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息+番外 by 夜笙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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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息+番外 by 夜笙p(2)
·想到这里,他又去城中的几家酒楼茶馆里逛了逛,不出所料,果然有说书先生·不过,盘州城中的有名酒楼茶馆里都已经有了各家的挂牌名嘴,市场早就被抢占了,钟离然果断的转移阵地,去了一家稍微小一些,正招聘新说书先生的茶馆里。
老板先是让他试讲了几场,顾客们兴趣不多久就被提了上来,跟着钟离然的一言一语飘忽在华夏几千年的历史、文学故事中,完全不知时间为何物啊老板觉得自己真是寻着一个宝,赶紧地和钟离然说好了,谈好了薪酬价钱让他次日早晨,继续来店里,正式开始说书。
他让小菁将长衫找了出来,又去淘了把扇子,拈了块抚尺,第二天一早,钟离然束好了之前随意披散的一头墨发,梳洗一番后,穿上长衫,提着他昨儿个弄来的装备,奔着茶馆去了。
茶馆里冲着之前那个老说书先生来的客人也不少,老板说那位先生因病不能再说书,让他身旁这位新说书先生来讲时,大伙儿都不服气·他们瞧着这白面无须的后生小辈,心里面很是不屑,只怕,他走过的路都没有在场很多老辈吃过的盐多吧“他不行吧”“是啊,小孩子懂什么呀,别凑热闹啦…”“你看他连本书都没带,还说书先生呢…”“这是放屁小生吧…”“哈哈哈…”场上一阵哄堂倒彩,老板好不容易让客人安静下来,钟离然也落了坐,不理会他们,只一拍抚尺,一展画扇,便开始滔滔不绝,侃侃而谈。
从炎黄汉武,到唐宋元明清;从闭关锁国,民国求索,到抗日战争,红色革命;从资本主义工业化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又从科技腾飞到世界格局剧变,外星文明入侵……好几天的时间里,钟离然只是拉了一遍通史,横亘了好几千年,各朝各代风云人物故事文学精粹还等着排队登场呢。
茶馆里有进无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的听客们听着这天方夜谭,从一开始的惊奇不已,逐渐变得兴趣盎然,然后是时时刻刻挂念非常,一天到晚泡在茶馆里,更有甚者,听得那叫一个走火入魔,上瘾难消,竟然愿意花重金提前购买下回分解。
本来就不大的一个茶馆里都快要挤爆了,一传十,十传百,不少身在盘州的人都知道某家茶馆里有一个年轻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那叫一个精彩绝伦;此事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老板不得已,在钟离然的建议之下,张罗起了预约服务。
·老板看着这汹涌的客流,扩大了店面,加重了钟离然的报酬,笑得合不拢嘴的同时也发起了愁,哎,谁让物极必反,客人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好多客人都要求钟离先生每天多讲一些,大家都愿意额外加价钱听讲,不过,钟离然这嗓子还要不要啦他除去一开始为招徕客人朝辰晚戌,之后客源稳定暴涨,也只是每天讲完计划中的就走,从不多,亦不少,这一举动,可是吊足了听客的胃口。
老板也被他忽悠得晕头转向,这棵摇钱树,都快晃瞎他的眼啦·伴随钟离然所说故事一起流传的,还有他的俊美样貌,口口相传,恨不得将他说成了天上神仙·除了听客,还有不少看客,只为一睹这位翩翩佳公子的风姿。
钟离然说书之时,神情随着情节而变化,顾盼神飞,加上传言与故事精彩共同带来的心理作用,有不少都听得看得如痴如醉·钟离然也有所察觉,渐渐觉得恶寒不已,忍受不了这些人不明的目光,于是让老板在大厅中打了一个半开放式隔间,挂上纱帘,自己每天在帘后说书,不再抛头露面。
这份神秘感又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纷纷来此听讲,又被故事情节吸引,客源渐渐稳定了不少··转眼一个多将近两个月,钟离然已经凭着一脑子的存储赚到了不少钱,交了房租,和小菁吃得饱也穿得暖。
他来这茶馆说书,也成了常态,别的地方多次来挖人,不过老板加了不少薪酬,他也懒得挪窝·钟离然讲完了今天的书,日头也越过了最高点,渐渐矮了下去·他觉得口舌干燥,胸中有些烦闷,像往常一样,他端起茶,啜了一口。
然而,一股恶心的呕吐感从腹中直蹿上喉头,一个控制不住,他便将中午的吃食吐了个干干净净·这段时间都坐在这茶馆里,也不怎么运动,真是不中用了,连胃也不给面子打算罢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早上他说完书,下午便到处逛逛呼吸新鲜空气,适量动动,渐渐地,恶心烦闷的症状减轻消失,也不再有什么感觉,他便没怎么在意了·这样,日子又平平静静过了三四十天。
小菁要开始制作冬衣,拿着软尺,来给钟离然量尺寸·“哥,你怎么胖了一圈啊”“哪儿啊”“腰上啊,是不是冬天来了,多吃了一些,长些膘,暖和啊”“你这丫头”“哈哈…”钟离然赏了小菁一个爆栗。
不光是小菁,连他自己都觉得肚子上丰润了一圈·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是吃得好喝的好,可是至于发起啤酒肚来吗不行,不加强锻炼是不行的,生命在于运动别到时候冬天过了,自己倒是长了一身肥膘。
人们呼出的气体已经在空中凝成了白雾,这天,钟离然起了个早,先是围着住宅跑了几圈,然后又一路着跑去茶馆说书·岂料到刚刚坐定,腹中一阵坠痛,肚腹一下子僵硬沉重起来。
有什么瞬间划过钟离然的脑海,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第三十章   难抉··十有八九,事情很有可能如钟离然猜测的一般·他待到腹中疼痛感缓解之后,也没了说书的心思,向茶馆老板告了假,匆匆回到家里。
“小菁,去帮我请个大夫来吧·”小菁本疑惑他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但看着他有些难看的脸色,立马去请来了大夫·床幔低垂,缝隙中伸出一只白皙修长却不似女子纤细的手,大夫诊过脉后,虽然对这稍显宽大的手有那么些疑惑,却也没再多想。
小菁投来疑问的目光,大夫笑了笑,“恭喜夫人,夫人这是喜脉·胎儿将近四个月了,稍有不稳,用几幅药即可无恙·夫人也太大意了,居然不知道腹中孩子的存在以后要多多注意才是,不要再剧烈运动,以免动了胎气……”·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大夫之后说了些什么,钟离然都没有听见,直到大夫开下方子,走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小菁震惊不已,原先在懿王府时,公西珏离开后,他都会叫她想方设法弄来保险的药物,而这回…没有想到哥哥他,真的可以以男子之身孕育子嗣·很快,小菁从震惊中平复下来,转为惊喜不已,自己定要好好照顾哥哥,让他们父子平安。
“哥,你要吃些什么吗小菁去给你做,毕竟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也要吃东西呢”“小菁,你先下去吧,今天吃什么都行…”小菁还沉浸在察觉新生命到来的喜悦里,并没有发现钟离然话语里的异样。
屋子里再度只剩下钟离然一个人,他走到镜子前,缓缓褪去自己上身的衣物·镜子里的人挺直了腰,肚腹有些向外凸起,形成一个类似于发福却又更显紧致的弧度,在线条分明的劲瘦躯体上显得有些突兀;腰际的那朵蔷薇依然,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妖冶绽放。
“呵呵…”他终于知晓之前的种种症状是所出为何了·钟离然以为,逃离了那个世界,再加上自己对这小概率事件的小心防范,噩梦不会再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就是那次在瀑布吧谁料到仅仅只是一次的疏忽,自己再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他笑得几乎岔气,指间轻轻掠过那蔷薇的花瓣,又慢慢滑到隆起的肚腹上。
手上的气力不由得重了,他多么想就这样死死按下去,送走这个在肚子里藏了那么久的孽种·“哥哥,吃饭啦”小菁敲门,朝屋里喊道。
抵着肚子的手终是垂下了,他低叹一声,又将衣服穿了回去·“…小菁,你进来吧·”看着镜子前站立的钟离然,小菁很是兴奋,“哥,让我看看,宝宝长多大了啊”说着,作势要过去抚摸。
“啊啾~”一个喷嚏震天响,止住了她的脚步·“算了,我染上风寒了,还是离宝宝远点吧·”“怎么了小菁,怎么风寒的”“也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去河边捣衣凉着了。”
“天冷了,你得注意些…”“好啦哥…”两人说着笑着,吃完了中餐·午后,小菁说什么也不愿意让钟离然出去溜达,还非要他午睡不可。
小菁终于发现了钟离然脸色不太对,哥哥平时舒展的眉峰,今日总是皱着·“怎么了哥”回答她的是久久的沉默·良久,钟离然开口:“小菁,去帮我买一幅打胎药吧…”“什么”“我打算打了它…”“为什么呀,这可是你的骨肉,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啊…”本应安静的午后庭院里,传来女子争辩的声音,不久,又再度回归安静,只不过从房里跑出来一个女子,垂着泪,跑了出去。
钟离然垂下了长睫,手轻轻抚在腹上,感受着凸起的弧度,久久未挪动·孩子,别怪我,你本不该来到这世上,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没有能力给予你幸福,所以,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咳咳…”小菁在外面晃荡了许久,魂不守舍,难过不已,可是,连自己的父亲都将它遗弃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上,恐怕也不会幸福快乐吧初冬已然凛冽下来的寒风吹着路旁商家挂的灯笼旗帜,天空一片灰蒙,天马上黑了。
哥哥的决定,也许,也是为了这个孩子好吧…似乎哥哥还让她开了些治疗她风寒的药·她如同梦游一样走进了一家药铺,开了打胎药和风寒药,浑浑噩噩往回走,一不留神,被匆匆而过的行人撞到,她捡起掉落在地的药包,继续赶回家中,哥哥还没有吃晚饭,还有那个孩子,吃好了最后一餐,才行啊……·晚饭上气氛压抑不已,钟离然吃了饭后,闭上眼睛休息,又似在下着什么决心一般。
许久,缓缓开口道:“小菁,去把药煎了吧…”小菁再一次红了眼,默默的转身,推门而出·钟离然感觉十分的疲倦,自己真是有些累了啊·他坐在床边,一手支着头,而另一只手却不在抚摸肚腹,垂在一旁,等着小菁把药拿来。
小菁的动作,在今夜,便得极其缓慢··“咯吱”不知过了多久,小菁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有些颤抖;双眼红肿,有些黯淡,隐隐还有些水痕。
“辛苦你了·”钟离然接过药碗,凝视许久,终是凑到唇边,吞咽而下·药的味道很苦,苦得从嘴里蔓延到了心里,他不禁微微皱眉·“小菁,我累了,你不用管我,先去休息吧。”
小菁不言语,只是在床上中偏下的位置铺上了几层事先准备好的布巾,打了一盆干净的热水进来,“哥,有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间·”说罢,又快速伸手抹了把泪,退了出去。
离药效发作还有一段时间,而钟离然感觉困顿不已,于是褪去了亵裤,坐在布巾上,然后躺卧了下去,反正有所准备,身下的被褥也不怕弄脏…想着想着,他敌不过困意,竟然沉沉睡去。
·☆、第三十一章   惊梦··梦乡,梦乡,或许是温柔之乡,或许不是·雨下着,淅淅沥沥,落在地面上的小水坑里,泛起层层涟漪,然而还来不及散开,便又被另一波推开,消散。
一个瘦小的孩子抱膝坐在门前的小梯坎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路的尽头·阿姨告诉他,他就是在这里,大门的一角被发现的,襁褓里一张纸片上,草草写着他的生日。
于是他想,爸爸妈妈在自己生日那天会记起他来吧,是否有那么一天,离开太久的父母想他了,会回来接他呢于是,他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着他的父母,可能他们太忙了吧,总有一天会来接他的。
雨下着,天地间一片模糊……时间就这样无言流转,孩子长成了少年·渐渐的,他不再指望有一天会有一对父母忽然出现,而是想着自己改变自己的生活,毕竟,路的尽头,还是路,永远只有匆匆的行人,甚至很少有人会朝着这边看一眼,父母,就这样,仅仅是一个无尽等待的代名词。
他的光芒终于被别人发现了,他离开了孤儿院,受到良好的教育,进入了有些人只能一辈子仰望的地方工作…可是,孤独似乎成为了习惯,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也许幸福,天生与他绝缘。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他给钟离然的感觉就像哥哥,像云后的天,似藤旁的树,常朔如同一道阳光,照射进了钟离然久久关闭的心灵世界,万物复苏·亦亲亦友,世界在钟离然的眼中,渐渐不再是单调的颜色。
孤独太久的他,似休眠已久的种子·一夕之间汲取到了水分,开始茁壮成长起来·笑容开始出现在他的脸上,人也便得阳光开朗起来·又一次谈及后代的问题时,钟离然说:“朔哥,如果我有了孩子,我一定不会抛下他,我会尽我所能去爱他,让他在快乐中成长……”可是,天不遂人愿,命运的轨迹被横飞来的陨石狠狠砸偏。
第一个孩子被踹掉时的那种感觉,似乎又回来了·孩子脱离身体那一瞬间的痛,渐渐地明晰起来·尽管不在乎,却逃不脱瞬时的撕心裂肺,伴着肚腹的抽疼,深深刻印在脑海之中……·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刺目耀眼阳光之下,妖冶灿烂的蔷薇花海之中,他似梦似醒地站在中间,四面八方蔷薇一望无垠,在天际模糊成一道道红粉的线条,空气中也似有点点甜香,醉人,舞魂。
他茫然地向前行走,忽然间,一朵蔷薇进入他的视线·渐行渐近,蔷薇悠悠绽开,无比妖冶魅惑·然而,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央,静静卧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它是那样的幼小,蜷着藕节一样的小手小脚,粉粉嫩嫩,恬恬而眠。
心底里似乎升起丝丝惊异,婴孩的美,更似一朵褪去了妖冶的纯净蔷薇,留下了最为本真的纯色·空气里的甜香之中,荡漾渲染开层层叠叠的温暖,世界就这样,安静温暖而不再孤单。
他看得痴了,轻轻地伸出了手,想要触碰这美丽得不太真实的景色,触碰这个小小的婴孩·可是,俄顷之间,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孩子幼滑肌肤之际,蔷薇之海尽数枯萎,天地之间的暖色被灰暗取代,孩子也被枯败的蔷薇裹挟到不知哪里去,唯独留下悲凄的啼哭声,一下下响彻在他的脑海里,一声比一声更令他伤心,恐慌。
他终于反应过来要去追寻孩子的踪迹,可是,那一片花海,已然消失殆尽,没了踪影,只是天地间,又开始下起了雨,不同的是,似乎有什么就要从心里破茧而出,他呼喊,可是没有人回应。
天地那样大,孩子那样小,自己又该去何处寻找雨越下越大,不一会,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不要…不要走……呜呜…”一瞬间的茫然慌乱无措,惊醒了梦中的人儿。
夜依然,树影摇晃·方才梦里雨中的寒余凉犹存,枕席之间亦冰凉·钟离然感觉到面颊上的异样,伸手一模,触到一片湿润·抽泣未平,他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慢慢将手探入了被褥里。
在触到肚腹上那个凸起的弧度时,提吊的心,竟然一下子平静下来,正如同和和夜风·他挑亮了烛芯,掀开被褥查看·凸起的皮肤光泽依然,身下的被巾也一片干燥。
那么,那幅药…难道还没有发作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一下子又被抛到了高空·他攥紧了被子,一手缓缓抚摸着肚腹,“小菁…”不一会,小菁闻声而入。
“现在什么时辰了”“现在已经是丑时末了…”她看到钟离然肚腹的凸起仍在,“哥,那幅药,你没喝吗”“喝了…”钟离然将头偏向一边,睫毛低垂,掩去了眼眸中的情绪。
“怎么…”小菁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睁大了双眼,“哥你等一下”话音未落,人已经风一样地转身跑了出去··等待的时间里,那种不确定的不安又向钟离然袭来,他不知道腹中的孩子是否有事,唯一能做的,只是轻抚肚腹,在紧张中等待小菁回来,不知不觉,鼻尖泛起了一层薄汗,时间就像浆糊,流淌得异常缓慢。
不出片刻,小菁拿着一包未煎的药跑了进来,呼哧呼哧喘气的脸上掩饰不住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小菁开完药出来的时候被撞到了,药包也散了一地,估计是捡起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顺序,最上面的一包应该被我弄成了我的风寒药,所以你喝的是…哈哈,还好还好…”喜笑颜开,乐到一半,小菁试探着问钟离然:“哥,你和这孩子的缘分不浅,要不…”钟离然长叹一声,随之舒展的还有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峰。
他轻轻的将手掌覆上去,小心仔细地感受着身体里孩子传来的温暖,“天意如此,那便罢了吧,有一个孩子陪着,也好…”“嘻嘻,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宝宝的……”钟离然闭上了双眼,迷迷糊糊间,仿佛再一次见到梦中的婴孩,睁开的水灵灵的大眼,挥舞着小手,甜甜的笑了。
钟离然花了十余日,将脑海中的故事誊抄了些下来,让小菁拿去“拍卖”,倒是挣到了不少银子,至少在他生产之前,他与小菁的吃穿用度不成问题·一切办妥之后,他便退掉了租住的房子,带着小菁一路向东,不论是真是假,都打算一试,去那个当时从南安皇宫内带来的书籍上记载的,能让他安产的地方,北越极东之地,久长。
·☆、第三十二章    在途··“嗒嗒嗒”大殿内响起鞋底敲击木地板的声音,一声一声,不紧不慢,但是仔细一听,似乎又蕴含着点点的焦灼不安。
半晌,公西琰终于停下了脚步,松开了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公西珏察觉到了皇兄内心的不安与沮丧,但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微微垂首默默立在一旁·皇兄已经发现了那个人在西晏的踪迹,本来想亲自去将他带回来,可是临行前又接到消息,那个人已经感觉到了风吹草动,竟然一反常态,不再东躲西藏,干脆直接的凭着本事成了西晏王的座上宾。
此时北越西晏两方局势正处于尴尬之中,那个人的做法确是出乎公西琰的意料之外··“珏,风桐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公西琰索性将心情平复下来,暂时不去想那个人的事情,率先打破了僵局,而且李风桐毕竟是他们儿时的伴读与朋友,于情于理都应该有所关心。
“目前已经在北疆有所突破,查出了公西玹正在逃亡的一些走狗,现在正布下大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很快此时就要水落石出·”公西珏说到这里,不由握紧了双拳,一身冷冽的气势毫不掩饰地向外流泻而出,一对凤目中的光芒似乎已是恨极。
“对于公西玹一党,严惩不贷,这事,也要给李风桐一个交代啊……”不意外的,公西琰目光一转,便看见公西珏眼神中逐渐取代恨意的黯然·公西琰知道,公西珏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李风桐的事情,为他追查凶手无论天涯,祭奠等等亲力亲为,并且亲自为之落下衣冠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风桐就时时牵动着公西珏的心,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公西珏都很是在乎。
世事无常,天家之事,更是难以预料,四个人中已然去了两个,唯一能做的,就是早日将公西玹绳之以法,以告慰李风桐的在天之灵,风桐在奈何桥边,应该能够与另一个早逝者相逢吧有情人终成眷属,何况现在已经再无生死相阻。
世界一片安宁,公西琰往窗外看去,原先蒙蒙的天色亮了不少,竟是下起了雪·莹白的雪花纷纷扬扬悠然而下,悄无声息,好像世间一切都在此刻静止,悲伤喜乐,不过只是浮云烟雾罢了。
这雪,是今年的初雪吧“珏,陪朕出去走走吧·”公西琰命太监随从退下,只带着公西珏,迈步出了门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改变他强盛北越的决心,是时候好好扫扫内屋了,也只有如此,才能还珏弟一个安宁,才能给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哇,哥,快看啊,下雪了”马车之中,小菁兴奋地叫喊着,窗外的雪莹莹飘落,在窗前风中划过道道弧线,轻轻落在道旁的草木之上。
“时间过得真快啊”钟离然轻轻抚过愈发隆起像小皮球一样的腹部,通过掀起的帘子,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致·孩子五月有余,已经会在肚里踢动,那样的感觉十分奇妙,钟离然即使是在眠中,也会因为这轻微神奇的动静而睡意全无,惊喜地认真感知来自生命的悸动。
这一个月来,他与小菁一路且走且看,走走停停,路过北越大大小小的城镇,兴致来了,不免去游玩观赏一番,好不惬意自在只是,他偶尔想起肚中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不免感叹连连,似乎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黯然,不知道那公西珏将木吾的后事办得怎么样了,只愿木吾在天之灵得以安息,自己的命可以说是因为木吾得以保全,生者,自当珍惜这来自不易的人世缘。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再没有意义,逝者已矣,只要孩子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就行了·马车沿着土路缓缓前行,走过不甚平坦的路面时,微微颠簸,系在车上的铃铛便倦懒的响上两声,在宁静的冬日里也显得清脆,叮铃,叮铃,在冬日特有的宁静如湖面的空气里泛起动人的涟漪。
小菁做的冬衣厚实,穿在身上暖洋洋的,钟离然想到这里,再加上此时的安宁无忧,紧了紧身上的大棉衣,将肚子捂严实了,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挑,一双杏眸微眯,看着小菁在那里独自看着雪花乐呵,小菁似乎比起初见之时,成长了不少啊,当真长成大姑娘了……不知不觉间,昏昏欲睡,于是又去找周公消遣去了。
·☆、第三十三章    出世(上)··自从钟离然能感受到孩子的胎动后,肚子便一天比一天快速地大起来,在孩子愈发活泼的日子里一路向东,他们在春归之前,天地尚且还是银装素裹之时到达了久长。
地冻天寒,然后又是冰雪消融,阳光愈加暖和起来,钟离然换掉了厚重的大冬衣,换上稍薄一些的棉衣,肚腹更加的明显,渐渐撑起了衣衫·久长东临大海,却人口稀少,想来这航海技术还不到家啊……春节也如期而至,钟离然和小菁与当地村民一起,三杯两盏淡酒,过了一个宁静却不寂静的别样佳节。
辞去旧岁迎新年,钟离然在稀稀落落的炮火声里,祝福着这里的人,也默默在心里许着愿,愿腹中孩子平安降生,幸福平安岁岁年年··村头住着一个老婆婆,热情好客,钟离然又图个清静,于是带着小菁在老婆婆家里住了下来。
老婆婆一个人住,丈夫多年前出海打渔遇上风暴驾鹤西归,独子应征入伍至今未归,她便独自居家·这下来了俩兄妹,终于让这安静的宅子多了几分活力,老婆婆有人陪,十分欢喜。
婆婆年纪大了,身子骨倒还硬朗,只不过眼睛不太好使,看人总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不过在这宁静的小村庄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方便·老婆婆招待兄妹俩住了下来,也不收他们的银子,倒是弄得钟离然和小菁怪不好意思的。
安顿下来之后,钟离然时常沐浴着冬阳,在院子里抚着肚腹走动,有时候负重的腰背酸了,他便轻轻扶一扶,若是有老婆婆在跟前,便不敢有这些动作·为了有适宜的运动量,他会帮着婆婆在院里的竹架子上晾晒衣物被褥,帮忙照料院里种植的花卉蔬果等等。
一开始,婆婆并没有发现钟离然身形的异样,他罩着棉衣的身躯,在老婆婆看来顶多就算发福·“孩子,这样天天呆在家里也不好呀,年轻人总要动一动……”钟离然每次听老婆婆此言,只能答应下来,或是找找借口。
但是春天总要到来,随着天气渐暖,衣着也要变薄减少,而钟离然的月份,也渐渐大了·每回洗浴之时,钟离然看着隆起渐渐变得浑圆的肚子,肚脐也慢慢凸了出来,腹面中央还有一条逐渐加深的纹路,肚子沾了水,在烛光下反射着微微的亮光,突兀不已;与此同时自己的肌肤也愈加光滑细嫩。
他不禁担心,自己的模样会被别人发现,从而在这个世界里被视为异类,乃至招来祸事·是时候想想周全的对策了··这日,钟离然在院里给婆婆种的菜浇水,一边又在思考怎么将这件事告诉老婆婆,自己既然住在这里,被发现有孕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微微屈膝,一手托着腹底,缓缓弯下腰来,用瓢舀了木桶里的水,复又浇在菜周围的泥土里,加上正在思考之中,一时间并未注意到老婆婆的靠近··“孩子,不太好弄吗还是我来吧。”
钟离然这才发现老婆婆就在不远处·“嗯,没事儿,您老人家去休息吧,这儿我来就好·”“孩子,有什么尽管告诉婆婆,别憋在心里,这样对身子不好。”
钟离然闻言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只看见老婆婆昏花的眼中似乎透着一片清明之色·“所以…婆婆您知道了么……”老婆婆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男子孕子之事,老身从前倒也见过呢……”不及惊讶,钟离然已被老婆婆引至堂中坐定。
“且听我将此事道来……”·几十年前,在老婆婆嫁来这个村庄不久,村里面就来了一个男子,孤身一人·男子买下村里的一间房子,平日里就住在里面,除却必要出来走动之外,几乎都不露面,房门也是成天紧闭不开,于是村里的人都对他不熟,只觉得这个人有些古怪。
几个月后,男人更是闭门不出了,大家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他一面·一次,才入了秋便穿得极为厚实的他向村里得高望重的老人打听一眼泉水的方位,然而从小便土生土长的老人们竟然不知道村子附近有那么一眼泉水的存在。
村民们感觉此人非常奇怪,不仅越来越难得见到他,而且这个人沉默寡言,浑身透着难以接近的气息,且行为举止有些古怪,大家也就敬而远之了·直到有一次,村里经验老道的接生婆匆匆忙忙的跑来找几个有接生经验的妇女,当时老婆婆也被拉去了。
结果几个人来到男人的家中,一开始,婆子女人们很奇怪,这家也没见过有女子出现啊…直到进了里屋,看到眼前床上肚腹高耸痛苦不堪的男人和接生婆的解释,才从极度震惊中反映过来。
当场有几个女人无法接受眼前所见转身跑走,老婆婆和其他几个妇女则留了下来,立马帮着老接生婆为男子接生·不知道是不是以男子之身孕子本是逆天而行,三天三夜,男子难产,最后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很久以后,才有另一个男人寻来,在他的坟头立下了碑,却什么也无法改变……·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老婆婆缓缓回忆着,讲述着,尽管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她的眼中依然泛起一抹涩然与不可思议。
钟离然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冒了一身冷汗,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伤感和同情,大概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吧·这时候却听老婆婆接着说:“后来我仔细回想他当时的举动,才知道为什么。
我记得他当时打听过一抹泉水,也许那眼泉水和他的生产有关系,我记得叫泥泉,后来我也打听过,走访过,一直没有眉目,只好一一排除·直到现在,还有两眼处在山涧深处的泉水,却因为鲜有人至,所以难以证实…”钟离然听到“泥泉”这二字时心中一跳,只不过书上记载的叫逆泉,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久了婆婆记错了。
“婆婆,这泉就叫泥泉吗”“是啊,婆婆虽然年纪大了,记性却好着呢”……一语已毕,老婆婆看钟离然的目光里掩不去那一丝担忧。
“不过别怕,孩子,我会尽全力保得你与腹中孩子平安·”……“谢谢,婆婆…”仔细看,方能发现钟离然眼眶已然微红。
生产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钟离然肚子越来越大,弧线极为明显,行走有些不便,自己都看不见脚尖,夜间也只能平躺着,侧卧则消不去难受的压迫感·腹中的孩子也愈发调皮活泼,常常踢上父亲一两脚。
钟离然时常能看到肚子上一会这儿鼓出一小块,一会那里鼓出一小坨,老婆婆也估摸着,肚里是个小子吧这些日子钟离然、小菁和老婆婆一直努力地想打探出山间泉水的具体情况,然而有价值的信息却寥寥无几,只好商量着找个向导尽快动身去山里,再做打算,即将九个月的身子,拖不得了。
毕竟再怎么赌,也不能压上一大一小两条命·事不宜迟,由婆婆联系了马车和向导,三个人便带了些不可或缺的药物和物品,进了山里··钟离然和老婆婆计划着先去近处的泉水打探,老婆婆和向导交流,小菁则负责照顾临盆在即的钟离然。
马车摇晃颠簸了一两天,沿着有些陡的山路,下到山涧里·然而路在尚未抵达深处时突然变得狭窄,再也不能供马车通行·钟离然只好下车来小心翼翼地由小菁和老婆婆搀扶着步行。
山间小道杂草丛生,蜿蜒曲折,时上时下,走不了太多时间,便要休息一会才能继续前行·好在向导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也不说什么,十分的耐心·从早晨到傍晚,四个人终于下到了山涧接近底部的地方。
山涧底下有一条河流,河水不算深,却碎石嶙峋·想要到泉水旁,必须得淌过去··钟离然在岸边石头上坐着歇息了一会,便小心站起身来,打算开始过河。
河对岸相比这一边来要宽敞平坦许多,且有山洞可供过夜·向导先下水开路,水深过膝,或许是因为地处涧底,虽已经时值夏初,河水依旧有些冰冷·小菁在前,婆婆断后,一前一后搀扶着钟离然在河中踩稳了石块前行。
钟离然在这过膝的凉水中,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马上又稳了稳心神,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前移·在太阳完全沉下山头之前,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平坦宽阔许多的河对岸。
·☆、第三十三章    出世(下)··(接上)·湿透的裤腿粘在身上,傍晚的风吹过,冰冷难耐·肚皮有些发紧,腹中似乎隐隐作痛,孩子活动开始变得频繁,但是不一会又有所缓解。
钟离然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缓解之后却又不大放在心上,心想可能是山路颠簸加上令人疲累的跋涉行走,有些累了吧休息一会便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向导熟识山中地形,不一会便找寻到了可供他们藏身过夜的山洞。
山涧里从上空投下来的光线很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小菁提前准备了火柴和油灯,才使得四人不是那么寸步难行·天色极暗,向导在山洞周围拾了些柴火,回到洞中点着了,漫漫长夜下的山洞,才显得不那么冰冷。
老婆婆带了一床薄褥子来,让钟离然裹在身上,有孕之人受冻就不好了··山涧里,远处飞鸟鸣咕咕,夜,静极·柴火的火焰熄弱下去,木头上烧着的地方,看得见红色火星攒动。
钟离然被肚腹的不适感惊醒,意识清楚后,肚子愈加的难受起来,不同以往的痛感开始一阵一阵袭来·他突然意识到,赶忙叫醒了她们·挑亮了灯芯,老婆婆过来查看钟离然的情况,她的双手在他的肚子上摸了摸,脸色一变,一检查,发现穴口已开。
“快,小菁快准备热水,他要生了”果然,自己方才不应该那么大意的·“痛了多久了”“傍晚时分就有些不适了…唔……”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痛感席卷而来,令他的身躯为之一僵。
“来不及了,只能在此生产了,快退下裤子,躺在褥子上哎,都怪我疏忽了…”一阵手忙脚乱,钟离然也进入了产程。
他明显的感觉到肚子绷得紧紧的,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挤碎·“羊水还没有破,先别用力…”“可是婆婆,好痛啊…呃…唔…”“别怕,按婆婆说的做。
还有小菁,去把带来的催产药热一热”顷刻,钟离然吞下黑乎乎的药汁,在大汗涔涔之中等待着羊水破裂以及更为强烈收缩的来临··一股近乎透明的液体从穴//口流淌而出,“好了,你现在必须用力,尽快将孩子在羊水流尽之前生下来,知道了吗”“嗯,好,呃啊啊”他现在的状况比孙猴子进了铁扇公主肚里好不到哪去,孩子正在肚子里踢打着,大闹天宫,迫不及待要出来一展歌喉。
肚子上可以明显的看到由于孩子的动作而凸出来的部分·“呼吸,跟着收缩用力”疼痛的浪涛将钟离然卷进了苦海里,疼痛之余,甚至还能感受到夜里冰凉的寒气。
一阵猛烈的收缩袭来,钟离然憋足一口气,猛然收缩着腹部及穴/道肌肉,“啊啊啊啊快啊…唔呃…”剧痛使得钟离然大睁了双眼,也看不真切,一次一次挺起上身,却又重重落下,只能够紧紧攥死了身下的褥子。
然而,如是反复多次,孩子一点向下移动的迹象也没有,可是,羊/水已经流下一大滩,混着淡淡的血红,将褥子染湿了一片·“这样下去不行小菁,扶他起来,靠着石壁再用力”此时钟离然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鬓发亦被沾湿,黏在脖颈上,散乱无比。
靠在石壁上,那抹寒气便更加的真切起来·他仰靠在石壁上,大敞双/腿,腰后垫着柔软的包袱,肚子便由于重力下垂,似乎还能感受到孩子微微下滑的趋势·孩子踢打得愈发厉害,婆婆看见他的肚腹一阵紧缩,“快快快用力啊”一旁的小菁也急的满头大汗,“使劲啊哥”“唔啊啊啊啊……”钟离然面上脖子上四肢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汗如雨下,张嘴大口喘着气,攥着的被褥突然咔的一声裂开来。
此刻,他只觉得肚子痛得发凉,连四肢也有寒气侵入·“快出来啊快啊”魔怔一般,突然之间他开始胡乱用力,身子也向后面的石壁狠命蹭着,不一会即使隔着衣料,后背也一片模糊。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不要这样,一定要随着收缩再使劲,节省气力”老婆婆立即开口提醒,奈何他的穴口只开了四指不到·汗水从他的额上大滴大滴的滚落,迷蒙了双眼。
“哈啊啊啊啊啊~”钟离然的痛呼一声高过一声,声声重重搅刺人心·一旁的小菁快要哭了,却也只能干着急,孩子,从头到尾也只向下了不多距离,卡在了骨盆里,无论钟离然再怎么使劲,也不见移动分毫。
此时肚腹已然硬如磐石,高高挺起,而钟离然下身缓缓流出了殷红·“疼…把他取出来啊…婆婆哈啊呃嗯…”钟离然的意识在剧痛中有些模糊,情况已不容乐观,老婆婆顾不得其他了,叫来了守在外面的向导,让他帮忙压住了钟离然的身体。
“孩子,忍住啊,婆婆现在要给你压腹……”不等他反映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婆婆的双手已经摆好了位置,随之一阵滔天剧痛狠狠碾压着他的神经,如同几十把刺刀同时扎进了他的身体,魂魄似乎也在瞬间被扯离。
钟离然立即挣扎起来,脑海一片空白,但因为向导的压制,几乎不得动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的脸色霎时惨败如雪,脖子使劲地向后仰折,嘴巴大大张着,似乎想要呼喊,奈何痛极,竟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腰际的那朵蔷薇早已在短短几个时辰中经过无数汗水的洗礼,随着钟离然的躯体簌簌颤抖不已,如同随时都要凋谢一般·黎明前的黑暗,总是一日中最为寒冷的时刻。
任婆婆、小菁、向导和意识不甚清醒的钟离然怎么努力,孩子就是卡在那里不肯移动分毫,连活动似乎也开始减少下来·钟离然痛得下身早已经麻木,有那么几个瞬间,都不能够感受到肌体的存在。
羊水流失殆尽,猩红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缓缓溢出,他整个人如同暴风雨中后被冲上岸的小船,湿漉漉靠在岸边一动不动·“不,婆婆,我不要生了…不要…哼啊啊……”钟离然已经憔悴不已,几乎瘫在那里,唯独孩子偶尔动一动,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快,用力啊,孩子都还没有放弃,你要将他生下来才行啊…”当年的悲剧又浮现在婆婆的脑海里,连声音都带了一丝哽咽·“婆婆,我没有力气了…”他闻到空气中正在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腥味,也知道事情不妙。
“小菁东西热好没有”“来了婆婆”小菁眼眶又红又肿,但还是努力配合着婆婆,端来了一碗和着汤药的肉粥。
“来,喝下它,止了血,一会才会有气力·”婆婆慢慢扶起被折磨得快要脱力的钟离然,·有些费力地将粥送入他早已干裂的口中··肚腹已坚硬无比,收缩的力道在逐渐减小,连频率也在减缓。
是不是这条命连同孩子,就要一同交代在这里了疼痛又一次袭来,他已经无力再顾及其他,只能试图将孩子继续向下推挤,可是,流尽了羊水,加上大人虚弱不堪,想要孩子往下移动哪怕分毫,简直是难上加难。
恍惚间,他看见婆婆在和向导交流着什么,声音虽然进了耳朵里,可是,现在连想要理解,都有些难呢··外面曙光初现,婆婆与向导交流完毕后,从包裹里取出了干净的衣衫递给向导,随后,向导弃了湿透的被褥,用衣衫将苍白瘫软浑身湿透的钟离然包裹住,抱了起来。
出山洞前,他听见婆婆对他说:“撑住,你休息一会,孩子需要你,咱们这就去找泉水…”“……”他想要回话,却已经再没了力气,疲倦迅速袭来,血已经勉强止住,还是睡会吧……·山间清晨湿气重,道旁草木上结满了露珠,人走过,不一会就沾湿了衣裳。
向导带着他们走了不长不短的一段山道,终于来到一个草木掩映的洞口·“俺从前也只来过洞口,没有进去,听长辈说里头有个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不管怎样,钟离然现在可是经不得一点犹豫耽误了,完全可以说必须要争分夺秒。
于是向导先放下钟离然,开始拨开掩映的茂密藤蔓枝叶·向导也麻利,三下五除二开出一条路来·洞里边黑漆漆一片,小菁便提着灯上前打头阵··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洞中,靠着一点光亮摸索着前进,小菁此时也鼓起了胆子向前探索。
一片寂静之中,甚至可以听见同伴呼吸喘气的声音·“哥,坚持住,咱们马上就到了,你马上可以见到孩子了…”“嗯…”回答她的,是钟离然几不可闻,近乎呻吟的一声。
洞很深,还好里面却不乏氧气的存在,不知走了有多久,就在他们心生疑惑甚至怀疑得有些气馁之际,终于是看见了前方的点点光亮·大家都心下一喜,加快了步伐,朝着光亮走去。
当眼前豁然开朗之时,大家都有些不适应重见天光·天无绝人之路,眼前果然有一眼露天温泉,而四面环着石壁,头顶是一方蓝天,光线明亮·“孩子,咱们到了,这山中的两眼泉水,一眼是冷泉,而另一眼是温泉,当年那个男子说的泥泉就是温泉啊……”挠是见多了世面的老婆婆此刻也激动不已,更别提小菁和一旁不明所以的向导。
钟离然睁开眼来看了一眼,嘴边泛起一抹苦笑·书上记载的逆泉有肉白骨,起死回生之效,却不知,是不是真的啊··婆婆让向导将钟离然轻轻放进了泛着蔚蓝色冒着热气的泉水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让他靠坐起来。
钟离然进了水里,感觉腹部的重量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周围的水洗掉了他身上的血迹,泛起一片淡淡的血红,俄顷,侵入躯体的寒气也被一股股暖意所代替,同时原本渐渐挣扎得疲累,从骨盆缩回腹中的孩子再度踢动了起来。
老婆婆下到水中助产,再一次让钟离然伴着自己压腹的动作使劲·他脚踩在泉水底部突出的石块上,支起身子来躺靠在池边用力,深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精神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压腹。
向导再次压制住了钟离然,“唔嗯…啊啊啊啊啊!…哈啊,哈啊…”老婆婆手上一使劲,钟离然一个狠狠的挺身,肚子的凸起开始下移,孩子奇迹般的以可见的速度滑向骨盆。
原本只开了四指的穴//口渐渐打开了,不一会就见到了胎头·“继续使劲,看到孩子的头了”这句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钟离然提起一口气,猛然收缩着肌肉。
老婆婆托着孩子从腹中慢慢滑入逆泉水中,头缓缓冒出来,然后是小小的脖子,再往腹上加力一压,肩膀也露了出来·婆婆找准了位置向外拉,孩子便彻底的滑了出来,被婆婆立即提出水面。
或许是在钟离然腹中憋久了,皱着的小脸有些青紫,婆婆拿来一旁小菁消过毒的剪子,剪断了脐带,掏出孩子口中的秽物,将其倒提过来,啪啪几下打在小屁股上·“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回荡在并不很大的空间里,终于让每个人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瞧,是个小子,这小子被憋久了,中气倒还足着呢”婆婆将还在啼哭的婴孩用准备好的小被子包好,递给一旁喜极而泣的小菁,又立即查看钟离然的状况。
钟离然喘着粗气,原本煞白的脸色由于神经的放松和疼痛的和缓稍稍有了起色,却还是因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虚弱不堪,只能靠在池边,连动动手指都不能·在昏睡过去之前,只感觉到孩子滑出体外的一瞬间浑身轻松,温热的泉水从尚未闭合的穴//口涌进身体里,却不觉得难受,反而像是身体被包裹得暖暖的,舒服非常。
孩子的啼哭如同马拉松终点线,让疲累不已的人一下子放松下来,随即沉入梦乡··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婆婆,我哥没事吧”小菁一边哄着挥着小手啼哭不已的婴儿,一边有些担心的朝钟离然看去。
“没事,你哥只是累了,让他睡会吧·”“多谢婆婆,多亏婆婆,我哥这回才能渡过此劫·”“吉人自有天相,我老婆子也只是帮了个忙而已…”温泉里,欣慰的气氛随着热气升腾着,连一旁的向导都有些感动,男人产子,从前只觉得是天方夜谭,如今得此一见,他的痛苦状况令这个汉子都心有余悸,个中艰辛不易,不为之动容都难啊……··☆、第三十四章   通缉··逆泉之水并没有让钟离然的背后的擦伤化脓,反而在泉水的浸泡下,快速的结痂,甚至渐渐的淡了去。
他下身的裂伤也应为泉水和滋补药物的共同作用一天天愈合着,恢复之快让所有人都很是惊奇·钟离然本只抱了五成希望,没想到这书本记载的逆泉还真是个宝,让他安然产下了孩子,貌似有点不科学啊,他心下也很是奇怪。
这泉水,果然有逆自然规律而行的功效··婆婆请向导出去从村里寻了些羊奶来,本来哭闹个不停,吃饱喝足了,婴孩被婆婆哄着哄着,砸吧了几下小嘴,捏了捏小拳头,小脑袋往怀里一歪,便睡着了。
孩子出生已经有几天,一开始红皱皱的皮肤也渐渐长了开来,变得白嫩水灵·钟离然小心翼翼地从婆婆怀里接过熟睡的婴孩,本来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气恼,在感受到臂弯中沉甸甸的重量,嗅到甜甜的奶香味,触到孩子温润的皮肤时,便烟消云散了。
大概是出于天性,取代而来的是渐渐满溢而出的,浓浓的怜爱之意··他的目光在接触到了孩子时,便为之久久停驻凝视·粉粉嫩嫩的宝宝的头发尚且有些稀疏,分散在圆滚滚的小脑袋上,活像一颗毛球;小嘴不时吐出一点小泡泡,眼睫毛还沾着些许泪珠珠,长长柔柔地盖着;两团小脸胖嘟嘟的,钟离然看着看着,忍不住亲了一口。
再一看,孩子小小的眉眼之间却有着他另一个父亲的影子,让钟离然愣了愣神·宝宝睡得不太安稳,又往他的怀里凑了凑·“哎…宝宝啊,你可要快快长大…”·**********************************************************************************·长达八九个月的追击终于是有了进展。
“快说公西玹在哪里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李公子和成公子”长鞭再一次啪的一个脆响,落在被绑在架子上的俘虏。
“下去吧·”行刑的大汉见到来人一揖,“是”便从牢房里退了出去·公西珏冷眼瞧着架子上被打得惨不忍睹的人,良久,冷冷开口:“骨头挺硬啊。
说,公西玹呢”犯人只抬头瞥了他一眼,复又垂下头去·另外几个人无论怎样拷问都不吐露半个字,本来就有伤,最终是撑不住审讯,都一命呜呼了。
剩下的这一个,无论如何也得逼出有用的信息·“阿旺·”“是,王爷·”一旁跟着的小厮从盒子里取出一粒药丸,强迫那血肉模糊的犯人咽了下去。
“这不是毒药,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羽化登仙·好好享受吧·”无人看见公西珏此刻眼中毕现的凛冽,说完,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数日之后,不出公西珏所料,囚犯哭天喊地求王爷再给他那个药,自己则说出所有知道的。
他命人将囚犯带了上来·“扑通”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犯人被侍卫一脚踹了跪在地上,脚链撞得叮当响,着实是狼狈不堪·“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公西珏眯了眯双眼,事情终于是快要有个结果了吧。
“是是是,小的这就说…”在药物的折磨下,囚犯一直紧闭的嘴终于被大大撬开了·“指使小的人不仅仅有羽王,还有那成公子啊…”“什么,你说什么”“小的句句属实啊,哪敢骗王爷您啊!成公子暗中与羽王取得联系,让羽王将他和李公子一起绑了,这事就是小的负责操办啊”“证据”“当时小的被抓的时候,不是从…小的身上搜出来一些吗”公西珏回想,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只不过搜到的信件上也只有只言片语,未曾直接提及幕后之人,现在仔细一想,似乎,其中有一部分正是成宇泽的笔迹“那你告诉我,成宇泽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小的也不清楚啊,但小的也是后来才知道,好像是他对李公子极为不满……”公西珏心神一震,但从其外表却毫无表现,只是听他继续冷冷道:“公西玹凭什么和他合作”“这…小的记得您赴约的前一日,成公子和李公子逃了出来,却逃到了羽王的山庄里…然后羽王就…就…”“就什么快说”就算是沉稳冷静公西珏,因事关李风桐,此刻也心下混乱,隐隐觉得他接下来的话会给予他当头重击,却又迫切的想要获知。
“就什么”“就…强要了李公子……”公西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然而片刻之后,雷霆暴怒,狠狠将手中的茶杯砸掷于地,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顿时飞溅开来。
公西珏面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什么你说什么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别王爷小的都说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小的命啊王爷”犯人尖叫着被拖了出去,此时恨红了双眼的公西珏,有怎地能发现那囚犯的眼神,一直都是平静无波,丝毫不受药物影响的呢·极度的愤怒早已经冲散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智,完全忽视了其中的种种漏洞。
凤眼里腾起了浓浓的杀意,开始吩咐手下全境通缉南安废帝、南安侯成宇泽·属下虽心存疑惑,却也不敢违抗此时煞如修罗的公西珏·成宇泽竟然是成宇泽难怪信件上的字迹那么眼熟,难怪这几个月成宇泽没了踪影;难怪那天为什么看见风桐身上衣不蔽体,伤痕累累,原来他被…难怪公西玹知道自己真正会选择谁,最后杀死了桐,而成宇泽却毫发无伤。
自己一直将风桐保护得那样好,失了势的羽王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将他抓住并用来要挟自己……风桐连自己都舍不得碰,怎么落在了成宇泽和公西玹的手里,任之蹂躏成宇泽凭什么难道是做自己的男宠还欲求不满么好你个成宇泽都怪我疏忽了啊,风桐。
成宇泽,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公西珏,也要叫你付出代价·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第三十五章    休养··昏月照河山,孟夏夜寂寂,风过暗云移。
逆泉之上,一片圆空,几颗辨不太分明颜色的星子光芒稍显暗淡,观来有些无力穿透浑浊的夜色之意·有时风会从空中灌下来,撩起泉中细细涟漪,拂过灯焰光影晃动。
钟离然在泉水中泡了不知多久,觉得四周安静极了,睁开双眼,忽然发觉孩子、小菁、婆婆和向导都不见了·“小菁婆婆你们在哪里”没有回应,唯有回声从那边的山洞中传回来,复又回荡,久久不息,夜,似乎更加空寂旷然。
他看着放在一旁的灯焰再度晃动起来,他投在石壁上的扭曲的影子亦随之舞动·一种莫名的慌乱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他猛地从水中站了起来,哗的一声无比突兀·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他迅速站过身来,公西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山洞口,一双细长的凤眸眼角依旧上挑,五官依旧俊朗无比,身影依旧挺拔刚毅,只是整个人在摇曳的灯影之下,变得诡异阴鸷。
钟离然泡过温泉,尚且暖热的身体开始冷汗连连,想要跑开,想要叫喊,可是脚下似乎生了根,,身子怎么也移动不了;喉咙任凭如何使劲,都发不出一点声音·夜,依然如此寂静。
钟离然看到洞口的公西珏,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把刀,缓缓朝他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嗒和那些重进常朔办公室里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刀刃可鉴,反射着微弱烛焰的亮光,竟显得有些刺眼·他渐渐地走进,钟离然甚至能看到他的每一根眉毛·公西珏笑了,可是这笑容不带任何温度,恍若极地冰山。
钟离然看见,那把到从胸前穿过了他的身体,所过之处是透心的刺痛,白刀变红刃,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泉水,他向后往温泉中仰倒,在没入水中之前,看见暗云扼月··“啊…”他再一次睁开双眼,方才利刃穿胸而过的疼痛犹存。
自己仍然紧紧靠在温泉池边,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惊疑不定,转过头去,孩子在小菁的怀中安然睡眠,小菁、婆婆和向导都裹着毯子,睡得正香甜·又是梦啊他还能感受到那穿透灵魂的疼痛,胸腔里的心脏依然咚咚咚跳的飞快,冷汗尚存。
想起方才梦中的情景心有余悸,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紧绷的身体也在温泉中慢慢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池边,原本因为薄云遮挡的朦胧月色也变得清明起来,月光清朗如碎银,从顶上流泻进温泉中,氤氲的水汽袅袅腾起,波光粼粼,洞天温泉,如梦如幻。
·钟离然微微垂首,思考着关于木吾的事情,也不知道公西珏处理得怎样了,公西玹被抓到没有,自己做这样的梦,大概是应为心里对木吾的愧疚感 ,总在潜意识里如丝线一般,无形缠绕;世事多变,阴差阳错之间,自己也被卷了进去,从此再也脱不开干系……三千青丝垂入水中,随着泉中悠悠冒起的水流漂浮荡漾,如同海藻一般缠绕交错,分不清,辨不明,纠缠不离。
转眼,他们已经在这逆泉洞中待了大半个月,钟离然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宝宝也比出生时沉了不少,可爱得让婆婆和小菁爱不释手,但这半个月的折腾,也让小菁、婆婆她们消瘦不少,向导也有些疲累了。
钟离然看着她们,既心疼又愧疚,于是寻思着出去回到村里··宝宝是个精力十足的小家伙,饿了或是尿湿了襁褓便扯开嗓子嚎啕个不停,恨不得整个山洞都是他的嘹亮回声,总是搞得小菁手忙脚乱,连经验老道的婆婆都有些无可奈何,当宝宝胡乱挥舞着两只小胖手臂,使劲儿捏着两个小拳头哇哇嚎哭时,大家只好求助钟离然——因为只有钟离然才能让这个小魔王安静下来。
只要他将嚎哭的宝宝抱在怀中轻轻拍打,不出一会,宝宝便大哭化小,小哭化了,眼角上翘却大得可以的双眼只噙着泪水,滴溜溜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时,钟离然只需轻柔地用鼻尖在宝宝已然挺翘的小鼻子上轻轻一点,宝宝再是涕泗横流,也很给面子的,鼻涕眼泪一把收了,呵呵直乐蹭来蹭去或是咿咿呀呀个不停,咿呀着也不知是不是在抱怨父亲总是不理睬他。
当钟离然的长发落在他胖乎乎的小手心时,宝宝便毫不犹豫地抓住,快乐的抓扯着,要不就尝试塞进嘴里,这不禁让钟离然怀疑这小鬼是否是上天派来折腾自己的…不过,看见宝宝脑袋上偶尔在风中凌乱的呆毛,都会情不自禁地轻轻在宝宝头上落下一吻,这世间又会有几个父亲不爱孩子呢何况这孩子还是自己亲钟离然怀抱着这样一个历经辛苦才得以平安降生的宝宝,瞧着宝宝的可爱恬静,很快就淡忘了那个荒诞不已的噩梦,心思注意都转到了宝宝的身上来。
因为钟离然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婆婆也同意他提前出“月子”,从这深山涧里回村·去时总比来时快,几个带着未足月婴儿已经疲累的人,就算是走上坡路,也比进山寻找逆泉时快,不到一日便回到了村里。
·☆、第三十六章    辞别··村民们看住进村里几个月的客人抱回来一个小娃娃,本来好奇娃娃的母亲在哪,不过看这客人在提到这个话题时眉宇间缠绕着隐隐的愁绪,欲言又止,便不好再问。
小娃娃可爱得紧,村民们遇见了被父亲抱着出来晒太阳的娃娃,都要抢着抱一会,爱不释手,尤其是那大妈大娘们,简直母性大爆发,有什么好的都送给娃娃,生怕他吃不饱穿不暖,宝宝也活泼,来者不拒,你笑我也笑,逗得大伙直乐呵。
“来,团子,笑一个”婆婆每天都注意着钟离然父子俩的营养,专门牵了头母羊来,挤羊奶给快速成长的宝宝喝,再配合一些熬烂的米粥,便也足够。
宝宝似乎听得懂婆婆的话,咧开嘴,咯咯笑了两声,哈喇子从小嘴里流出来,在太阳光底下亮晶晶的,宝宝感觉到,试着用小手去抓,可是似乎没什么用,倒是弄得手上也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哦”只好向父亲求助。
这情景钟离然从前看了只会觉得好笑,如今心境却不同·将宝宝嘴巴边手上的口水擦干净,耐着性子哄他睡了,抱给一旁的小菁,自己则开始吃因为照顾宝宝拖着的午饭。
碗里婆婆炖的芦花鸡汤黄灿灿的,冒着热气与诱人的香气,尝来也格外香醇·一直麻烦婆婆和村民们,他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婆婆,过些日子我和小菁要回盘州去,这些日子承蒙您照顾,小然感激不已。”
“孩子,这是什么话呀,跟婆婆我还用说这些,再这样我可不高兴了啊你们再多住段时间吧毕竟团子还小…”“不了婆婆,我心里都过意不去了……”“……”最后婆婆还是有些不舍的答应了,只不过他们要多住些日子才行,说是多陪陪自己。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时光如流水东去,说迟还快,海边的夏天总要长一些,但也如白驹过隙,没多久便所剩无多·钟离然他们又被婆婆多留了几个月,说什么也不好再待下去,两大一小给婆婆添了不少麻烦,年纪一大把还要来照顾他们,整得他实在是过意不去,留这样长时间的原因,是否是因为自己世界中的寒凉太久不散,使得自己贪恋这份可遇而不可求的温暖人总是这样,在漫漫长夜的黑暗里时间长了,便会本能的向往黎明白昼的明亮灿烂。
四五个月的时间里,宝宝长大不少,白胖粉嫩,人见人爱,眉眼间那个人的痕迹却愈发明显·婆婆并没有问他孩子另一个父亲的事,只是默默支持他,如同母亲,言语间透着安慰,如涓涓细流;这段时间钟离然也回想、思考了很多,在渔村宁静的夜里,静静看着苍穹河汉,璀璨无比,常常是想着想着,思绪飘散,在不知不觉间入眠。
只是一个信念越发的坚定,这个孩子注定不会被那个人期待,自己一定要将他健康平安的长大,在这个世界里,成长为一个无忧无虑顶天立地的人··离开久长小村的那一日,婆婆为他们三人准备了不少东西,少见的白面饼包了好几个,还有路上吃的各种干粮,修补好洗干净的衣物,一些给宝宝的羊奶……非亲非故,胜似亲人。
婆婆的儿子戍守边防,家书不易传达,再者北越与西晏现下局势较为紧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荣归故里,为婆婆颐养天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否还在世,在自己来的那个世界里,过得好吗车子已经行出一段路程,婆婆还立在村口,朝他们挥着手,岁月留下的,是脸上纵横的沟壑,与苍苍白发。
胸中一片酸闷,钟离然放下了马车帘子,不再看窗外渐渐远去的矮房大树,和那个村口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宝宝咿呀了两声,或许是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举起小手,轻轻摸了摸钟离然的下颌,末了,把玩起他垂下来的黑发。
钟离然的注意力成功被宝宝吸引,低头看着怀中转着大眼睛吐着口水泡泡的儿子,宝宝的名字自己已经想了许久,可是都觉得不满意,于是到现在都没有定下来,但总不能一直叫宝宝或者团子吧·道路上车来车往,人走马行,一如既往,无论是一年前还是现在,只是年年岁岁路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不欲再感慨不休,他与小菁商讨起回到盘州后的诸多事宜,他们打算再写些故事出来高价拍卖给酒楼茶馆,然后置办宅子,再开个什么铺子维持生计,真真正正的安定下来。
钟离然当然还有别的打算,等到家底殷实之后,几千年之后的各类知识,也该派上用场了···☆、第三十七章    被擒··钟离然冥思苦想反复斟酌了好几天,终于定下来孩子的名,唤作钟离阳,一来阳字充满生机活力,二来日出东方,东方为朔,有着纪念好兄弟常朔的意蕴,小菁听了也赞同不已。
“阳儿~~”钟离然温柔轻声唤着怀中熟睡的宝宝,无限爱怜··当钟离然一行人从久长出发返回盘州时,通缉令早已满天下·不过这通缉令并非明面儿上的,而是由公西珏下达各地,由专人负责搜寻,实时掌握钟离然的行踪,并回报公西珏,随时待命。
他们带着阳儿回到盘州时,却不知也无法知晓等待他们的将是天罗地网··就像猫捉住耗子吃掉前总要玩弄一番,钟离然从久长出来不久公西珏便掌握了他的行踪,打算观察他一段时间,看他要做些什么,瞧他如何吃下最后的晚餐,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兴致,但那张酷似风桐的脸孔,属于风桐的样貌,总会触及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但并不代表风桐的事情就会草草了之。
狠毒了公西玹的怒气,自然而然便被转嫁了一部分,在钟离然的身上生根发芽,在理智的空白期长成了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再也无法轻易铲除·在听说钟离然有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后,玩味不已,“下去查查这孩子的来历。”
随之发散开来的,还有幽幽瞳仁中的冰冷与唇边的一抹冷笑··钟离然用手中的余钱置办了一所宅子,匆忙间又卖掉几本故事,赚了一笔·念孩子还小,需要照顾,而自己和小菁又要为生计奔忙,于是便雇了管家、奶妈和几个仆人来打理新宅子,照顾阳儿。
与小菁忙前忙后,终于是前前后后打点清楚·顾及当地风俗,找了个黄道吉日,乔迁新宅,低调隐蔽,为的就是他这个手里有炙手可热说本的说书先生,能图个清静。
梧桐硕叶逐渐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变得干枯,随风而坠,落地无声·夏天就这样消失殆尽,万物的狂欢就此告一段落·平静的日子看起来悠然无比,可又有谁知道,这紧紧只是假象,是暴风雨前可怖的宁静呢狮子就在暗处,静静睁着眼睛,将猎物的浑然无知,尽数收入眼底。
也许下一刻,便是从天而降的横祸,更何况,这头狮子已然饿的紧了,燃烧数月的怒火找不到发泄的口子,隐隐产生了可怕的变质··“他身边就只有孩子和小菁”“回王爷,是。”
“他这些时日没有再和别人接触”“除却在久长与一个接生婆接触过,便再也没有与其他女子有所接触·”哈,没想到这成宇泽居然这么耐不住寂寞,居然连身边的小丫鬟都瞧上了,真不愧是亡国之君啊,呵呵……公西珏起初心里冒起的微怒与惊愕甚至无措都还没有被察觉到,就被弥漫开来的恨意所渲染、取代,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了。
既然这不过是牵线木偶又是凶手之一的成宇泽都这样悠闲的过活了,自己这个王爷,再不在他的生活中掀起风浪,似乎过意不去,也对不起桐了呀……·是夜,天朗气清,明月高悬,公西珏终于决定收网,将成宇泽抓捕归案。
夜寂近无声,队伍悄然将钟离然的宅子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直到公西珏到来,火把点亮,宅子里即将睡下的人们才察觉到外边的异样··上了年岁的管家听闻砰砰砰粗鲁的砸门声,赶忙出来开了门,看见官兵举着火把,将新宅子团团包围,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也出了一声冷汗,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询问。
“爷,您有何贵干”“你知道吗这宅子的主人是朝廷要犯,我们今晚奉命将其抓捕归案·”“这位爷,不会是弄错了吧,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没治你的罪就不错了,让开!”话音刚落,管家只见一位华服男子从官兵让出的道上走出,“难道这小小的宅院,本王还进去不得么”管家定睛一看,才发觉这正是闻名天下的懿王公西珏,可是自家的老爷…看着作势要入府的官兵,管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王爷,使不得啊咱老爷可是大好人一个,肯定是误会了……”公西珏闻如未闻,跨过大门,朝内宅走去。
官兵头子也一把推开慌忙辩解的老头管家,领着一群人涌入大门洞开的宅子·使不得的呼声,在映天的火光和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听见外头的动静,刚睡下的一干人都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钟离然随手披了件月白长衫,走出屋来,纳闷半夜外面为何如此吵闹·不等他走下门廊的台阶,便看到一队人举着火把穿过前院而来,来势汹汹,随后不久,全数站定,公西珏便跨入后院来,月色之下,火光之中,上挑的眼角,微皱的眉峰,似是面无表情,然而细看,神色却有些渗人。
看来,来者不善··二者相顾无言,公西珏通身玄色,如一杆枪立在院子里的青砖上,纹丝不动,只是盯着他,面色不善·钟离然并不清楚他的来意,只是觉得应该是与木吾有关,虽有愧,然而对公西珏,却也没什么好说的,亦是稳稳站立。
秋初的夜风不经意的略过宅院,钟离然散开的一头墨发,伴着月白的衣摆,就这样在无声之中轻轻飘扬,黑白分明·良久,他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由月光的轻纱之中走进一片火光的笼罩里,月白的衣衫,脸庞,也被映成一片橘红。
这一幕,多年之后公西珏想起来,还有钟离然一双杏眼里反射着火光的淡然无畏,那份为了阳儿鼓起的勇气,在悠悠岁月里色彩不但没有淡去,而且总是如此鲜明,同时萦绕于心的,还有久久挥之不去的隐痛与喟叹。
“成宇泽,你可知罪”寒凉的声线正如记忆中那般不紧不慢的响起,但为了阳儿和小菁他们,钟离然可以什么都不怕了·“草民不知,还请王爷明示。”
“哈好你个成宇泽,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公西珏冷笑,“你以为,风桐的冤魂,会放过你么”钟离然心中一震,只垂下头来,沉默不语。
难道自己敢说木吾的死,与自己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要是没有自己,木吾连带着公西珏也不会中了贼人的圈套,甚至最后木吾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然而,这番沉默在公西珏看来,确是钟离然做贼心虚无疑了,胸中怒火更盛。
“唰”刀剑快速出鞘的声音如此尖利刺耳,公西珏拔出了随身的佩剑,又缓缓地,一寸寸将剑架到钟离然细长的脖颈上,贴紧了因为生产而细腻如脂的皮肤,不一会,便溢出一缕鲜红,滴落在领口,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几天作者忙着一堆事儿,更得有些慢了,作者会加油的~有什么意见或建议请提出来哦谢谢~·☆、第三十八章    秋寒··“懿王爷,错并不在公子啊他也身受其害啊您不能这样”小菁的叫喊声打破了这沉重而诡异的沉默,说着,她朝这边过来想要拨掉架在钟离然脖子上的长剑,但没走几步便被官兵拦了下来,再是热锅上的蚂蚁,也只能干着急。
“小菁,这里没你的事,你快回屋里去·”钟离然说道,声音似平静无波,可是心里却已经暗流汹涌,木吾之死带来的负面情绪此刻在一次清晰起来·他抬起眼来,定定的盯着公西珏,为了阳儿和小菁,自己此刻还不能软弱。
“呵,好个重情重义的小丫头,不过终究只是个下人,啧啧,也不知成宇泽你是怎么想的·”钟离然听这轻佻的话语有些怪怪的不对劲,可来不及细想,公西珏下面的话将看似暂且平静的表层再度打破,一时间,显露出剑拔弩张的本质。
“把这宅子里的人全都拿下,不得有误!”宅子里即刻躁动起来·他尚未作出反映,就因为小菁的话惊出一身冷汗·“王爷,你难道不知道公子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吗他为你…”“住口小菁住口”话说到一半,小菁便被钟离然喝止,他一个人趟这趟浑水已经够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将其他人尤其是阳儿牵扯进来,不能再让他们与他共同承担凶多吉少的风险、看不清路的未来。
“可是…”“够了,小菁,不要再多言·”小菁看到钟离然眼中的严肃凛然,一下子明白他的用意,安静下来,心中一片酸涩愤然·公子啊公子,公西珏,他值得吗只是,可怜了阳儿啊……·“他吃苦,哈…他吃苦倒是他,害的风桐好苦”公西珏听到小菁方才的呼喊,胸中的怒火如海水,在方才海啸来临前退去,露出了海床,此刻又尽数席卷反扑,一层层堆叠,顷刻间,巨浪滔天,一片浑浊,铺天盖地。
他脸上扭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怪笑,似笑而非,狠戾之气尽数喷发;眼中因盛不下盛怒而泛着红,撤了剑一把扯了他的衣领向上猛地提起,狠狠地朝钟离然脸上啐了一口,一字一句狠狠道:“你这狗/杂/种贼还喊起冤来了”钟离然惊诧之余亦惊愕不已,贼还喊起冤来,什么意思什么叫贼还喊起冤来!“懿王,请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贼还喊起冤来了”“哈很好,很好。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是一个贼,一个和公西玹蛇鼠一窝的肮脏奸贼”“你的意思是是我勾结了公西玹一起谋害李风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钟离然还有些不太明白。
公西珏怒极反笑,眼角挑起,杀意毕露·“成宇泽,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那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他掏出怀里那些出自成宇泽和公西玹笔下的书信,狠狠砸在钟离然的脸上。
钟离然更加不明所以,将眼前的东西拾起来就着火光展开查看,发现上面是与公西玹商定设计李风桐的内容,而其中一方的笔迹更是自己的,与自己生涩却有独特细节的书法笔迹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他立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将书信对着火光仔细查看,半晌,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公西珏像看戏一般在一旁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不可能有人陷害自己不过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不可能……”喃喃自语的声音透着几分难以置信,钟离然彻底懵了,搞不清楚何人为何事这般设计陷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荒谬,这个世界真荒谬……·公西珏在一旁,玩味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表演。
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可以和那些个伶人戏子媲美了,印着月华与火光的面庞上的那种茫然无措,突然陷入呆滞又忽而惊疑不定的目光;单薄衣衫下略显瘦弱的身躯,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无力疲倦塌下的双肩,有那么一瞬间,他也几乎要相信这个人是被别人算计了。
“好了,别装了·”正努力思索原因的钟离然就这样生生被打断,“不,不是我做的·这很有可能只是公西玹设下的陷阱…”他抬头,怔怔地看着公西玹,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奈何那双眼睛一片幽深,反射的火光也变得晦暗不明,似乎要熄溺在一片寒凛之中,不复痕迹。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好了,这件事该有个了结了·若不是你做的,那么这书信又如何解释呢”公西珏抖动着手中的证据,面色肃然。
是呀,这要怎么解释呢这样的字迹,就算是要模仿,也很难吧看来这背后的有心人,功夫还真不浅啊……他回过神来,收敛心神,“不管王爷信不信,这书信真的不是在下所书,这背后的猫腻也不是在下的杰作。”
钟离然的眼睛里,在一片风云变幻之后,再度清明起来,定定地盯着公西珏的双眼,里面的认真与笃定,似乎不容置喙·公西珏面对这样的眼神,却也只是一嗤,眼神一沉,“废话少说,给本王拿下”·“不不可以王爷您不能这样”小菁拼尽全力,想要冲过来,却被架的牢牢的,前进不得。
“放她过来·”声线没有起伏,让人猜不透公西珏心中的所思所想·小菁一脱离束缚,就奔了过来·“李公子真的不是主子害的,请王爷明鉴啊”“那么这些书信又作何解释”“……那依王爷所言,主子为何要去害李公子呢”公西珏眼角一挑,一抹愠怒再次流泻,“嫉妒。”
“主子怎么会嫉妒李公子呢他们可是好友啊”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公西珏冷笑道:“你居然真的以为成宇泽真心与风桐做朋友人心叵测,也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又怎么会懂”说道后面公西珏原本还夹带怒意微微提高的声音竟然冷了下来,阴沉沉的,山雨欲来。
“小菁,离开这里”钟离然察觉到空气中凝滞危险的气息,开口命令小菁退下·“呵,你以为你还走得了么”钟离然闻言一惊,“懿王,别欺人太甚,就算是我设计害死李风桐,又与旁人何干更何况这罪名本身就是莫须有的”钟离然不是没看见公西珏的眼里怒意愈发深沉,但为了自己宅子里的一干人,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抗争一把,也许还能峰回路转;如果默认了,那当真是毫无希望可言了。
“你说什么”公西珏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从嘴里吐将出来,在宁静的秋夜里,渗透出几分不寒而栗的味道来·“在下说,在下无罪,倒是王爷您,是非颠倒,黑白不辨。”
“哈哈,好一个巧言令色不知悔改的乱臣贼子”公西珏大笑起来,压抑数月的怒火此刻被激的毫无保留的尽数喷发,原本被冲击得脆弱的理智,此刻尽数崩溃,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与李风桐肖似的那张脸,一阵恍惚,又在瞬间想起那个人不再,而眼前的人,就是元凶·手中的剑霎那之间破空刺出·即使是很久之后,公西珏也不能完全将那一瞬间心中的所思所想所感完全分辨得清晰明了,只是胸中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疼痛,沉淀在时光的长河里,历久弥新。
·剑锋刺进肉体的声音在秋夜里被无限放大了,钟离然此刻觉得这声音震耳欲聋,一瞬间呆愣在原地·白刃烁红光,鲜血汩汩,从被剑完全刺穿的瘦弱身躯里汩汩流淌出来,生命的热度,在一片死寂中飞速流逝,快得让人还来不及无措悲伤。
钟离然眼睁睁的看着突然间一下子窜出来的小菁挡在了他的身前,长剑刺穿了她的胸膛……噩梦中的记忆开始复苏涌现,只不过这里不是温泉,而刀剑入体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小菁……“小菁,挺住,不要大夫在哪里大夫快来啊”钟离然的脑子里一片嗡鸣,如同爆炸的巨震后,一切开始化为灰烬。
他抱着小菁软倒的身躯,手忙脚乱的试图阻止从狰狞的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眼中的慌乱无措震惊害怕翻滚交织,让整个人濒临崩溃疯狂·“哥,我…对不起…小菁没有…听你的…话……小菁今后不能…陪着哥哥了,还有…阳儿…你们要…幸福啊……”虚弱梗咽的声音到后面,已几不可闻。
钟离然颤抖不已,轻轻举起手来,拭去小菁眼中溢出的泪水,“小菁,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挺住呀……”奈何,沾满温热鲜血的手,只将少女苍白的桃面晕染出抹抹红晕,美丽而刺眼。
“哇……”阳儿的哭声从里屋中传来,不知是被外面的骚动惊醒,抑或是秋夜的冷凉·小菁身体的温度,渐渐消散在寒秋之夜;如同游丝的最后一缕气息,终究还是无声的在这冷秋的夜里,飘散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段时间作者太忙,更的慢了,抱歉抱歉~·☆、第三十九章    漩涡··原本渐渐平静下来的心湖猝不及防的被掷入一块巨石,原本渐渐沉淀下去的沙石有一下子翻涌上来,常朔的不知所踪,莫名其妙疼痛噬心的遭遇,阳儿的出生,还有现在小菁……一切的迷惘疑惑委屈辛酸乃至愤怒,一下子喷发出来,拧成一股灼烫的热流,冲得钟离然的大脑一瞬间空空如也,一切再一次泛起不真实的涟漪,淹没了整个世界,恍然如梦。
如同身置幻境,肆意扭曲,无尽陆离,让钟离然压抑无措,几乎不记得怎么呼吸·他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要确认什么,轻轻唤了声怀里的人:小菁……生怕将她吵醒,然而,回答他的,只有秋夜的缄默和阳儿的哭声。
许是时间久了无人照料,阳儿哭嚎的声音先是渐渐急促,随后又逐渐喑哑,煞是可怜,终是让沉浸在震惊和悲伤中的人渐渐从神志的溃乱之中苏醒过来·小菁呢不是在怀里吗不,不在了,是不再了呀……久蓄在眼眶里面的泪水不知是否已然干涸,只让钟离然感到很热,很胀,很痛,却空空如也,什么也发泄不出。
似乎有什么本来就破碎的东西彻底湮灭,连灰烬也难以留下一星半点,剩下的,唯有无尽而可怕的空虚死寂·阳儿,阳儿呢对了,阳儿,在哭呢。
一旁的人冷眼看着成宇泽,看着他瘫坐在地,眼神空茫,怀中紧紧抱着死去的少女,不愿松开·婴儿的哭声响了很久,也没有引起成宇泽的注意,是因为他真的过于伤痛么还是说那个婴孩……公西珏看着看着,突然提起兴趣来,鬼使神差开了口:“你儿子在哭,你听不见么”钟离然闻言,抬起头来,一双眼眸直直盯着公西珏,其中色彩变幻复又平静,晦明变化,一时间,竟叫公西珏看不透彻。
钟离然就这么盯着他,不发一语,诡异的沉默,钟离然的面无表情,使得公西珏心里突的一下,有什么呼之欲出,隐约着要从迷雾深处走出来,只是渐渐清晰之际,竟然让公西珏感到丝丝缕缕害怕的寒意。
来不及细细思考琢磨,眼前略显单薄纤细的身影抱着女孩站将起来,小心翼翼,朝里屋缓缓走去·“做甚成宇泽”公西珏听到自己问,声音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钟离然一顿,“在下欲将舍妹带回房去,不知王爷是否恩准”钟离然的话语声像是在耳边响起,又如同从天边飘来的叹息,带着颤抖的平静。
说罢,未曾回首,也不等公西珏回答,径自抱着小菁迈开有些沉重的步伐,沿着青砖道向里走去·白色的颀长身影从火把的亮光中重新回到月色的森林,平添一抹惨白苍然,同一个人,同一幅景,却截然不同了。
青丝长衫光泽暗淡,整个人染上颓然哀伤的气息,脆弱欲摧·公西珏默默看着这道背影慢慢隐没在愈发浓重的夜里,如同随风而去,似乎再也抓不住了,一时怔住,殊不知,记忆在此时开始深深的刻录,乃至于眼前人的每一个举动,衣衫的每处皱褶,轻扬的每缕青丝,青丝淡淡反射的冷冷幽光,月光的光影明灭,格外明了清晰,无限延缓,凝滞结晶。
浸透扎根在记忆深处,化成刺,遍地荆棘··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小菁,你也累了吧,睡吧,秋天之后,再无寒冬·钟离然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理好鬓发,掖好被子,在她的额上丝羽一吻,守候了片刻,初踏黄泉路,夜又太黑,还是要有人送送。
他将哭哑嗓子的阳儿从隔壁房间抱过来,轻哄着,一同送小菁一程·婴孩感受到了父亲熟悉的气息,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宅子再度归于平静,属于深夜的倦意却根本掩盖不去宅子里的肃杀与愈发浓厚的哀绝悲凉。
钟离然再次从屋中出来,脸庞上,杏眸里,是掩盖不住的倦与恸·此时无声,秋已透·“王爷,罪责既由在下犯下,理应由在下一人承担,与这一众家仆内眷无关,还请王爷放过他们。”
钟离然在公西珏面前站定,双手抬起微微作揖,垂敛的双睫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叫人看不真切·公西珏知晓他此刻心中定然不会平静,然而面上却强自绷着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加上他之前被揭穿设计加害风桐时的那种无辜惊讶的样子,都让公西珏想要将他虚伪的面具撕碎,让人看看那一颗心,究竟是什么颜色。
他转过头,扫了一旁的手下一眼,手下受到他的示意,迅速的进了屋去,将哭累了正在熟睡的阳儿抱了出来·钟离然猛地开始发慌,立即强制自己镇定下来,“王爷,您这是要做什么,稚子何过为什么把他抱出来”说着便要过去将阳儿抱过来,不料却被格挡开来。
“这个孩子先养在本王这里吧,免得你成宇泽,就算在大牢里,又给本王翻出什么花样来·”“李公子之事,真真与在下无关,那些书信在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了,将成宇泽和这个婴孩带走吧,其余人等先看好了,不得外出”“是”一团团火把的亮光又开始移动,钟离然眼睁睁看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的阳儿与自己分离,心理防线瞬间便被击垮。
他一下子在公西珏面前跪了下来,“王爷,求您放过阳儿,有什么罪责,都由在下一力承担·”钟离然话语之中的颤抖,此刻已然掩盖隐藏不住·手下抬眼看了看公西珏,等待他的命令。
“带走·”冰冷的两个字狠狠将方才那一刻似乎点点归还的希望化为齑粉,官兵开始行动,宅子里再度混乱起来,钟离然试图挣脱左右之人,去追回那个被抱走的即将消失在视线边缘的小小身影,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又由谁来告诉他呢·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大家久等了,谢谢大家支持~·☆、第四十章    牢狱(上)··即将到来的冬季已经提前将牢房里剩余的温暖一丝不剩尽数裹挟而去,一砖一瓦一铁栏,冰凉无温,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和着随着天气转寒稍稍散去的稻草的霉味。
寒气让受刑后神智有些模糊不清的人渐渐清晰起来,钟离然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而稍显急促,不知道是因为寒冷亦或是疼痛·也不知道外面是昼还是夜,只有牢房里一灯如豆,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钟离然被绑吊在刑架上,手腕足踝与麻绳接触的地方早已磨破渗血,在寒冷中麻木,失去知觉·那些人总是反反复复逼问他为什么要与公西玹勾结加害木吾,然而,这样的问题又怎么会有答案一开始的解释独独换来一顿毒/打,唯有沉默,是最好的庇护。
也不知道阳儿怎么样了,他冷吗饿吗小菁在路上,走的可还顺利……·“老/子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要加害李公子”不知去了哪里的牢头这会又回来了,脸上是满满的不耐。
刚才上面又交代了,催促着他们问出个结果,自己也不想难以交差,只好把一股子怨气撒在新押来的犯人身上·钟离然兀自沉默着不答·“问你话呢聋了吗”“该说的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们吧。”
许是觉得眼前人聒噪不休,甚是烦人,钟离然半天方开了口,吐出这么一句话来·牢头见他如此不识抬举,又想到上面给的期限,只觉得耐心耗尽,抡起鞭子蘸了盐水,狠狠朝钟离然身上甩去。
钟离然的衣衫早已被之前的鞭刑之力道扯裂,伤口与衣物的破口因为血/液的凝固伤疤的结痂而粘连,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这下子又被生生扯离,长鞭劲风之后,鲜血再次溢出,鞭子上的盐水又顺着道道绽开的伤口浸入血/肉中去,疼得他忍不住颤栗,却又咬着牙强撑。
牢头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些微不忍,不过一想到上面说要好好“招待”,自己也只能奉命行事,丝毫马虎不得·眼前人还是自求多福吧,谁让他得罪的,是当朝势力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懿王呢·鞭风偶尔波及到灯焰,囚室之内暗影时不时晃动,伴着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响,和卡在喉咙里的痛苦闷哼。
他睁眼,看着昏暗的牢中漆黑一片的地面上一滩不知是血水还是盐水的液体,反射着米粒大小的点点微光,却只能使这黑暗显得更为厚重·密不透风的大牢之内,黑暗是永远的主宰,也不知这样的黑暗,什么时候才能透进光来。
鞭子横空劈来,钟离然由起初的试图躲开到僵硬,再到麻木,索性不再去避开,毕竟麻木了,也不会有多痛·只是凉意加快了速度,从四肢百骸窜起,渐渐模糊了视线,冷冻了神智。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阳儿呢还好吗……·这边公西珏府里,阳儿被交给了一个奶妈喂养·或许是父子天性,阳儿看到公西珏时,便会停止哭闹,只大大睁着水灵灵眼黑占了大半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公西珏,偶尔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咿咿哦哦,模样倒是十分乖巧,然而,公西珏并不知道个中缘由,只道是这娃儿不怕生。
但是,不怕生,为何又唯独不怕自己呢不知为何,看着阳儿那与成宇泽肖似的无关,没来由一阵烦闷,便找了个奶娘来,把小娃娃丢过去,眼不见心不烦,专心处理起成宇泽的事情来,他必须要给他从前苦苦追求的人一个交代,给桐,一个交代。
钟离然再一次醒过来时,看见一人逆着光,如同雕像一般坐在椅子里,公西珏,终于还是来了么他突然觉得很想笑,笑世事荒谬,人生悲凉·想着想着,居然真的笑出了声儿来,这一笑,便有些止不住了,似笑,更似哭的声音回荡在牢房里,加上深秋之寒,听来不免心中跟着发紧。
眼前的雕像终于开了口:“笑什么,本王很好笑么”“王爷逼在下回答的问题,难道不可笑么”公西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亦是笑了,只是这笑容,着实带着几分阴森的狠意,“不知南安侯待会可否还笑得出来。”
不妙的预感出现在钟离然的脑海里,“王爷这是要作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样像风桐的皮/囊,本王怎么舍得呢…”说罢不再多言,命人解开他身上的绑缚,随即让他们退下。
公西珏一把将他扯过来,压在一旁的石床上,此时此刻,公西珏心中是疯狂的恨意,使他无比的想要折辱身/下的人,而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他看见公西珏眼里的疯狂,开始挣扎,全然顾不上身上的鞭伤再度裂开,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逃开公西珏的压制。
然而,浑身是伤的钟离然又如何是公西珏的对手从前在公西珏府上发生过的事情,此刻重演,那种熟悉的惊惧也从四面八方冒出,紧紧的将钟离然包围。
“不停下你不是爱着李风桐吗你不能这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想到这一层,他看到了使公西珏停下来的希望。
公西珏感受到身下人努力抑制却无处遁形的颤抖,“是啊,不用说他的人,便是肖似他的皮囊,本王也已经爱极·”公西珏感受到他猛然一顿,不出所料的捕捉到他眼神中的绝望,心中一阵报复的快意,一个挺身,毫不留情的将自己送入已然在撕扯下光//luo的钟离然体/内。
故地重游,然而那处紧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松弛,让公西珏有一瞬间的愣神,但马上又变成了不屑、鄙夷,甚至,愤怒·公西珏又如何想得到钟离然产子,尚未满半年呢“想不到,从前的南安君王,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下/贱货色。”
钟离然疼得浑身紧绷,冷汗迭起,不得不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来与剧痛对抗,只得咬紧牙关·公西珏见他不答,只当他是默认了,胸中竟然怒火更甚,发了狠用大力戳/刺起来。
“呃啊”钟离然终于忍不出将自己撕裂的剧痛,惨呼出来,四肢并用,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这段时日,想必你很享受这种感觉吧”公西珏看着钟离然的惨无人色,泪水混着汗水在脸上的肆意纵横,因痛苦皱在一起的眉峰,消瘦苍白的躯体,身上溢出鲜血的道道猩红,突然心中划过点滴刺痛。
公西珏微微惊愕于这样的感觉,不由烦乱,干脆将人翻转过去,抓着他的头发,更加用力的将自己一下下钉进去··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钟离然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内心深处的屈辱,不甘,愤怒统统翻涌上来,终于转化成为行动。
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清醒一些·他在一波波袭来的剧痛开始回想刚才在公西珏身上看到的一些细节·等公西珏终于缴械了,趴在他身上稍作歇息之时,钟离然忍住疼痛,一鼓作气转过身来,准确拔下公西珏的簪子,猛地刺进他的后背。
··☆、第四十章    牢狱(下)·(下)·岂料公西珏一下子侧过身来,恰好避开尖锐,顺势抓住钟离然的手,向外一带,只听“咔”的一声,便脱了臼。
“故技重施真是好手段呐·”似笑非笑的语调,眯起上挑的凤眸让钟离然的心凉了大半截·是啊,这种事情不是已经有过一回了么可是自己的反应,又怎么是几乎一片空白的大脑所能解释的呢……他仿佛看到暴风雨前堆叠如山的黑云,已及在黑云中不断穿梭炸裂的闪电,索性,闭上双眼,随他去吧。
伴着一声阴沉的低笑,钟离然感到一只大手捏覆在他的脖颈上,伴随着下压的力道,却又不至于指他于死地,然而,却让人无法忍受,如同站在生与死的分隔线上,摇摆不定。
他慌忙睁开眼睛,试图格开那只手,可是,一手脱臼,仅凭一只快要皮包骨的纤细手臂,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他看见公西珏浓黑的双瞳里映出的从自己眼眸里发散出的恐惧,一览无余,在慌乱中勉强认知到这一点之后,有的,只是无法压制的从内而外彻彻底底的慌乱无措六神无主而已。
可怖的新一轮律/动开始时,从他的灵魂深处涌起的,是绝望·体内变本加厉的冲//撞促使脖颈一次次被大力下压揉/动,双重的折磨,身体的剧痛,呼吸的困难,让钟离然的眼前一会发白,一会发黑,就像生死分割线那一边,来自地狱的黑白无常,给他的魂魄拴上了无法挣脱的线,如同木偶一般的捉弄、玩耍,好像随时都会将他扯向那边的深渊,万劫不复。
不行,不能死去啊,阳儿还没有长大呢……小菁说,要活下去……他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吃力的抬起未被制住却脱臼的手,在恍惚中试图拨开钟离然箍在脖子上的手指,可是,手只是软软的垂着,无论如何也使不上气力。
这一举动对公西珏来说,连小猫抓痒也不能算上·他心里的恨告诉他,掐紧了,不要放手,不要放手·可是此时手掌似乎不太听使唤,稍稍松开了些·钟离然原本卡在喉咙里的声音终于找到一个微笑的出口,拥挤着出来了,乍一听,却有些虚弱含混,“求你…哼呃…放过我吧……”。
细如蚊蚋,近乎喃喃的声音还是引起了公西珏的注意,听在耳中,却再一次分裂成两种颜色·一边是征服、惩治的快意,一边却是伴随着淡淡恼怒的,酸楚失望失望什么失望身//下这个人的丢盔弃甲痛哭流泪荒唐可笑。
他试图将这样的想法驱逐出脑海,但点点星火般的烦躁驱散了原本的欲望,公西珏将自己从已然不堪重负的地方抽出,站起身来,再不看石床上的人一眼,只匆匆整理过后离开,好像从未来过。
结束了啊…终于是,结束了……钟离然豁然从酷刑中解脱出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知什么时候,身体上下的疼痛已然贯为一片,混沌不清,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或者是怎样的疼痛。
好累啊…他来不及亦无法抹去脸上的泪水,顾不上将心中什么破碎的东西稍加粘连,来不及轻轻一个人舔舐伤口,便沉沉睡去·或许不是来不及,而是哪怕连舔舐带来的疼痛,也无以复加。
大牢里有的,永远只是夜,无论外面的世界阳光如何明媚灿烂,也没有办法穿透厚重的石壁,将石与铁的冰寒驱逐哪怕只是一点点,何况寒鸦咕咕,秋天,也所剩无多···☆、第四十一章    飘转··“你可要想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再无回头之余地……”之前入宫觐见之时,公西琰平静的说出这些话语,公西珏抬起眼眸,对上他眼中似有喟叹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奏请以勾结叛党之罪对成宇泽施以凌迟之刑,等来的只有皇兄的片刻沉默和模棱两可的回答·这让他的心里很是烦乱,是啊,皇兄终于是找到那个人的线索了,相信不日就可以相见,而他与风桐,却已经是阴阳相隔。
“臣心意已决,还请皇兄准奏·”“…这就是你的决定么”公西琰觉得此事隐隐有所不妥,却又说不上来,然证据确凿,落罪成宇泽,只是早晚的事情。
“朕准奏,但是,珏,你可想好了·”最终,公西琰还是留下一个可供事情回转的余地,他太了解公西珏,知道他这些年对李风桐的苦苦追求,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他不希望再看到这个从小与他最亲近的弟弟痛苦懊悔,至于为什么是成宇泽,公西琰心里只是有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却无法将他与公西珏的联系理清。
躺在床上,公西珏一时间难以入眠·公西玹在北方做着困兽之斗,那成宇泽也将被正法,桐的事情,叛乱的事情,总算快要算清了总账·想到成宇泽,公西珏脑中不自觉的想起那日在牢房之中的事情,昏暗之中也没有仔细查看,只知道那个人本来就受过刑……想他作甚公西珏发觉自己又莫名其妙的想起那人,心里未免不快,朝着外面守夜的丫鬟道:“叫羽翎过来。”
“是,王爷·”不多时,名唤羽翎的公子便被带了进来·公西珏心中烦闷不堪,屏退其他人后一言不发,直入主题·多年之前,这羽翎因容貌与李风桐有几分相似而被公西珏养在府里,已经有了一段时日,此时又见那无比熟悉眉眼的影子,却不知道为何躁上心头,索性灭了灯,不再去看他的脸,公西珏甚至说不清楚,这面容让他想起的是风桐,还是另一个人。
“起来了起来了……”一阵响动嚷嚷推搡迫使钟离然撑开重逾千斤的眼皮,然而入眼的仍旧是黑暗的重影·他很不情愿被从睡梦深沉混沌的怀抱中被拖拽出来,重新面对身躯的疼痛,意识的冲击,精神的毁灭,缩在驱壳里多好,虽然驱壳残破了,开裂了,但聊胜于无。
他试着先用双臂将身体支撑起来,避免牵动到下身的肌肉,在几次艰难的尝试之后,终于颤颤巍巍的扶着床沿勉强站立·万般小心之下,仍旧不能避免肌肉牵动伤口,剧痛如同电流,瞬间流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从前,站立、行走是一件多么轻松随心而动的事情,而如今,自己连站起来的能力都快要被剥夺了…整个人在昏沉之中便有了一些奇特的感觉,像是坐在船上,晃荡着,起伏着,吹着热风,熏熏然,而下一秒,便是沉没。
失重,眩晕,寒冷,燥热交替着,跳跃着,叫嚣着,叫钟离然怀疑,这世界,或许不是真的·他无法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模样,只是突然之间,觉得无比讽刺,草草开始,约莫也是草草终了罢。
可是阳儿何辜,难道他也要走自己的老路没有父亲…等等,那个人…不,也许无胜于有……钟离然想着想着,被狱卒推搡着穿过了黑暗的迷宫,来到一扇厚重的大铁门前。
狱卒完成交接后,铁门缓缓开启··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无数道来自天空的光线齐齐涌入,将黑暗从钟离然身旁劈砍开来,驱赶到大牢深处。
开门之前,他恍惚间听见狱卒告诉他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该这么做,但是他与光明许久不曾相遇,这久违的鸿沟,快要让他忘记属于光和热的悸动·眼前一片耀目的白亮,伴着炫丽的光晕,许久不曾感受的明亮竟让他一下子陷入了迷恋,震撼得他忘记或者说不愿闭上双眼。
“你做什么,闭上眼睛啊…”怎么那么吵啊…狱卒见这个枯瘦浑身是伤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囚犯不为所动,只痴痴的睁着眼,脸上似乎不悦,便不再多言,随他去了。
光亮一瞬间褪去,钟离然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了,他慌忙闭上双眼,暂时性失明…方才也是,着了魔吧·至于这些人要做些什么,管他作甚想到他已身在光亮之中,心便没来由安了许多。
不黑,就好了·此刻,他钝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自由·那是什么讽刺罢了··过了一会,他重新睁开双眼,终于能看见外物模糊的影子,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如同一个木偶,钟离然任由押送人员锁进了囚车,愣是动也不动,甚至连眼也懒得眨,眼珠子也不会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囚犯被打傻了吧··☆、第四十二章    审判··四面透风的囚车颠簸着前行,轮子碾过路面发出隆隆的声响,在冷透的空中传播不远,便被夹道围观人群的声潮没过。
车里站立的人肢体受到束缚而动弹不得,只能穿着单薄残破的囚衣接受初冬寒风的洗礼·道边站立的人们裹紧了棉袄,三三两两聚成群,嘁嘁喳喳评论不休,只等着看这昔日的国君,今日的逆贼阶下囚接受公开菜市审判的好戏,毕竟这样由天上衰落到地底泥淖中的戏剧,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寒风呼啸迎面刮来,扬起钟离然额前的乱发,露出虽苍白清瘦却风姿犹存的面容,从人群射来的几道目光一下就变了·“看来是真的呀,这成宇泽果然是妖物,毁了南安不说,听说还以色侍人……”“最近发生的事不就与他逃不开干系么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了…”“嘻嘻,还真不知道那囚衣下面是一副什么光景呢…”那些目光里有鄙夷、轻蔑、嘲弄,甚至还有的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掺杂到寒风中,一道向钟离然扑去。
“哎,听说这回是王爷亲自审判呢”“是啊,这妖孽作乱无数,妄图联合羽王叛变,这已经是不赦之罪啦…”呵呵,他么。
钟离然轻轻闭上了双眼,感受这初冬的凛寒,或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呢·囚车接近了菜市,有情绪激动的群众按耐不住,鸡蛋菜叶石头往这边砸来·随后,群起而呼之,士兵们也无法制止。
“砸死这个奸贼”“还我儿命来…”他脑中顿了一顿,命债大概是数不清的人,因为“自己”引发的战乱而丢了性命吧哈哈,真是天公“有眼”呐怎么把报应都给投错了人呢一块利石破空而来,不偏不倚直冲他的头部,本就无从躲闪,意料之中,击中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滑落下来,有的滴落在他的手上,暖暖的,却又很快失去温度·他偏过头来想去查看,然而视线依旧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得到人群中某个角落的喝彩。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不禁有些伤感,但自己早该熟悉这种感觉了,不是吗现在这会,又算什么呢心里又一次漠然,不再去看去听去想。
何必自扰呢·人群喧闹,一盏茶的功夫,犯人押解到场·视野一片朦胧的钟离然被带下了囚车,拉到台子上面,手脚被压制着跪下·不一会,他听到了公西珏的声音。
“南安侯成宇泽私通国贼,祸国殃民,今日本王在此……”也不知道阳儿怎么样了,他还好吗不知道有没有壮实一些…他静静回想起自阳儿降生自己伴他成长的点点滴滴,心头一阵暖意,嘴角也漾起浅浅的笑容。
“…暂定于十日之后施以凌迟之刑…”人群中开始有欢呼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宣读审判结果·呵,凌迟吗也是啊。
一抹苦涩悄然泛起,在寒风中化开,个中滋味,也只有钟离然自己才知晓了··“…现施以烙刑……”不免心头一颤,身体本能的做出挣扎的反应,却立马间被压制得更牢。
裂帛的声音传来,后背一片寒意蹭的窜得更甚·他睁大了眼,却什么也看不清·“嗞嗞!…”肉体的惨呼声分外清晰,自从术后变得十分敏感的腰际被滚烫的烙铁紧紧压住,承受不了的高温一下子将每一条神经撕裂开来。
“呃啊啊啊”钟离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骇人的惨呼,惊起远处树冠里的寒鸟,扑棱棱飞上浓云厚重的苍穹。
当人痛极的时候,神经便不再受控,身上每一条肌肉都颤抖紧绷扭曲,面部的狰狞不在话下·人们瞧见他此时的模样,都有短暂的惊愕同情,一时间鸦雀无声··身体抽搐着,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
烙上的,是蔷薇那里吧……受刑的一刻,钟离然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活着,那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已经死去·如他所愿,本来已经枯瘦的身体在也承受不住折磨,他的神智得以暂时逃脱,在极痛之时昏死过去。
有的人生来坐拥富贵荣华,有的人,大概哪怕是最简单的自由快乐,也只能是奢求的幻影·天道使然,诸多的不平等,必然永远持续存在,难以分割·但是,有的东西无关阶级财富地位,当时只道是寻常,却无人知晓,自己已然错过了人世间最简单平凡的至宝。
再醒来时,已经身处牢房,趴卧在床·腰间的剧痛仍残留着灼伤的余温,想一想都是带着深深恐惧的抵触·钟离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也似乎好了些,这让他振作了些许。
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缠上了纱布,是啊,自己在被千刀万剐之前,可不能死呢·“你终于醒了”深沉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令钟离然如坠冰窖。
“王爷有何贵干”这般沙哑虚弱的声音,他自己都快要认不出了·“来看看你,毕竟时候未到,不能就让你这么死去·”片刻沉默后,钟离然开了口:“王爷要剐了在下,那便剐吧。
只是阳儿还小,恳请王爷放过他吧·”“哦”“请王爷派人将他送到东边的久长去,久长最东边有个靠近逆泉的渔村,村头有个婆婆…”这世上能照顾阳儿的,大概只有老婆婆了吧,眼前人若是知道了,或许会将孩子当成怪物妖孽。
“你知道逆泉”公西珏的双眼又微微眯起,折射出更胜于寒冬的凌冽·“是的,还请王爷成全在下·”他并不怕公西珏问起,在宫中藏书里,这并不算秘密吧“何凭”“这罪,我认了。”
“说清楚·”钟离然知道公西珏意在羞辱于他,左右难逃一死,但是为了阳儿…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再脏的水,也不得不咽下去。
“与公西珏勾结谋反,害死李风桐的罪名,我,成宇泽,认了·”·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慢更中,过一段时间就不这么忙了,谢谢大家支持~·☆、第四十三章   噩耗··有时候,一些一直坚守在内心的东西,不得不因为另外需要守护的存在而妥协。
钟离然说出了这句话,只觉得累极了,没来由心中觉得自己曾经的坚持可笑不堪,他不想再看面前逆光的身影,只缓缓合上眼睛,为了阳儿啊,还能怎么办呢牢里面是长久而压抑的缄默,不过这些,他都不愿再管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公西珏低沉的声音从黑暗里漫过来,勉强将钟离然快要涣散的思绪重新聚拢,往事历历在目,隐隐作痛。
“懿王爷,在下求您,放过阳儿吧…”他顿了顿,幼时瓢泼的雨、淅沥的雨、寒凉的雨,又落下来了,脑海里是茫茫无尽的烟雾,仿佛世界的尽头·“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成宇泽,我的名字是…是钟离然。”
漫天的湿冷之意丝毫不为骨架生锈的小伞阻挡,一直浸透到他的心里,四周空无一人,谁快来帮帮他呢不行,压抑极了,想哭,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
“我是钟离然,不是成宇泽…”他喃喃,此时此刻,他只想说些什么,放下些什么,在生命结束之前,不管眼前是谁·“你疯了吗还是说,装疯卖傻,妄想逃脱罪责”公西珏微恼,挑起石床上虚弱不堪的人的下巴,想看穿他的心思。
不知是牢里边太黑还是怎么,公西珏看不清他丝毫微光都未反射的双眼,只是勉强看见他轻轻嚅动的干裂双唇,好像在哭泣,却无声,亦无泪流·一下子,心绪又开始翻涌不定,公西珏对这样的反应很是恼怒,于是松了手,转身离去。
当公西珏终于回到王府,却听见下人禀报那个成宇泽的小婴儿高热无治夭折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快步穿过王府庭院,来到偏僻一隅,推开房门,看到床上那个小小的身体时,平生第一次有了身在梦中的感觉,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自己为何会这样。
房间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光线虽透进来,房间却仍旧有些昏暗·他走近床边,看着婴孩仿佛熟睡的模样·他的小脸因为高烧七日红红的,丝毫看不出来已经有几个时辰不再啼哭,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轻轻盖在眼睑上,仍然是个乖巧可爱的玉娃娃,只是,因为生病瘦了不少。
公西珏鬼使神差的将婴儿抱起来,只觉得,手里的孩子,轻得,不像是真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几日不回府,事情就变得不受控制了,那个人会伤心欲绝吧不,不要再想他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怒由心生,公西珏突然一声暴喝,吓得周围丫鬟奴仆慌忙跪了一地。
“回,回王爷,这…孩子不知怎么的染了风寒,随后发起了高烧,奴才要请大夫,却…然而等大夫终于来了,这孩子也不行了……”跪在地上的奶娘说着说着,抬起头瞟了同样跪在地上的管家一眼,有慌忙将头低了下去。
“说王达!!这是怎么回事”终于,有什么东西如同脱缰的野马,使公西珏的怒火,喷薄而出……·不,这些人疯了,整个世界都疯了。
“不可能不许诅咒我的阳儿”钟离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疯了一般弹起来,抓住那公公的衣襟,恶狠狠的,试图阻止那些风言风语从他们嘴里蹦出来。
什么叫阳儿夭折了他那样的健康乖巧,一定是这些人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一定是的·“皇上有旨,请侯爷随奴才去乾安殿…”“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我要见我的阳儿”忽然间,喑哑的嗓子歇斯底里起来,钟离然眼里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传旨公公看这人此刻几近癫狂崩溃的状态,即使是在宫中摸爬滚打时间久了,也不免心有恻隐·“请侯爷随奴才进宫,便能看到了·”钟离然忽然安静下来,耳听为虚,耳听为虚啊,钟离然你要冷静,这怎么可能,阳儿等着你去看他呢……·乾安殿内,御案之后,灯火凝滞。
公西琰扶着额头,看着命人从珏府里抱来的早已停止呼吸的小小婴孩,觉得头痛不已·珏也不知为何,从这孩子夭折后就开始向府中上下发难,这不是成宇泽的孩子么然而这孩子眉眼中却有着珏的影子…真是一团乱麻。
珏弟为何会为了成宇泽之子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珏对成宇泽生出了情愫不,那朕也不会轻易将孩子带出来了啊…老天啊,可千万别这样,珏已经失去了一个李风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珏弟情移成宇泽,也是怎么也无法挽回了吧…·公西琰总觉得事情始末有些蹊跷,却总是在其幕后将要浮出水面之时,又不知为何,沉了下去。
若真相确是如此,那么成宇泽死不足惜·然而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将成宇泽凌迟,却也不能再让他活着了,无论他是凶手与否,只因为自从成宇泽与珏弟纠缠不清之后,事情就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冒出来,猝不及防,乱了珏弟心绪,也跟叛乱有所牵连,即使成宇泽只是一颗被蒙在鼓里被公西玹利用的棋子,也不能留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也当是为了珏,事已至此,既然已无缘再续,那么,当断,则断吧;就算是罪过,也由朕,来承担···☆、第四十四章    崩塌··这段从天牢到乾安殿的路,是钟离然有生以来最为漫长的道路。
他再一次走出大牢,虽除去了身上的刑具镣铐,却是走进了更加浓重的黑暗里·每前行一步,忧虑不安便累加一分,逐渐转变成了极为压抑的恐惧·身体的疼痛渐渐的由极为烦乱的心绪取代,一点点的头晕目眩,地动山摇。
偌大的宫殿里,躺着一个小小的身躯,还是那么柔弱娇嫩,如此安静的躺在小小的摇篮里·在钟离然的眼中,这个小小的身影,一瞬之间,已然填满了令人心慌的空旷。
阳儿睡了吗怎么动也不动呢他放轻了脚步,大睁着刚恢复不久的双眸,向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去,唯恐将他从甜甜的睡梦中吵醒。
灯焰微微跳动着,香炉里香料正静静燃烧,殿中飘散着丝丝缕缕幽香的气息,安详的,深沉的,一切都宁静着,不堪打扰·钟离然来到摇篮边,凝视阳儿半晌·橘黄色的光将父子二人面色的苍白拂去不少,阳儿瘦了啊…他慢慢在摇篮边坐下,俯下身来,极为温柔地,先润湿了干裂不已的双唇,随后在阳儿冰冷的额上落下一吻,似是无比宠溺。
记忆里遥远缥缈的曲调旋起,他轻柔的,用嘶哑的嗓子哼唱出来,“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轻缓的晃着摇篮,不知何时,曲不成调·“阳儿,爹爹来了,宝宝很生爹爹的气吧…对不起…阳儿,睁开眼睛,看看爹爹好不好乖…看看爹爹好不好……”大珠小珠落地有声,转瞬之间,宁静安详已被无情撕破,脆薄表层之后电闪雷鸣,团团天火砸落人间,俨然天崩地裂,万劫不复。
钟离然紧紧抱住了阳儿,害怕他被如此烈焰击中,像他的爹爹一样燃烧,化为灰烬,被狂风尽数吹散·夜的每一团黑暗都露出了它们的本来面目,它们是死神翅膀上泛着幽光的黑羽,早已笼罩住了天地、魂魄;它们的主人,终于对钟离然,施以微笑。
来吧,投进我的怀抱,从此不必再痛苦的心跳··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钟离然笑了,笑得撕心裂肺,目眦尽裂·天地之间,如此一遭,真真是荒谬可笑。
惨笑之声犹如密刺,扎入人心,泛起绵密的痛·久立一旁的公西琰挠是见惯了世间百态,也不免动摇·可是此事非同小可,小不忍,乱大谋·“成宇泽,事已至此,朕虽无奈,却也爱莫能助,但愿你下辈子,能安然一世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无话可说。”
面庞上惨白的颜色,交纵的泪痕,满含悲恸讽刺的双眼,讥讽的笑容,羸弱的身躯,也在瞬间重重叩击了帝王的灵魂·但是一切,已经无法回头·“…哎……”台阶上的帝王一声长叹,“…请吧……”·托盘在钟离然面前被高高举起,其上,玲珑剔透的玉杯里,满盛琼浆玉露,莹莹反射着悦人的光泽。
他微怔,一生种种再一次浮现眼前·我是谁我究竟算什么沧海一粟,亡国之君,还是杀人凶手哈哈,哈哈哈…罢了,太累了,太累了呀……不管是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前还是之后,不变的,是孤独,是挣扎,是伤痛,是绝望。
果然啊,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或者说,什么也无法改变·思绪千回百转,掀起风暴,最终只有归于平静后的死寂·他抬手,端起那杯美酒,丝毫不曾颤抖。
猛然仰首,饮尽玉杯中琼浆玉露,但愿长醉不愿醒··“……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钟离然小心翼翼地将阳儿从摇篮里抱起来,理了理包裹着他的小毯子,走到窗前,默默推开。
单薄脏污甚至有些破烂的浅色长衫,在夜风中飘鼓起来,勾勒出衫下瘦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身躯轮廓·“回家啦,阳儿别怕,跟爹爹一起回家吧…”夜很黑,但有银汉迢迢;黄泉路上,父子二人相伴也已足够,愿星辰指引回家的路。
鲜红的血液随着腹中爆裂开来的极其尖锐的疼痛从嘴角溢出,长衫上红梅怒放·颀长瘦削的身影护着怀里小小的一团,缓缓在墙边滑落·年轻的帝王不忍再看眼前一幕,轻轻闭上了双眼。
殿中重归安静,人已逝,天地长存,唯留浮尘若梦·或许不会有人知道,亦不会有人记得,这个世界,有一个叫做钟离然的人,曾经来过···☆、第四十五章   归葬··北越丰泰五年,南安故君,南安侯成宇泽因勾结逆党被北越皇帝公西琰毒酒赐死;帝念其悔悟,特许其归葬故土,由北越懿王公西珏送葬南安。
北越百姓大都拍手称快,公西玹一党自是尽数铲除为妙·只是有些不太明白的是,一个乱臣贼子,为何还由他们尊崇的懿王爷来送葬呢大概是这成宇泽曾是南方大国南安的君主吧。
圣上仁心,居然让这成宇泽死得这么便宜……·鹅毛大雪纷纷而下,河流悄然冰封,隆冬的脚步不容抗拒,天地间举目素白,一片安宁·辽阔的白幕上隐隐约约一条断续的黑线,送葬的队伍行于茫茫雪原,缓缓朝着南安而去。
公西琰招降启用了前南安大将吴云峰,让他来做南安属地的地方长官,只道这人是识时务之俊杰,却留了军政分离的一手·此番南行,便是要将成宇泽的灵柩送到吴云峰那里去,由他负责下葬事宜,毕竟成宇泽是他曾经的君王。
旨意应该已经到达吴云峰那里了,却迟迟不见回音,大概是气候严寒,交通阻塞的原因··公西珏骑在乌矢上,微微松了缰绳,看了一眼那辆搭载着一大一小两个灵柩的马车。
那日,当他闻讯赶到宫里,看到倒在地上了无生息的这个人时,还有那怀中紧紧护着的小小人儿时,说没有感觉,那纯粹是骗人·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以致有片刻的麻木。
有震惊,也有心痛,还有愤恨·痛的,大概是连和风桐相关相似的人,都如烟飘散了吧风桐的影子,风桐的气息,随着那人的离去,彻彻底底消失干净,再也抓不住了,别的替代,也远远不及此了罢;恨的,是他夺走了风桐的生命,同时自己彻底丧失了追求风桐的机会,使那么多年的爱慕,一夜成殇。
说不清的怅然浮上公西珏的心头,罢了罢了,不再去想了,成宇泽不是付出了代价么虽然这还不够,还不够……·一旁的随行看公西珏走神良久,便提醒了一下。
“王爷,再走约摸一日的路程,便要抵达安城了…”多日严寒劳顿,大家都有些乏了·“哦,”公西珏回过神来,“传令下去,天气严寒,加快速度,尽早抵达安城。”
寒风呼啸,任谁也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多呆下去··一日风雪·远远地,便能看到吴云峰身着素服在安城门下跪迎公西珏一行·近了,发现这吴云峰竟是披散了头发,额扎白条,赤着脚跪在雪地里,憔悴哀伤。
呵,真是衷心可表啊…·公西珏不知为何,心里稍有不快,冷冷道:“起来吧·”言罢便骑着马,带着队伍进了城,声音冷得比这严寒好不到哪去。
北越罪臣,不宜大肆发丧·身边的人都这么劝吴云峰,他一笑带过·此刻,他已将故君的灵柩迎入堂中,物是人非,故人在前,却已是阴阳两隔·他凝视棺椁良久,重重跪下,笑了,比哭还难听。
“主上,您回来了啊…”周遭冷清无人,恰如寒冬,冷凉荒芜·吴云峰尽量轻地打开了棺盖,想要再看一眼已故之人·也许是严寒的缘故,钟离然的身体尚未腐坏,就像睡着了一般,只是面上那层挥之不去的灰败阴霾,昭示着斯人已逝。
然而,他精致的五官周围,却有点点伤痕,唇角,衣衫上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血迹·主上都遭遇了什么啊,那些罪名,怎么可能呢主上不会,也不屑如此。
终归是,莫须有啊…他颤抖着,轻轻拨开钟离然的领口,一片不大的肌肤上,已然是满目狰狞·“不…主上…主上啊”吴云峰终于抵挡不住奔流成河的悲伤,哀极而泣。
打来了清水,他小心翼翼的褪去钟离然脏污的衣衫,轻轻擦拭起来,奉若神明·当钟离然枯瘦的身躯和其上越来越多的伤痕引入眼帘时,吴云峰心痛得有些不能自已。
大滴大滴的滚烫泪水从眼眶滚落,滴在钟离然裸露在寒冷中的肌肤上,温暖,留存不住,转瞬之间,便消逝了·吴云峰压抑的悲鸣,往日今夕重叠,这还是那个他奉若神明,甚至朝思暮想难以自拔的主上吗有什么在他的心里,破碎成千万块,而每一块碎片,都深深扎入血肉。
“宇泽…泽……”他俯下身来,紧紧的将枯瘦脆弱的人儿拥入宽阔的怀中,好像这样,他便能重汲温暖,苏醒过来,哪怕,自己从未走进他的眼中。
为钟离然换上干净的衣衫,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却任由泪水肆虐,吴云峰无声恸哭,撕心裂肺,膜拜一般的,轻轻吻在怀中人有些枯黄的发间·天哪,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供奉的神明,竟然被如此蹂躏践踏…怎么可以…谁来告诉他,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沉浸在痛苦之中的吴云峰忽略了外间的响动,公西珏正要进来交代一些事宜,便看见吴云峰轻吻钟离然的一幕。
目睹钟离然衣衫下的身躯,公西珏内心再受震动·黑暗里,他不知道他居然伤得那么重,他已经那么瘦了呀…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不愿再将此情景收入眼中,却分辨不清,让他转身离开的,究竟是对看见那一身狰狞伤痕的不快,还是对吴云峰举动的恼怒,亦或是别的什么,让他在往后的岁月里生不如死,长留寒冬。
·☆、第四十六章    漫漫··时光无言流转着,从北越丰泰五年到丰泰八年的三年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泰安五年冬,羽王公西玹不知道如何说动了西晏之君发兵北越,两国交战,烽烟连绵,公西珏作为北越战神,再度披挂上阵,以不到一年的时间将西晏军队逼回本国,西晏君主连忙请求停战议和,割让大片城池,并答应协助公西琰在西晏境内寻找名曰常朔的神秘人物,这才让战事平息下来;而幕后的公西玹则从海路仓皇逃脱,再一次从皇帝懿王两兄弟手里溜走。
丰泰七年春,南安吴云峰以极其周密的计划部署暗中买通北越官员、集结南安旧士及有复国之愿的民众四万,悍然于南安三镇起兵北上,在刚停战不久的北越眼皮子底下攻城略地,气势汤汤……当吴云峰硬撑数月,最终在北越诸将的围困下弹尽粮绝即将被俘之时,只登上城楼,朝着安城的方向叩拜,随后仰天长笑,拔剑自刎……谁也不知道原本臣服的吴云峰为何会有此举动,也对其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也能掀起如此声势浩大的叛乱唏嘘不已。
街头津津乐道的民众对此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此事却随着吴云峰的死,永远不会有答案··丰泰八年,公西琰大婚,封来历不甚明朗的神秘人物常朔为后,北越举国欢庆。
西晏打退了,天子成了家,百姓安居乐业,百业俱兴,国力强盛,北越从此进入一个崭新的盛世··金樽清酒,玉盘珍馐,祈丰节如期而临,全国上下,气氛欢闹·宫宴之上,公西琰身侧的人俊逸非凡,朗目如星,和公西琰说说笑笑,幸福洋溢。
公西珏看着主位上般配和谐的帝后二人,和之前两人的剑拔弩张,分外眼红大相径庭;也不知,皇兄最终是如何俘获佳人芳心的,其中曲折纠结,唯有经历之人,自知冷暖。
繁华的都城中四处张灯结彩,皇宫里更是歌舞升平,只是,这般热闹,终归不属于自己;时不时有大臣来敬酒,公西珏来者不拒,佳酿一杯又一杯,心里却越发的荒凉,如同有一道看不见的墙,让自己似乎慢慢远离了这个世界,别人有别人的热闹,公西珏有公西珏的孤独。
他酒过七旬,不再理会那些聒噪的大臣们,只是自顾自把玩着酒杯,偶尔用修长的手指叩击杯身,冷冷看着其中倒影着喧闹的波动,思绪也在不知不觉散了开来·风桐,走了有四年多了…从前,自己时常还能忆起他的音容笑貌,只是如今,为什么渐渐模糊了呢那是我寤寐思服,深深爱着的人呐……时光真的能冲淡一切吗似乎,所言不假呢。
公西珏自嘲般的笑了笑,缓缓托起酒杯,凑到唇边·美酒依旧,佳人不再·耳畔丝竹袅袅,却惹得公西珏有些心烦·他转过头朝着大殿之外看去,视线微微有些模糊朦胧,搞什么,怎地如此不胜酒力殿外落叶飞花,秋风已悄然渐次而起。
灯火阑珊之处,似乎,有一个身影,朝这边缓步而来,近了,近了……公西珏似乎看见了李风桐,出现在殿外不远处的回廊边,一袭素色长衫,缓步踱来·然而,他的脸却越来越模糊了,任凭自己怎么努力,都再不能看清;想要去拥住他,身体却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就是难以动弹。
他努力的定下神来,看到那个身影模糊的面庞终于逐渐清明起来,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容颜·他艰难伸出去想要触摸那如玉面庞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怎么会是你啊……他看到那个身影面庞上难以化开如同墨一样浓稠的哀戚,渐渐如雾幻一般被夜风吹散,消失无踪。
“醒醒啊,王爷,需要奴才送您回府吗”公西珏睁开惺忪的睡眼,觉得头脑有些发昏·大殿里空空如也,来宾尽归,皇兄皇嫂也回內宫去了,喧闹之后,灯火暗淡。原来自己是趴在案上睡了过去,公西珏轻轻一叹,方才梦里的身影,自然是不曾来过。然一场梦,也并非是什么也没有留下,至少,将困惑悄悄涂抹在了公西珏的心里。“回府罢…”“是。”
片刻之后,软轿已经备好,“王爷,请·”……他再度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不出所料,空无一人,有的只是初透的凉秋·是啊,斯人已逝,清影何处寻只不过是自添烦恼而已。
·☆、第四十七章    梦醒··秋去冬过春又来,北越愈发强盛,百姓日子过得安宁,偶尔边境上有点擦枪走火,也只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近来无事,懿王公西珏除了上上朝,几乎是赋闲王爷了,在外人眼里,那叫一个悠闲自在啊“嗳,你们知道吗最近有人看到王爷去城西南馆逍遥呢…”“是啊,不知这滋味如何啊…”“原来王爷也好这口,难怪久久不娶呢……”这达官贵人们的风流韵事,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有味谈资,他们的战神懿王,原是这般风流快活·城西南馆之中,层楼之上,不若临街厅堂那般喧闹不休,人来人往。
幕帘之后,软榻之中,云雨之后的余韵尚未散去·公西珏推开身下喘息未平的人,翻身而起·空虚,无边无际的空虚,并没有随着释放而有所稀释,反而渐渐浓厚。
一日复一日,在攀上巅峰的一刹那,似乎那种让人心慌的空虚一下子了无隐踪,却又在一切平息之后滚滚回潮,将他吞没··日子一天天毫无新意的重复着,烟花声色,车水马龙,不过尔尔。
没有人知道,当一天结束,午夜梦回之时,公西珏时常梦见一人静静坐在他的床边,低着头,似在思考着什么·温润如斯,却愁情难化;这人日渐频繁的出现在他的梦里,不是李风桐,却是那成宇泽。
他面庞上的哀戚缠绕扎根在如画的眉目里,夜纱轻掩之中,似挥之不去,教人看了,内心隐隐作痛·公西珏似被无形魇住,悄然萌生想要抚平那皱起的眉峰之意,却总是千钧压身,移动起来,万般艰难。
待他好不容易移到床边,那个身影却渐渐透明消失,再也抓不住,却始终未曾看过他一眼·每当此刻,总有一阵令人窒息的窒痛从心口升腾而起,猛然击碎梦境,徒留枕席冰凉,与心脏剧烈无法平复的跳动。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睡意全无·公西珏坐起,凝视窗外半晌,披上外裳,推门入院·月色朦胧,花香幽微,他循着香气走了过去,一探究竟。
僻静一角,墙边架上,蔷薇怒放,那样张狂旺盛的生命力,那样鲜红的颜色,即使是夜晚,也不能将其掩盖·蔷薇啊…公西珏有些呆愣了·他轻轻触碰着那簇簇蔷薇柔嫩鲜艳的花瓣,只觉得一阵泫然。
逃也似的,他转身飞步离去,却撞到守夜的仆人·看见自家王爷颇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厮也不敢多问,道了安,赶忙离开·“等等,给本王拿壶酒来。”
“是·”小厮抬头偷瞄了一眼公西珏,见他揉着额角,似乎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不由稍稍放心,赶忙取来满满当当一壶酒··花园里,石桌旁,公西珏屏退了不明所以的众人,当真是明月清影,三人对饮。
成宇泽…钟离然吗他突然间感到很害怕,一种悄怆入骨的害怕·“你说,我这是怎么了……”他对着自己的影子问,回答他的,只有静默无声。
自己的心如同短线的风筝,再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坠入深谷·他忽然间觉得命运是讽刺的,不由苦笑一声·“唔,公西珏,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成宇泽了吧那风桐呢…”是啊,那么,风桐呢“呵呵,你可真可笑…”自言自语,自饮自酌,还是酒入愁肠,万般皆空啊,哈哈哈……·他抬起头来,眯着眼,瞧着天边一轮弯钩。
月色正美呢,不知道皇兄他们,哦,对了,皇嫂有孕了呢皇嫂一个男人,居然也能怀孕生子……公西珏得知常朔有孕的时候,惊诧不已,有些难以消化。
公西琰对他说,常朔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男子可以通过手术,怀孕生子,绵延后嗣·原来…如此·这样,皇兄夫夫,相爱的两个人,便不会有无子之憾了吧,真好。
再过七八个月,就能抱侄子了呢…嗝……·府中众人看着那不停倾注,逐渐歪歪斜斜洒落杯沿的酒液,听着不明其意的自言自语和声声苦笑,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王爷他最近是怎么了,整个人似乎消沉了下去,是朝中有事不顺还是思及伤心旧事呢恁是让众人想破了脑袋··成宇泽钟离然啊,别走,求你别走……他就快要触碰到床边那个身影了,这一次,那个人抬起头来,一双幽目凝视着公西珏,蓄满哀愁,以及,忿恨。
瞬间,千万针头刺入心间,痛极·“别走啊…”公西珏惊醒,原来又是空梦一场,床边,是只有流泻一地的月光·面庞上,满是冰凉·这是什么他伸出手来,触及之处,一片湿润。
原来自己还有泪啊…还以为,在父皇那无比严厉甚至带着厌恶、责备目光的高压下,随着自己的成长,已经蒸发殆尽了呢……他拭去那些破碎的冰凉,呆呆盯着床幔。
他承认了,那股子一想起成宇泽就上涌的怒气不见了影踪,对于风桐的思念和哀痛竟然渐渐淡去了,起初自己的确是对这样意料之外的变化不知所措,一片茫然,于是对冒出来的对于另一个人的念想百般打压甚至恼羞成怒,对自己内心的变化可以忽视,百般逃避…呵呵,自己原是这般愚蠢的人,不仁不忠不义……所以,自己,竟是爱着另外一个人的吗原以为,那个儿时一起成长,粉雕玉琢机敏聪慧的风桐,就是自己的一生一世,却不料,原本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的心里,早已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第四十八章    获知(上)··夕阳的余晖为大地镀上一层令人心安的暖色,远处炊烟袅袅灯初亮,明月初上·公西琰行至坤元宫前,不由将脚步放得轻缓。
远远地,就能看到小窗后英气俊朗的他,身着宽大的衣袍,右手执着书卷,看得入神,左手时不时从案上的瓷碗里捞出一颗殷红的樱桃,扔进嘴里,缓缓咀嚼着,不舍一般多看了几行字,才想起要把小小的核儿吐出来。
樱桃点红唇,看得公西珏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把他吞进肚里,奈何他们的皇儿此刻还团卧在伊人腹中,叫他堂堂帝王,苦苦忍受了好几个月的煎熬,佳人近在眼前,春宵远在天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每每看见常朔安适恬淡的模样,公西琰就算是再为政事操劳疲累,倦乏也一扫而空了。
后宫三千,怎抵斯人得拥此人入怀,此生无憾矣·公西琰从后面轻柔拥住了常朔,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了案旁人的肚腹·本以为,与卿相恋,难有骨血相连,岂知上天恩赐,他们喜获麟儿,叫他如何不欣喜若狂常朔微微一笑,顺势依靠在身后人宽阔的胸膛,笑容从镜里映入公西琰眼帘,只叫他怦然心动。
公西琰拾起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含在嘴里,俯下身去,与他的皇后一同品尝个中甘甜·顷刻,唇舌相交,沁人的果香也甘美缠绵齿间,回味悠甜·他们的手交握着,搭在常朔硕大浑圆的肚腹上,感受着孩子愈发频繁有力的胎动,分享着初为人父的喜悦。
几个月的时间里,孩子飞快的长大,将父亲的肚子撑的圆润无比,宣告着自己的存在,不时踢打着父亲,十分活泼好动·每当常朔或公西琰抚摸轻唤时,便毫不吝啬的回应,惹得两个父亲怜爱惊喜不已。
再过一个多月,孩子就要见到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两个父亲了··“唔…”常朔被公西珏这长长的一吻搞得有些晕头转向,面颊上也染上了从窗外天边飘进来的红霞,俊逸之中一抹嫣红,丝毫不显突兀。
“怎么,皇上空闲下来,便来逗臣的趣吗”“哪里,朕是来瞧瞧你们的·”“饿了吧”“嗯,是有些饿了。”
“传膳吧·”“好·”门外的公公领旨下去了,公西琰小心扶起常朔,毕竟月份大了,马虎不得··膳食很快摆上一桌,清淡可口,公西琰开始为常朔布菜,从常朔被寻到回宫之后,这一习惯便渐渐养成了。
如今常朔又有了皇儿,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才都往身旁人儿的碗里夹,不一会俨然一座小山平桌起·“皇上,臣听说,近日来懿王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精神不振,他是怎么了”“哎……”皇帝放下筷子,轻叹一声。
“朔,这事说来话长…”公西琰看着常朔认真的神情,顿了顿,缓缓说将下去·“珏对朕说,他爱上了一个人,但为时已晚…”“是那个南安故君,成宇泽吗”“是啊…”“这中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一开始,珏以为他爱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李风桐,后来南安灭亡,这南安君主成宇泽被俘,被带回北越来,朕便封了他南安侯,不知珏是怎么想的,竟讨了那成宇泽入府…秋狩之后,成宇泽约摸是为了报复,合谋公西玹,将李风桐捉为人质,最后当着珏的面,公西玹刀刺李风桐,之后他推进河里,久捞不见影踪,成宇泽逃脱…再后来,珏抓到了成宇泽,打算凌迟处死…”“然后呢”“朕也不知为何,觉得不应将此人凌迟处死,于是赐给他一杯鸩酒……” “这成宇泽,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是一个与李风桐生得极其相似的人。”
话音落下,一时间,二人都沉默无言·“……荒唐啊…臣,可否一观成宇泽画像”常朔忽然没来由一阵心悸,不太对劲的感觉不知从哪里,一下子冒了出来,只觉得,突然间很想看看这成宇泽是个什么模样。
“朔怎么突然间想看成宇泽的画像呢”公西琰抬头,看见常朔面色恍惚,心下慌张,“好好好,这成宇泽的画像么,倒是没有,不过朕记得,从前珏倒是画过不少李风桐的像,兴许还有留存。”
他立马吩咐众人去寻找懿王当年所绘图画,只求朔安心就好了··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太阳彻底沉下地平线,一个时辰不到,画像便被呈了上来。
毕竟有了些年头,宣纸微微泛黄,殿内较为明亮的光线清晰地将画像中人的容颜送到常朔的眼里,刺痛了他的眼睛·公西琰看到,身边的人的面庞瞬间没了血色,发狂一般迅速翻看着剩下的画像,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公西琰有些懵了,只听常朔颤抖的声音飘入耳里,“皇上,请您告诉臣,李风桐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不,成宇泽,究竟是…是……”他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呆在那里,茫然无措,苍白的面颊又迅速涨红,分明如热锅蚂蚁,却只语难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哪里不对劲要不要宣太医”常朔攥紧了公西琰的衣袖,指节发白,“他…他…告诉我,成宇泽,还说了些什么或者说,李风桐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这…”挠是处变不惊的皇帝,见心爱之人如此反常,此刻也难免慌了阵脚。
勉强镇静下来,“他并没有对朕说什么…等等,或许珏知道呢”“快叫他进宫来,快叫他进宫来,我要问问他,问问他…”“朔,你没事吧不要吓唬朕啊…”“皇上,臣好得很,求您快叫懿王进宫,臣有些话想问问他…”“好好好,快宣懿王进宫把太医也叫来”·作者有话要说:考试月来了...啊......·☆、第四十八章   获知(下)·************************************************************·坤元宫内,懿王公西珏匆匆奉命赶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青白憔悴,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周围满是青黛,本该流光溢彩的双眼,此刻却暗淡无光。
公西琰看见弟弟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毕竟事已至此,该说的已经说了,多言无益·“珏,你朔哥叫你来,是有些话要问你·”公西珏不知皇嫂找自己所为何事,满是茫然,有些浑浑噩噩的他,没有注意到常朔神色有异。
“小珏,我有些话要问你·”躺在软榻上的常朔递给公西琰一个眼神,于是皇帝便闷声带着一旁的公公走开了,还不忘顺手关好殿门·“不知嫂子…啊不,朔哥想问我什么”常朔很不喜欢别人叫他皇后啦娘娘啦什么的,除非场合正式,不得不如此。
当然,他更不喜欢“嫂子”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李风桐,或者成宇泽是否对你说过一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闻言,公西珏一怔,朔哥,怎么这样问他而他又是如何识得他们二人的“我换个说法吧。
小珏,你听说过,钟离然吗”公西珏触电一般浑身一震,猛地睁大了双眼·那一年,阴冷黑暗的牢狱中,那个人,曾经如同梦呓一般对他说,他不是成宇泽,他的名字叫…钟离然……常朔见公西珏整个人僵在那里,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常朔不可抑止的更加心慌起来,一把抓住公西珏的手臂,“你知道他他在那里”话语间,满溢着担忧焦急,以及忧惶导致的微怒暴躁,不知所措,犹如等待着审判的结果,地狱人间,一线之隔。
公西珏微微吃痛,回过神来,看清对面常朔脸上期待又掺杂着些许疯狂的神情·“…他…我……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公西珏摇着头,陷入深深的愧疚痛苦之中,看得常朔冷汗直冒,“小珏你快告诉我,钟离然在哪里你认识他是不是”“…他…死了…他死了呀…他……被我害死了…”“什么公西珏你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回事”公西珏兀自沉浸在痛苦中不可自拔,常朔狠命的摇晃着公西珏,试图将他摇醒,弄明白他究竟是什么个意思。
“成宇泽…他告诉我他叫…叫钟离然,他说他不属于这里…我也不明白,不明白……”当时觉得是成宇泽逃避罪名的借口,如今一棍子敲在公西珏脑海中,让他彻底懵掉,弄不清状况。
狠狠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陷入疯狂之中的常朔猛然掴了公西珏一掌,发出极为响亮的一声,而自己,也从榻上跌落下来,肚子正好磕在硬邦邦的脚踏上·公西琰听见殿中响动,急忙推门而入,看见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阿朔快传太医啊”皇帝的惊叫声打破了皇宫的寂静,太监们明白过来,领命飞奔。
“嘶呃……”常朔痛得面色惨白,冷汗很快浸湿了衣衫·“阿朔,怎么了,不要吓我”公西琰心急如焚,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
常朔腹中绞痛难忍,孩子开始剧烈的踢打,更是疼得他无以复加·公西琰见他这个样子 ,转过头来想要询问跌坐一旁的公西珏,却看见他一边脸颊肿的不成样子,唇边挂着一缕鲜血,只呆呆坐着,目无焦距,只好让太监先将其带至偏殿休息。
“小然不在了…他,啊”一波更加尖锐的疼痛毫无预兆的袭来,生生打断了常朔的话语·缓了缓,常朔再度向抱着自己一脸焦急自责的男人说:“琰,孩子,孩子不好啊…呃啊…”“我知道,我知道,朔,挺住,挺住啊,太医马上就来了”公西琰感觉托着常朔的一只手上温热滑腻,小心抽出一看,满目鲜红。
“太医太医快来啊”声音中是止不住的恐惧颤抖,时间,似是无比漫长。
终于,太医们匆匆进入殿中,“皇后娘娘这是要生产了…还请皇上移步…”“少罗嗦,朕今晚就守在此,若是皇后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也不用活了……”飞奔而至的太医们来不及喘一口气,立即忙成一团。
今夜,注定无眠··朔哥他似乎认识成宇泽,或许不只是认识那样简单…难道成宇泽真的叫,钟离然公西珏钝滞迷惘的思绪似乎找到了方向,又似乎,漫无目的的飘着。
想着想着,他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王爷您要去哪里”“我要去找朔哥问问,问问……”“不行啊王爷,皇后娘娘正在生产呢王爷您不能过去…”不顾小太监的阻拦,公西珏迈着虚浮的步伐,朝主殿走去。
之间外面似乎乱成了一团,有宫女太监不停的端着盆进进出出,神色惶恐·而主殿里传出的,是常朔的惨叫·公西珏赶忙上前去,拦住一个·“皇后他…不好吗”“是啊王爷,娘娘生产,可是情况有些…”公西珏这才注意到,眼前宫女手中端着的,是一盆被鲜血染红的水,触目惊心。
“你下去吧…”他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公西珏悔恨交加,自己罪孽深重也便罢了,还累及朔哥…此番朔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皇兄他…公西珏有些不敢往下想,心中焦急不已,可是自己不正是罪魁祸首吗公西珏悔得开始诅咒自己,抬手挥臂,狠狠地赏了自己一耳光,“不准惊动皇上他们。”
“是…”娘娘情况凶险,王爷又来这么一出,虽莫名其妙,但此刻只能竭尽全力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毕竟,宫人们就算有九条命,也担待不起·公西珏跪在殿前,久久凝视着殿中的亮光,听着常朔令人心悸的惨呼,攥紧的手中全是汗水,完全顾不上肿的厉害的双颊和嗡嗡鸣响的耳朵。
“对不起,朔哥…对不起,钟离…然……”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公西珏来说都是煎熬,而他能做的只是为常朔的平安,祈求上苍··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第四十九章    昔时··“启禀皇上,二皇子伤势并不是很严重,暂无大碍,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即可复原。”
“既然这样,那朕先走了·”“起驾”小小的公西珏身缠纱布,强忍着疼痛挣扎着撑坐起来,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伟岸的背影踏出宫门,直至消失在视野之中。
公西珏想着,父皇下一刻也许会回一下头吧可是,从来没有·父皇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即使自己拼尽全力,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皇子,不断告诫自己要坚强,要勇敢,也依然不能令那道目光改变分毫,仍旧因为那道眼神而害怕、颤栗,同时,亦渴望着有一天,父皇摸摸自己的头,说一声“珏儿,好样的”。
自己从奔马上坠下重伤,父皇只过来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也许,父皇真的不喜爱自己还有哥哥吧……·疑惑和失落总是与小小的公西珏相伴,从不相离,自己也曾向哥哥问过,为什么。
小小的少年告诉他,不要害怕,不要伤心,哥哥会陪着你的,可是,却不曾回答他为何父皇不喜欢他们两兄弟·他不停的缠着哥哥公西琰问啊,问啊,有一天,哥哥说,父皇也曾很爱自己,可自从珏儿出生,母后离世后,一切都变了。
公西珏仍记得,小小的少年,眼睛里蓄满哀伤落寞,却还有一丝坚毅,在成长的岁月里愈发坚韧刚强,对他说,弟弟,快和哥哥一起长大··宫殿里是瓷器摔碎爆裂的噼啪声,声声惊悸,不绝于耳。
总角的公西珏停下了入殿问安的脚步,呆呆站在殿外不知如何是好·“啪”美酒四溅人癫狂,“啊为什么为何要离朕而去只是因为要生公西珏那个小畜生吗还是说,你总忘不了他,忘不了他,所以要去找他,你怪朕吗…你眼里从来没有朕,从来都没有……”。
他站在殿外被吓懵了,原来母后是因为生自己才死的啊,所以父皇才这般讨厌自己的吗…泪水从眼眶里大滴大滴滚落在地·“呀,殿下您怎么在这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公公一脸惊慌,赶紧把站在殿前伤心不已,不知所措的公西珏带离。
“太子殿下,您看看吧,二皇子他,许是受了惊吓…”未及舞象之年的公西琰看了一眼公公,那公公便闭了嘴,知趣的退下了·“哥哥,母后是因为生珏儿才死的吗是珏儿害死了母后啊,呜呜呜…”“珏儿你不能这么说,你要知道,母后很爱你呢…”“难怪…难怪父皇不喜欢珏儿…”孩童哭的很是伤心,一抽一抽的,小脸哭得红彤彤的,涕泗横流。
“…珏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父皇只是对咱们严厉罢了,等你长大了,就会好的……”等你长大了就会好的,可是,父皇的冷漠憎恶并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被冲淡,父皇总是紧闭殿门,成日对着母后的画像发呆,很长时间不见人,后来,甚至对国事也爱理不理,一股脑儿全抛给太子公西琰。
 ·在寒冷里待得太久,总会渴求温暖的到来·那日,那个阳光溢满庭院的午后,在公西珏的生命中,刻下了难以遗忘的印记·那个仿佛阳光做成的人儿,站在他的面前,如此灿烂的对他笑着,“你好,殿下,我叫李风桐,是李相之子,也是你的伴读,以后,你就叫我风桐或者小桐吧…”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感觉,渐渐拔除了公西珏内心的杂草荒芜。
四个少年的世界是无忧无虑的,他,哥哥,李风桐,还有哥哥的伴读蹇萧,也曾戏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强自言愁;也曾畅言鲲鹏鸿鹄非九万里难言其志,开怀畅饮·李风桐的一颦一笑,都像是带着阳光味道的风,在少年的心田里拂过,麦浪滚滚,林涛悠悠,似乎将那块来自父皇之厌恶的阴云尽数被拨开了,他在久尝极地之寒后,终于懂得了什么是春暖花开。
他在名叫春天的田野里奔跑嬉戏,贪恋着每一柱沃草的青绿,每一朵鲜花的芳香,一转身,看见风桐温暖的微笑,他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人,都会对在自己深陷泥潭之时,伸手相助之人,生出无限的感激来,更何况,久久的淫雨霏霏天地茫茫,一下子拨云见日阳光普照。
公西珏以为,自己对李风桐萌生了爱情·眼神的依恋,热切的追逐,少年的心事还是被好友察觉了,奈何,心中佳人已常在,李风桐与蹇萧,两厢情愿·天不遂人愿,情正浓时,在一次出海商贸中,蹇萧葬身大海,再也没有回来,李、蹇二人之情依然藕断丝连,李风桐的心也随之而去,从此了无生机。
心门已闭,无论公西珏如何苦苦追求,也不会得到一丝回应·从年少懵懂到青年俊杰,被错解的友情一日日重演着痴求,在公西珏心里逐渐错得离谱,幻化成了他自以为是的无可自拔的深爱。
他开始披甲上阵,一路过关斩将,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内心,是迷茫的,却一再欺骗麻痹自己·他及冠之时,尚处盛年的父皇已然忧思成疾,油尽灯枯,他和哥哥跪在父皇病榻之前,只听得父皇留下了一句“对不起,朕,要去找你们的母后了…”,那个记忆中高大伟岸,却冰如寒铁的人,就这样溘然长逝了,父爱,终究还是不属于自己……·当内心的混沌终于沉淀下来,才发现,自己以为的爱竟是挚友之爱,而真正的深情却在自己的内心发现之前便被自己亲手扼杀泯灭;如果说,钟离然是一道划过天边的流星,那么自己,连他一瞬的光芒,也不曾在他燃烧绽放之时,捕捉进心间;如今,早已时过境迁,而那道耀目的光芒,也只能在自己想破了脑袋寻遍了记忆之时,依稀重现。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旦快乐~·☆、第五十章    怅恨(上)··一昼夜的剧痛,终于在婴儿发出稍显微弱的啼哭之时结束,饱尝生产之痛的人挡不住席卷而来的倦意昏昏睡去。
一直守在一旁的年轻帝王长吁出一口气,亲自为榻上之人清理、掖实了被角之后,便把刚刚诞生不久、哭累了,正窝在襁褓里熟睡的儿子抱入怀中·轻轻拨了拨婴孩浓密的胎发,公西琰觉得适才的紧张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初为人父的温馨喜悦。
“嘿,小坏蛋,这么丑·瞧,你把你的父后折腾成什么样啦看朕以后怎么收拾你·”冠下头发花白的公公蹑手蹑脚的开门进殿,小心翼翼的关上殿门,捧着拂尘溜到公西琰身边,想要说些什么。
公西琰皱了皱眉,示意公公噤声,将孩子递给乳母抱着,由公公领着出了门··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珏弟快起来啊,这是怎么回事”看见青石板上垂首跪着的人,公西琰大吃一惊,珏弟怎么会在大殿之前,跪着连忙跑过去,将公西珏扶将起来。
许是跪的时间长了,刚站起来,站不稳,又歪倒下去,公西琰连忙扶住·“皇上,奴才也不知啊,只是王爷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肯起来…”“蠢材,怎么不告知朕呢”“…奴才…奴才知罪……”看着这宦官之首如此反应,也知道这是珏弟的意思,不想让正陪皇后生产的自己知晓。
可这又何必呢而且常朔父子也平安无事了……“珏,你这是何苦呢你朔哥已经没事了,你侄子也好着呢要不要瞧一瞧朕的皇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公西珏嚅动着苍白开裂的嘴唇,言语间,似是失神。
公西琰瞧着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很不好受,可是时间都过去那样久了…“哎…珏弟,你怎么这么傻呢…”半晌,只听得一声轻若无音的叹息,“臣弟…有罪啊……”一时间,公西琰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谁也没有料到,当初的选择,竟是这样的结局;而自己的心中,更是萌生出点点对当初所做决定的懊悔,回想当时情景,成宇泽似心如死灰般的决绝,那种不安之感再度萦绕心头,可是当时,不是罪证充分么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忽略遗漏了呢…哎,一切只有等公西玹归案后,或许才能真相大白;但愿,那种隐隐的不安,最终也只是一时错觉。
说道公西玹,羽王一党在朝中势力早已被清缴殆尽;前不久线报传回消息,说在西北郢州山林中发现其踪迹;很快,消息得到确认,大量人马被分批不动声色的派出,准备一举剿灭叛军。
虽说公西玹一直在大山中迂回顽抗,然而处在包围圈中时间一长,弹尽粮绝,气数殆尽,无论如何也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转眼间,皇长子诞生百日,公西琰赐其名公西弘冀,并将之封为北越太子,宴请百官,大赦天下。
对于男后常朔诞下太子一事,街头巷尾渐渐有这样一种说法冒出,并广为流传起来:皇后常朔乃下凡历劫之仙,历经劫难之后与当今皇上结为伉俪,乃天佑北越;以男儿之身诞下太子,更是天降祥瑞。
原本,百姓们都对男后产子惊奇不已,如今得知一切竟是上天的恩佑,心中更是对这位皇后生出了崇敬之情··常朔对这种说法哭笑不得,这八成又是公西琰那家伙想出来的馊主意,不过嘛,他倒也乐享其成。
常朔转过头,看着公西琰怀中一刻不安生,不停挥着小爪子拍弄父皇的脸的胖团子,看着公西琰那副想躲躲不开,只好一下把胖团子举开,有火发不出的样儿,看着胖团子使出吃奶的劲往前伸出的小短手,死活够不到父皇面庞的那股子拼劲,扑哧一声笑出来。
别看小家伙出生时还是一只不足月的瘦猴,短短几个月之中飞速成长,成了如今圆滚滚的胖团子·小家伙和他的父皇待在一起时总是消停不下来,然而在自己怀里却格外安静乖巧,这简直气煞了公西琰。
“珏弟进宫有几日了,想来看看你,再者,他也想念冀儿了·”意料之中的,常朔低头不语,径自摆弄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常朔那日生下冀儿苏醒之后,叫来公西珏,让他陈述了事情经过,听着听着,缄默无言,却泪流满面。
刚刚生产完的人情绪波动如此巨大,公西琰连忙上前安慰,“谁要你管都给我滚出去”突然爆发出来的歇斯底里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成宇泽的死,自己也有一份。
公西琰赶忙拉了公西珏一起出去,只待常朔气消·奈何百日之中,别说珏弟了,常朔连对自己都爱理不理,总是对自己避而不见,使自己尝够了闭门羹·一日听闻皇后身体欠佳传来太医,公西琰便再也坐不住了。
任凭常朔一阵捶打,挂上足够让自己罢朝多日的彩后,终于将他拥入怀里·悲痛的心压抑多日,尽数在此刻发泄,常朔在公西琰怀里大哭了一场·“小然…小然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公西琰从未见常朔这般哭泣,就算是从前与他相遇最后纠缠不清之时也不至如此……刚强冷硬的人显露如此脆弱的一面,便知晓成宇泽,或者说钟离然,对他而言多么重要。
而公西琰能做的,也只有把他紧紧拥在怀里··************************************************************************··☆、第五十章    怅恨(中)··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春末夏初一场雨后,亭台楼阁早没有了前些时候胜似江南的烟雨朦胧,只余清新如洗,早蝉微鸣·天色渐亮,殿前一抹玄色的高大身影不知立了多久,仰着头,只凝视着天边色泽绚丽变换的朝霞,不知何时披上的一层薄薄朝露也渐渐风干在清晨的宁静里。
那一年,亦是这个时节,安城沦陷,南安国破,自己在夜晚的密林里擒获仓皇出逃的那个人,却觉得他与少时初见所识的那个懦弱昏庸的傀儡小皇帝有所不同·那时候,那个人,便已经是钟离然了么那样决绝无惧的神情,只为了救下那个小太监,似乎无所畏惧…此时细细回想揣摩,也许,他的心里还是害怕的吧毕竟刚刚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切都不熟悉,孤身一人,无可依靠……是不是在那一年,那个人倔强的眼神就直直闯入了自己的内心可是自己竟对那杳杳回音充耳不闻,大肆践踏摧残,直至毁灭……·苦涩再一次盈满公西珏的内心,心口如钝刀慢慢噬割,血肉腐烂在灵魂的深处,令人窒息的痛渐渐麻木,一点点从各个角落浸透、侵蚀他的心智,渐渐的,教他变成行尸走肉。
黎明之前的那个梦,再一次将那些年的往事清晰的展现在公西珏的眼前,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静静流转,色彩依旧在,只是讽刺无比,悲伤难言··偶有飞鸟啾的一声迅速掠过琉璃瓦之上的蓝空,天已大亮。
殿前久立之人突然有了动作,急急叫人牵了他的乌矢马,交代了几句,便翻身而上,绝尘而去·他要遍寻那个人曾经去过的地方,不求锱铢重现,但求循着他曾经走过的路,看看他曾经踏过的山山水水,品过的风土人情、人间百味;最好,能幸运地拾起他曾有的心情,轻轻擦掉岁月镀上的烟尘,一探个中酸甜苦辣,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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