈了步子。
罗诏谏看不下去了:“是你非要你儿子逮我下山的,好不容易颠了一路到这了,你倒好,笑脸不给一个,还扭扭捏捏”·钱镠想说他这不是怕罗诏谏馋他吗·罗诏谏看出钱璙的想法,挑眉鄙视:“就你干出来的事,我不馋你馋谁去”·钱镠赶紧赔笑,那样子跟钱珦卖傻的样子如出一辙,罗诏谏白了他一眼,钱镠身后响起了一个温婉和善的声音:“罗夫子快请入内,我一早就训过他了,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劳烦您老。”
罗诏谏一见说话之人,态度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对那人行礼的同时,扫了钱镠一眼:“还是你夫人懂礼·”·钱镠忙拍妻子吴氏的马屁:“那是自然,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说着还弯腰为罗诏谏引路,“罗夫子请”·罗诏谏哼了声,迈步进去了。
吴氏待两人进去后对吴六笑说:“我儿快去歇息,已命人备下些你喜欢的吃食·”·“谢母亲·”吴六忙道··吴氏遂转身进了屋,罗诏谏待她坐定后才道:“我知你此番唤我前来之意,不外乎就是怕杨行密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钱镠忙道:“夫子明眼,杨行密明斗不成,必使离间。
我已有对策,想请夫子参详”·“道来·”罗诏谏道··“我既是董昌麾下,又得多年栽培,此番即便离间,也必然得站于董昌这一面。”
钱镠道··罗诏谏点头:“此乃态度,那你心中实想又是如何”·钱镠一听,叹息:“董昌此人不是明主,我欲另择。”
“听你的语气,你有意杨行密”罗诏谏皱眉··钱镠又是一叹:“此人为政颇能,又深谋远虑,确为一不错之选·”·罗诏谏当即回以冷哼:“钱镠了钱镠,我当你在庄里试农事,提农本,是开窍,却原来还是这般榆木脑袋。”
钱镠一听知道不好,罗馋嘴又要开始馋了··果不其然,罗诏谏开始骂了:“杨行密此人才能确实不错,可他已是淮南节度使,初时根基已有,身边又都是能人,再添你一个,岂不是平白添乱再说了,天下间能共患难之人多,共富贵之人少,你本有可与他一较高低的本事,他岂会容你长久别告诉我,你打着忍耐的主意这种你死我活之事靠忍又有何用”·钱镠听着赶紧向吴氏使眼色,他并不完全如罗诏谏所言那么想,只是自己根基尚不稳,就算想谋些其他事也得先倚棵大树缓一缓。
吴氏会意,忙说:“夫子早已知我夫君并非此意,何必如此”·罗诏谏哼了声:“我怎会不知你的打算,可你只看到眼前,不计将来。
董昌善猜忌,杨行密具能力,看起来自然是杨行密手下好办事,可你图的绝不只是为人办事,要一个精明主人有何用他只会不动声色处处挟制你,倒不如一个糊涂的主好唬弄。”
“可董昌猜忌起来根本不留情面·”钱镠叹,多年来他深受其害,感触良多··“善猜忌而具野心者,必不长久·以往董昌所辖地域不广,唐皇室又并未完全在意他,现如今不同了,浙东道节度使,兵强马壮,甚至还有吞没浙西道的可能,他之野心已膨胀。
此番清明祭便可探知,这种野心久而久之会变质,他会想自立·一旦自立你便有出兵讨伐之理由,董昌断不是你的对手,只要遏制住杨行密,他日你定可取而代之·”罗诏谏道。
罗诏谏一番话让钱镠茅塞顿开,不住点头:“确实如此,董昌当初不惜得罪夫人杨氏,一心寻回流落在外的儿子时曾有些许表露,他言他日若冕服在身,总须得有个儿子延续千秋。
可见其野心·”·罗诏谏嗯了声··钱镠又道:“既如此,我已知如何办·我当竭力向董昌表忠,无视杨行密之动作,同时促董昌之野心”·话音落,罗诏谏并未立刻回答,待见到吴氏含笑望其时,才勉强给了评价:“孺子还算可教矣。”
钱镠忙拍马屁:“那也是夫子的话中听·”·“哼”罗诏谏得意的哼了声··这头钱府内暗自商议着,杭州城内的某处也未闲着,那是处董昌夫人杨氏的私宅,外看来和只略比旁边民居好些,若得入内便知里头戒备森严。
一神情阴郁,身形消瘦,拄着拐杖的男子,徐徐从屋内走出,屋外战战兢兢跪着一人,正奉着个匣子··男子轻蔑扫了那人一眼,那人颤抖得愈加厉害,垂死挣扎道:“小、小的寻来一物、物,老、老爷定然欢喜。”
男子不语··跪着那人只好打开匣子,里头竟是满满一匣子的神仙草:“去年岁末至今年开春,市面上的神仙草特、特别多,小的心下奇怪,就暗中查访了下……”·未待那人说完,方才不语的男子忽然冲出屋去,一把抓起神仙草,一面端详,一面咯咯的怪笑。
竟是久未露面的杨行峰,不知为何,他已不复当初之玉面,身形残缺,面色不佳··杨行峰扫了地上跪着那人一眼,嘴角勾出一丝怪异笑容:“你,站起来说,一字一句说清楚,要是敢错一个字,别怪我……”·“小的一定如实回答。”
跪着那人赶紧道·            ·☆、第049章·049·吴六走后没几日,沈淼迎来了从集镇赶来收石斛的百安堂伙计,这伙计是皮光业手下,只在去年冰冻封路时随皮光业来过一回,只身一人而来是头一回。
沈淼没在庄里,管事也在忙活,负责卖石斛的是小花··清明时节正是石斛抽芽之时,原本在冬季未收获的老枝,可选在此刻割除,或养新枝·一般来说,纯野外生长的石斛最好采取老枝养新枝的方法,人工种植就不同,可以不养,直接割除卖钱。
而且清明时节尚处还阴冷,是割除老枝最迟的时机,往后再割就损药性了··因此这回的石斛比以往多了些,伙计忍不住问了句:“这位姑娘,你庄里的采药人可真厉害,才开春就找到了这么多神仙草”·小花笑了笑,不回答,此事沈淼叮嘱过她,尽量不要多言。
伙计见小花不回答便又说:“我知道有些采药人采集神仙草有自己的门道,我也不是想要打听·就是好奇,我堂里也有个采药人善菜神仙草,他说过这个季节最好不要采,不然这年冬天的货品相就不好了。”
小花听出了那伙计的意思,是担心以后的神仙草不好,便说了句:“你放心,不会差的·”·伙计一听心下笑了,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再有防范心也总是会露出些马脚,便忙抓住,追问:“姑娘为什么这么笃定”·小花敷衍笑了笑:“这你就别问了。”
“我好奇嘛·”伙计赔笑,见小花不言语了,便故意奇怪问,“姑娘真不知道”·小花只好点头:“对,我真不知道。”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那谁知道”伙计忙问,还顺道哄,“好姑娘,我是干这一行的,一遇到草药上解不了的难题就感兴趣,不解连觉都睡不着。”
小花被他闹得不爽了起来,但百安堂的店家是少爷的至交,她也不好说什么··好在多儿及时出现,扫了那伙计一眼,没好气的说:“问什么问你就一伙计,不懂的事问你们家掌柜去,追着卖家问算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挖你家掌柜的墙角”·多儿跟在沈淼身边的时间比小花多,嘴皮子自然比小花厉害,见识也更广一些。
今天本是让她卖的,但不想罗虎他们临时要添衣食,管家顾不过来,就让多儿去帮忙准备了·多儿刚准备完回内宅,就看到小花脸上含而不露的不爽,忙出声说了··伙计一听赶紧讨饶:“姑娘可不能这么说,我哪敢挖掌柜的墙角”·“那就赶紧拿好货回去交差,过了时辰小心你家掌柜问你。”
伙计知道问不下去了,忙说:“姑娘说得对,我得赶紧·”说完包好了石斛就急匆匆往回赶,转过了几道山弯后,那人忽然拐进了灌木丛,春季灌木刚开长,尚有些稀疏,但灌木丛的上方乃是风水林,皆是枝繁叶茂的常绿树木,刻意养的,一般不会有人靠近。
此时林下正站着些壮硕身形,一脸横肉的刀客,一个拄着拐杖,面容阴郁的男子坐在锦布铺就的石头上,正是杨行峰··伙计一见杨行峰,双腿便如抖筛一般,跪地爬至杨行峰跟前,奉出刚收来的石斛,哆嗦道:“小、小的,给爷带来了。”
杨行峰抬下巴示意手下将石斛拿来,仔细看了下后“嗯”了声:“有问出什么”·“卖、卖给小的神仙草的是个姑娘,小的向她套了话,她不懂神仙草,连起码的都不知道,小的判断肯定不是她采的。”
伙计说道··“就这些”杨行峰面露杀意,“还有呢”·伙计吓得浑身都抖,眼前的这个人是昨天半夜忽然出现在他家的,一进门就绑了他那个卧病在床的娘,要他今天去拜访百安堂里神仙草的卖家。
自去年起,神仙草就是百安堂机密,从不轻易透露卖家·他平时为人老实,又孝顺,掌柜才让他跟去过一次··伙计初时以为那些人只是想知道卖家,分一杯羹,便供了卖家的住处。
不想那些人却尤未不满·,一个劲的逼问卖家的长相,他上回跟着掌柜去的时候,只在别庄外等候,并未有幸目睹过卖家容貌·一顿拳打脚踢之后,那些人算是相信了他,便要他今日去一趟别庄,务必查到卖家,要是查不到就立刻杀了他娘。
伙计哪敢忤逆这帮人,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伙人不像是做买卖的,更像是里乡里横行恶霸·于是便只好去了别庄,谁知见着的是个姑娘,而且显然不懂··见杨行峰面露杀意,伙计只好继续说:“后来又来了个姑娘,口气很不好,但显然也不懂神仙草,还把我赶了出来,我怕打草惊蛇就顺着出来了。
虽未……打探到卖家真容,但卖家手下能有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身份应该不低,逮着人问好了·”·“问”杨行峰冷哼,“你倒是会出主意你这么笃定问出来的就一定是原主”·伙计不敢言了,他知道这个主意会有偏差,可急病乱投医,他只能这么说了。
见杨行峰久未有所反应,伙计知道不好了,赶紧跪地求饶:“这位爷,别庄那边着实不好靠近,能套到这些消息,小的真的是尽力了·”·杨行峰这才开口:“我知道你尽力了,来人,把人杀了,捡地方埋了,做得干净些。”
“饶命啊,爷,饶命·”伙计惊恐喊··杨行峰扫了手下一眼,那些人会意,立刻结果了伙计··一幕僚模样的人随即与杨行峰道:“老爷,现如今该如何那下头的庄子不好惹,是钱家的。”
“哪个钱”杨行峰不耐烦看,这浙东道还有他不能惹的人·幕僚赶紧说:“钱镠·”·“他”杨行峰失笑,真是天助他也,换以往他还真不敢轻易惹,毕竟钱镠是董昌麾下的得力干将,惹了他不仅占不到便宜,还平白碰一身灰。
可现在不同了,他家兄杨行密已发密函至他姐杨行婉处,让其将多年来收罗的钱镠罪证再仔细理一理,直言此番有意借此做点文章··杨行峰生性残暴,但直觉还有一些的,董昌那个失踪的儿子柳念郎在钱镠的庄子里,这可是挑拨董、钱二人最好的砝码。
当即道:“既然是钱镠的,那就不必犹豫了,今日天黑就动手,突袭那个庄子·”·幕僚一愣:“老爷何以断定你要找的人一定在那别庄里”·“连个死人都不如。”
杨行峰扫了他一眼,“进土的那个都知道提议问问,你不知”·“这庄里外松内紧,贸然问了恐怕会露陷·”幕僚反驳。
“这就更说明有问题·”杨行峰冷哼,“大胆放心去吧,我阅人无数,知道怎么种神仙草的也就他一个,必然是他·”·太过仓促幕僚叹了声,不敢反对,只得下去布置了。
傍晚时分,沈淼回了庄,临上楼前看两眼墙角的石斛,想起今天百安堂来收,便问了小花一声,小花正要回答顺利卖完,不想多儿插了嘴:“今天来的这个伙计好生烦人,我准备好东西回来的时候,他还缠着小花问东问西的。”
沈淼一听就觉不对:“什么伙计是送银子的那个吗”百安堂收货向来都是掌柜亲自来,送银子向来都是第一回的那个沉默的男子。
多儿见过那个送银子的男子,忙说:“不是那人,就是个伙计模样的·”·沈淼感觉事情严重了,忙道:“多儿你去叫管家,小花,回头你把白天的事仔细说一遍。”
管家听闻沈淼急请,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小花将白天的事一一回忆了遍,她记性很好,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字未差的复述了··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管家和沈淼皆听出那人有刻意打听的意图,沈淼当即言:“事情可疑,需速向百安堂掌柜求证。”
管事摇头:“掌柜确实说过今日前来收神仙草,他是少爷的至交,自当不会错·但以往皆是他亲自前来,今日却未依约而来,唯一的可能是以遭不测。”
“这……”沈淼愣,“这又是为何若是见钱眼开,想夺这条赚钱途径,无需杀人灭口·”·“断不是夺财。”
管事判断,沉默一会问,“公子之前可有得罪过谁”·沈淼回想来别庄的这段时间,虽有磕磕碰碰,但比至于如此招人嫉恨,他正想回答没有,忽然一愣,想起了件事,对方是以石斛为突破点找到他的,这世上知道他会种石斛的人,除却吴六、管事、顾和尚、多儿和小花,还有一人,当初在黄尖坳庄遇上的杨行峰。
如果是他……·沈淼脸色大变,吴六与他提起过,为方便今后布局,留杨行峰一条命,杨行峰在黄尖坳庄栽了那么大一个跟斗,势必不会罢休,此事极有可能,不,应该就是他。
管事见沈淼色变,便知对方已清除是谁,忙道:“公子,方便的话,可否告知,少爷离庄前特意嘱咐一定要护公子周全,眼下这种事若是不说,恐怕难行·”·沈淼闻言也未隐瞒,拉着管事去了角落,小声道:“我猜是杨行峰,我和他之间具体什么恩怨,我便不解释了,你家少爷都清楚。”
管事一听也是色变,他知道的事远比沈淼多,清楚杨行密和董昌之间的明争暗斗,更清楚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在别庄逮到沈淼会对钱镠有多不利,便忙说:“公子,为今之计,你必须速离开别庄,切勿被他找到。”
“可庄里上下这么多人认得我,我走了又有何用”沈淼担忧问··管事忙道:“此事少爷早有安排,只要你本人未被人逮住,便有浑说的余地。”
“如何浑说”沈淼忙问··“将此间的事皆推给罗夫子便是,无论是开田,亦或是安民,甚至是神仙草一事·”管事道。
自从沈淼开始提开田一事,罗诏谏基本都参与,沈淼也都是以罗诏谏的弟子身份露面,且次数不多,大都以背后出谋划策为主·而神仙草一事,别人并未深问,罗诏谏倒是饶有兴趣的问过。
让罗诏谏担着事确实是可行之法,而且他人现在在杭州,杨行峰若要较真势必会将事弄大··沈淼点头的同时,担心问:“可他们若是拿着我的画像让人指认呢”·管事道:“此处还轮不到他撒野。”
沈淼听着并未完全安心,但更知自己要是留下,落入杨行峰之手,事情只会更糟,便道:“那好,我走·”·“好,我这就去安排·”管事忙走,不想刚踏出门,就听到外堂外有不寻常的动静,一个下人跑了进来,急喊:“管事,门外来了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往里闯,我们关了门,他们就撞门。”
管事一见就知道不好,定然是杨行峰,便道:“你们且去堵着,我随后就来·”·沈淼也忙问:“怎么办”·管事飞速考量下,小声问沈淼:“庄里有条密道通外头,少爷可曾和公子说过。”
沈淼点头:“说过,就在……”·管事打断了他,示意他不要说:“你速速离开,去山上找罗虎,多儿,小花,你们回房赶紧把公子的衣物收一收,我安排人把罗夫子的东西送过来。”
两个小姑娘忙动手,管事则护着沈淼下楼··外头的撞门声愈加频繁,沈淼再不敢拖延,叮嘱了管事一声:“杨行峰那人残暴,管事和诸位无比保重。”
“公子放心,亦切记,你的命不仅干系我们几人,更干系尚在外头的诸位少爷和老爷,你断不可有差池·”管事回答··沈淼点头,推开书房门,火速离去。
           ·☆、第050章·050·待确认沈淼离去后,管事一改方才劝说时的脸色,神情凝重起来··此事不太妙,来的居然是杨行峰·此人性格残暴,行事乖张,处事喜不按常理出牌,又自恃身份,视他人为无物。
偏偏他的长兄是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杨行密一行人正往杭州而来,将由他家老爷接待,这个节骨眼上出点问题,不仅会让老爷的处境尴尬,还有可能挑起浙东道和淮南道的纷争。
本来黑夜被人擅闯这种事,只要站在理的这一边,大可理论,甚至威慑,或者唱出空城计·可杨行峰不仅不会理会这一套,一旦遇到抵抗,他还会毫不犹豫的出手,遇到空城计也是不退反进。
并不是说这人聪明,而是这人太混,无法无天的混·浑说这种事遇到聪明人没辙,遇到疯子也是没辙··若放弃浑说,任其搜庄更是不妙,那厮找不到人不会轻易放弃,还会变本加厉,肆意逼问庄内下人。
庄内下人皆是淳朴乡民,不懂如何与人周旋,逼问之下会轻易被人套去话··为今之计,只求杨行峰随行之人中有理性且劝得进的人··管事沉重的吐了口气,多儿和小花已火速收拾完毕,沈淼和罗诏谏平时的衣物都不多,尤其是沈淼,因经常混迹山间地头,精致的衣衫不仅显眼,还容易勾破,因此总是以蓝灰二色的简单短打为主,真破得厉害,无法修补了的话,就直接丢了。
管事忙招呼两女跟紧他,边叮嘱:“出去之后,跟在大家身后,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自己藏好,切勿贸然露面·”·管事之所以这么吩咐是因为白日买神仙草的是小花,多儿后来横插了一脚,杨行峰若找不到沈淼,必然会寻着两人。
让她们躲在内宅不是办法,万一功夫高深之人潜入,她们不是对手,前头赶回来也救不及··小花和多儿忙点头,尤其是多儿,拉着小花就说:“回头你跟着我躲。”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小花点头,她只擅长针线,不像多儿一直跟在沈淼身边,见识广,法子也多··三人刚到前堂,大门已被杨行峰的人撞破,一群人气势汹汹冲了进来,连夜行衣之类的掩饰都懒得做,抡着刀就把庄里的人都围了起来。
管事怒喝:“何人敢如此大胆深夜擅闯民宅”·“何人”杨行峰紧随众人冲了一进来,轻蔑扫了管事一眼,“你不配知道我是谁。
至于擅闯等我找到人就不叫擅闯了·”·歪理庄里众人心里皆是如此想··管事冷哼:“你擅闯在先已违法度,还想搜查你有这个资格吗”·“资格”杨行峰冷笑,“真是笑话,竟然还有人敢跟我谈资格这不就是钱镠的一个庄子吗在我面前,钱镠算什么”·“阁下好大口气不知是何人物我家老爷常说:放眼浙东道,只节度使一人是让他甘心折服的。
阁下难道也是节度使不成”管事故意道··杨行峰无法无天,非但没有听出管事话中的陷阱,反而嘲笑:“真是井底之蛙,你浙东道算什么浙东道节度使又算什么”·与杨行峰一道而来的幕僚听得满头冷汗,心道:我的老爷啊,就算董昌再有不足,你站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嘲笑他,董昌定然大怒,更何况董昌本就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大老爷的事已惹得他不爽,你再来这一出,恐怕连正夫人的位置都要不保了。
想到此,幕僚不敢再沉默,只得提醒杨行峰:“老爷,那人是故意拖延,切勿再与他废话,既然已进了门,就速战速决,立刻进去搜人·”·杨行峰一听当即点头:“对,不与你废话,进去搜人。”
管事一见幕僚开口,心道:等的就是你·立刻开口:“阁下口口声声说搜人,我庄里这么多人,随便搜下就能算是人·我断不能放你进去,除非你先告知你想搜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杨行峰显然不想回答,幕僚一听,觉得管事的话在理,便答了句:“一个十七八岁,未及弱冠之人,容貌出色,身形消瘦。”
管事皱眉:“我庄里皆是些擅长农活的庄稼汉,虽有未及弱冠之人,但容貌都粗糙·”·“这……”幕僚见管事说得真诚,便有些犹豫。
杨行峰扫了他一眼:“这种话你也信,进去搜”·管事当即摆出恼怒的神情:“好端端直言你不信,既如此,你便进去搜,若搜不到,我定然传信老爷,将今日之事一一禀明。”
“怕你不成”杨行峰冷哼,幕僚却听得心惊··此处可是钱镠的庄子,管事自然也不是寻常人,方才一番对话,对方定然已多少摸清杨行峰的身份,此刻大胆让你说只有两个原因,一是真无此人,二是人已走。
无论何种结果,搜查都将无果,而事态则会闹大··一旦闹大,因无证据,倒霉的一方定是他们,弄得不好还会牵连大老爷和正夫人·决不能如此,幕僚心道,忙对杨行峰道:“老爷,他方才不肯让你进去,现在又忽然肯了,其中定然有诈,人此刻肯定已不在庄里。
我们与其进去,不如另择他法·”·杨行峰一听就怒了,完全没找准幕僚这番话的重点,而是对着管事就冷哼:“很好,敢耍我你以为人走了,我就拿你没辙了呵,想多了,我有得是办法让走掉的人又回来。
来人,给我拆了这庄子”·“老爷使不得,使不得”幕僚赶紧劝,杨行峰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抡起拐杖当头敲了下去,“滚,不中用的东西。
你们几个,给我拆”·管事一听便知幕僚劝说已无作用,当即下令:“将这些人赶出去,庄里容不得他们撒野·”·“哼,给我杀。”
杨行峰鄙视,就凭这些人就想挡住他们·就在这时,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一小姑娘的喊声响起:“山贼进别庄了山贼进别庄了”·赫然是多儿的声音。
她和小花躲在议事厅角落里,见外头形势不对,便嘱咐小花躲好别出来,自己摸到偏门附近,从一个狗洞里钻了出去·然后找隔壁王老汉借了锣,满村的跑··村里农户立刻被调动了起来,庄主人待他们甚好,他们正无以回报,一听有事,扛起锄头和柴刀就来了,尤其是那些流民,逃难时不少人也真刀真枪和那些抢粮的兵干过,多少知道些应对方法。
管事这边的压力虽顿时轻了不少,但眉头却是紧皱了起来·他自然知道调动农户可以对付杨行峰一行人,可这势必会引起沈淼的注意,万一他觉得不对劲下来查看,那可就麻烦了。
因此见多儿随人群进来时,管事忙喊住她:“快回去躲好·”·多儿应了声,但为时已晚,就在她闪进议事厅时,杨行峰的贴身护卫已跟着进来。
这护卫和外头那些打手完全不同,是杨行密在杨行峰狼狈从黄尖坳庄逃回后特意安排在他身边的,护卫杨行峰的同时,也暗中查着些事·今晚的闹剧,他冷眼旁观了许久,自有自己的一番分析,在最乱的关头他果断出手,准备掳走多儿要挟。
多儿一开始并未察觉那人,倒是小花眼尖看到了那人,当下急得不行,不住的给多儿打手势··护卫当即察觉到屋内还有其他人,瞬间出手牵制住多儿的同时,立刻往小花处掠去。
多儿见状知道不好,赶紧张嘴咬了护卫一口,并趁机对着小花就喊:“快跑”·小花哪敢丢下多儿,多儿急了:“跑一个是一个,两个人都被抓就更麻烦了。”
·眼见护卫已即将接近,小花再不敢犹豫,猛推了身前的柜子,这是多儿帮她设计好的办法,议事厅的柜子多,推倒一个能带动其他几个,全部倒下的时间正好够从偏门跑出去。
小花顺利的跑了出去,外头已不见杨行峰和那些打手们的身影·小花忙焦急大喊:“管事呢,管事多儿被人抓了。”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管事本欲带着人去前头追,一听到小花的喊声立刻折返去了议事厅,可厅内除了一片狼藉之外,再无任何人影··管事脸色一变·            ·☆、第051章·051·“多儿被抓”沈淼焦急问,“怎么回事”·他昨晚通过密道从溪石处离开时,庄里正是杨行峰闯入,管事与其理论时,远远的望去没有太大的动静。
因而判断管事能暂时稳住局面,便火速顺山道往上走,去寻罗虎他们,让其下山伺机襄助··罗虎留了三人保护沈淼,其余人趁着夜色摸下了山··此时别庄的乱已基本结束,杨行峰等人仓促逃离,乡民一直追其到江口。
管事站在别庄门前的道上一面着人处理别庄内的混乱现场,一面正组织人去找多儿,小花站在一旁焦急万分,不住的求管事让她也一道去··管事并未理会,罗虎看出怪异,把带来的人留在田埂里,自己上前问。
管事一见罗虎就皱眉:“你怎么来了公子呢”·“在山上,我留了人照顾,沿途下来的时候,我查看过,山道上没人,不会有人摸上去的。”
罗虎回答··管事却是摇头:“对方此行有高手相随,你未必能发现,还是速回去·”·管事的话看似关心沈淼,实则还带着赶人的意思,罗虎结合之前看到的怪异觉得不对劲,非但没走,还兴奋道:“高手有我厉害吗”·管事立刻推着罗虎出去:“别添乱,赶紧走。”
他可不敢让沈淼在这个时候知道多儿的事,对方尚未走远,很可能就躲在某处等着沈淼现身··罗虎见状往门槛上一坐,死赖着不走了··管事只好据实相告:“他们掳走了多儿,试图逼少爷现身,我已遣人出去搜查,你断不可告诉少爷。”
“这种事怎么可以不说要被他知道了,肯定恼你·”罗虎摇头··管事解释:“现在太乱,这会就让他知道,事情反而更糟。
多儿是人质,只要少爷不出现,她就没事·”·“话是有理,可人怎么救呢”罗虎道出了要点··管事叹了口气,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相当的难办,只得回答:“走一步看一步。”
罗虎当即看向管事,把头摇成拨浪鼓:“这肯定不行,我可不回去转达,要说你自己去说·”·管事只好道:“你先回去,明日处理完事后,我亲自上山。”
第二天正午时分,管事果然如约上了山,罗虎一把人送进了沈淼住的那屋,就忙关了门出去··果不其然,很快就听沈淼怒道:“这么大的事,你昨晚怎么不说多儿是个姑娘,落到杨行峰的手里会怎么样你可想过当人质只要命还在就行,其他的事杨行峰会在意”·“我自然清楚,可相比公子得信贸然出去被抓,我只能委屈多儿。”
管事解释··“你……”沈淼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倒不是真气管事,管事有自己的立场,这么处理也算是合理,他气的是自己没用,他惹出来的事得让一个姑娘受苦。
“管事,这件事上我知道你的考量,但我也有我的底线,多儿一定要救·”沈淼沉思一会,坚定道··管事知此事没有劝说的余地,只好把事情坦白了说:“公子可想清楚了,杨行峰背后是新任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此人觊觎浙东道已久,见其妹难以把持董昌,便有心将主意打到老爷身上。
公子之事若是被杨行密坐实,老爷之位岌岌可危,少爷亦难保·眼下只丢了个多儿,他们亦不敢再来闹一次,本是个不错的结果·但公子一定要救,我也只能随你,只是清明祭在即,此事断不可让少爷知道,若是……”管事顿了顿,“我是说最坏的结果,公子不幸落入他人之手,请……”·未待管事说完,沈淼接口:“我懂你的意思,若有万一,我定然咬实,断不会害你家老爷。”
“多、多谢公子·”管事愧疚道,继而言,“此事我定当全力帮你,我已暗中布置下去,搜山自清早便开始,只是到现在尚未有结果·”·“如此,多谢管事。”
沈淼忙说,他知管事能做到此已属不易·可一味搜山不是办法,须得另择他法,对了……沈淼忽然想起昨日来收石斛的那个百安堂伙计,从他入手应该有别的线索。
正待说,罗虎推开了门,一个别庄的下人匆匆走了进来··“管事,我们在风水林那边发现了具尸体,里头还有封信·”下人说着将信递了上来。
管事忙打开,与沈淼一道看,信言:人已带至杭州,想要自己来取·两人的脸色具是不好,管事忙问:“尸体可验过”·“小花说是昨日向她收神仙草的那人。”
下人道··“麻烦了·”管事皱眉,这些人在如此仓促逃离之下都有余力返回埋尸处放信,实力不容小觑,恐怕不止是杨行峰的人在谋划此事。
不仅如此,他们还故意将人引去杭州城,那边可不是他管得到的,安排得到的,而且鉴于他家老爷负责这次清明祭,他也不敢妄动··沈淼亦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也觉棘手,杭州城他不熟,又找不到人帮忙,贸然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不去救,多儿这辈子就完了··就在两人为难间,罗虎开了口:“有什么难的我带上几个兄弟去就是了,现在杭州城里有大事,他们那点事比得过那件大事显然是比不过,比不过就能有法子救人。”
“说得没错·”沈淼当即有了灵感,“清明祭那么大的事,就算是杨行密亲自出手,也不敢盖了它的风头,必然是暗中行事·杭州城说到底又不是他杨行密或是杨行峰的地盘,暗中行事不可能周全,大有漏洞可寻。”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这倒也是·”管事点头,“此事若只是杨行峰一人主导倒是可怕,他疯子一般的人,什么事都敢做·可昨天一幕很显然不是杨行峰一人所为,幕后还有他人,幕后之人精于谋划,而不是疯狂行事。
在现今扬州城内,只要不是老爷那方的人,想在城里谋划周全是不可能的·”·“我就是这个意思·”罗虎笑了,“你们可别忘了,我叔公也在那,任何风吹草动逃不过他的眼。”
“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沈淼当即道··管事却摆手:“稍等,他们故意留下此信或许还有另一个意图,杭州城内不宜动手,别庄去杭州的路上却可以。”
“那就得绕路了·”罗虎熟悉这一带的山林,很快设计了条隐秘的山路,“这条道保证不会被人发现,就是累点,得全凭脚走,不像沿江而下走水路那么轻松。
你走得动吗”罗虎故意看向沈淼··“少小看人·”沈淼挑眉,来别庄快一年了,他一直有意识的增强体魄,经常上山下田,还跟着庄里下人一道为罗虎他们送食物。
罗虎本就是故意问的,这会闻言当即哈哈大笑··被他这么一笑,沈淼之前无比担忧的心情好了些,全身心投入和管事的商议布置中去·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一切基本商议完成。
管事立刻着手去办,和沈淼约定一个时辰之后备齐东西,让他们出发··趁着管事去准备的间隙,罗虎拿出了一直热在锅上的午饭,端给沈淼:“吃了啊,不然等会就没力气走了。”
沈淼这才想起尚未吃午饭,肚子饿得紧,忙稀里哗啦的扒饭·扒到一半又想起了多儿,也不知道杨行峰会不会给多儿饭吃,一定要尽快救出多儿··沈淼这边部署着,杨行峰那边则耷拉着脑袋正在挨训,训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其兄杨行密。
“越来越有出息了敢去钱镠的庄子捣乱了”杨行密哼了声,不同于杨行峰暴戾扭曲的气质,杨行密虽然样貌奇异,但周身气场要威严得多,这一声哼令不少人心下颤抖。
杨行峰最怕他这个大哥,闻言当即解释:“我也是为兄长你,此事能成,钱镠必然拔除·”·“成了吗”杨行密反问,“再闹大一点,非但不成,反而打草惊蛇。”
杨行峰敏锐的从他大哥话里套取了两个信息,一是他大哥已清楚他做此事的目的;二是此事虽未成,但没有脱离他大哥的掌控·便忙讨好道:“这不全赖大哥的人机灵,未酿成大祸。”
“知道就好·”杨行密沉声,“此番之事实属侥幸,我一直暗中追查钱镠贩私盐的证据,无意中发现黄尖坳庄也是他贩运的其中一条道,那条道上不止是贩私盐,还贩田黄石。”
“这么说,我那天看到的痕迹是假的,不是董昌开的矿,是钱镠开的矿”杨行峰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事后有意无意损过董昌,董昌皆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他还以为是董昌忽然学会了掩饰,却原来真不是他干的。
可若是真相如此,那柳念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杨行峰不解··杨行密亦是不解:“关于此事我尚有不少疑问,得逮住那个柳念郎问一问方才有答案。
不过答案是其次,关键是这个人,董昌失踪的儿子却出现在钱镠的别庄里,这必然在他心中种下猜忌·要知道他一直无子,十分宝贝这个外子,钱镠贩多少私盐都有可能得到董昌的原谅,动他的儿子却是不行。”
一听他大哥要出手逮柳念郎,杨行峰顿时乐了,对着杨行密就笑说:“大哥,逮到这个人之后,把事处理好之后,人能不能交给我”·“没出息的家伙”杨行密顿时怒骂,“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整天就知道念叨那个歌伎的儿子。”
“大哥我不是念叨·”杨行峰忙狡辩,松开拄着的拐杖,以一副极其难看的站立姿势面对杨行密,“他将我害得这么惨,难道我就随便放过他这仇我一定要报。”
杨行密见状,心稍软了下,毕竟他这个幼弟曾经是何等玉树临风,现在却成了这个模样,便道:“董昌倒台之后,人随你处置·”·杨行峰连声答应。
杨行密不想再与杨行峰多言,站起嘱咐:“那个小姑娘千万给我看好,不得有失,事未成之前别动歪脑子·”·“这个一定,我对小丫头片子没兴趣。”
“哼这几日我都将拜访钱府,你都随我一道去,打钱府回来后,不用与我一道走,自己往别院去·懂了没”·“懂”杨行峰点头,“请君入瓮。”
“嗯”杨行密说完离开··沈淼和罗虎一行人在两天后清晨到了杭州城北门,到达时城门还未开,因清明祭临近,开关城门的时辰都有所调整,他们只得四散站开,各寻地方蹲着。
约莫半个时辰,城门开启,众人分散进入,皆十分顺利··城里并不如沈淼想象中的热闹,不过想来也,举办的是清明祭,祭死人的,又不是大红喜事,能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
罗虎着人问了路人,找到了可食早饭的热闹地,带着乔装的沈淼往那一坐,其余人则各自散开,各用事先给的钱买了早饭吃··这处早饭摊正好位于城里主道旁的巷子里,沈、罗二人刚坐下不久,就看到主道上浩浩荡荡的走来一队人。
隔壁桌的一见就笑说:“又来了心可真诚呐,这是第三天了·”·“什么事啊”罗虎赶紧套近乎。
“这可是这两天城里第一大趣闻·”隔壁桌另一人笑说,“淮南节度使上门去钱府提亲,我们刺史非但没答应,还当即把人家节度使给轰了出去,照理说节度使被这么落面子,心里肯定有气。
谁知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卯足劲非要把女儿嫁过去,还声称每天都上门,一定要磨到刺史同意为止·”·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这节度使也是的,他的女儿何愁嫁不出去”旁边桌的人见这里聊得欢,也凑了过来。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方才说那的那人神秘说,“我有个亲戚在府里当差,我说听说啊,节度使这回认准的是钱家老六,是嫡子不说,名声在外。”
“是不是那个千里驰援,一到就挑下薛朗的钱璙”·“对对对就是他·”·“这就怪不得了,要真得了这么个女婿,别说守家了,开疆拓土都不难。”
“所以淮南节度使一定要定下这门亲事,据说我们的节度使昨晚也到城里,也听说了这事,当即表态同意这门亲事,今天还会去钱府一道说情·”·罗虎一听立刻鄙视,想嫁钱璙那也得看人家要不要,人家早就心有所属喽,想着罗虎转头看沈淼,谁知当啷一声,沈淼手里的勺子掉到了地上,勺子里滚烫的馄饨掉到了他腿上,他竟一点反应都没。
           ·☆、第052章·052·钱镠早在昨日便得线报,今日杨行密提亲,董昌会随之而来,一看就知道董昌的猜忌心又起了,是跟着来试探的。
钱镠遂一大早就命人把府门给关了,摆出一副闭门谢客的姿态··杨行密自然清楚钱镠的意思,闭门拒婚,以示自己对董昌的忠诚·因而见状也不恼,反而对董昌苦笑:“看看,前两天就是这样,今天变本加厉了。”
董昌脸色一沉,这段时间他安插在钱府的暗线不断传回钱镠明里尊重他,暗里私自行事、勾结他人的密报·尤其是有回钱镠不经意间流露了对杨行密的敬佩,言其趁机夺取浙西道之举动虽不义,但行军布阵、洞察时机之能力着实令人折服。
浙西道一事本就是董昌心里最大的一根刺,本属于他的肥肉,他只咬了一半就被杨行密给夺了去·还借此加官进爵,转眼间就跟他平起平坐了,连带着他府里的那个夫人也得意了起来,又开始旧事重提,说起柳念郎这件事。
柳念郎这事本就是董昌心里的一根刺,当初为求壮大,为求与杨行密合作,他不得不处理了那对母子,也暗中知会过杨家·结果杨家似乎不太信,尤其是杨行峰折了腿回来后。
这直把董昌气得够呛,早知如此,还不如留着母子俩性命·这个念头随着董昌的实力短时间内壮大而逐渐扩大,甚至在他心里造成一个扭曲的观点:害死柳丝丝母子的是杨家,不是他·因而一听闻钱镠居然暗中生念对杨行密有好感,董昌的猜忌心被无限扩大了,轻易就被杨行密利用了。
一听杨行密的苦笑,董昌小哼了声,命随行人上去敲门:“就说是我·”·随行人赶紧去敲门,里头的钱镠不敢怠慢,立刻给了董昌面子,不仅开了门,还带着人乌压压涌出门去迎接。
但只是迎接,未把人迎进门,钱镠带着众人对着董昌就行礼,如往常一般恭敬,而对着杨行密行礼时,非但身后动也未动,钱镠本人连腰都未弯,只拱了下手,足见差别。
照理说董昌该高兴,可杨行密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异常亲昵的朝钱镠埋怨:“具美兄,我这是存心和你结亲,你倒好,把我当仇人似的·”·具美是钱镠的字,董昌一听就挑眉,杨行密与他少说也有十多年的交情了,从未见对方用表字称呼过他。
“哎呀,杨太傅,你是什么人,我钱镠又是什么人,寒门不攀高第,贵女不嫁贫郎,这亲我们不结·”钱镠一口拒绝,杨行密封淮南节度使的同时,唐皇室加拜检校太傅,因而钱镠以管制称呼杨行密,以示疏远。
杨行密皱眉,转而跟董昌说理:“你看看啊,我膝下子嗣单薄,女儿更是只有一个,我都乐意结这个亲,他有一群儿子,他倒舍不得了·”·董昌一直羡慕钱镠的儿子多,虽钱镠也卖了乖,让几个出色的都认了董昌为义父,可盖不住儿子不是亲生的这根刺,因而杨行密一踩董昌痛处,董昌跟着跳了:“化源兄说的没错,他那掌上明珠可是嫡女,随便人家攀不起,现人家肯把机会给你,你还不要我想要都要不了呢。”
董昌的最后一句明显带着酸,钱镠知道不好赶紧哄:“这是哪里话,我既已拜太尉麾下,定当尽心竭力侍奉,我之子孙亦如此,要那掌上明珠有何用,有太尉便可。”
董昌被封浙东道节度使的同时,唐皇室加拜的是校检太尉··钱镠的话换以往的董昌听了,还是受用的,可今天不同,他本就有猜忌,现在又被踩到痛处了,看事就糊涂了,一听这话就认为钱镠在故弄玄虚,便道:“你若真心侍奉,那此事由我做主可否”·钱镠听着就觉不对,刚要反对,杨行密抢先一步:“圣真兄,此事我先谢你了。”
圣真是董昌的表字,杨行密和董昌交往这么多年,头一回以表字称呼他,董昌一听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在心底冷笑,愈加认定钱镠和杨行密有勾结,未给钱镠说话的机会,直接下了决断:“这门亲帮你定了,既然化源兄嫁的是嫡女,你自当以嫡子相配。”
钱镠未娶妻的嫡子中,排头的正是老六钱璙,正是杨行密中意之人,也是他刻意挑选之人··一旁的杨行峰乐了,藏匿柳念郎的别庄正好就是钱璙的,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钱璙似乎曾经对柳念郎有意过,不过柳念郎看不惯这人喜欢提点的毛病,一直不理会他。
现在柳念郎藏在他庄里,要说两人之间没段故事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强迫,还自愿,总之搅浑了事,这两人间总有一方会沉不住气··便立刻抚掌笑说:“这敢情好,家兄和侄女都中意钱家六郎。”
说着他还故意看了眼站在钱镠身后不远处的吴六(钱璙)··吴六早已清楚事情缘由,知杨行密的目的,对杨行峰之言毫不理会·不想杨行峰见吴六没有反应,故意露出了个得意笑容,还明显得环顾了四周。
吴六皱眉,感觉些许奇怪··两人间的小动作未引起旁人注意,杨行密也紧跟杨行峰的话笑说:“六郎文武双全,又丰神俊秀,实乃良婿·我愿奏请天子,着六郎为苏州刺史,两人婚后可移居治之。”
种田文天作之合俊杰·董昌一听心底冷哼,如此丰厚之嫁妆,钱、杨二人间怎会无勾结全然未深想此事,先不说奏请当个刺史是否如杨行密所言那么简单,即便钱璙成为苏州刺史,苏州亦在杨行密之掌控中,钱璙等于变相当了人质,甚至有性命危险。
钱镠一听便知不好,明明一眼就可看穿之事,董昌偏激之下却定然看不穿,而且就算事后看穿,已有先入为主看法的董昌定然还会想诸多方法说服自己,他的属下钱镠确有反叛之意。
钱镠盘算此事在明面上已无反转余地只得答应,但他也不准备坐以待毙,他断不会让六子钱璙前去苏州成婚,杨行密提亲本就是条计,且不论到底最终是否成婚,即便成婚也断不是杨家嫡女嫁来。
杨行密意在一面挑拨他与董昌的关系,一面断其一臂膀··便道:“既然此事太尉替我做主,我也只好应允,只一件,苏州断乎要不得,我钱家虽寒门,但僻个住处自是有的,太傅贵女住我钱家即可。”
杨行密自然明白钱镠的意思,叹息一声:“我知移居苏州之办法不妥,可我只有这么个女儿,不忍远嫁,具美兄当体谅·”·钱镠不给机会:“杨太傅若真不肯,可不结此亲。”
杨行密皱眉,左右挑拨之意已成,钱璙的命取不取再说便是,便答应:“好吧·”·这声答应在董昌看来就是杨行密为拉拢钱镠不惜嫁女不说,还自降身价,委屈自家女儿。
当即心里愈加不爽,再也不想听两人相互推诿,直接打断道:“既然事已成,你们各去安排,我回府了·”说着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停了下来故意叮嘱,“成婚事大,清明祭也不要含糊。”
钱镠心底无限暗骂,脸上却只能恭敬道:“太尉放心·”·董昌轻哼了声离去了,杨行密与钱镠略客气了会也离开了,离开前特意看了杨行峰一眼,示意按计划进行,杨行峰回以明白的眼神。
一直注意杨行峰举动的吴六见状,心底越加奇怪,随父亲进府后,当即叫上顾和尚回屋··“这几日,别庄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吴六问。
顾和尚奇怪:“无缘无故问这个干吗你不是嘱咐过管事,隔天报一次情形,昨天刚报来过,一切无碍·”·吴六却是沉思,他总觉得杨行峰方才的举止有异。
顾和尚看不下去了:“怎么疑神疑鬼的不要关心则乱·”·“并非疑神疑鬼·”吴六将方才杨行峰的举止形容了一遍。
顾和尚理性上还是偏向吴六关心则乱,但吴六的直觉向来很准,他也不敢随便就否决,于是道:“要不这样,你呢再去别庄那边问问,我呢这会暗中跟着杨行峰,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嗯。”
吴六点头,顾和尚一晃就出去,他正准备写信给别庄,外头有丫环道,“六少爷,老爷请你去前堂·”吴六只好搁笔··钱府附近街巷的一角,罗虎正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子。
清早吃馄饨时听闻了杨行密向钱家提亲,沈淼失魂了,罗虎当时赶紧的劝:“一连两天都不答应,这事没戏,就算我们的节度使出马也不一定能成·”·沈淼当时是勉强冷静了下来,他毕竟是罗诏谏的弟子,权谋之类的事也学了不少,董昌和杨行峰不对付,钱家是董昌麾下得力干将,杨行峰与之结亲等于撬了董昌的墙角,董昌必不会答应,跟随而去必不是帮着说媒的。
罗虎见沈淼的脸色稍好转了些,便接着劝,提议:“我说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左右我们跟着去看看就真相大白了·”·沈淼当即本是不想过去的,架不住罗虎的磨。
结果……罗虎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事怎么就答应了呢·沈淼对着墙角沉默着,罗虎想不明白,他却是明白,这叫骑虎难下,自己的主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味的将得力干将往外推,另一方显然不怀好意,促成姻亲是假,挑拨离间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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