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息+番外 by 夜笙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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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息+番外 by 夜笙p(3)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什么哎,这个家伙……”公西琰听完公公的回禀,微微一叹,只开了窗,向东方眺望·想来珏弟是想要去寻找钟离然那年在东边盘州和久长的足迹罢,只是…思及此,公西琰微微皱了眉。
他不是没有调查过钟离然曾经做过什么,盘州大受欢迎的说书先生、久长小渔村里带着新生儿的父亲,只是,那个孩子的母亲却不知是何许人氏·若说是与钟离然同行的小菁,这不可能,他派心腹查证过,直到下葬之时,小菁都还是一个尚未破瓜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那个名为钟离阳的孩子的母亲呢公西琰也曾猜想过,毕竟钟离然与常朔来自同一个地方,有没有可能是钟离然亲自诞下了孩子。
这几乎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了,一路上查不出有其他女人陪伴的钟离然,与其他女人诞下婴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为此,他试着试探常朔,可是从常朔的话语里丝毫听不出钟离然也同他一样,或者说腰间有蔷薇纹记的迹象,而那时钟离然也已经下葬…这件事,也就只好这样搁置着,没有办法得出一个定论,更无法将这个猜想告诉珏。
如今,珏弟亲自探行当年钟离然走过的路途,不知是否会探得当年一二事只怕孩子一事,珏此行是不会轻易放过的罢,事情若真如同自己的猜想一般,那……“派人暗中跟着懿王,必要时,将他带回京城。
记住,务必保证懿王安全”“是”暗卫受命而发,这一回,自己不应阻拦珏去探寻关于孩子的真相,事情十有八九正如所想。
有些事情,虽无法挽回,却早晚都要去面对,还是干脆一些为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盘州闹市依旧,大大小小的茶馆里,提到那年从天而降的年轻白面说书先生,不少听书成痴的故事迷们都还印象深刻;当年钟离然说的、卖的故事本如今广为流传,大多一传十十传百,有的被改编成了各式各样的传奇演绎,有的精彩桥段甚至被搬上了戏台,在伶人戏子咿咿呀呀的腔调里,锣鼓铿锵的戏台子上,描绘着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或是缠绵悱恻,引人入胜的图景。
台下观众流连其中,如痴如醉,随着戏哭,跟着戏笑;只一人,不停摩挲着手中高价购来的那年神秘说书先生卖出的故事原本,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小心的将书揣进怀里放好,静静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离场,抛下身后一片掌声雷动、欢呼喝彩。
公西珏循着记忆,来到那座宅子门前·宅子已被封多年,部分脱落的封条在风雨之中簌簌飘动,其上的墨迹早已模糊不清,甚至染上了其他的污迹,看不出原样来;木门上的漆更是脱落得不成样子,轻轻一触,便又掉下许多,露出里面无人养护已经有些腐朽的木芯……多年过去,当年的新宅成荒,公西珏抬手,揭去了早已不成样子的封条,推门而入。
·☆、第五十章   怅恨(下)··石板缝隙里冒出的杂草泛着青绿的颜色,偶有那么一两朵淡色的小花,藏在茁壮的枝叶之间·原先院子主人种的花花草草早已成为枯枝败叶,看不出曾经的芳菲英华。
离离青草连丛成片,成为这一片荒芜里最蓬勃的生机,不知是否知晓这里曾经的袅袅炊烟和无限的希冀盼望··那夜发生的一切渐渐与眼前所见重叠在一起,那个名唤小菁的姑娘魂散剑下,那时钟离然眼里的破碎,不知何时尽数扎进心口,随着时光流转愈发明晰锋利,一寸一寸深入血肉,叫人难以忽视每块碎片的锋利,每块破碎的形状,属于每丝碎裂绵长无尽的疼痛,一刀刀,凌迟魂,燃尽魄。
曲已终,人何留也许从那个时候,一切便开始崩塌坠落,永去无回··推开刻满风霜雨雪的木门,年久失修的吱呀声突兀不已,刺耳异常·飞舞的灰尘在涌入的明亮里清晰可见,为终于有人来到这里而欢呼。
厚厚一层灰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白之中,轻轻一扫,纷纷掉落·案上摊着一本还未来得及写完的故事本,墨迹半褪,其中不知尘封着什么样的故事·公西珏吹去其上的厚尘,呛咳之中,捧起书来,临案静阅,一看,便是半日,也无知无觉。
书里确是闻所未闻的趣事,却不知结局,是个什么模样端详着那有些蹩脚却工整的字迹半晌,忽然别过头去,却已经无法阻挡墨迹被水渍晕开,朵朵成花。
卧房里亦是落尘成冢,天色已暗,公西珏尝试多次,依旧点不燃搁置已久的蜡烛,只好出去买了一些,才让房间晕染上些许暖色·无视满床的灰尘,他直接坐在床上,手慢慢抚过每一寸皱褶。
那个人曾经在此入梦安眠,不知梦里,是怎样一番光景……一夜无眠,枯坐天明··第五十章怅恨(下)·久长·公西珏在心里默念这个地名多次,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却似慨叹。
何留长久当留不住的温暖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当一切成为追悔莫及的谬误,长长久久就不再是岁月静好的代名词,转而成为无尽煎熬的枷锁,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催人老去,青丝成雪桃面尽凋,一路相伴的,只有宛如严冬般寒冷入骨的空洞孤寂;或许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那少的可怜的回忆,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味摩挲早已褪色的片段点滴,不停的回想确认,怕极了岁月的风沙一点点将其侵蚀殆尽;直到有一天,苍老的形骸再也不能流连在过去的时光里,却不知,永久而眠是否能够解脱多年之前沉重的镣铐枷锁、炼狱苦刑。
夜已深沉,漆黑的天幕上有几颗星子安静闪烁,昏昏欲睡,小渔村也睡着了,偶尔两声狗吠,或许因为夜幕的凝滞厚重,听起来也带着些许渺远倦怠·钟离然他曾经出现在这里,从盘州远道而来,带着那个幼小的孩子,身边跟着一个以前自己府上的小丫鬟。
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留数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又会有怎样的故事呢……公西珏牵着乌矢,叩响了村民的家门,一阵响动之后,一切又重归宁静。
次日一早,隐瞒了身份的公西珏拜访了村长,了解关于当年那个突然造访渔村的青年的事情·村长对此事也不甚明了,只是知道那个叫做钟离然的青年带着他的妹妹小菁来到村里,住进了村头陆婆婆家,一段时间后兄妹二人又离开了村子;月余后却又带着个婴儿回到村里,但是,谁也不知道孩子母亲的下落…数月后,兄妹二人带着孩子离开,说是要回盘州去…村长所言,与之前查到的相差无几,或许陆婆婆知晓其中原委可是之前调查的时候,不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么公西珏想了想,采纳了村长的建议,决定再去向陆婆婆打听打听。
于是他向村长打听了更多关于陆婆婆的情况,知道了她中年得子,不久丧夫,独子叫做李志,几年前应征入伍,却杳无音讯,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现下自己也无法迅速查知这个李志的下落,不过这李志与自己年纪相仿…公西珏略略思索,便有了些主意。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谁呀稍等一下啊·”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的老婆婆听见敲门声,随意在围裙上揩干了手上的水,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腰,便去开门,这年纪,还是大了啊,不过,好在按照小然那个孩子交给的方法坚持下来后,眼睛变的好了许多。
也不知到小然那个孩子现在身在何方,他那个可爱的小娃,也该有四五岁了吧……打开门,门外站着个牵着马的小伙子,标标致致,颇得眼缘·“孩子,有什么事儿吗”“婆婆,晚辈从盘州而来,厌倦了喧闹的生活,听朋友说久长地处宁静海滨,故而想要在此休整一段时日,不知能否住在婆婆家里。”
“是从盘州来的啊…好啊,若不嫌弃我这里,便只管住下来吧·”不知想到了什么,婆婆爽快的答应了·“多谢婆婆,多谢婆婆是晚辈唐突了,这里有一些银子,以后还要承蒙婆婆的照顾呢,嘿嘿……”青年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跟在婆婆后面牵了马进了院子,把马栓在院里。
院子不大,乌矢进来后,甚至显得有些拥挤·晾晒着的不多的衣物,竹编的箩筐簸箕,几个小菜坛子,一口有些老旧的水缸……这里,便是钟离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日子一天天过去,公西珏告诉婆婆自己名叫席珏,并很快的就与婆婆融洽相处,砍柴挑水等等无活不抢,学得快,倒也没将这懿王难为到哪去。
他常常陪着婆婆聊天,在夏日的午后树荫之下,听着婆婆话家长,忆旧事,看着邻居送来的摊在架子上的鱼慢慢变成鱼干,一颗颗剥着豆子,扔进碗里……陆婆婆说,她的眼睛因为年轻时的过度操劳变坏了,大夫也看过,却不见好;本以为这辈子都不能看清东西了,谁想,几年前村里来了一个青年,教给她一套按摩的方法,也不用吃什么药,渐渐的,这昏花的眼睛竟然清明起来,她的生活也方便了许多,现在许多事情也能亲自动手了。
“王爷要剐了在下,那便剐吧·只是阳儿还小,恳请王爷放过他…”“请王爷派人将他送到东边的久长去,久长最东边有个靠近逆泉的渔村,村头有个婆婆…”记忆深处的话语一瞬间再次翻涌上来,涌入脑海中的画面敲击得公西珏一下子变了脸色,忘了手上的动作,愣坐在那里。
“怎么啦席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休息一下吧…”“我没事,”公西珏放下手中的豆子,抬起头来,“婆婆,那个青年可是有一个妹妹,还带着一个…孩子”他心里面懊恼不已,自己怎么才想起来啊中间可是有好几年的时间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想不起来,不,或许…是不敢想起来……“你可是认得那个青年!”婆婆心里先是一阵惊喜,不过,这阵子惊喜很快就被后来的疑惑取代。
眼前这个叫席珏的孩子认识小然可他怎么知道小珏带着孩子孩子可是小然到了这里以后才生下来的,当初,也是小然月份大了自己才渐渐看出来的啊,莫非……“婆婆,那个人是叫钟离然吧他的妹妹是叫小菁,没错吧,我是他的亲人啊,我已经…寻找他们好多年了,却一直找不到,后来我听朋友说在路上遇到过小然,他还带了一个孩子,原来他们是到婆婆这里来了吗”此刻公西珏渐渐冷静下来,转念间又想到久长除了地处偏僻之外,还有一眼逆泉在此。
当初,为了躲避自己的追捕,钟离然先是逃到了盘州,再又辗转到了久长,可若论偏僻之处,除却久长还大有可选之地,可为何偏偏是这久长难道真与那眼不知是真是假的逆泉有关婆婆听完他的说辞,原本疑虑的心稍稍放下。
“原来你是小然的亲人啊,哎呀,这可真是缘分呐小然出发的时候告诉我是要回盘州去啊,难道你没有去盘州找他们这都过了几年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搬到别处去…”“婆婆,我…我去盘州找过了,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啊”“怎么会啊,你什么时候去找的他们啊,再说了盘州城那么大……”“婆婆,请您告诉我,当初他们为什么来久长啊”“席珏,你先告诉我,小然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小然,他…他是我的…爱人。”
婆婆一怔,一时感慨无言,只看着眼前年轻人逐渐黯淡下来的目光,以为是久寻爱人而不得的失落与想念,原来这就是那个孩子的父亲啊…微微一叹,婆婆继续道:“…你不知道吗也对,这样的事情,想必谁也想不到吧。
他来到久长之时,已经怀有身孕,起初我也不知,后来月份大了,我才知道,他即将以男子之身产下孩子,个中危险艰难,不言而喻·但久长逆泉,最终还是让小然在一番挣扎煎熬之后,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娃…他们出发回盘州时,给孩子起名为钟离阳。”
婆婆凝视着瓷碗里一粒粒饱满青色的豆子,兀自陷入了回忆之中,把记忆之中依旧鲜明的往事娓娓道来,不曾注意到眼前之人的异样·一语毕,一转眼,才看见面前年轻人惨白得骇人的面色,如同被一瞬间抽走了魂魄。
婆婆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也忘记了反应·眼前之人在突如其来的怔愣之后,在一片令人心慌的冗长的沉默中微微颤栗着,面无人色;许久,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先是飞快的转了几下,又霎时瞪大,像是不能理解;紧接着,呼吸开始紊乱,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不能自已一般一下子从小竹凳上跳起来,状若癫狂。
“啊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婆婆,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在骗我…这怎么可能哈哈怎么可能我不信不信……”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爆裂在原本的安静祥和之中,惊动了邻居们,连忙过来一看,却都像陆婆婆那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六神无主,只有愣在哪里。
公西珏疯掉了一般,整个人站立不稳,面红耳赤,额上、臂上青筋暴起,一双凤目更是红得可怕,“婆婆,你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他疯狂的晃动着眼前的老人,理智早已消失无踪,只觉得之前听到的话语带着极为滚烫灼人的温度,在自己的脑子里,身体里不停的乱窜,烧得自己肝肠寸断,五内俱焚;心脏爆裂、头脑溃乱的痛苦让他急欲逃离,却完全无法找到发泄的出口,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裂,化作齑粉,哪里还知道所见是何人,所谓是何事呢·“冷静一点啊,放开陆婆婆,你疯了吗冷静一点啊”村民看着几欲昏厥的陆婆婆,终于反应过来大事不妙,急忙上前去,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丁竟费了好大气力才把这个完全陷入癫狂的年轻人与陆婆婆拉离开来,可这疯子居然不死心,手脚并用的不停挣扎,嘴里不停大声嘶吼着,“这不是真的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整个场面乱成一团,众人无奈,只好将他连拖带拽的扯走制住,这才把陆婆婆从魔爪之下解救出来。
“放开我,我要去问婆婆,这不可能是真的,不是,一定不是,快放开我,放开我啊”被制住的人用嘶哑的声音疯狂叫喊着,挣扎着,不知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几个人眼看就要压制不住了,只好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颈,公西珏还想挣扎,却一下子浑身脱力,头脑沉重,无法凝聚溃散的神智,便陷入了黑暗之中··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呵呵,果然是这样,果然是。
一切都错了,错得太离谱·与常朔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他,怎么就没有具备孕子能力的可能算算时间,当是哪年秋狩之时吧,他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找逆泉,平安的诞下孩子吗……那个叫做阳儿的孩子,竟然就是他亲自诞下的、自己的孩子,现在细细想来,眉眼之间除了与他的相似,剩下的,不就是自己面容的影子吗…后来,那个孩子,却夭折在自己的府中…他该有多么伤心绝望。
是啊,那时候,早已没了呼吸的他,还把阳儿紧紧的抱在怀里呢,孩子还那么小,怎么能够再伤了,病了呢…可笑…苍天啊,一切竟是如此的可笑·一切都已时过境迁不复还,那些当时无意无心的事情却在如今攒在了一起,连珠成串,把其间的疑惑扫除之后,露出的,是原本该欣喜若狂,如今却痛入骨髓的了悟。
 ·***********************************************************************·醒来时,公西珏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被弄回了王府,皇兄,可真是费了一番苦心呐…记忆刹那间回笼,冰冷绝望从梦里决堤,将清醒时的每一分每一秒也淹没了,裹紧了被褥,即使是在夏天,也丝毫无法驱除身体彻骨的寒冷。
一切都,无所谓了;自己,也什么都没有了·太医把过脉后,便回宫向皇上报平安,公西珏屏退了担忧不已的下人,独自待在房间里·寒冷刺骨的痛苦从角落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将公西珏包围,争先恐后的涌进他的身体里,肆意撕扯着每一条神经,冻结着每一滴血液,让他渐渐麻木,无法动弹。
阳儿的哭声萦绕耳边,无法停歇,他多么想抱抱他,轻声安慰,为他哼唱摇篮曲,直至天明;那个紧护着孩子的枯瘦身躯就这样静静的躺倒在窗边的地上,他多么想将他拥入怀中,温暖他冰凉僵硬的身躯,呼唤他,看他睁开曾经明澈美丽的双眼,拭去滑落脸庞的泪水…他是多么想,天知道他是有多么想……·本以为痛得麻木的心却再一次能够品尝到那种滋味,新的旧的,每一丝苦涩,每一缕怅恨,每一个绝望,每一份令人发狂的想念,甚至每一刻甜蜜的幻想。
难以忍受的痛苦让他想起来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他恨自己,恨极了,恨到无力…夜晚是可怕的,每一次午夜梦回,都是一次煎熬,一种酷刑,一个炼狱··在外面一直守着的府中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就这么守着。
直到天色已暗,明月上枝头,才听见房里传来男人低沉压抑的呜咽痛哭,融入无穷无尽沉沉的夜色里···☆、第五十一章   醉生··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如同要燃尽整个夏的生命一般的粉艳红靡之间,从不会缺少蝶舞蜂喧,在一团团绚丽得刺眼不似真实的妖冶醉香之间,日复一日的开着盛大的舞会,不知道花下一人成日盯着这蔷薇花丛,凤目映霏红之颜色,细看却无其蓬勃生韵,正如殷红飘落平静无波宛如一潭死水的幽幽墨池,不知昼夜,不晓日月,只落得蔷薇依旧,斯人憔悴的痴守。
直到一日,那个人注意到了微雨之后花下潮湿的土壤,凝视半晌,不知是在看其上落英点点,亦或是别的什么·突然,此人一下子跪倒下来,伸出双手,开始疯狂挖刨花下润湿的土壤。
不一会,便衣衫脏污,挖到尖利石块的双手也鲜血横流··带着一干人守在不远处的管家王达见状急了,王爷蹲在蔷薇花架下面几天了,不思茶饭,不问世事,不知昼夜,怎么劝都只沉默,实在被惹烦了,也只吐出简简单单一个听不出是喜是悲的滚字。
总不能看着自家王爷这般水米不进,日复一日消瘦下去吧有人看不下去了,对他说:“王爷,咱们知道您心里难受,但如果您不吃些东西,还能一直看得了这蔷薇花吗”闻言,公西珏一顿,总算喝下一些粥去,复又沉浸到蔷薇的世界里…·“王爷,您在干嘛要做什么让奴才们来做就好了呀,仔细伤了手哇”王达正要出手阻止,只听得一个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道:“黏土,本王要黏土…”“是是是王爷您歇着,奴才们这就帮您挖…还不带王爷下去处理伤口”小厮还未动作,只听公西珏怒斥道:“滚开,本王就在这里,等你们挖完”“王爷息怒啊,奴才这就挖,这就挖……”王达心里纳闷了,王爷这些天来总算是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可一开口就非要这黏土不可。
他猜不透王爷的用意,只好叫人拿来锄头铲子,带着小厮翻开那落英覆盖的泥巴,找寻藏在更深处的黏土··公西珏在一旁静静站立,丝毫不理会一手的伤与脏污,原本死寂漆黑的一双凤眸里,不知怎地冒出点点萤火一般微弱的光,若有若无的点亮一眼幽潭,却不是释怀那般的明澈,而是透着闪烁的疯狂,在悄悄的滋长蔓延。
“你等着我,然,等着我·”··除了几个从官窑里叫来的工匠,没人知道公西珏在做什么·众人唯一知晓的,只有工匠战战兢兢领了赏钱迫不及待如逃也似的离开王府时的恐惧慌张。
之后,没有人知晓原本如同换了个人似的满目神采的王爷如今为何又将自己锁在房里闭门不出,为何不再理睬那些命人种下的满园蔷薇,为何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连饭菜都只能放在门外,去问略知一二的管家王达,得到的回答,也只有充满担忧的摇头叹息。
“然,你还是不想吃饭吗可不能一直睡,这样可不好哦…”床榻之上,被褥之中,公西珏紧紧拥着怀里的人,细细摩挲着他的面庞,宠溺一般的言语,还有细密缠绵的亲吻。
梁上,潜伏着担忧不已的公西琰派来的密探,静静看着房中发生的一切,难以察觉·半晌,待公西珏与怀中人温存够了,小心翼翼的将被褥尽量轻的掀开,复又盖好,起身取饭之时,梁上之人才轻巧跃下,一探究竟。
被褥半掩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待走进了,密探不由被吓了一跳·床上的哪里是什么人,只是一个陶俑罢了,栩栩如生,看得出眉目如画,脉脉含情,竟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若不细看,连自己都险些被蒙蔽了。
王爷他,究竟在干嘛来不及多想,密探随即旋身而上,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取了饭菜回来的公西珏,自然不知之前发生的事情,再一次全身心的投入属于他和然的二人世界里,为床上之人悄悄掖好被子,生怕将“他”吵醒。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公西琰听完来人的禀报,一时间百感交集,心痛不已·一旁的常朔将这段时间关于公西珏的事情前后贯穿起来,也明白了是何事再度伤他至此,小然竟然经历了和他一般的遭遇,那个来自蔷薇的诅咒啊……心下一痛之时,身旁之人的一双大手无声的握住了自己的,霎时,心里便好受了许多,然而,有些伤痛,尽管有伊人相伴同当,却还是能将心伤得鲜血直流。
这个公西珏,怎生就这般愚蠢懦弱呢小然生时不懂珍惜,小然溘然长逝之后虽幡然悔悟,却又这般的糟践自己,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之中无可自拔,唯独不敢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现实……·公西琰知道常朔在想些什么,将他拥入怀中,却也免不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担忧与不安。
公西玹气数已尽,作了一番无谓的挣扎之中,被围困的军队用巧计生擒,如今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可珏弟这个样子,又怎么去审理公西玹一案呢哎,这事,只好自己来了,不日之后,当年事情的真相,便可真真正正,水落石出。
常朔曾对自己说过一个让自己心中发凉的可能性,但愿,公西玹当年没有布下如此大的一个损人不利己的局,而常朔,他真的只是多虑了而已···☆、第五十二章   梦死··北越丰泰十年,叛党羽王公西玹在潜逃多年后,于西北郢州被抓捕归案,押回浩京,至此,数年前举国震惊的羽王通敌叛国勾结西晏引发战乱一案如今算是告一段落了。
人人都说,恶有恶报,这公西玹的报应总算是应验了·与之一并被人们重新提起的,还有南安废帝成宇泽勾结公西玹绑架谋害李相之子、懿王伴读李风桐一案,个中始末缘由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哈哈哈你们怎么不去死我是要让你们兄弟俩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就算没拉你这狗皇帝下水,拉个公西珏当垫背的,也算赚了不错,不错啊哈哈哈哈……”大牢里公西玹尖利疯狂的叫喊声一直在耳畔回响,审讯完毕后,是怎么回到寝宫的,公西琰自己也不知道。
人越怕什么,事情偏偏就是怎么着·那一年有着成宇泽或者说是钟离然笔迹的书信,竟然是公西玹不惜重金请高人模仿钟离然笔迹所书,而钟离然,自己便是受害者之一,更别提什么参与谋划绑架加害李风桐了…自己当初的决定也成了一个让人笑掉大牙的谬误,什么顾全大局啊,不仅让一个无辜之人枉死,还将一个无辜婴孩、自己的侄子的性命也搭了进去,任由事态发展,以至于珏弟到了如今这般活在幻想里,乃至苦劝无果的颓唐癫狂。
而自己,又要如何将大白后的真相告诉珏,又要怎样面对常朔呢公西琰苦恼不已,连连叹息,揉着发疼的额角,该来的,总是要来,无论你如何躲避;而这,也是自己和珏弟的报应。
“去把懿王叫来见朕……”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和珏弟说这件事,但是,珏毕竟是负责审理此案的人,几年前是,如今也应该由他把这桩重案继续审理完毕,若是虎头蛇尾,有始无终,那究竟成何体统·长时间闭门不出的懿王公西珏面色中透着病态的苍白,他早已经不在意当年钟离然是否伙同公西玹谋害李风桐,五度春秋,在看清自己的心后,有些东西,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朝堂之上,许久不上朝的他只静静的立在一旁,眼帘低垂,并没有注意到正唾沫横飞的大臣们在谏言何事,孤影似乎就要结上一层寒霜·今日上朝,公西琰本打算与他和大理寺卿等臣子共同商定对公西玹的刑罚,然而此刻公西珏却如此的心不在焉。
罢罢罢,公西琰只好先征求其他大臣的意见了,也不知那日对他的一番苦言他听进去了没有·经过讨论,最后还是定下了何时何地如何将公西玹正法··*******************************************************************************·还未走到府门前,便发觉府中一角腾起滚滚浓烟。
公西珏面色一变,赶忙冲入府中·“王爷不好了,您的卧房那边走水啦”“什么”公西珏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然,然他还在里面啊“小然还在里面,你们快去救他啊”不顾众人的惊愕,向着滚滚的火光狂奔而去,眼看就要冲入火场。
所幸王达等人眼疾手快,迅速反应过来,牢牢将王爷抱住,这才阻止了方才的惊魂一幕·“王爷里面没有人…”“你们胡说些什么,小然他还在里面,还有孩子啊,放开我”此时此刻,公西珏开始狂躁起来,疯狂的朝着燃成一片的屋子喊叫:“然快出来啊钟离然你快出来”闻言,王达心中彻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由一阵悲痛心酸。
“王爷你清醒一些,里面没有人没有人啊”“滚啊你们给我滚啊…快去救他,你们快去救他啊求你们了”。
火势迅速蔓延,瞬间吞噬了整个房屋,任凭一桶桶的水泼下去,也丝毫不减熄灭之势··“啊”在丫鬟的惊叫声中,熊熊燃烧的房屋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不”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响彻云霄,王达此刻能感觉到紧紧抱住的王爷在狠狠的颤抖着,不由一阵唏嘘心痛,火光之中,老泪纵横。
老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们一直不敢松手,害怕王爷做出什么傻事来,直到大火终于燃尽,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中,什么也不剩··大火之后,众人皆精疲力竭,公西珏赶走了王达,跪倒在一片废墟前,完全不觉膝下土地滚烫的温度,痛哭不已。
“然,你回来呀,别丢下我一个人……”大滴大滴的眼泪砸落在焦黑的土地里,因为滚烫的温度蒸发成为一片白雾,转瞬之间,消散无踪·许久,拖着两条烫伤的腿,踉跄着走入残垣断壁之中,细细找寻着碎掉的陶片,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残片包裹起来,视若珍宝。
懿王府中众人都说,一场大火烧掉了邪魔,王爷又恢复了理智,这些日子,连公西琰也觉得珏弟变了不少,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神采奕奕,那个北越人人景仰的懿王,又回来了。
虽说依然有些沉默,却总算是摆脱了那段阴影,公西琰由衷的为他高兴,便再一次委以重任,让他去施展自己的才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羽王公西玹通敌叛国,蓄意谋害他人性命,穷凶恶极,罪无可恕,于三日后菜市凌迟处死,钦此。”
“哈哈哈公西珏,想必你现下也是十分享受的吧怎样当初,我料定了你会选择李风桐,而杀死李风桐的屎盆子扣到成宇泽头上,料你也不会放过他…啊哈哈,不管你现在究竟爱的是谁,这爱别离或者是求不得的滋味如何就算你昭告天下,还了成宇泽清白又如何怕还是生不如死吧哈哈哈……”公西珏不再听眼前这个疯子的话语,转身离去。
凄厉的笑声渐渐远离,羽王余党被迅速的铲除歼灭,人人只道懿王威武,却没有人注意到天牢走道里,大步离去、衣袖生风的公西珏面庞之上两行清泪,缓缓滑落··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又是一年中秋月圆佳节时。
公西珏以身体欠安为由推掉了皇兄的宫宴,公西琰也没有多想,毕竟这段时间大小事务拉拉杂杂,可算是累苦了珏弟,便准了·这一日,公西珏竟然让新来的管家带着大家到酒楼去过中秋,说自己晚些会到场。
大家于是欢天喜地的去了酒楼一顿饕鬄,府中只留下看门的寥寥数人··公西珏拎着一壶酒,来到院里石桌旁·桂子飘香,晚荷几许;月轮依旧圆,清辉却寒凉;池里游鱼也还曳尾,池塘边怪石也还静立,只是那年池畔素衣墨发的伊人,却早已不再。
酒入愁肠,寒冷依旧伴·他站立在池塘边,凝视着塘中涟漪圈圈,似乎看到那个人回过头来,对着他淡淡一笑·公西珏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触及水面之时,水中的影子却渐渐模糊了,融化在流泻而下的一片银白的月光里,不复影踪。
他长长太息,伸手入怀,掏出一包粉末,尽数倾倒入酒壶之中·“然,对不起,对不起…求你,等等我……”公西珏为自己斟了一杯美酒,举杯邀月,复又倾饮入腹。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怕是,怕是要纠缠着你到底了…对不起,然…”泪水在不停的流,如同决了堤一样·可是,他却又笑得欣慰安然,宛若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归宿。
书房里,书桌上,静静躺着一封呈给当今圣上的书信,自己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但愿皇兄他们,能够原谅自己的自私·前段时间的作为,也算是对自己,对皇兄,对社稷最后的交代…·原来,他竟然疼痛至此么…如果当初自己犯下如此大错,如果当初他们不曾错过,如果…腹中百千把刀正在疯狂的搅动,公西珏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重重倾倒,拥抱满池的银辉闪烁。
身体在冰冷的池水中不断的下沉,失去意识之前,公西珏看见漫天绽放的火红的蔷薇,那一种铺天盖地飘飞绚烂的嫣红,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无比耀目,灼伤灵魂,却让人如同飞蛾扑火般无可抑制的贪婪嗅着无边无际的芬芳,张开双臂拥抱这不知是天堂还是地狱的火红,就算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哪怕永世不得超生,也无怨无悔。
最后的一丝涟漪渐渐平静下来,被惊的池鱼又慢慢归拢来聚在一起·圆月高悬,良辰美景,不知醉倒多少眷侣,千里共婵娟浩京城里,喜气洋洋,欢闹一片,大街上商贩叫卖吆喝声不断,游人络绎不绝,一如多年之前。
人们也许偶尔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有些事情,如果当初不是那般,是否就能躲开最后的无奈长叹但是,如果毕竟只是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过去的,便只能成为过去,在太息之中化为风沙,飘散在无情的岁月里,再也找寻不见··《何太息》第一卷(上部)黑云压城城欲摧完·作者有话要说:PS:如果想看BE的童鞋就可以不看后面啦~·☆、第五十三章    重生·第二卷(下部)道是无晴却有晴·第五十三章重生·眼前光影交错跳动,一幕幕清楚的、模糊的、忽明忽暗似真似幻的一闪而过;耳畔似乎有什么奔跑着呼啸着滚滚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似乎逐渐安静下来,偶尔听得朦胧的话语声,如同耳语,又若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缥缈虚幻··“……”“…别吵,王爷已经歇下了……”“事关紧急,王爷怪罪下来,你我担待不起……”意识慢慢凝聚一体,缓缓沉淀下来,感官也渐渐清明起来,好似前一秒还在无穷无尽的混沌闷痛之中,下一刻就突出水面,久违的清新空气一下子涌入肺里,公西珏醒了。
四肢躯体残留着疲乏,酸软不已,脑袋还一下下的跳着发痛·睁开似乎粘连了很久的双眼,入眼的是一半隐隐投着清辉,一半没入黑暗的帐幔,窗外,似乎月色正好。
难道,自己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不及伤悲,公西珏便意识到了异处·自己的卧房在那场大火中燃烧殆尽,之后也无心重建,将就了偏房住着,而当下自己置身的房间又是哪里呢等等……·“叫他进来。”
守在房门外的人一惊,在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后低声回答:“是·”木门轻轻被推开,来人很快进到房间里·隐约可以看到床榻上的公西珏披衣坐起,面部却隐在了朦朦胧胧的暗色里,看不真切。
“说,这么晚来,所为何事”“禀王爷,属下在盘州城内查到了成宇泽的踪迹·”“什么”跪在地上的人听见懿王的话语里包含的像是无比的惊异,心下诧异,却又无从揣度。
房间里本被打破的安静又恢复了,笼罩在一起·“…你先下去吧,这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是”··待来人出去之后,原本靠坐的公西珏像是坐不稳一般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他跳下床来,连鞋子也顾不上要穿,手忙脚乱的点燃了油灯。
他将灯举起来,撩起裤腿,原本膝盖、小腿上烫伤的疤痕不见了,皮肤平整如初·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有些不敢相信,公西珏甚至拿不稳手中的灯,油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应声熄灭。
“王爷,没事吧”“没事,本王要睡了·”自己真的回到从前了吗在毒发落入水中气绝身亡之后这是否意味着然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啊一连串的疑问惊诧如惊雷般在公西珏脑海里炸响,自己不会在做梦吧像是确认般的,他在房间里兴奋地走来走去,在自己身上有捏又掐,就算是空梦一场,也好过万念俱灰,足以让他重获新生。
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他猛地推门而出,看着自己还完好无损的卧房,喜极而泣·守夜的人不明白王爷这是怎么了,身着亵衣,披头散发,大半夜的跑出房门手舞足蹈,又哭又笑的,看来,李公子的死,对王爷打击确实很大……天还没亮,折腾一阵回房后的王爷,不足片刻便又出来了,只不过这回他穿戴整齐,神色无异,火急火燎叫来几个下属,骑了快马匆匆就往盘州去了。
大家虽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好妄加猜测,该做啥做啥··不足一日,公西珏已带着数人飞驰抵达盘州城·正值灯火初上,明月现枝头之时,他带着人马放轻了步子,来到钟离然落成不久的新宅前。
宅门尚是崭新的,与多年之前头一次来时别无二致;门前吊着的灯笼仍然亮着,缕缕流苏偶尔随风而动,似乎当年的风雨,从来不曾来临·暮色中隐约可见从宅子里袅袅腾起的炊烟,他们是要用晚膳了吧…公西珏的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不可抑止,就连在战场上身陷险境,面临生死拼杀时,也不曾如此紧张过,宛如未经世事的稚儿,手心汗湿,紧张不已。
等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手来,却又在敲下的一瞬间顿住了·自己此刻又该以什么理由去见然呢还以这幅架势兴师问罪么怎么可能啊,荒唐……探望不对不对…哎呀要如何是好呢心中焦虑矛盾不已的公西珏只皱着眉负着手,在一座看不出名堂来的宅子门前不停打转,几个手下看见自家王爷这幅怂样,不禁面面相觑。
以前王爷这般模样,他们简直是想也不敢想啊·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第五十四章    夜探··这两日盘州城内算是出了件奇事儿,原本大街小巷贴的到处都是的南安废帝南安侯成宇泽的通缉令一夜之间都不见了,有好事者问“知情人士”,得到一个此案误勘,成宇泽实被冤枉的答案。
可这样的事情,在盘州城,可是前所未有的啊其实不止盘州城,整个北越大小城镇都是如此,那通缉令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得干干净净··之前,与画像上非常相似的钟离然一度受到一些眼尖之人的指指点点,甚至有人觉得画像上的人与不久以前大受欢迎的说书先生很像,很快就怀疑这通缉之人就是钟离然。
小菁一度为此担惊受怕,好在钟离然不知什么时候怎么弄来了户帖,似乎他与通缉令上的人相貌相似只是一个巧合,虽然一直有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但他还是以钟离然这个身份在盘州城内安顿了下来。
“王爷,今日午后钟离公子要在城南书茶馆儿开讲什么…呃…聊斋志异了·”“本王知道了·”王爷自打那日下令速速撤除通缉令后,又没了动静,愣是在这盘州城里待了好几日,只交代他们几个时时刻刻关注换了个名儿的南安侯,连夜里也不放过;更有甚者,近几日来还向他们温习讨教荒废已久的轻功,大练特练不分昼夜,好在进步还颇为明显,不然王爷若是急了,还真够他们几个喝一壶。
估摸着王爷他呀,哪天怕是要亲自夜探钟离府喽…·公西珏早早地就抵达了书茶馆位置颇佳的雅间坐定,将大堂中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不一会,开讲之前,馆中爆满,小二张罗着为来客安排位置,端茶送水,忙得不亦乐乎。
而钟离然说书的位置,似乎在堂中搭设好的帘幕后面,叫人看不真切·公西珏不由有些微微的失望,不过较之重生之前,这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重活一世,至少钟离然他还活着,至少,自己还有赎罪的机会。
正失神间,听得堂中抚尺清脆一声响起,原本喧闹的满堂听客立时安静下来,钟离然开讲了·钟离然哪里记得完《聊斋》将近五百奇闻异说,囫囵记住的,也只有一小部分。
可这一小部分也算是绰绰有余了,什么咬鬼捉狐男生子,在尽情发挥,就让在座各位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堂里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或是连连低叹·公西珏听着这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忽高忽低,抑扬顿挫,听不进故事的曲折巧妙,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悸动。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藏在衣袖下的一只手攥得紧紧的,浑然不觉在广袖上抓出了道道褶皱;另一只搭在木椅扶手上的手也紧紧的扣着边沿,显得极不自然·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帘幕后面模糊的身影,目光热切,似乎要将那薄薄的纱幕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王爷王爷…”下属充满疑惑的询问终于将他快要抑制不住的神智拉了回来,公西珏敛下双睫,掩去了方才面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情绪,而这心里的澎湃激动,却是怎样也无法稍加平息了。
“…欲知事后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今日就说到这里,谢谢各位前来捧场…”时间快马加鞭的溜走,很快,一下午的书便说完了·茶馆里客人渐渐散去,帘幕后的身影也收拾了书卷,起身离开。
公西珏心下一惊,连忙跟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又在即将追上那个身影时忽然间顿住了双脚,就这样目送那个素色的背影离开,在西斜的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直到走出视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是夜,钟离然宣纸上落下了最后一字,搁下毛笔,检查校对了一番,待墨迹干透,从案前站起身来,舒舒服服地大大伸了一个懒腰,洗漱之后,很快便睡下了·公西珏躲在暗处,看着窗前那个身影,觉得白日里无法自控的烦躁以及按耐不住的急切终于在再一次看见他的身影时慢慢平息安宁,正如同久旱逢甘霖。
房间里,油灯熄灭,公西珏又耐心等待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才小心翼翼的潜入房中·揣在身上的迷烟他并没有使用,虽说下属告诉他,这小筒里的迷烟有暂时把人迷昏过去的功效,而昏睡一阵之后,几乎不会产生什么危害;但是,他还是没有使用,宁愿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
公西珏轻轻踱近床边,钟离然安静的睡颜就这样再度闯入他的眼帘·清美如画的眉眼恬淡舒展着,多一分便趋往阴柔,少一丝便略嫌刚硬·挺立得恰到好处的鼻梁,微微抿起的淡色双唇,胸腔随着平稳的呼吸规律的起伏着,不紧不慢…夜色为他的面庞蒙上了一层轻纱,不知梦里,眼前人又在做什么呢·他的目光描摹着梦中人的脸庞,一寸一寸,唯恐漏掉了每一处细节。
一阵发烫的酸涩涌入公西珏的头脑,一下子又冲进了眼眶,盛敛不住,满溢出来·他极力压抑着,安静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阻止因为哭泣而变得破碎的气息喷出,惊扰夜眠的人儿。
公西珏慢慢在床榻边跪坐下来,静静凝视让他发狂的日思夜想中的人·忽然,钟离然开始不安的挪动身体,似乎就要从梦中醒来,公西珏连忙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快速思索着如何应对。
还好,床榻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睫帘微微颤了颤,又恢复了平静·吁,有惊无险··这一动,覆在他身上的被子便歪了一角下来,散落在床的青丝也垂落床沿。
天气转寒,空气里开始泛起幽幽的寒意,公西珏放缓了动作,悄悄将被子拉回原位,仔细确认盖好之后,又将垂落的青丝轻柔拢回枕畔,触感冰凉·就像一瞬间被磁石牢牢吸住,一发不可收拾,他听见一片夜色里自己咚咚跳动的心脏,感觉到心房里阵阵的微颤,鬼使神差般,蜻蜓点水般吻上榻上人的双唇,轻柔得,如同乘着微风的丝羽划过水面,那微微荡漾的涟漪,来不及捕捉就消失无踪了。
再是流连忘返,许久之后,公西珏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再说,自己还要去看看阳儿啊…不知是否因为在床前跪坐得久了,他在跃出窗户的同时,竟然将架子绊倒,其上的花盆砸落在地,发出偌大刺耳的声响。
这下可好,不仅惊醒了房中的钟离然,连其他人也惊醒了不少·“谁站住抓贼啊”更多的家丁被这喊声惊醒,纷纷提了棍棒,搜寻府中贼人。
哎,今日是看不成阳儿了…公西珏懊恼不已,不禁暗骂自己愚蠢·趁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府中搜寻的众人,公西珏很快便融入浓重的夜色里···☆、第五十五章    相见·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一连半月,钟离府上多出来不少巡夜的家丁,钟离然心里不免担心,于是让小菁带着阳儿一起搬到了自己屋里,虽说那天夜里并未丢失什么东西,可还是小心为妙啊。
这下子可苦了公西珏,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夜幕降临之后要想在不用迷药不伤人的条件下再溜进钟离然房里实属不易,只好趴在房顶上,掀开瓦片偷瞄屋里的情况··阳儿会爬了,在钟离然宽敞的床铺上爬过来滚过去的追逐着小菁手里的小花鼓,咯咯笑个不停;累了就扑进大人的怀里把挂在小嘴边的哈喇子蹭干净,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挥着小手蹬着小腿咿咿呀呀个够,吐两个泡泡之后困意袭来,安安静静睡过去。
每当此时,钟离然便放下手中的毛笔,从小菁怀里接过睡得正香的宝宝,怜爱地蹭蹭他的小脸,顺一顺他小脑袋上日渐浓密的软毛,轻手轻脚将他放进小床里,掖好小被子,方才回到案前,继续写他的传奇演绎,偶尔停下笔来,仔细推敲清楚了,满意了,复提起毛笔,一脸兴奋地疾书狂写。
公西珏几乎夜夜看得到此情此景,心里灌满了恬蜜的渴望,恨不得跳下去将这父子俩一同拥入怀里,揉入骨血之中,永不分离·直到钟离然困倦了,熄了房中的灯火,他趴在房顶再也看不清之后,方才讪讪离去。
有时候恰巧赶上钟离然房中沐浴,木桶里,热气氤氲的水下白皙的身体,直弄得这房顶君子浑身发热鼻血奔流……要是让人知道了他们的堂堂懿王居然有这等趴在房顶乐此不疲偷窥的行径,怕是要当场石化。
在十多二十天的时光里,公西珏白天去听钟离然说书,晚上便趴在他的卧房上面观光,乐此不疲·王爷还真是闲的厉害啊,抛下大小政事置之不理,待在这盘州也有好一段时间了,不见王爷做些别的事情,只成日屁颠屁颠儿地跟着那南安侯到处跑,还生怕被南安侯逮住;恁他们绞尽脑汁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其他更加合理的可能性,只除却一个——王爷该不会是情移南安侯了吧哎,只可怜了那尸骨未寒的李公子哟…不过这王爷的喜好,哪是他们这些下属能妄加猜测的呢只要王爷从李公子的阴影里走出来就好,嘿嘿……·只可惜,好景不长。
从浩京加急送来的急件让公西珏皱起眉头,西晏军队大举犯边,皇帝诏他速速回京·他记得上一世公西玹勾结西晏出兵进犯北越的时间是丰泰五年隆冬,如今却才入秋不久,时间提前了将近四个月…难道说,自己重活一世,有些东西并不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出现了一些变数思及此,公西珏心中微凛。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即使是上一世从未发生的,他也自当全力以赴·许是上天垂怜,自己才能够重回五年之前,才拥有了改变一切的机会,自己断不能让那些乱臣贼子乱了断了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握在手中的希望。
自己这两日就不得不回京了,只是在回京出征之前,他真的好想与钟离然见上一面··**********************************************************************·“钟离,你可要加把劲儿啊,这段时日咱馆子里可是来了位贵客,包下了楼上那最好的雅间,每日都来听你说书,哎哟那气势…总之你可得好好加把劲儿啊,可有得咱们赚的…”“是吗…”他说怎么看这书茶馆老板近来欢天喜地的,搞半天是馆子里来了位财神爷,至于吗不过…钟离然觉得有些奇怪,以往这些个财大气粗的人,往往是提前花下重金购买自己手里的故事本先睹为快,哪里有这闲工夫每天都来听自己说啊,也不嫌吊着胃口累得慌他一下子来了兴趣,不知怎地打算去会会这位日日来捧场却又不抛头露面的神秘“大”人物,兴许有什么意外收获,再碰上个知己呢·这日散了场后,钟离然收拾完书卷,掀帘而出后,并未向往日那样出门离去,而是转身上了二楼雅间。
本打算跟随钟离然离开书茶馆的公西珏大惊,这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自己不是渴望见他一面吗不如就趁此机会,见上一面吧,毕竟自己明日就要动身出发了,之后什么时候能再度相见,还是一个未知数。
珠帘因为来人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钟离然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雅间之中的公西珏,心中一沉,自己怎么在这个地方遇见他前段时间突然撤走的通缉令又是怎么回事他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为了李风桐还是别的什么自己真的逃不出他的魔掌吗阳儿和小菁现下是否安好不过一霎之间,钟离然心中千回百转,疑惑丛生。
公西珏闻声抬头,看见站在那里的钟离然,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面上的激动欢喜,抬手为钟离然倒了一杯西湖龙井,“成宇泽,好久不见·你放心,我并无恶意,来,坐下喝杯茶吧。”
“多谢王爷美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说完,钟离然泰然自若的在公西珏的对位坐下,“王爷日日来此捧场,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啊,还不知王爷对在下说的书可还满意”话语里,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态度,着实让公西珏心里一番苦涩,有苦难言。
可是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伤了他,怕今天他肯坐在这里与自己说话,也是因为自己是王爷,他不得不与自己周旋吧……·这边钟离然心里也不平静,既然他来了,就算自己的确有愧于李风桐,可说到底这陷阱也是公西玹设下的,可以说这公西玹是算好了公西珏会往里钻,自己也不过是被利用了…为了小菁和阳儿,自己也不能再软弱的忍着了,必须和他周旋到底。
钟离然定了定神,心中登时生出一股勇气,且看这公西珏要怎样罢,自己奉陪到底就是了··哪知公西珏竟然笑了,笑容里不知是不是他看花了眼,竟然含着一抹苦涩。
“成宇泽,前些日子我在气头上,错怪了你…那些通缉令我也叫人撤回了,请你不要往心里去,对不起…”这公西珏今天是怎么啦不仅一口一个我,还对他道歉…钟离然忘不了在落天河滩上公西珏带着浓浓恨意和狠戾的耳光,眼里迸射出来的寒光恨不得要将他撕碎毁灭一般…搜寻李风桐的那几日自己因无措心伤风寒侵体,大病一场,险些没了性命…“从前我将你囚禁在府里,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毕竟南安已经…我…哎……”钟离然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公西珏居然会对他说这种话那个冰冷孤傲又暴戾的懿王公西珏太阳可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钟离然心中无比震惊,他抬起头来,直直看进公西珏的双眼里·那里面没有往日的凛冽冰寒,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深邃,透着点点真诚,甚至…柔情的炽热天哪,什么啊,自己绝对是看花了眼。
他这下子猜不透坐在对面的人意欲何为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坐在那里·为了避免气氛僵硬尴尬,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管他呢,先听公西珏怎么说吧。
坐在对面的人儿沉默不语,公西珏心里一阵失落·他定然是恨极了自己吧…自己当初怎地就做下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呢如今也是追悔莫及…但上苍不是又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吗钟离他原谅自己也好,恨自己也罢,不管怎么说,这个早就住进了他心里的人儿,他公西珏是要定了。
任他道阻且长,自当愈挫愈勇公西珏暗暗为自己鼓气,志在必得·“以前是我混账,对你做了一些大错特错的事情;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对李风桐的也不是爱…”“王爷究竟想对在下说些什么”“我想说的是我对李风桐有的只是当初错认的友情,我并不爱他…”“王爷对在下说这些作甚”“我…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来…”“呵,王爷您是在说笑吗对李风桐他始乱终弃也就罢了,现在又对在下说这些,王爷您不觉得很可笑吗”钟离然的话语里蕴藏着点点怒气,公西珏一怔,不由自主的望向那对眼眸,“对…对不起,我…我…我只是想…我们…”“王爷,过去的都过去了,王爷又何必执着于那些事情呢风桐他是我的知交,还请王爷尊重他;还有,在下未曾谋害过他…王爷若真的想…想让在下放下,还请以后不要再相见了。
请恕在下直言,今后在下不想与您再生任何瓜葛·在下身体不适,恕不奉陪·”说罢,钟离然起身大步离去·这公西珏又想做什么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和他纠缠下去了,如今阳儿和小菁都不能出任何差错,这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懿王公西珏,还是早些摆脱为上。
是自己操之过急了吗什么叫今后不再相见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他真的,如此恨自己吗还是说,他想与自己断绝关系,好保全小菁和阳儿……公西珏眼睁睁的看着钟离然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雅间。
不,只要还有挽回的余地,终有一日,自己必要将他再一次拥入怀中···☆、第五十六章    感思··踏出书茶馆的大门,钟离然心里面一直很乱,一路上走得越来越快,恨不得要飞起来。
直到回到家中,确认了阳儿和小菁都没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呢还对自己说出那些简直难以置信的话语,也不知道自己离开浩京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公西珏不会是受刺激了吧…钟离然不知道的是,公西珏的确受了不小的刺激,以至于现在做出诸多疯狂的举动;若他知道一连半月都有人趴在自己卧房的屋顶上偷窥,不知会有何想法。
钟离然将在床边爬来爬去眼看就要掉出来的阳儿一把捞起来,这小子,长得可真快呵,一天比一天沉·“咿~”阳儿伸出藕臂指着院落中飞上飞下的麻雀,圆滚滚的小身子不停的努力往外挪,似乎想过去一探究竟。
“阳儿也想飞吗爹爹举高高,飞喽”“哈哈哈~”怀里的小肉球一下下的被抛到空中,落下来,又被稳稳接住,也不怕,只咯咯大笑着。
小菁端了一盘点心过来,恰巧看见这一幕,会心一笑·阳儿一天天长大了,哥哥也乐在其中,这样挺好·那些曾经发生在南安,发生在浩京,在王爷身边的事情,只要哥哥渐渐忘掉了,就不会再伤心了吧……·阳儿看见点心,立马就不要爹爹了,小身子在钟离然臂弯里一蹦一蹦的,恨不得马上扑到盘子里去。
“阳儿这样不对哦,好吃的要先给爹爹吃才行·”阳儿捏着已经到手的诱人点心,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转过身子,将点心送进了钟离然嘴里·钟离然看着怀里眼巴巴的阳儿,笑了出来。
“嗯,阳儿真乖,来,爹爹也喂阳儿吃一块~”拿起一块点心,喂阳儿吃下··小家伙许是饿了,狼吞虎咽,嘴里一块手里两块,包子脸鼓鼓囊囊的,惹得小菁也笑了出来。
擦去阳儿嘴角边沾上的残渣,兄妹俩唠嗑了一会,小菁便带上门出去张罗晚饭的事情了··看着怀中的宝宝,今日的事情又浮现到脑海里,许久都不曾思考的问题也随之冒了出来。
阳儿是他的孩子,可也是公西珏的·若是有一天,公西珏知道了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会作何感想,又会不会对这个孩子不利呢不得不说,公西珏很有可能将阳儿视为妖孽,毕竟一个男生诞下的孩子,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想必很难被这个世界容下吧。
“阳儿,叫爹爹,爹爹”不管怎样,无论阳儿能否为世人所容,自己定会全心全意呵护他,给予他一个温暖的家,即使这个家里只有一个爹爹,也足以让他幸福的长大。
“大~大大~”像是感应到了自己的心声一样,阳儿绽开一个甜甜的笑脸,露出两颗白嫩嫩的乳牙,吐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词·钟离然心都化了,狠狠地亲了阳儿的小脸蛋儿一口,深嗅一口软绵绵的小身子上甜甜的奶香,在一瞬之间,他觉得未来的生活,真的美好极了。
有阳儿在,有小菁在,自己还畏惧什么呢既然他们期盼着春光融融,草长莺飞,那么,就让自己成为他们世界里的太阳··******************************************************************·“老爷,这有一封给您的信。
刚才府上来了位公子,说务必要将这信交到您手上…”还在吃早膳的钟离然闻言放下筷子,接过信来,信封上写着‘成宇泽亲启’几个遒劲有力的字。
钟离然心中猜到八九分,“他人呢”“那位公子说他还有急事,已经离开了·”他拆开信封,果然,这信正是出自公西珏之手。
信中无非是为从前的事情道歉,解释李风桐一事,嘱咐他要保重云云,和昨天在书茶馆里说的没什么区别·这家伙,自己难道说的不够清楚吗怎么昨天才说再无瓜葛今日就送了封信来。
不知道他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可能是有急事要去处理吧·公西珏啊公西珏,真叫他摸不着猜不透·从前将他养作替身禁脔,肆意践踏,今日反过来赔不是嘘寒问暖却又是为哪般“哎…”钟离然轻叹一声。
仔细一想,更多的细微之处又重现记忆:从前面对他时,他的眼里除了冷漠,有时似乎还有那么星星点点的哀伤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有时云雨过入眠后,夜深人静之时,他会无意识地紧紧将自己搂住;有时他也会散发出那样一种不似真实的温柔…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有着一个怎样的过去;他的内心世界,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第五十七章    意外··十里军营,宵柝声声,寒鸦咕咕·大帐外更深露重,大帐内油灯孤焰,一人凝视着悬挂的地形图,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已然凛冽的秋风一阵猛刮,掀起本就不算厚重的帐帘,一股脑儿冲进帐子里,甩得焰火猛地一跳,帐内昏黄的光线一下子暗淡下去,缓了好一会,才渐渐复明··立在地形图旁的公西珏微微眯了眯眼,夜深了,倒是他,睡意全无。
转过身,掀帘而出,寒意浓重的空气迎面而来,阔野之上,衰草连天,残月欲坠·驻地距郢州山林不远,他已经派人侦查过上一世公西玹藏身的那几座大山,可此时那里却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一整支军队了。
不知是不是时机还不成熟,那公西玹还没有从南边的海路绕上一个大圈子,最后迂回到郢州境内那鸟不拉屎的大山里·公西珏颔首望了望不远处蛰伏在黑暗里的山群,也不知道,钟离然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信,阳儿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闹他的爹爹…·战事如火如荼的开展了一些时日,入侵北越的西晏军队正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逐渐落于下风,不久之后,便会被击垮溃逃,割让城池请和,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不过…这场战争并未完全按照记忆走,翻出了些新花样·最初见到时,那个叫“火将军”的东西倒是真唬了公西珏一跳,迅速膨胀的火球,震耳欲聋的声响,滚烫骇人的温度,士兵死伤之惨状,着实是惨不忍睹。
好就好在这“火将军”的数量并不多,一场战役里边见到几个就不错了…公西珏费了一番气力,查得的结果与皇兄一直在找的那个常朔脱不开干系,这新武器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听说西晏皇帝一直想从他手里弄来制作“秘方”,可总是碰得一鼻子灰,正是如此那震天响的东西才没有满天飞,否则后果可以说是不堪设想·公西珏猜不透常朔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上辈子对皇兄和自己唯恐避之而不及,如今却大摇大摆的凭着这威力颇大的东西声名鹊起,大捞了西晏皇帝一笔财…是不是过不久就要来找自己销卖这“火将军”了·事情果然被公西珏说中,过了些时日,这火将军果然被卖到北越军中,只是常朔依旧不见首尾,神秘得很。
不仅如此,‘西晏有神人,变出火将军’的惊天消息很快就散播到北越百姓的耳朵里,一传十十传百,有心人再添点油加些醋,这火将军恨不得能把一个王朝送上西天。
一时间北越人心惶惶,朝廷官府也为安抚民心扫除谣言费了一番气力··身处盘州的钟离然听到消息的时候,心中只有那么激动了·这造出炸弹的人很可能同他一样来自未来,因为某种原因来到了这个时代。
紧接着,钟离然开始想这人就是常朔的可能性有多大·说实话,这几率比被陨石砸中的可能性还小得多,可他就是忍不住的兴奋着,激动着,弄得小菁都莫名其妙·最后,钟离然决定,不管此人是否是常朔,他都打算去西晏一探,毕竟有朋自故乡来,不亦乐乎。
钟离然下了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以前交通不便,路有大山阻拦,崇山峻岭之中道路蜿蜒,要进入西晏境内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如今北越西晏两国交战,战火纷飞,兵荒马乱。
不管小菁怎么劝,钟离然非去西晏不可,最后迫于无奈,小菁只好千叮咛万嘱咐,钟离然倒是潇洒,轻车简行,将阳儿托付给小菁照顾,自己便火速上路,满是好奇猜疑,只想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作者在这里给大家拜年啦~·☆、第五十八章    多舛··巧的是府里曾经有人多年之前几次跟着商队去过西晏,钟离然正愁不识得路,这么一来不是正好吗两人于是购了快马,急匆匆的上了路。
昼行夜歇,急匆匆的走了几日,钟离然一开始迫不及待的心也逐渐冷静下来·怎么越过两国边界绕开战火是个问题,如何通关进入西晏境内是个问题,就算到了西晏要怎么找寻那位神人还是个问题。
意识到这些,钟离然脑袋都大了不少,思索了一会,他决定先停下来,按照随行的建议在城镇里置办了些货物,二人乔装改扮成了商人的模样,这才继续上路··路途越往西边变得愈发难走,山愈发的多起来,也愈加高大险峻。
不知随行是怎么选的路,有时候山路险峻迂回,地势错综复杂,道路两旁杂草丛生,时不时冒出些虫蛇,吓人一跳·随行只是说,走这种山间小道,避开那些个战略重地,才不至于惹火上身。
钟离然跟在随行后面,常常是走的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荒山野岭里,好歹还能偶尔出现的一两户人家,能让他落落脚歇息歇息,不至于露宿星野·令钟离然内心感到欣喜的是虽然地处边界,生活条件较为艰苦,可是民风还算淳朴,主人家尽其所能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即使那野菜让他嘴里发苦。
就这样在边境的大山里又缓慢的走了几日,眼看再翻过一两座山就要到达西晏境内了,可是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他们二人硬是没躲开,被在这附近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不管他俩人怎么辩解,那小军士非得咬定了他们是探子不可。
好歹这小军士是北越这边的,不然还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儿,情况说成是凶险万分也不为过了·“哎呦军爷,小的们真是商人,这一路翻山越岭去西晏,售卖了这些货物,挣几个钱糊个口哇…”“既然说是商人,那总得有个什么凭证啊拿出来我看看”“……”钟离然和随行大眼瞪小眼,出来时匆忙,路上他们本也想去弄的,结果中间又出了些岔子,一来二去也顾不上了,只寻思着怎样尽快抵达西晏。
这下子可好,撞了狗屎运了…一时间二人不知如何是好,“这这…军爷您看,咱俩只是做小本生意的…”情急之下也不过脑子居然掏出银子打算意思意思。
小军士看这可疑的二人搪塞不过去了,“我就说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不是西晏的探子走狗又是啥”当即唤来了同伴,把面前两个脑子发昏的家伙给押回了军营。
军营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儿,更何况两个嫌疑重大的“西晏探子”·士兵没有从他们身上搜出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是啊,探子嘛,身上自然不能带这些物什了,免得有朝一日被逮住了,暴露了身份可不妙。
一连两天水米不进搞得钟离然两眼发昏,不是他不想吃,只是断然没有给俘虏好吃好喝招待的道理,军士们还想着饿上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两顿,看他还不招··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个探子还真是嘴硬,死活就是不招,只一个劲的嚎冤枉。
无奈,士兵们把情况往上报了,一位偏将示意他们大刑伺候这二位“贵客”,无法,也只好如此喽,谁让这两人不招呢冤枉似乎不太可能,有那个无辜老百姓出远门办事走贾不携带必要的凭证啊更何况这兵荒马乱的,这小老百姓还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去往敌国通商钟离然可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他本来就是黑户,能弄来户帖已实属不易,叫他在短时间内整个身份证明什么的,真是难于上青天;随行也不知怎么搞的,居然也不带身份信件…一天夜里,身上同样绑缚着绳索的随行悄悄对他说,自己本来就是西晏人,几年前偷偷进入北越谋生,差点没让钟离然吐出一口老血。
 ·钟离然和他的随行可是受了老一顿招待,简直是没齿难忘·一顿棍棒招呼,打得两个人鼻青脸肿,处处淤青;一顿不招,自然还有第二顿、第三顿…最后打得两个人重伤,连骨头都断了两根,此时就算真的有东西要招,只怕也招不出来了。
面对身强力壮的士兵的拳打脚踢,钟离然咬着牙死死护住头部,尽量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可随后还是被打得意识模糊,体无完肤,整个人简直惨不忍睹·大家只道这两个西晏探子是硬骨头,不由生几分敬佩之情来。
最后,偏将决定不再折磨这两个有骨气的汉子,干干脆脆送他们上路···☆、第五十九章     问斩··模模糊糊之间,被看押在帐子里边的两个人知道外边天亮了,边塞的风刮了一夜从未停歇,帐幕的缝隙之间,已经有光亮透进来。
钟离然试图挪动被绳索捆绑在木桩子上的身体,奈何身子早就僵了,疼痛感也不那么鲜明,脑袋里也是一片混沌,难以估计此刻自己的伤势,呵呵,钟离然心中苦笑,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也不知这随行怎么样了,不过看他那五大三粗的模样,大概是比自己经打…这条命,很有可能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强迫着自己此刻装满浆糊的脑子冷静下来,猜测着这些士兵的想法,苦苦思考之后要怎么应对·情况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十分不利了,但谁让他们遇上这事儿,百口莫辩。
思来想去,钟离然也只想到了一个法子,似乎也是在此种情况下唯一的出路,谁让这些个兵一个个都是无缝的蛋呢想破财消灾都不行,倒是火上浇油,加深了嫌疑,换来一顿毒打。
·不管怎样,都要活下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钟离然心里正如是想着,突然进来一个士兵,用脚推了推歪在柱子边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两个探子·“喂喂你们两个,醒醒”钟离然使劲儿睁开被揍得肿成桃子的双眼,终于让眼睛开了一条缝,看见了高高在上的士兵。
“再过几个时辰就要送你们上路了,吃点东西吧·”说罢,解下两人身上的束缚,扔下几个发硬的馒头,转身准备出去,却又听见身后地上的人有气无力的开了口:“等等…”,遂不耐的转过身来。
“你有什么要招的吗要说快说”士兵蹲下来,看着眼前被打得快没人形的家伙·方才嘴里的阻塞被拿了出去,钟离然松了一口气,朝一边啐出一口血沫子,微微晃了晃脑袋,试图让意识更加清醒。
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只听钟离然说:“我要见公西珏·”一言出,士兵一愣,似是吃了一惊,不过,面上的惊异之色很快又被轻蔑鄙夷代替了·这八成是这探子想出来的什么诡计,想要逃脱,没那么容易。
“你给我老实些吧,将军看你是条汉子,才给你个痛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将丢在一旁的破布团子塞回钟离然嘴里,把两人又绑了回去,头也不回的出了帐子。
不过这小兵还是留了个心眼,把这事儿禀报给了那个偏将·偏将却也没多想,要真是与王爷有什么干系,怎么过了这半天,被打成了这个样子才说要见王爷怕是为拖延时间弄出来的小把戏。
********************************************************************·公西珏与将军们商讨完了战术布局,便出了帐子在军营里四处溜达,顺便巡视巡视军营里的情况。
远远的便看见那边士兵围了一圈,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一时兴起,公西珏也朝着那边走去,打算凑个热闹·“再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哟王爷,您怎么来啦”“都说了多少遍,在外打仗,我是你们的大将军”“哦对对对大将军您瞧属下这个记性哈哈哈…”大伙儿见大将军来了,纷纷让出一条道儿。
公西珏顺着让出的道儿走了过去,看见那边土坑旁跪着被五花大绑的两个人,身后站着手拿大刀的士兵,这场面,显然正是即将斩首的刑场·“这是要处决什么人呢”“哦,将军,这两人是前几日在山里抓到的西晏探子,可无论咱怎么审,就是不肯招…”·土坑旁跪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两人和他的那个扫把星随从。
刚才他使得那一招明显不起作用,今天这条小命真要不明不白交代在这里了…绝望之中,忽然听见公西珏的声音,似是即将要溺水而亡的人一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嘴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公西珏”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说是吼出来的,却又气力全无,声音比猫叫大不了多少。
周遭的人听见了这声喊叫,都一下没了声,愣在哪里·听见周围一霎那安静下来,钟离然知道自己有救了,虽说自己似乎不应该向他求救,可是此时如果要活下来,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呢…刚才那声喊叫似乎耗尽了他所剩无多的力气,苦撑了多日的躯体终于支撑不下去,钟离然腰腿一软,晕倒在土坑旁。
听到这喊声,公西珏亦是一愣,随即很快辨别出这沙哑的声音是出自何人之口·一下子,公西珏身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这,这难道真的是他的钟离然么“快,快把那个人身上的绳子解开快呀!”公西珏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众人不明所以,看大将军这般紧张急迫,只好赶紧将方才那个出声喊叫的人解开来。
公西珏急得再顾不得形象,直接跑了起来·当围在最里圈的人终于让出个口子,他终于看到晕倒在土坑旁的那个人·那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钟离然又是谁此时那个人儿静静的躺倒在土坑旁,身上满是尘土,衣衫上沾着血迹,暴露在外的脸上、手臂上肿得不成样子,还不知道身上伤情如何。
一瞬间,眼前的景象与上一世重叠在一起,公西珏恍然间以为自己眼前又是那年倒在宫殿里的那个人,伤痕累累,了无生机…不……“快去叫军医来啊快啊”公西珏冲上前去,小心翼翼将地上的人儿搂进怀里,“钟离然,你醒醒啊醒醒啊不要吓我…”……·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军中众人何曾见过他们的大将军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来不及消化心里的无比惊诧,逃命一般请来了军医,这人在大将军心中的地位可不一般啊大家心知不好,只得作鸟兽散去。
·☆、第六十章    夜守··主帐里,火盆正燃得旺,亮橙色的火焰夹杂着些许幽蓝,在木炭上安静的舞动游走,偶尔发出噼啪的爆响,惊醒床榻边浅眠的人。
大帐里深秋初透的寒意已经被驱赶无踪,倒是温暖如春·怎么就睡着了呢…公西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床榻上睡得不甚安稳的人,又回头瞧了瞧火盆子。
“来人去打盆热清水来·”话音落下,很快便有一个值夜的小士兵端了水盆子进来,轻手轻脚的放下,立马溜了出去,大气也不敢出一个,生怕一直阴着脸的大将军发怒,谁让有人有眼无珠,把将军床上那人认成了探子,还打作重伤…哎哟,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钟离然额上、鼻梁上都起了一层汗珠子,面色朝红。
公西珏伸手探了探尚在昏睡中的人的额头,果然,夜间他还是烧了起来·白日里郎中给钟离然接好了断骨,上好了伤药,便叮嘱了公西珏得小心着这伤员发烧·公西珏为钟离然拭去了面上的汗珠,换下额上已经发烫的帕子,在清水中降了温,稍稍拧了拧,再一次小心的覆回原处。
后半夜里,公西珏不敢有丝毫放松,不停的为昏睡中的人更换额头上的布巾,可钟离然似乎更加的不安稳了,嘴里不安地呓语,“钟离然,钟离然你要说什么”等公西珏凑过耳朵去听,声音却又微弱了下去,听不真切了。
不行啊,再这么烧下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刚张嘴想叫人进来帮忙,可立刻又止住了,想了想,还是不行·不再犹豫,公西珏吩咐人抬来两坛烈酒,放下酒又让他们出去守着。
自己蹑手蹑脚的为钟离然褪去了衣衫,目光触及他身上大片的青紫时,心里不免一阵酸涩·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是自己却浑然不知;此刻就算是知道了,却也不能真的说什么,毕竟手下并没有做错,只是苦了小然,难道自己为他带来的,就只能是灾祸与磨难吗·帕子蘸上烈酒,公西珏开始为钟离然擦拭滚烫的身躯,每一寸都不放过,无比轻柔,宛如朝圣一般一丝不苟。
小心的挪动着他的身体,仔细着避开患处,一遍又一遍,温暖的帐子里酒香四溢·不一会,公西珏亦是出了一声薄汗,却不敢停下歇息·微微摇曳的灯焰下,钟离然的皮肤因为高热的缘由泛着潮红,腰际的蔷薇因此更加冶丽照眼。
公西珏看得痴了,抬手轻轻抚上,还好,还好,那里还没有铁烙的疤痕,无比狰狞,不可磨灭··许是冰凉的温度让发着烧的钟离然觉得舒适,尚处于昏沉之中的人无意识的朝着这边挪了挪,公西珏察觉到他的动静,心头一喜,“小然,你感觉好些了吗”然而静谧的夜里,没有人回答他。
稍许的失落宛如藤蔓一般缓缓攀上他的心头,盘卧在心头还没有完全愈合结痂的伤口之上,微微刺痛·他叹了一口气,手下继续擦拭着钟离然的皮肤,“然,我对不起你,是我错了啊…”自言自语般的言语里,掩藏不住哀伤颤抖而无力的影子,“你说,上一世,如果我能早些醒悟过来,或是早些放开你的手,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只怕是,我早已放不开了…不知道,你还会愿意伴我身畔吗我知道,我不能够再奢求什么了,上天允许我重来一次,已是莫大的恩惠。
只要你安好,就够了…”“这一世,我好怕再伤了你,就像这样…你知道吗,我好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啊…”··公西珏看着他的面庞,渐渐的,痴了。
他轻轻的凑了过去,静静感受着钟离然呼出的有些滚烫的气息扑在脸上,用双唇拭去了他脸上的汗珠,最后落在了令他公西珏魂牵梦萦的柔嫩上·公西珏吮吸着嫣红甜蜜的柔软,无法控制的由浅,而深。
有力的卷住了那条同样有些发烫的安静柔软的舌,疯狂却又温柔的攫取着其上的汁液,无法自拔·帐子里的酒香也变得甜腻起来,一股股热流轰的冲上头脑,大闹天宫后又转了个弯儿,一股脑儿冲向下腹,逐渐聚集膨胀。
脑中的清明在瞬间被点燃,眼看就要燃烧殆尽之时,公西珏听的身下人嘴里一声模糊而不适的闷哼,猛地清醒过来·慌忙起身,小然他伤得如此厉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真是禽兽不如懊恼间,不禁赏了自己两耳光。
这神智,可不能真叫狗吃了·想着想着,公西珏干脆出了帐子,打了两桶凉水,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总算是将这几成燎原之势的欲火浇灭了···☆、第六十一章    苏醒··酒香盈帐数日后,钟离然烧是退下去了,可还不见醒来。
随军郎中瞧他高烧已退,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给他换了另外一副药,“这位公子伤情已有好转,还请王爷不要过于担心,不出意外的话,公子这两日便该醒来了·” 公西珏有些沉不住气,恨不得立马让卧床不起的人睁开眼睛活蹦乱跳。
公西珏把为钟离然换药喂药擦洗等等杂活全都揽了下来,凡是涉及钟离然的事务皆亲力亲为,加上战事布置指挥,可谓是忙得连轴转,不可开交·由于休息时间大幅压缩,他整个人短短一段时日内迅速消瘦下去,两个眼眶周围的乌青愈发浓重,看得身边将士心里边很不是滋味。
好在手下几个得力的将领为他分了不少忧,办错事的偏将带着那几个士兵也来请过罪了,但是公西珏也不能真的责罚他们,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非两件,钟离然的伤势以及两国战况。
战况较上一世并无太大改变,对于常朔自己也派人出去寻找,相信皇兄那边此时也不平静,也不知皇兄能否提前找到常朔,他们两个呀…至于钟离然负伤,却实实在在出乎意料之外,自己不是派人在盘州保护钟离然的吗这几个家伙是怎么回事玩忽职守,岂有此理…一想到此,公西珏就黑了脸,叫其他人看了,只能敬而远之。
不过,寻根朔源,还是自己的疏忽才让这种事情发生··“钟离然,别睡了,快醒醒吧,再不醒过来,阳儿要哭了…”这些日子,公西珏在钟离然榻边念叨得最多的,便是这句话。
床榻上的人身上的瘀伤挫伤一点点消退下去,骨折之处也渐渐愈合,却只晓得安安静静的沉睡,似乎要一直睡到地老天荒,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公西珏捧起温热的清水,打湿了手中的浓密青丝,一点点打上皂角,专注而认真,不放过每一处。
片刻后,再一次以清水揉洗干净了,用毛巾搭上,一处处擦揉之后,便轻轻将人搂入怀中,生怕磕着碰着,视若珍宝·他将钟离然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缓缓拨动着如瀑青丝,静静等怀中人的发丝尽数干透。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公西珏低下头,看怀中人睡得深沉,忽然之间心里觉得闷闷的·他吻了吻怀中人尚且湿润的发顶,接着又将唇滑到他的耳边,划过白皙之上的绒毛,“钟离然,睁开眼睛吧,别睡了…我想你了。”
“王爷方才唤在下什么”声线约摸是因为多日不曾开口而沙哑,但总比几日之前清亮得多·如同哭泣的小孩又发现了糖,整个世界一下子美妙明媚起来,公西珏又惊又喜,只觉得多日疲劳只在瞬间烟消云散,“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来人,快叫军医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王爷方才唤在下什么”怀中人似要挣扎着坐起,公西珏心中难免急了,“小心小心,你慢些…”待扶着怀中的人靠在了床头,公西珏抬头,目光对上那双此刻写着疑惑与戒备的眸子,胸中有些失落的刺痛。
“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成宇泽,你的名字叫钟离然·”多年之前,牢中已经奄奄一息的人亲口对他说的,他又怎么会忘记呢关心则乱啊,既然他已经听到了,虽然突兀,终有一日还是要坦白罢…“我已经确认过了,那个制造火将军的人是常朔。
你别担心,我不会对别人说什么的,即使是皇兄也不会·”顿了顿,公西珏看到那双明如秋水的眼睛里此时又浮现出惊疑之色,“至于我是如何得知…我会告诉你的,你先好好养伤吧。”
感受到他的疏离,公西珏轻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定定的盯住对面人儿的双眼,“对不起·”·郎中掀帘而入,正好撞见两人凝视彼此双眼的一幕,不由尴尬起来。
公西珏朝他招了招手,郎中赶紧走过去,为刚刚苏醒的人切脉·钟离然垂下眼帘,不再去看坐在床边难掩憔悴之色的人·“将军·”账外禀报声音再度响起,想来又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等着公西珏去处理。
“我先出去了,钟离然,好好养伤吧·”说罢,叫人添了火盆里的炭火,站起身来,嘱咐了郎中几句,似是不舍的又看了钟离然一眼,出了帐子··钟离然不是没有发现公西珏身形有些消瘦下去,还有那两个重重的黑眼圈,眼睛里的血丝,想忽视都难。
听被派来伺候自己的人说,公西珏这几天不眠不休的守着自己,茶饭不思两头忙,心里不禁觉得有些惊异·北越懿王公西珏,究竟是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对自己温柔以待,又是为什么连连做出如此多让他惊奇不已的举动难道真如他所说,他真的为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而悔过还有,他竟然知道自己不是成宇泽,可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第六十二章    难安··看着递到嘴边的汤勺,钟离然冷冷的开了口:“我自己能喝。”
伸手抬过公西珏手里抬着的药碗,瞥见里边还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药汁,心里早就烦厌了,索性闭了眼睛,硬着头皮喝了下去·这段时间卧床养伤,一身伤痛倒是好得七七八八。
伤处愈合的同时,钟离然也想了很多·关于他童年绵绵不绝的阴雨,坎坷不堪的经历,还有匪夷所思令人无法接受的屈辱遭遇·当他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在男人身下苦苦挣扎而不得逃出升天之时,命运的风暴席卷而来,他抵挡不住,原本在常朔开导鼓励之下已经开始萌芽的对生活和未来的希冀,也成为了一现的昙花,不知道掉落在了哪里,零落成泥。
他又被卷入了那场没有尽头的雨里,即使想找个地方避一避,也是徒劳·原本以为离开了那个冰冷的世界,自己终于解脱了,自由了,可是老天真是爱开玩笑,只不过换个地方继续逗弄他笼中的蛐蛐罢了。
命运无形的丝线早已将他缠得紧紧的,仿佛被牢牢包裹在强韧蛛网里的猎物,再怎么挣扎,也只是一出可笑的闹剧·他是上天的弃儿·于是,他渐渐放开了蜷缩的肢体,任由冰凉的雨水麻木自己的身躯,任凭所有的知觉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一无所有…想着想着,思绪也累了,麻木了,终归寂寥,凝滞在帐子里,一语不发,整个人显得落寞而脆弱。
直到猛然间阳儿小小的身影跳进他的脑海里,才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走入绝境,只是目前的道路,有些崎岖不平·还好,自己有小菁、阳儿陪着,并不是孤家寡人,再说了,常朔现在身在西晏,与他再度聚首,只是时间的问题。
来人身上沾上来不及化为水珠的莹白,外面下雪了·雪花一年一年飘临人世间,从未改变,只是这世间人,心境怕是早已不同·“外面下雪了·”“嗯。”
可有可无的话语之后是一段沉默·“我想出去走走·”“你的伤…”“无碍·”“多穿一点·”钟离然披上几日前公西珏送来的狐裘,懒得再搭理他,就连只言片语也吝啬给予。
公西珏紧紧跟在他的身旁,心里面不免担忧,害怕他有什么闪失·“你慢些走吧·仔细身体·”身旁的人也不搭理他,径自走自己的路,只当他是空气。
钟离然他还是不肯理自己·公西珏看着从苍穹悠然飘落的雪花,心下微微涩然··不出片刻,两个人来到军营外不远处的山坡上,停住脚步,现下正处于非常时期,再走远就不太好了。
公西珏转过头,便看见钟离然的侧颜,白皙的肌肤,呼出的白雾,整个人似乎就要与这逐渐被雪染白的世界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再也找不到了…不“钟离然,告诉我你的过去好吗”方才脑中的念头让他心中泛起恐慌的波纹,不知怎地,这话就冒出来了,甚至没过公西珏的脑子。
但公西珏内心深处正是这样想的,从前自己误将钟离然当做了李风桐的替身,现在既然明悟了,他便不能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自己做不到对他的过往漠不关心·公西珏渴望知道他的点点滴滴,分享他心中的每一分或喜或悲的心情,这样,他才能将眼前这个人完整的拥入怀里,他不愿意钟离然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独自伤心,哭泣,而钟离然过往的一切,根本无从查起,他只好,让这个人亲口说出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过往的累累伤痕,根本没有完全结痂,有的甚至还在流淌着浓血,腐噬这身边这个人的心灵,让他梦醒时分,凄凉伤痛无处话·而他,此刻在这个人的内心,连一视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为他拔出那些深深埋在伤口里的倒刺,愈平一道道创口了。
钟离然只静静凝视着远处的景色,公西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冰天雪地的荒野里,茫茫一片,白雪正在一寸寸的踏遍河山·他在帐子里养伤许久,早就憋闷得心里发慌了罢。
不急,这些事请,还是慢慢来吧,看样子,自己还没有走进他心里面的迹象,急不得啊,欲速则不达…从前,钟离然面对自己的冷漠无情以及暴虐之时,选择的是忍耐和沉默;如今,那时候钟离然似乎事不关己的样子在自己心中生根发芽,遍地荆棘,教他坐立难安,夙夜难眠,哪怕钟离然不打他骂他报复他,开口说几句也好啊他怕,怕他亲手造就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烂在钟离然心里,成为他们二人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第六十三章    坦言··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沉默犹如死水一般沉闷,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雪花飘落在发上、肩上、地上、干枯的草木之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了。
公西珏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缓和缓和这怪异的气氛,可憋了半天,什么都没憋出来,倒是憋得他身上开始发汗·身上脸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热,可旁边的人,立在这场冬雪里,可不得冷着呀,怎么给忘了…公西珏紧张了半天,此刻终于想起来他怀里还揣着个好不容易从军中“搜刮”来的汤婆子,本想给钟离然暖暖手的,这倒好,自己抱着半天,紧张得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钟离然,钟离然冷不冷,要不我们回去吧”公西珏试探着问了数声,可身旁站着的人充耳不闻,一直定定的看着远处,目光所触,一直未变。
他的心中,怕也是有事情吧,他此番不惜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西晏,十之八九是听说了火将军的事·如果他落到西晏兵手里或者是当时自己晚了一步再或者是自己根本没有察觉…这一世要是钟离然他再出什么差错…他不敢往下想了。
雪一直下着,鹅毛纷飞,丝毫不减·两个人就这样立在白茫茫的天幕之下,各怀心事·公西珏踌躇半晌,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钟离然垂在身侧的手,不出所料,所及之处,一片冰凉,传递到公西珏温热的大手上,惹得一片心惊。
他也顾不上钟离然是否会说什么或者抗拒什么了,掏出怀里热乎乎的汤婆子,伸手拉过钟离然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将东西放入他的手心,而自己的两只手则捂住了他的手背,轻轻朝他的手里呼着热气,心中自责不已。
“为什么你有什么目的”钟离然着垂眼,似乎正看着手中的汤婆子,似乎又没有·公西珏心里的那种悲哀此时又被唤醒了,他幻想着眼前人可以原谅他,哪怕对他一笑,这辈子也再无没什么遗憾。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自己曾经将他伤得这样深,这样深,是个人都会在心里筑起高高的篱墙,自己又凭什么奢望他傻傻的冒着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的风险,也要毫不设防,将最柔软的一面暴露在自己面前呢何况,上一世,从常朔那里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他灰暗过去,这个人用冷漠的沉默来武装自己,正是在情理之中,一点都不奇怪。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很后悔曾经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公西珏心中的紧张被白雪淘洗干净了,奇异地平静下来,他为眼前的人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下了个决心:说出来吧,早晚都要让他知道的,说出来,自己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而且还蠢透了·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你早就走进我心里了·”闻言,眼前人倏地抬眼,眼里是漫漫的震惊以及难以置信·说吧,全部说出口。
“我喜欢你·”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以说喜欢他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白刀子进,出来的,可是殷红的刀刃啊钟离然的嘴唇颤抖着嚅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公西珏看着他眼睛里的变幻不定,知道他的心里,此刻正掀起了滔天骇浪·心随之揪了起来·他喜欢自己这是什么意思那李风桐算什么自己以前所遭受的那些又算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笑玩物打一顿再给颗甜枣哈哈哈,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你什么意思啊你他囧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钟离然简直都要被气笑了,片刻后,竟然真的笑了出来,只是这笑,比哭还难听·“是啊!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啊,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啊”“不,你听我说”公西珏抓住钟离然的臂膀,定定看着他此刻泛起痛苦的一片混乱的双眼。
“从前我伤你不轻,是我禽兽不如,可我求你,走出来吧,待在原地肯定很痛啊我知道你肯定伤得不轻,可是往前走,向前看吧求你了,哪怕你不原谅我…”“这又干你何事”钟离然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讽刺和鄙夷,看得公西珏不禁有些恍惚,这样陌生的神情…“王爷,请您不要再开玩笑了,这种玩笑,小的们可消受不起,你走吧。”
“钟离然,我…”“走啊”原本隐藏在角落的绵密的疼痛再一次袭上胸口,他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今后能好好走下去…”无奈转身,走了几步,踏得断琼碎玉嘎吱作响,又不放心地回过头来,看着那个近在咫尺却距自己于千里外的背影。
他浑身长满了刺,才能保护自己早已经千疮百孔的柔软内在啊…不知道是否有那么一天,这一身利刺,能够为了自己而被放下·“天冷,你也早些回去吧。”
·☆、第六十四章    情绪··钟离然看不到那人转身离去之时眼里难以掩盖的浓重失落,望着漫天纷飞的洁白,不想再去思考那些沉重的过往,让人头痛不已,几乎喘不过气来。
倒是这漫天的飞雪,轻盈悠然,又会被什么困住呢又会因为什么而不堪重负呢有一瞬间,钟离然心里是羡慕这些无忧无虑的精灵的。
自在天地,潇洒人间,当然,这也只是飞雪无心,观者有意罢了··方才愤怒而纷乱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闭上双眼,公西珏的话语却一直在耳畔飘荡着,回响着,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钟离然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还真把这事儿给说中了,公西珏的那三魂七魄,无论如何也不肯饮那忘川水,过那奈何桥,硬是逆天折返回来;不知道是否因为执念太重,上天竟然又赐予他一次机会,重活一世;公西珏的魂魄,早已缠上了他,永远也无法摆脱。
他说喜欢,仿若儿戏·先前的公西珏对别人无心无情,唯独李风桐是个例外·钟离然以为,公西珏已将一世的柔情缱绻全部交给了风桐,为他生为他死,风桐重伤落水无踪后公西珏悲痛欲绝的反应,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之后,李风桐被害死的罪责,统统被归结到自己的身上,公西珏也满世界的通缉自己…可是之后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通缉令一夕之间尽数消失,而公西珏开始介入自己的生活,给他赔罪,现在,竟然对他说喜欢…这一切,就像一场不着边际的荒唐梦。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公西珏这个人呐,让自己说什么好呢钟离然不由长长一叹,在凛冽的空气里吐出一团朦胧的白雾,那种氤氲在寒气里的清冽气息,似乎让他即刻飞升而去。
那些在浩京懿王府里的日子,可以说不亚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那段时光,是如此的不堪回首·公西珏将他牢牢的压在身下,不停的索取着,掠夺着,在无尽摇晃的眩晕里,在寒凉刺骨的冷意里,他曾经恨不得将身上的这个人碎尸万段,可是他能选择的,唯独沉默的忍耐,是的,他恨,恨极了,他的人生,就是一段笑话,而这个人,功不可没。
可是令人绝望的相似里,似乎又有些微的不同·有时候,公西珏双目之间会无意流露出可以称之为迷茫脆弱的东西,而这样的目光完全不同于往常的凛冽冰寒,如同封冻的冰层之下幽咽的泉流,竟然会让钟离然心下一疼,简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那些含着太息的目光就像海市蜃楼一般,转瞬即逝,虽然知道那些是真实的幻影,但是毕竟不属于此方天地,即使是亲眼所见,却也当不得真··那个时候自己心里隐约而模糊的感觉,一直被钟离然解释为对公西珏的同情。
可现在时过境迁后再度想起,却又显得太过牵强,心里不由得一阵迷惘·他同情公西珏那谁又来同情他呢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同情个什么呢自嘲般笑了笑,钟离然睁开了双眼,冷不防却有水珠从眼眶中掉落出来,砸在雪地里。
他怔了怔,已经来不及抵挡的胸中翻涌上来的酸涩,争先恐后的灌进了眼眶里,更多的晶莹一瞬间鱼贯而出·他缓缓的蹲了下来,嚎啕大哭·他都遇到了些什么事儿啊他公西珏究竟凭什么对他说喜欢,凭什么此刻的他,哭得像个孩子,好像要把从小到大下进生命里,逐渐积聚淹没心田的雨水全部倒将出去。
他想拉着常朔好好的哭一场,这样一颗心才不至于被记忆的大山给压得粉碎·可是常朔现在身在西晏,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呢……·不知道过了多久,钟离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钟离公子,将军让小的来请您回营。”
慌忙抹了眼泪,这才发现手里的汤婆子早就凉了,身上也冷得有些麻木·无法,此刻他只能妥协,于是顶着两个桃子一样的哭肿的眼,跟着那个士兵回了大营。
·☆、第六十五章    别离··一掀开有些厚重的帐幕,便看见帐中火盆旁矮凳上坐着的那个人抬头朝这边看来,神色里隐约透着倦怠,似是等得久了·“你真的,打算现在就走”“嗯。”
坐在凳子上的钟离然忽略掉铠甲上还沾着半凝固的鲜血、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公西珏,轻轻挪动回头颅,继续盯着火盆子里烧得半白的木炭出神·“你想好了”“是的。”
“什么时候动身”“明天·”这般婆婆妈妈,向来不是公西珏的风格,今天倒问出这等多余的话来·钟离然养伤的这段时间,经过一段反复的思虑之后,还是决定不管公西珏对他的态度怎样,眼下先找到常朔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公西珏是怎样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否知道他和常朔的来历,都不再那么重要了·再者,公西珏口口声声对他说的喜欢,剪不断理还乱,他探不到公西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在钟离然的潜意识里,似乎还不能够相信接受那个无事献殷勤的人。
相较继续留在这里,离开怎么看都是最好的选择,先让他冷静冷静,再做打算··“我派人送你去西晏·”公西珏再度开口,语气淡然,却又不容置否。
钟离然也知道原本不太平的日子近日来开始火上浇油,西晏兵力与之前类似于小打小闹不痛不痒的打法不同,此番不要命一般大肆进攻,公西珏也披挂上阵亲自带兵,现下看来,形势还不甚明朗,最终鹿死谁手还难说。
钟离然不做声,公西珏就当他是默认了··翌日,公西珏亲自为钟离然挑选了一匹马,抽调了几个信得过的手下护送钟离然前往西晏漠都·一切就绪,钟离然一言不发的提了包裹,打马而去。
公西珏看他就要出辕门了,心中一阵酸热之流涌动,朝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喊:“钟离然,保重”马背上的人闻声回头,朝站在原地的公西珏一望,复回过头去。
纷飞的大雪里,公西珏看不清他眼里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丝不舍,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在白幕之中渐渐变成黑点,消失在雪天交接的地方·公西珏一直朝远处望着,慢慢的,呆愣在哪里。
雪地上还留着一行行马蹄印子,提醒着钟离然已经离开的事实,他留不住钟离然,钟离然不会为他而留·他的一切在钟离然眼里留下的只有厌恶和唯恐避之而不及的倒影,他在钟离然的心里一文不值,他重活一世,却好像还在下着一盘注定是死局的棋,难道他们,真的就这样错过了吗·下着雪的冬天,安静极了。
一切都静默在银装之下,原本的污迹、残缺、罪恶都被这一层耀目的白尽数遮罩封冻起来,看起来格外的宁静祥和,但是这样的表象又能够维持多久呢公西珏心中空落落的,寒风就这样毫无阻拦的鱼贯而入。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钟离然安好,就够了,别无他求·定了定神,提起精神来,全身心投入到解下来的一场场战斗之中,眼前是不停挥舞的长剑,耳畔是飞矢破空战马嘶鸣,一日日毫不保留的费尽力气奋力杀敌谋划指挥,好像这样才能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战争里无暇顾及心底撕裂而无可愈合的疼痛,渐渐在烽火之中麻痹自己。
战事进展的虽不如上一世那般顺利,可是发展的方向却是一致·西晏军逐渐疲于应对公西珏定下的各种战术,加上公西珏身先士卒使得北越士兵士气高涨,没给过多久对阵的两军优劣之势渐渐显现出来。
“那什么个火将军也不过尔尔,西晏孙子还不是该输照样儿输么”“是啊,咱们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这些个王 八羔子……”一场场大大小小的胜利之后,北越的兵士们总会围着篝火坐上一圈庆祝,开怀畅饮,顺便畅谈当下局势,好不快活。
“就是不知道咱将军最近是怎么了哟,成天黑着个脸…”“这些事咱就别去瞎管了,来来来,干啦”军中众人正热闹着,公西珏一个人坐在帐子里,阅着派去保护钟离然的手下飞鸽传书回来的书信。
钟离然他们一行一路平安,眼下已经安全进入了西晏腹地,不出几日便可抵达漠都·读罢,公西珏松了一口气,想到钟离然和阳儿都平安无事,心里连日的阴霾也散去不少。
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机会的,不是吗公西珏不停安慰着自己,让自己鼓起勇气去追求心上人,重活一世本来就是上天对他的考验,自己又怎么能当一个懦夫呢不得佳人誓不还他还有机会,当年钟离然大可以将尚在腹中的他公西珏的孩子打掉,可钟离然还是选择将这个本来不该存在的孩子诞下,或许钟离然对自己…没错,无论如何,他公西珏,都要赌上一赌。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公西珏心里的希望又渐渐复燃了,他开始期待着再见钟离然·可是,无论是他还是钟离然都不知道的是,两人再见之时,白云苍狗般的世事,直令人唏嘘不已。
·☆、第六十六章     相聚··上一世,北越与西晏两国的战事从丰泰五年冬打响,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而这一次,因着西晏布兵与上一世并无太大区别的缘由,除了战事初期冒出来的火将军唬了一阵子人,两军一时僵持不下之外,公西珏并没有收获什么其他的“惊喜”,于是快刀斩乱麻,很快便切中要害,将本来就出师无名的西晏军队打得溃散,这样一来,西晏军队战线被突破,没过多久便被吞进了包围圈里,被各个击破。
战事进展得很顺利,北越以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大获全胜·战火之后的城池一片宁寂,烽火烧灼过早已熄灭的火堆还在冒着屡屡青烟·军队如同记忆之中一样,入驻曾经踏入过的一片片土地。
公西珏稳稳坐在乌矢的背上,两旁夹道的是西晏的百姓,眼神中有无法平静的怯惧与悲愤··公西珏的身体随着乌矢的步伐微微起伏着,一双狭长的凤目此刻正威严而不容侵犯地巡视着攻占下来的城池重镇的情况,心却一直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如浮云一般高高飞在空中,对钟离然的思念丝丝缕缕,无法断竭。
钟离然此时已至漠都,不知道是否正与常朔相谈甚欢呢·*******************************************************************************·漠都城东,一座府院之中傲梅凌雪,静逸超然,四方青墙似乎将此处与外界隔绝开来,其内与其外迥然不同,丝毫没有整个西晏此刻弥漫着的那一股恐慌压抑的气息。
几只鸟雀飞落在院中雪地之上,跳来跳去,悠然自得·暖阁中有二人盘腿而坐,感慨之后,却又笑得开怀·毕竟这异世重遇,当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没想到小然也遇到了你哥这档子事儿啊…罢了罢了,都过去了,雨过天晴啦”兄弟二人久别重逢,异常激动,从天亮到天黑,终于把二人分离之后各自的遭遇倾吐出来,他们不是圣人,自然不能在短时间内释然往昔种种不幸;不过,什么委屈难过,经过哥儿俩互相聆听,总算是开解了些许。
“瞧,你哥我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吗”常朔将红了眼眶的钟离然揽进怀里,弹了弹他的脑门,一如从前·“呵呵,咱脑袋里的东西,在这里完全可以开天辟地啦…好了,以后咱带着小侄子,一起闯出一片天下来,怎么样”“是啦,哥,都听你的…”怀中被常朔视为亲弟弟一般的人较从前身形确是消瘦了不少,是啊,他来到这里以后,便开局不利,无法挣脱泥潭,好在现下还能够脱身…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度落后的地方九死一生产下他的小侄子,真的是万幸了。
还好自己还未曾有这般遭遇,否则,后果连他也无法预料·那个人啊…常朔想着想着,不禁一阵恍惚··“哥,又在想什么呢逆泉要不什么时候咱去采样来研究研究”“嗯啊,是啊,哥就是这么想的,话说回来,这地方居然有那种功效的泉水,咱俩可是要大开眼界喽”“哈,你那个什么火将军不就是糊弄人的小儿科嘛”“哈哈…”再怎么不济,现在小然已经与他重新相聚了,再说,自己随便鼓捣了一下火将军就发了一笔横财,又怎么能说不济呢这日子过得,要多滋润,自然就能有多滋润。
·“嘿,小然,你说这北越皇帝打算怎么收拾西晏呢”“还能怎样,就算交出公西玹,最后大概也逃不了割地赔款,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哦”钟离然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公西玹的报应,终于要降临了么·*******************************************************************************·北越丰泰五年冬末,西晏军败投降,北越大获全胜;西晏王割让大片城池并赔偿巨款,每岁向北越朝廷进贡物产牲口等不计其数,渐渐迈向衰败。
为表今后友好之意,两国互使·懿王公西珏作为北越的使臣之一出使西晏,不过,与西晏王廷洽谈的事宜并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这些自有其他大臣完成·之前他向皇兄请命,此番出使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将身在漠都的常朔,还有钟离然,一并带回北越浩京。
使队在漠都干道上向着西晏皇宫缓缓前行,气势凛凛·骑马行于队伍前方的公西珏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两旁夹道的百姓,带着他人难以察觉的期盼·不知,他的钟离然,是否就在这人群之中呢··☆、第六十七章    祸临··昙华一现尽成空,没有什么比在冰冷的深潭中苦苦挣扎好不容易寻到救命的稻草,挣扎着过去发觉是幻影更令人扼腕叹息的了。
听到手下十万火急赶来惶极报来的消息,一开始公西珏并不相信,直到那同样的噩耗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馈回来,现实诡笑着扳扭着他的心,让他看清进退维谷的自己四周深不见底的悬崖,令他不住的眩晕。
阳儿被劫走了,从他层层的保护之中被劫走了,从他几乎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守卫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加急的传书,惊慌的回禀,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公西珏,这就是现实,他和钟离然和孩子,钟离阳,被劫走了。
有此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劫走阳儿的,放眼观之,只有公西玹有此能力,别的,再无其他·怎么会他明明仔细的追查过公西玹的行迹,他明明安排得那么周密;然而百密之中,难免一疏,重活一世,他没有寻到逃走后公西玹的踪迹,还以为此世他真的从海路逃亡,一去不归,谁料想,一切只是障眼法而已;而在盘州保护阳儿的人里,竟然出现了叛徒,里应外合,将事情做得悄无声息…·此时如同置身冰窖里的公西珏周身的热量全被抽走,仿佛全身的血液在下一秒就将要凝冻。
他怎么就这么愚蠢呢“砰”的一声,公西珏狠狠将拳头砸向柱子,那粗硬的柱子发出一声闷响,拳头顿时血肉模糊。
公西珏两眼恨得泛起暴戾的红,两世整整两世啊自己这北越懿王,纵使再有天大的能力,竟也不能护得他父子二人周全这算什么…他颤抖着,将身子转了过来。
属下不敢看他的眼睛,感受到一触即发令人窒息的氛围,只好把本来就快要埋到地上去的头放得更低,一身衣衫,被冷汗浸湿了大半·半晌,他听得头顶上懿王阴鸷的声音幽幽响起,“将此事查清,否则,提头来见。”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下属领了命,几乎是屁滚尿流的出了大殿,如同身后有紧追不放的豺狼猛虎要要了他的性命·公西珏死捏着那张在阳儿房间里发现的字条,煞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本月望日郢州西南普光寺,公西珏一人前来,如有余者,杀无赦。
今昔时不同,事却讽刺的相似·从前,公西玹让他在李风桐与钟离然之间选择,只身前去;如今,公西玹让他只身前去,却不用再选择,亦毫无选择的余地·公西玹在赌,虽然他并不知道公西珏与阳儿之间的关系,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他在赌,赌阳儿在公西珏心里的重要程度,赌钟离然之子在公西珏心里的重要程度,赌钟离然在公西珏心里的重量·忽地,公西珏惨然一笑,公西玹已经赌赢了·若是钟离然也被掳去,让他在钟离然和阳儿之间选择,只怕真的会令他生不如死。
好在钟离然现下与常朔待在一起,安然无恙,尚且不知阳儿被掳走的消息·这件事,就让他自己来处理吧,还是别让钟离然知道了·他公西珏要的,是钟离然一世的无忧无虑,别再如上一世那般,在凄风苦雨之中,死于非命。
手上流出殷红的血液,顺着捏着纸条的手指渲染在纸上,让立在门外候命的人不敢再瞧这一室的惊悸··公西珏此刻身在西晏都城漠都,与使臣一道住在西晏皇宫里;而郢州西南地处西晏与北越两国交界,而那个普光寺,正是在一座小镇外的山里,其实离他搜查过的那片区域并不远…想起那个肉嘟嘟乖巧的小小身影,公西珏低低一叹,如果钟离然再一次失去阳儿,恐怕,无论是钟离然还是他,都会悲痛欲绝。
一损,俱损·上一世钟离然抱着阳儿倒在地上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公西珏的脑海里,他知道,阳儿在钟离然的心里是多么重要,就算是自己丢掉了性命,也得将阳儿平安带回来。
钟离然没有他尚可继续生活;而没了阳儿,只怕断然不会再走下去···☆、第六十八章     赴约··郢州西南,两国交界·冬阳懒懒的在难得晴朗的天幕上缓缓的爬升,阳光软绵绵的镀在林间光秃秃的枝桠上,泛着一层灿灿的光,生出一种马上就要嫩芽满枝头的错觉来。
一人一马朝着山中掩映的寺庙走去·普光寺本就地处偏僻,加上近些年来北越西晏两国战火纷飞,香火自然就少,乃至完全断绝,寺庙的屋宇无人居住打理,也就随之破败了下来。
翻过一座小山坡,穿过寺庙背后的林子,普光寺就在眼前,远远看来,寺庙关不住风的大门紧闭着,从外面并不能探知里面的情况·公西珏眯起双眼,眼中光芒闪烁,试图先从这一片宁静中看出些什么端倪,总比完全处在被动中毫无还手之力的好。
他强压下属下幕僚的苦苦劝谏,执意前来,他没有选择·不过,他此番为保险还是带了三名身手出色的暗卫上山来,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而山外已经隐蔽部署好兵力,只要自己救出阳儿之后,就可以将公西玹一举拿下。
在公西珏看来,公西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打算,只是此番周折,公西珏的意图,很有可能是利用阳儿这个软肋,和自己同归于尽·得不到就尽数毁灭吗呵,真是个疯子。
不知这一次,可否求得万全公西珏微微仰头,看见还不是十分澄澈的天空里,道道金光旁边如梦如幻的光晕,轻轻吐出一口气·乌矢驮着公西珏,不紧不慢的向着寺庙走去,正如同上一世一般走向救赎与深渊唯有一线之隔的未知,恍然如梦。
马上端坐的人腰背如钢,宽阔坚硬,好像永远不会倒下;阳光刷过他的衣发,照进那双狭长上挑深沉如墨潭的双眼里,复逸射而出,竟染上了仿佛沉寂万年的冰寒,成了透着寒意的决绝。
腰间佩剑静静的悬在那里,公西珏抬手握住,力道由轻渐重·老朋友,今日我公西珏不成功则成仁,你可得与我好好拼一把啊……·庙宇的大门缓缓开启,不出意料,里面全都是人,刀剑反射着阳光,刺目的同时却也是寒凉无温。
寺庙主殿之上危坐一人,隔着这刀光剑影,与破庙门前的公西珏遥遥相对,毕露的杀意和着丝丝嘲讽与不屑朝公西珏投了过来·这边公西珏的目中,似乎也能迸射出飞剑来,与公西玹不同的却是其中一抹冷漠的怜悯。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公西珏形单影只,周身散发出来的凛冽气场却是不容小觑的绝决,似乎只要任何一方有一点动作,空气就可以立马擦着,燃起熊熊烈火·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兄弟之间,竟然以这种方式相见,真是讽刺而令人心寒;只是生在帝王家,亲情淡漠趋无,手足兵刃相残,历朝历代过往烟云之中,却早已屡见不鲜。
犹如寒铁铸就的面庞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公西珏知道,这是兵刃相战,亦是心战;倘若自己露出一丝破绽,对面那只狐狸立马就能察觉;届时,自己将会更为被动·翻身下马,公西珏信步迈入庙中,即使一群杀气四溢的人“夹道欢迎”,也照样面不改色,冷厉的目光直直对着堂中那个人的,无所畏惧。
“孩子呢”在公西玹面前站定,神战半晌,胜负未分,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公西玹看着这雕塑一样的二哥,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玩味地瞧着眼前高高立着挡住光线的人,不慌不忙的叫人抱来了孩子。
只消一眼,公西珏便判断出现下阳儿睡得正香,安然无恙,紧绷已久的心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公西珏心思百转千回 ,面上倒是平静无澜·“呵,怎么,不在乎吗”公西玹面上绽开一抹美得令人心惊的笑容,只是这笑里藏刀,毒如罂、粟蛇蝎。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凑到与他身高相差无几的公西珏耳旁,如同鬼魅一般阴测测地开了口:“别人的儿子也能让你这般紧张,我的好二哥,能告诉小弟缘由么小弟我,可是好奇得很呀”“公西玹,你做下的这一切,有意义么”“小弟我冷暖自知,就不劳二哥您费心啦。”
公西珏知道多说无益,径自走过去将孩子抱了过来··怀里的宝宝侧过身来,小手扯抓着公西珏的衣襟,砸吧砸吧嘴,又睡了过去·这小子,还真是身在险中不知险啊…终于将阳儿抱在怀里,公西珏甚至有一瞬间的怔忪,臂弯里沉甸甸的重量令他欣慰不已,只是现在,他已经为了阳儿只身涉险,跳入了公西玹布置好的圈套,必须对付这个诡谲难缠的家伙,设法脱身。
只怕公西玹的兵力也是布置在了山中,接下来,就不得不拼个鱼死网破了··果然,不出所料,公西玹面上笑容一瞬间化为阴厉,“二哥,怎么,才来就想走么也不与小弟叙叙旧。”
“公西玹,我劝你尽早罢手吧·”“哈哈哈”像是听到什么荒谬可笑的话语,公西玹突然笑了出来,带着无尽的疯狂,仔细一分辨,却还夹杂着无法忽视的悲凉。
“公西珏,从小到大,你和公西琰从我这里抢走了多少东西啊你知道吗这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公西玹濒临疯狂的边界,声音愈发尖厉,“凭什么你们就能拥有一切,而我就要一无所有”积郁已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他疯狂扭曲的脸上那对眸子一下子被点燃,此时充溢着杂乱的狂躁,迫切的寻找着发泄口,他整个人狰狞无状,几欲堕魔,观者心惊。
“现在,轮到我公西玹讨点东西回来了·你以为,来了,还走得了吗”公西玹不待公西珏拔剑,瞬间闪开·由于自己抱着阳儿,而且公西玹转变得太快,公西珏错过了制住公西玹的时机。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庙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无可躲避·公西珏迅速拔开怀里竹筒上的塞子,将信号发向了天际;紧接着将阳儿牢牢地护在怀里,毅然拔出腰间的佩剑,迎向那一片飞舞的刀剑。
金属的碰撞声飞快地响起,顷刻跟随公西珏的三个暗卫也参与到了这场血战中来·四个大人加上一个婴孩吃力地试图突破,拼尽全力,朝着大门缓慢移去··刀剑所过之处,带起一片血雨,很快,空气里的腥味浓烈得承载不下,就要满溢而出。
四个人在这样多的包围之中拼杀,不亚于独木舟在暴风雨的汪洋里艰难地前行,很快,公西珏身边的暗卫一个个最终还是倒下了·公西珏身披数创,早已杀红了双眼,什么也顾不上,管不着,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叫他不停的挥动长剑,左臂牢牢地将阳儿护在宽阔的怀抱里。
再撑一会,再撑一会,山下的人看见信号,马上就要冲上来了··最后一个暗卫在倒下之前与公西珏一道冲开了不太结实的庙门,将包围圈破开了一个口子,随后在一片混乱之中为公西珏挡下了穿心一剑。
连回头一瞥的时间都没有,公西珏夺门而出,一声口哨唤出之前他进庙后就藏进林子里的乌矢,猛地提起气来翻身而上,两人一马便如流星一样在林间飞奔起来·阳儿被之前的拼杀给吓着了,在公西珏怀中哭闹不已,此刻更是眼泪如金豆豆一样掉个不停,大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婴孩的哭声在冬日的山林里显得异常的响亮,公西珏尽力安抚着怀中的阳儿,也许是因为他一身血腥味过重,孩子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阳儿,别哭了,不然咱父子俩可就更危险了。”
可是小小的孩子又怎么听得懂他的话,又要如何明白这危险且不知前路几何的处境呢道路两旁的林子里很快传来兵马逼近的动静,这下子,果然还是惊动了公西玹布置下的兵力,自己和阳儿的行踪暴露了,再加上后方穷追不舍的追兵…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现在到了哪里;他明白,再这样下去,就算乌矢跑得再快,自己和阳儿也都得完蛋。
公西珏略一思索,下定了决心·他俯下身来尽量贴紧马背,在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里,一手挽着缰绳护着阳儿,一手解下自己染了鲜血破了口的宽大的玄色披风,小心的将阳儿兜在里面,又牢牢将披风绑在了马背上,调整阳儿的位置,让他尽量贴紧马腹,而又稳稳地被兜在厚实的披风里。
不能再犹豫了·如果这是上天最后的安排,那么,他欣然接受·这一世,能换得钟离然和阳儿的平安,他已经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你小子,不许给你爹爹惹麻烦,以后可要替我照顾好他啊…”能抱抱钟离然为自己生下的孩子,他的一大缺憾也就弥补上了;虽然还没有亲耳听小然说原谅,虽然还没来得及得到他的心,虽然难以亲眼看着阳儿长大。
幻想的幸福画面闪过公西珏的脑海,他笑了,在冬日的阳光里,幸福而悲哀·自己还是太贪心啦罢罢罢,人生再世,实属不易,如此结局,已然足够,够啦公西珏最后深深,深深地凝视阳儿一眼,目光里深沉的怜爱,将阳儿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上。
他伏首,亲吻阳儿稚嫩的脸庞,好像这样,自己的爱就能够留在阳儿身上,代替自己,伴他成长··阳儿瞧见公西珏的笑容,渐渐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咯咯一笑,“大大~”不懂死生别离,孩子的世界,喜怒哀乐,总是随心所欲。
公西珏闻声,心神大震,巨大的欣喜如同浪潮般让他的心冲上了浪花之巅,泪水再也不受控制,从眼眶中掉落,砸在披风打的结上,与之前泼洒上的鲜血混在一起·“乖啊,原谅父王,和乌矢一起回去吧。”
四面兵马渐渐朝着这边聚集过来,公西珏知道,来者不善,那并不是自己的人马·伸手揩去残留在面庞上的冰凉,看准了时机,准备从马背上跃下·谁知乌矢竟然洞悉了他此刻的想法,停了下来。
公西珏急了,赶忙跳将下来,“走啊,伙计,走啊你知道该回哪去的…”狠狠地抽了乌矢一下,马儿不情愿地小跑起来,不时回望公西珏,没跑多远,居然又停了下来。
追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公西珏朝乌矢嘶吼道:“快走啊”终于,乌矢不再犹豫,对着公西珏长长嘶鸣了一声,凄异哀婉,撒开了四蹄,破空而去。
“公西珏在那里,跑不掉啦”“记住留活口交差啊”“哈哈哈…”顷刻追兵就追到公西珏下马的地方,欢快的喊叫着吆喝着,一如捕食的狼群围着即将到手的猎物,踱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危险四伏的步伐,渴望看到猎物绝望破碎的目光。
公西珏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坚定而有力地再一次拔出了长剑·剑上鲜血尚未干透,此刻血液和剑身皆在太阳下反射着光芒;阳光里,他站立得笔直,一双凤眸之中找不到丝毫畏惧恐怖的影子,相反,写满了无畏与洒脱。
他浑身浴血,宛如修罗,本该存在的一身戾气此刻尽数被一种淡然却执着的气息替换,整个人竟然是无比的超逸·捕食者们见此情景皆是一愣,这公西珏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跟没事人似的……·竭尽了每一分气力,公西珏执着与他相伴已久的长剑砍杀着周遭的敌人,见招拆招,招招凶狠,大多是一剑毙命。
他的心渐渐宁静下来,听不见周围的嘈杂,听不见兵刃相撞的刺耳,最后,亦听不见长剑掉落在地发出的声响,以及自己体力透支的粗喘·当数只羽箭飞来,没入肉体,眼前天旋地转,一切归于黑暗之时,公西珏轻轻一叹;只是这叹息,如同轻羽一般,很快就消失在偶尔拂过的微风里。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就是狠虐小攻的部分啦~·☆、第六十九章    乱麻··远远地,夏晋飞就看到一骑飞快地逼近,他带着众人迎了上去·近了一瞧,分明只有一匹黑马,马上半个人影儿都没有,而且这马,分明就是王爷的乌矢。
夏晋飞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军中有人识得王爷的坐骑,此刻都不知晓如何是好··待乌矢停了下来,众人这才发现马腹下似乎兜着什么东西,解开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孩,而这兜托婴儿的东西,不是王爷的披风又是什么·“全员戒备快去检查这周围的情况”夏晋飞暗道不妙,王爷极有可能已经陷入险境,自己还是来迟一步吗“报将军,周围林子里没有什么异常。”
侦查的士兵很快就折了回来,乌矢马的后面,竟然没有追兵,而公西玹不追乌矢的缘由,已经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孩子,为何会让王爷这般重视呢·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无暇多虑,夏晋飞只得带着军队继续奔向方才看见信号的方向。
他恨恨咬紧了牙关,王爷明知公西玹心狠手辣,却依旧一意孤行,此刻,王爷他只怕是凶多吉少··当看见公西珏浑身是血毫无意识地躺在担架上的时候,挠是身经百战的夏晋飞心里也猛地一沉。
他费了好大气力才稳定住自己的心绪,他知道,他与公西玹,根本赌不起··“怎么,不给本王让路么你耽搁得起,只怕你们王爷耽搁不住哦…”公西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来人,优哉游哉地弹了弹衣袖上拂过草木沾上的尘土,一副漫不经心,胜券在握的模样。
夏晋飞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懈怠,脑海里飞快地猜测着眼前这个疯魔人的想法,然而无论他怎样思策,就是想不出来除却给这帮人让出一条路以外的其他选择·公西玹手握兵权,虽说人数上不占优势,但此刻,王爷的生死与否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夏晋飞看着面无人色呼吸微弱的公西珏,闭了闭眼,开了口:“放行”有些颤抖的声音让公西玹轻轻一嗤,“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罢,命人抬了公西珏,大摇大摆地下山去了,任由他公西珏的人急红了眼·夏晋飞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重伤的王爷被他们带走,别无他法·他从来都没觉得这么窝囊过,恨不得以死谢罪;只是,王爷的性命又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呢不把王爷救出来,他夏晋飞,万死难辞其咎。
****************************************************************************·“嘭”听完八百里加急来的消息,公西琰暴怒,一把掀了案桌,桌上的东西统统砸落在地上,黑白的棋子噼噼啪啪跳散得到处都是。
珏弟竟然落入了公西玹的手里为了成宇泽的儿子而常朔,此刻更是在漠都与那成宇泽厮混在一起这出戏好不热闹啊,以前他公西琰怎么就没看出来绵羊一样的亡国之君怎地有这么大能耐·“去务必把懿王给朕救出来去给朕好好查查,此间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呵,一个李风桐还不够吗现在到好,又来个成宇泽…珏弟他竟要为这情之一字,纠缠一生吗现在为了成宇泽火中取栗,又图个什么呢“还有,去把那个孩子带进宫来。”
这个成宇泽,也真是不简单啊,亡国恨胯下如竟然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报复回来......·珏弟现在身受重伤,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公西玹挟持着珏弟逃窜,居然甩掉了跟踪的暗探……“唉……”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本来公西玹已经难以在成气候,现在又手握重筹死灰复燃;珏弟他又生死未卜,还有常朔的事…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愁煞了的小菁在知道皇上要将阳儿带进宫之时,简直是要急哭了。
她已经因为阳儿突然被人劫走的事情愁得不行,怎么央求那些守卫都探不出个消息,钟离然又去了西晏,这下子可如何是好呢好容易阳儿找回来了,还来不及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阳儿又要被莫名其妙的带走…自从公西珏再次出现后,灾祸就接踵而来,他堂堂懿王为什么要纠缠着钟离哥不放呢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有想办法和阳儿一起进到宫中,否则,她怎么放心得下已经瘦了一圈的婴孩呢只盼着,钟离哥他能够早日归来吧。
··☆、第七十章    幻象··四周的景象迷乱变换,最终落定在枝叶繁茂的丛林里·身后一群饿狼穷追不舍,公西珏抱着阳儿夺路而逃。
四肢被利刺划出道道口子,却无法感知到疼痛的蔓延·狼嚎从身后、从四方传得悠远,在茂密得几乎不见天日的丛林里此起彼伏地回荡,惊恐无措渐渐斩断了退路,他们最终陷入了满目翠绿编织的巨大牢笼,无路可退。
匹匹饿狼逼迫而上,公西珏只能拼尽全力用手中的木棍劈砍,保护怀里脆弱的阳儿·他不明白,前一秒还在郢州的山林里,下一刻就身陷此处插翅难逃,怎么会呢狼一匹匹地狠扑抓咬,挣扎只是徒劳,他无法阻止怀中一空……·“阳儿…哼呃……”心脏猛地一缩,疯狂的跳动着痉挛着,公西珏醒了。
不知淌了多少遍的冷汗使浑身衣物都粘在身体上,捂浸得浑身的伤口疼痛难忍·惊厥的余波尚未散去,公西珏顾不得其他,满脑子都是阳儿被狼群抢走那一瞬间灭顶的恐惧。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隐隐作痛,被羽箭贯穿的伤口因大幅动作撕裂,狰狞地往外冒着鲜血,将之前衣物上半干的黑褐血渍再度浸没;是梦啊……一线的光亮从头顶前上方劈下,公西珏凝神让发花的双眼定焦变得清明了些许,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境。
四面是密不透风的石壁,而自己正躺在石床上,身下只有一张破席子·苦笑一声,这一幕,正与上一世钟离然的遭遇讽刺地相似·相似的事情,又和止这一桩一件呢这一切,大概就是报应吧。
“钟离然,我好想你…”公西珏望着那束光线良久,慢慢垂下头来,轻声低语;只是不知,这低声的言语,是相隔千里向思念之人倾吐爱意,还是困境之中自我心灵无力而苍白的安慰·恐惧的潮水缓缓褪去,公西珏方发觉伤处的痛意以毫不留情的速度成倍放大着,动了动手脚,发现居然没有被锁住——公西玹还真是自信啊,就这般笃定他逃不出去吗他估判着自己的伤势,同时不得不咬紧牙关,双眼盯着那道渐移渐暗的漏光,好在这不知长短的时光里捱过难熬的疼痛。
很快,虚弱中的人为抵御疼痛耗尽了力气,再一次昏睡过去··再醒来时,正好碰上囚牢里前来为他换伤药的人·亮起的烛火使得公西珏觉得十分晃眼,来人一语不发,迅速熟练地给他更换了伤药,又将一碗汤药端了过来。
察觉到公西珏的抗拒,木头一般的家伙终于是开口说了话:“不想死就喝掉·”是啊,要弄死自己还这般大费周章作甚自己较真又有何益呢索性仰首将药汁一饮而尽,左右一个样,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来人很快便离开了,整个房间再一次陷入黑暗之中·一片寂静里,公西珏渐渐发觉身上痛感正点点减弱,整个人觉得爽利了不少,就连情绪,竟然也是如此·来不及察觉个中异常,思绪就开始脱离自己的控制,宛如脱缰野马;整个人忽然间就飘飘欲仙起来。
房间一寸一寸明亮起来,渐渐充溢着温暖的色彩,连同处在其中的整个人都暖洋洋的·霞光从头顶上倾泻而下,脚下是纵横的阡陌,前面走着的身影逐渐清晰,那人转过头来,赫然是钟离然;融融柔光里,钟离然如画的眉目舒展开来——他终于朝着他,绽开了微笑。
公西珏几乎就要溺毙在这一笑之中·是的,钟离然分明对他笑了,这让他不可置信·不过,这怎么可能呢他犯下了这样多无可挽回的错误 ,即使在这一世…还有阳儿…阳儿,对了,阳儿呢等等,他记得他似乎是将阳儿送走了…嗯,是,他让乌矢将阳儿带走了…阳儿现在安全了吗走失的思绪渐渐回归了正道,犹如一盆冷水浇醒了身处幻境中的人,思及方才自身的种种异常,公西珏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不由大骇。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你说什么,讲清楚些啊”此刻的钟离然,说是热锅上的蚂蚁也不为过,事及阳儿,自己才从西晏察觉有异赶回盘州,就发觉宅子里没了小菁和阳儿的踪影,让他的冷静一下子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方寸大乱。
一旁的常朔虽说也是满心焦急疑惑连连,好歹还存着冷静,问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两个人这才知道阳儿竟遭遇如此一番曲折风波·钟离然进出一身冷汗来,自责不已,还好一切只是有惊无险。
只不过阳儿和小菁此刻身在宫中,迫切渴望见到他们的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小然,别急了,不是还有你朔哥么”两人暂作歇息,沉思良久,常朔抬起头来,朝钟离然一笑。
“哥,别开玩笑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公西琰,公西珏的皇兄,只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小然,就这么不信你朔哥吗”头脑里毫无对策,六神无主的钟离然正想牢骚,却看见常朔眼里的认真,不由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原谅作者蜗牛一样的缓更吧QAQ...·☆、第七十一章    忘忧··还不能适应陡然明亮的光线,勉强的站立住,公西珏顺着公西玹的目光看向房间的一角。
“公西玹,你这,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好二哥,小弟这份礼物,你可还喜欢”直直闯入眼中的东西瞬间击碎了公西珏心理上的所有戒备防御,让他的慌乱、难以置信、悲伤甚至恐惧,无所遁形。
数条浑身黝黑的恶犬正伏在笼子里酣睡,而一旁是…是一些断肢,还有滚落一旁的头颅,而这些,正是属于一个婴孩·那些散落在地的支离破碎一片血肉模糊,可以清晰的看见血肉之下纤细稚嫩的森森白骨……“不会,不会的…”公西珏喃喃,身形不稳,重重的向后退了一步,一阵眩晕。
公西玹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出“戏”,欣赏着公西珏的一系列反应,看着眼前的“事实”是如何将公西珏一步步的击垮·说起来,这一向沉稳从容的公西珏此番攻心即乱,少不了那“忘忧”的功劳,呵呵,他公西珏也不过如此,心性再如何强韧,到头来照样逃不出忘忧的五指山,大概是永远要被封印其中了。
公西珏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自己很有可能是中了忘忧,不能相信眼前的事情,阳儿他很安全,很安全……然而这个声音不断的变弱消弭,在意识与药力的角逐之下,他终是不敌,他脑中的那根弦砰的一声断了,眼前所见的毫无阻拦的涌入他的内心深处,生根发芽乃至参天,就这样化为了潜意识里认知到的“事实”,阳儿死了,钟离然再也不可能原谅他了…他麻木如人偶,轻轻走上前去,将那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拾入怀中,轻声安抚着:“阳儿乖哦,不哭不哭,都怪父王,都怪父王…”。
·公西玹嘴角噙着笑,就这样看着公西珏的举动,看着他抱着怀里的“阳儿”,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守卫欲拦,他只挥挥手:“不必了,他翻腾不起什么花样了。”
公西玹对于忘忧的效力早就见识过千百遍,自然信赖·他嘴角的那抹笑逐渐放大,最终成为一个诡异的弧度·忘忧和公西珏,这可真是一个有趣至极的组合。
好戏,还在后面··此时此刻的公西珏,不知时间为何物,无论周遭一切事物·他朦朦胧胧间觉得黑暗才是温暖的所在,至少在这里面没有世间的繁芜,隐藏了那些他无力承受的疼痛。
忘忧的药力慢慢的放大了,恍然间肉体和精神上的剧痛一点点淡化模糊,却都感触到了一种麻木而混沌的快感,绵柔的升腾着,弥漫着,氤氲着,安抚着…那么一刻过后,公西珏终于不清楚自己是谁,模模糊糊间仿佛知道忘忧什么的,仿佛又不知道。
管他呢…噫,忘忧忘忧,忘何以忧这可真是个好东西··黑暗中,虚无间,似乎扯开了沉重的幔布,他的世界,不就在他眼前么嘿阳儿,瞧,你爹爹就在那里呢…公西珏轻轻笑笑,想起来不该冷着阳儿,于是褪下了自己破烂不堪的上衣,将方才拾来的一切小心翼翼地包裹进去,再一次抱回怀中,沿着潮湿的墙角蹲坐下去,父子二人共同沉浸在那幔布后面的世界里。
他痴痴盯着那个世界里的烟云物景,他看到了钟离然,阳儿,当然还有自己·他随着他们哭,跟着他们笑,他们一家三口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每一天,钟离然都会在他的怀里醒过来,睁开惺忪的睡眼朝他微笑,然后是早膳…他为他梳理满头青丝,梳着梳着,阳儿长大了,手中的青丝也成雪;他们依然相携执手,漫步在黄昏的余光里,安详地幸福着;就这样,一日一日,一辈子,就过去了……·倚在黑暗中的人身上的伤口在渐渐愈合,心上的伤口,却永远的溃烂了。
每一天,几乎是每一分每一秒,就连在睡眠时,他都沉浸在忘忧的幻境里,沉浸在虚无缥缈的世界中,越陷越深,无可自拔·他不知道的是,他俨然崩塌的世界外面,倒是阳光正好。
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正火急火燎地寻找着他,公西琰、夏晋飞一干人成日为他焦头烂额,也不知道最后他们看到公西珏这副模样,会作何感想··作者有话要说:明后天作者再更一发~蟹蟹大家支持·☆、第七十二章    少安··公西琰看着殿下跪着的两个人,面色阴晴变幻几番波动,叫人看去十分精彩。
他常朔拿着当初自己给的信物,进宫一路畅通无阻,就这么来到自己面前,气定神闲地跪在那里,倒给人一种这个人此刻不是跪着,而是站在云端,睥睨众生一般·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呵常朔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龙椅上危坐的人必定是黑了脸,心下泛起一阵莫名的快意来。
“看坐”公西琰冷冷地吩咐道,常朔也不客气,拉了一旁同样跪着的钟离然,站起身来一屁股坐下,抬起脑袋,目光直率地看着皇帝,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公西琰嘴角一阵抽搐,恨不得立刻就将人压在身下狠狠运动一番,就像从前相遇时那样,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有旁边那个成宇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不仅与珏弟纠缠不清,还,还……想到这里,公西琰怒意更甚,简直冒出了酸味儿,越来越浓;不过毕竟是帝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丝毫不叫外人看出此时内心究竟是打翻了多少醋坛子……·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压下几欲咆哮的冲动,正准备开口,不料被常朔先抢了话去。
“皇上,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公西琰简直要跳起来了,若是从前的他看到自己这幅为了某个人而情绪汹涌不定大模样,怕是要笑掉大牙·“无事不登三宝殿,常朔,朕不知你今日来,所为何事啊”“草民听闻皇上将舍弟的儿子接进了宫来,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常朔的弟弟公西琰心中疑问更甚。
成宇泽什么时候又成了常朔的弟弟了难道是在南安的时候吗看来还有不少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这世间的巧合,还真够多的啊暗暗思忖半晌,只听公西琰答道:“确有此事。”
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常朔懒得和他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开了口,“不知道皇上能否赏草民一个薄面,将小侄交还给舍弟”公西琰盯着常朔的双眼,其中是无可忽视的坚定。
他懂得其中的含义·那时候,自己不是曾许诺他,可以无条件答应他一个要求吗他此时就要自己兑现了…“好,朕答应你·只是现下事关懿王,成宇泽父子还不能立即离宫,还须等到懿王无事了,才能离开。”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一直在空中交汇着,常朔也明白,这大概就是公西琰的底线了·“喜公公,先把成宇泽带过去吧·常朔,你留下…”公西琰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说不出的疲惫,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为珏的事情操劳,不停地派出大批人力昼夜查探,却依旧进展缓慢,查不出公西玹的具体所在来,被动极了。
而那公西玹竟然也没有提出个什么要求来,就这么凭空蒸发掉·一时间,让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路上,钟离然跟在喜公公的后面,心中忐忑不安。
一方面是因为即将就要见到阳儿和小菁了,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公西琰方才的话语·公西珏怎么了钟离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试着从喜公公哪里套出点什么消息,可是前面走着的人欲言又止,只是连连摇头叹息。
无心留意一路上的风光景致,推开门,便看见小菁抱着阳儿,正靠着床边打盹;而阳儿,也睡得香甜·钟离然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他放轻了手脚,唯恐吵醒了午睡中的人。
许久不见,他们二人竟是都瘦了,哎,说到底,还是自己无能保护好他们··小菁睡得浅,察觉到响动,就醒来了·“哥,你回来啦”压抑的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惊喜,生怕吵了阳儿。
“你们没事就好,都怪哥思虑不周·”小菁轻轻将阳儿放到床上,掖好了被子,与钟离然一起退出了房间·“小菁,发生什么了”“哥,你究竟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出去后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人劫走了阳儿。”
少女说着说着,心中酸楚哭了出来,眼眸里还透着当日的惊惶无措,一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钟离然不由心疼起来,自己只顾着那时候炸弹的消息,想着周围都是公西珏派来的守卫,想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匆匆离开,却不想……抬手轻轻拭去小菁面庞上的泪水,轻声安慰着,耐心地等她发泄过心里的委屈之后,再来听一听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小菁和阳儿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险些遭遇不测,如果他们真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又该如何挽回思及此,他不由一阵后怕··“当时我求助其他守卫,他们只说出了叛徒,具体如何却是不愿意再透露了。
可是那时候阳儿都被劫走几天了,完全没音讯,我想出来找你,守卫又不让…呜…”钟离然拥着怀中的小菁,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无声安抚 ·“…后来,后来阳儿找回来了,皇上不知为啥要把阳儿接进宫来,我也硬着头皮跟着,还好哥你回来了,小菁还担心,怕你也出了什么事情……” 等小菁把眼泪都抹在他的怀里,怀中人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这些日子也真是难为她了,小菁不到双十,面对事情的冷静,也是来之不易的了·过了一会儿,小菁哭够了,抬起红肿的眼,朝钟离然咧开嘴一笑:“哥,下回可不许再这么胡闹了。”
“嗯,这次是哥不对,哥答应你·”再怎么说,小菁也还算是半个孩子,阳儿就更不用说了·阳儿和小菁对他而言,都是特殊的存在·自己也理应为他们撑起一片天来。
 ··☆、第七十三章    沉思··在这偌大的宫殿中一住,就是一个多月·这一年天气暖得早,三月伊始,就有轻絮随风飘舞;一阵风过就洋洋洒洒飘飞一片,有的勾过阳儿的小鼻子,引得一声喷嚏,以及开怀的笑声。
“爹爹~哒~~”阳儿唤爹爹的声音已经清楚了不少,惊喜的呼声带着上扬的尾音,听得钟离然一阵柔软·钟离然提着阳儿学步,已经走了小半天了,小鬼头兴致仍然高昂,不停兴奋地迈着还不太稳的小短腿;可自己一直弯着腰,在薄棉袄的下面早就出了一声汗。
“嘿咻”钟离然一把将阳儿举起来,微微上抛,又给接住了·“爹爹,飞~”“哈哈哈”“飞飞~”“哈哈哈”…几个起落下来,钟离然不得不惊叹这小子的成长速度,怎地长得那么快呢哎哟喂他的老腰哦·抱着阳儿往躺椅上一躺,晒着太阳,别提多舒适惬意了,如果这小子不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话。
钟离然放松了身体,眯着双眼,眺望着远处树梢上抽出来的新芽·天幕蔚蓝高远,只是不知公西珏,人在何方·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人就像消失了一般,杳无音讯;而皇帝的脸色,更是一天比一天臭。
朔哥更是让皇帝安置在了泰明宫,变相的软禁起来·好在自己去寻,也不会遇到什么阻拦·钟离然调整了一下位置,躺的更舒畅了·他去问常朔,而常朔也不清楚具体内情,只说事关天家权力斗争,有些复杂,不宜参合进去。
总之一句话,当下的公西珏,身陷困局·而具体原因,就不得而知了··拍了拍阳儿圆滚滚的小屁股,钟离然总觉得,公西珏的失踪,大概是和阳儿有关的。
“阳儿,你说你那个父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小儿懵懂无知,只顾着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好奇地打量着一切,顺便试图把能塞的都往嘴里送。
不过,公西珏大抵是不知晓阳儿是他的骨血这件事情的吧…自己不应该想这么多的,这些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他和公西珏之间,约摸还是不可能的·钟离然闭了眼睛,试图将这一团团乱麻从脑海里清除出去,可是越不欲思考什么,什么就偏偏会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有些心烦的睁开眼,就看见阳儿在眼前放大的包子脸,眉目之间愈发清晰可辨的,不就是那个人的影子么“爹爹,亲亲~”吧嗒一口,钟离然脸上便糊上了不少口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公西珏,公西珏…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久久回荡着,激起一直以来都被他忽视的涟漪·公西珏带给他的,都是些什么呢从初见那时候,这个人似乎一直就是一个瘟神,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和灾难。
现在他说他悔不当初,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哭着向自己道歉…他钟离然看见公西珏的这番态度,心不是没有动摇过·哪怕在寒冷的冰天雪地中待久了,甚至麻木习惯了,也会向往温暖,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
只要不是彻底的绝望了,还是会有希望从废墟的烟尘里萌生出来的吧,他钟离然,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他不是没有顾虑的·他怕,公西珏就像一团火,他怕自己靠得太近,会被那烈焰再一次灼伤,烧得体无完肤。
他不确定,那般的痛苦折磨,自己是否还能再经受一次·最让钟离然内心困惑的一点是,公西珏的态度如同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毫无征兆地便与自己生下阳儿之前大相径庭,简直不像同一个人所为。
难道说,公西珏知道了阳儿是自己的子嗣么那他这个阳儿的生身之人,又算是什么不男不女的妖孽·越想越乱。
钟离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自己与公西珏相处的那段时光,此时此刻竟然一下子平静了不少·他至今还记得公西珏攀上顶峰之时眼睛里晦涩哀伤的矛盾,虽然一闪即逝,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是因为李风桐吗可是那时候李风桐还好好的活着,即使是求之不得,却也不应该有这种不合时宜的矛盾出现·难道说那时候公西珏便心生悔意了么怎么会呢,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亡国之君罢了,甚至,还是一个“杀人凶手”…钟离然一直沉浸在回忆和疑惑里,不曾注意到自己心绪变化得黯然。
其实两个人的牵绊,早在那时看似冰冷的主与奴的关系之下,就悄然埋下了罢·当时只道是寻常,谁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剪不断理还乱,发展到今天这幅局面;要想从中抽身,怕是再也不能了。
钟离然不知道的是,公西珏巨大的转变是因为前一世漫长时光里的悔悟与煎熬,重生给予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而他自己,则是在这一世,就必须做出抉择··钟离然承认自己是矛盾而可笑的,自己曾被那个人伤得体无完肤,如今还要为他担心为他愁。
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呢,难道还没有尝够那种无情的滋味吗他以为自己能够渐渐的忘却往日的伤痛,能够忘掉公西珏这个人,却没想到,只短短的那么些时日,不闻那人音讯,自己的心就被隐隐的揪起来。
那个人往昔的举动渐渐从记忆埋葬着的深处被情不自禁的刨挖出来,一天比一天清晰;那时候他夕阳下的温柔,更是让自己一遍遍的回味,甚至混着前些时候新添的温暖渗透入梦,出现在那一场场淅淅沥沥的雨中,恍然间让他以为雨过天晴。
钟离然无奈地苦笑一声,搂紧了阳儿,温柔地蹭着他柔软的头发,“阳儿,你说爹爹怎么那么可笑啊……”那个人什么时候让自己如此的心绪无定自己又是什么时候走进这望不到头的迷雾中的钟离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也许,他该带着阳儿,带着小菁四处走走,看看这里的山山水水,兴许可以看清自己的心,届时再做决定也不迟··他考虑了一番,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四处游历一番,有益无损。
于是开始认真计划起来·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当他们兴致勃勃即将启程之时,消息传来,公西玹的行踪,找到了···☆、第七十四章    获救··获知公西玹在岭中的时候,公西琰差点没气炸。
这岭中不是别处,正是早已被北越收入囊中的南安国的属地,这段时日重点搜查的地方·媲美地毯式搜索,耗费了大量人力的搜查,居然让那公西玹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了。
这公西玹藏匿了那么久不被发觉,反而耍得朝廷团团转,不得不承认,他公西玹,的确有两把刷子·然而这数十天,对于公西珏来说,无疑是凶多吉少,甚至性命堪忧。
皇帝很快带着相关人员与几千精骑出发了,大部队紧随其后,不日便抵达了丛林密布的岭中·公西琰答应了钟离然的请求,为保安全将阳儿留在宫里,而钟离然本人,则是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一起来的。
公西琰心里也清楚,关键时刻,这成宇泽十有八九不可或缺,而他的这种想法,无疑从后来发生的事情之中,得到了有力的证明··虽说公西玹最终也是如同上一世一般气数将尽,然而他手中却握着最后一张王牌,公西珏。
公西琰与公西玹兄弟多日不见分外眼红,公西琰恨不得将这个疯子碎尸万段,却只能一忍再忍·非常爽快地,双方达成协议——公西玹放还公西珏,而公西琰得放过公西玹。
是的,双方都没有别的选择,却都不知道,最终的结局,究竟几何··忘忧的幻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公西珏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吃力地翻了个身,再一次沉醉在温软在怀,阖家团圆的喜乐开怀里。
除了眼前的美景良辰,其他世间万物,皆为失去意义的混沌·他任由看牢人架起他的身体,拖行而出·垂软无力的四肢刮擦过地面的沙石划出道道血痕,散传开的模模糊糊的疼痛提醒着沉醉的人发生着什么。
公西珏隐隐意识到环境的改变,却难以捕捉到意识极偶尔的清明,只是模模糊糊记得自己药石罔效,还有盘旋在脑海中的一个名字——钟离然·公西玹在公西珏的意识尚且清楚的时候曾亲口对他说:忘忧既服,药石罔效。
那个人对他说,自己是幸运的,来自忘忧的施舍,助自己逃脱了最可怕的黑暗与死寂·最后享受一下忘忧带来的美妙滋味吧…噫不愧是忘忧,果然快活无忧,不过,似乎有什么人死了呢…呃…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管他呢,唔……钟离,钟离然好熟悉·是谁来着还是想不起来…不管了不管了,管他作甚……很快的,公西珏脱离了被关押长达数十日寂静黑暗得可怕的地牢,被驮上马背,朝着稍远处乌压压一片的人马走去。
马儿走得稳稳当当,人却稳不住摔落马背,惊得远处人焦急惊呼·一个箭步冲上来的人走进查看,脸色大变·面前这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人,还是他们的懿王吗如果不看面庞的模样,没有人会相信,这就是他们北越的战神公西珏。
公西琰看着那边的情景,就知道大事不好,赶紧宣了随行的太医,上前去瞧个究竟·公西珏被抬到面前时,听着太医的禀报,公西琰的面色彻底青了·忘忧。
这两个字,让公西琰的心神狠狠一震,忘忧的效力,他不是不知道·他实在不愿意相信,月余之前尚健朗的大好儿郎,怎地就成了这幅模样苍白的皮肤包裹着凸出的骨架子,脸颊甚至眼窝都陷下去了,整个人意识不清,怕是中毒已深。
“太医,朕问你们一句,懿王还有救么”“这…启禀圣上,忘忧的解药不是没有,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忘忧从哪来,解药就得从哪找,只是…”“只是什么”“只是这制出忘忧的人,早已不在人世…”“…现在就不能想办法先缓住忘忧的毒性么”“皇上,目前也唯有此法可行了。”
“好,朕命你们权力救治懿王,同时寻找解药献出忘忧解药者,重赏”·生子重生穿越时空虐恋情深·“珏弟,珏弟”施过针灌过药的人躺在床上,无论公西琰怎么唤,依旧无知无觉。
公西琰看着遭罪不浅的公西珏,心中疼痛·这公西玹,他怎么能够放掉呢这逆贼,就算插上翅膀,也难以逃脱升天·长长一叹,转念间,便想到近来与珏弟纠缠不清的成宇泽。
或许成宇泽,可以为公西珏做些什么转过头,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人,公西琰心里下了决定·无论成宇泽心中作何想法,现下最重要的,莫过于先让珏弟清醒过来。
至于二人的关系,珏弟也不小了,等他苏醒过来,自己再决定去吧“宣成宇泽”···☆、第七十五章    发作(上)··不甚宽敞的房间里灌满了夜晚独有的静谧,悄然与窗外漏入屋中的夜色融为一体;清辉似水,濯涤着月光下的一切,仿佛一切的伤痛不安,一切的不堪回首都在这样令人不忍打破的宁静里消融殆尽,化作天边的星辰,尘封、弃置在记忆的深处,再不提及。
床榻之上,钟离然依然静静的抱着怀中似乎要永远酣睡下去的人,双眸似看着空中的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映入他的眼中,一直这般,没有下人前来打扰,从白日当空,到夕阳敛尽了它的最后一丝余晖,月上枝头越空漫游。
往事如烟云,他就这样坐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曾经的画面如同烟云,一帧帧一幕幕飘散而过,而心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波澜不惊,如同自己只是一个看客,袖手旁观。
就像累了,倦了,再无暇顾及戏里演的是些什么,抑或是谁在演着台上的那一出戏·那些咿咿呀呀的强调,油彩霞衣,不管是呈现着悲欢离合还是阴晴圆缺,最终又怎么逃得过曲终人散呢这戏,不可能一直演下去;这人,不可以一直沉溺其中,无论是苦是甜,都到了放下的时候,这日子,还得过啊,更何况,自己人生尚未过半;年纪,尚未及而立,又有什么理由不重新出发呢·既然要重新出发,那些过往的人,就留在过往里吧;至少给他一段时间,与那过往中的人分开,也好让他看清自己矛盾迷惘的心。
夜深了,幽幽的思绪在夜幕中游荡了许久,也飘了回来·钟离然就着夜色低下头来,凝视怀中人半晌·这个人,竟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已经疲累不堪,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啊走啊,虽然这路一直都在脚下,却不知通往何方,无疑慢慢消磨掉了起初还抱有的希望,剩下的,也就只有绝望。
此恨绵绵无绝期,还是早些断了,对彼此都好··“公西珏,你说,我们就这么一直折磨彼此,有意思吗”钟离然幽幽一叹,轻轻拢了拢怀中人有些枯黄的发丝。
“我累了,想必,你也一样吧…”“就这样吧,你早些醒过来,我也好早日离去,大家好聚好散·”说道这里,钟离然忽然想到这好聚好散似乎一点也不妥当。
是啊,他们什么时候好聚过呢只盼着,最后他们之间能好散了·苦笑一声,他让怀中昏睡的人平躺下来,自己站将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的腿脚早就坐得麻木不堪了。
阳儿有没有踢被子呢钟离然替床上的人理好被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不曾注意到榻上人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公西珏在一片恍惚朦胧里觉得四肢百骸逐渐蹿升起一股难耐的麻痒,最后这种直觉在自己的血管里汇聚,刷过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在自己的血液里疯狂的奔涌咆哮,冲得他几欲癫狂。
这种百蚁噬心的感觉让他一下子从昏睡中惊醒过来,在浓重的夜色中发出一声喑哑的嘶叫,痛苦难抑·“忘忧”丝毫不受控制的躯体大汗淋漓,在床上死命地翻滚着挣扎着,就在他忍不住伸出双手狠狠抓挠自己的身体时,一个影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模糊不清。
公西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着来人的衣摆,像个落水的孩子·“忘忧给我”“…”来人沉默不语,这让他的内心焦急烦躁,几欲发火。
“快给我忘忧啊”“…公西珏,你要是有种的话,就给我忍住·”来人任他抓扯着自己的衣摆,岿然不动。
公西珏试图坐直身体看清那人的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定焦,眼前唯有模糊一片·“你来了朕把他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叫门外守卫吧。”
说罢,转身离去·眼前模糊的影子消失了,替代而来的,是另一道影子,似乎在离他床前不近不远处停滞踌躇·公西珏被体内要命的刺激折磨得苦不堪言,“给我忘忧啊,求你”他的呼号声随着体力的消耗渐渐衰弱下来,末了甚至带上了隐隐的哭腔,叫人听了,也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忘忧中断忧重现,那瘾欲不久就会像暴风一样袭来,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挡那样的狂风过境,几乎全被杀得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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