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人渣+番外 by 玺三声(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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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人渣+番外 by 玺三声(下)(2)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非得定在初一·带他扫他自己的墓那岂不是还得见他妈这……合适,吗杨茹暮愣愣地看着杨祺陵,胸膛里涌着一股子近亲情怯的情怀,这两亲人,他总觉得愧疚多过补偿,连想一想都窘迫地不行,更别提见面了。
他觉得他最大的运气就是避开这两人得到了杨翊泞,“我……你,那个,她知道吗”他想问杨翊泞这件事他妈……要是知道,这孩子他不送回去也得了·“我妈”杨祺陵猜到了,“她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了。”
杨祺陵的眼神有点暗,看在杨茹暮眼里有点怪怪的,杨茹暮下意识地觉得不简单,却被杨祺陵伸过来解他安全带的手弄得浑身一僵··刚才……杨祺陵拿手背碰了他的胸,那力道有点重,杨茹暮的胸口都一阵疼痛,他反应过来猛地捂住胸膛,生怕杨祺陵看穿他。
却听杨祺陵老神在在地说着风凉话,“多喝点牛奶·”·软是挺软的,就是太小一点都不过瘾,杨祺陵嫌弃地又瞥了一眼,“总之你好好考虑,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杨祺陵说这话就跟女屌丝倒追了他三年五载,正好他也玩累了,又实在感动得不行才施下恩泽。鬼才跟你合适!杨茹暮恼得不行,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难怪让他考虑考虑,合着是这层意思。·就他如今这个社会形态,又是围堵,又是养儿,还动不动就盯着杨祺陵的脸发呆,这搁谁身上都得怀疑这姑娘是不是对人有意思··真是烦躁·他刚垂下头反省,就被杨祺陵提着胳膊扯出来拉进电影院··这地方离大学城很近,到处都是一对对的情侣,杨祺陵搭着杨茹暮的肩往里走,引来一堆唏嘘。
“我以为帅逼跟女神的配对已经绝种,呵呵”·“你也不照照镜子,有你什么事,就你特么嘴多”·这里头也有极不看好的。
“我还挺担心那女的,男朋友找那么帅的干什么小心被别的男人抢走·”·“兄弟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跟你想法刚好相反,我蛮同情那男的,女友找这么好看心也是够大,就一点都不担心戴绿帽卧槽那眉那眼跟桃花似的,这种姑娘谁不想来上……”一发。
杨祺陵看了那边一眼,对方立马闭上了嘴,抱拳朝他作了个揖,杨祺陵本来就没怎么生气,他只是单纯觉得很有意思,就想看看说这话的是哪位壮士··这会儿见对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便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种玩笑开得无伤大雅,人家对你有想法才说上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刚才还道歉的哥们瞪大了眼,随后怜悯地看了杨茹暮一眼·姑娘你这是何苦,人根本不喜欢你,否则哪是这种态度再心大的男人要是被吃得死死的,那绝逼小心眼得很。
你这样真不如找个屌丝!有时候帅哥跟渣男还真是同义词,你可别不信。·杨茹暮听着那些话原本就不爽的心更沉了下去,他突然意识到傅玖对他的耐心和忍让,这是别人做不到的··他搡开杨祺陵,气愤地朝放映厅走,杨祺陵却不理会他这点小性子,强硬地拉着他的手臂走在前头··都是相同的倔脾气,他俩要是凑一对,指不定哪天就双双气死了。
杨茹暮冷着脸盯着杨祺陵的后背,男孩子从十九岁跳到二十就是个奇妙的转折,这小子原本就长得偏成熟,如今更是脱胎换骨,变成了个真正的成年人··锢着杨茹暮手臂的掌指非常有力,杨祺陵就像狮群中鬃毛狮王那样,既凶悍又俊美,身手矫健,不近人情。
他本该憎恨他,可谁让他是他亲弟他们的骨血从一开始就是相融的,哪是换了个身份,就抹得去的··杨茹暮渐渐软下心肠,抓着杨祺陵的手,顺从地钻进他的手心,反正从小到大,只有他让杨祺陵的份,他都习惯了。
☆、小耐心·过来人都说,人懂得妥协才有未来,毕竟别人也不是非你不可··主角不服气,他为什么要找份这样的婚姻·年长者看着他,以后你就懂了。
你爱她之时,她也爱你,那是小说··你不爱她了,她也不爱你了,这才是生活··命中注定,相濡以沫,都是骗人的··阴差阳错,相依为命,这就是生活。
能将婚姻观糅进凶杀案里的编剧,写出来的剧本就不会太敷衍··果然随着剧情的进展,脑洞越来越大,旁边原本坐在小朱腿上的杨翊泞爬了过来,压着嗓子轻声喊他,“妈妈”·“嘘别吵。”
杨茹暮这时候已经完全沉浸于剧情之中,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字幕,甚至因为杨翊泞挡住了他的视线,顺手就将这小混蛋的脑袋压在他肩膀上··这一下倒好,杨翊泞直接跪坐在他老娘腿上,手搭着细脖子,胸贴着胸,他老娘浑身上下都很柔软,靠在她身上的感觉舒服极了,连那点似有若无的小胸也可以忽略不计,杨翊泞蹭着他老娘的脖子,“妈妈”·“别蹭了你这么坐着还看什么电影”杨翊泞靠得越来越近,杨茹暮突然意识到某个问题,连忙抬手挡在胸前,“头转过去”他原本当着杨祺陵的面凶他儿子还有点不自在,看杨祺陵一脸平静他也就放心了。
他这弟情感相当凉薄,除非跟他处过好多年,否则杨祺陵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挺好·小朱看得一脸微妙,第一次碰上这么放不开的母亲。
想当年她嫂子奶孩子那会儿,可是大庭广众撩开来喂养来着,她看着都挺脸红,她嫂子还笑笑,说什么你以后生了也就明白了··重生灵魂转换·这大概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该矜持的,怎么样都开放不起来。
……杨翊泞刚才坐她腿上时,小后背刚好靠在她的胸上,她居然没觉得有什么矜持呢,节操呢小朱扶额,没想到我居然是个这样的人,突然对自个儿很失望好想哭怎么办·哦,看电影吧,哈哈讲到哪儿噢有道理有道理好有道理·“叫你头转过去。”
喊了好几声,杨翊泞还在那磨蹭着·杨茹暮顿时很反感,这熊孩子小小年纪就耍流氓,以后还得了··“我就不”杨翊泞耍起赖皮,却只敢将下巴垫在他老娘肩上,蹭是不敢再蹭了,“妈妈,我想睡觉。”
其实他一点都不困,他就是刚才瞥到他爸将手伸过来似乎意图不轨,才主动爬了过来,好让那老男人知难而退·否则他才不舍得让他老娘抱着他,他知道自己有多重,这种体力活,还是让外人干吧·小朱突然膝盖一疼。
杨茹暮软了下来,“那你老实点·”·杨翊泞乖巧地拿下巴撞撞杨茹暮,然后双眼往后面一放,猛然跟后排情侣座上上演成人大戏的主角们对上·六目相对,各自愣逼。
被杨翊泞一打岔,剧情已经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杨茹暮突然有点看不懂了··任何分秒必精的电影都不会是流水账,关键点就在每一句台词里,而他已经错过了大半。
他努力沉下心神,捡了几个关键词继续往下看,才找回了感觉··像这种逻辑清晰的剧情,整个场景塑造的气氛就给人无限暗示与遐想,一点都看不懂那谁买它的帐·“妈妈”杨翊泞又低着嗓子喊他,“后面有变态,我很害怕。”
变态杨茹暮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压着杨翊泞的脑门将小家伙揉进怀里,“知道是变态你还看,下来头转过去。”
后头肯定是那些小说看多了真跑影院来找刺激的小情侣杨茹暮看都懒得看,君子不欺暗室,这要是真爱,他名字倒过来写··杨翊泞捂着眼苦大仇深地转过身,余光瞥见他老娘耳朵都红了,他嘴巴挪动了几下,本想提醒他老妈后头好像有人一直盯着她看,但又怕她到时候坐立不安连好好看场电影的心情都没了,也就忍了下来。
这边杨翊泞是忍了,杨祺陵却凑过来贴近杨茹暮的耳朵,“喂”他朝杨茹暮耳廓上吹了口气··湿、热的气息像冒烟的滚油一样浇过杨茹暮耳畔的皮肤,烫得杨茹暮猛地一激灵,抱着杨翊泞就往另一边躲。
杨祺陵掌心朝上招呼杨茹暮过去,他垂着头舌头飞快地舔了下唇,这姿势别人做起来玩世不恭,杨祺陵这么做却带着几分严肃··杨茹暮将杨翊泞放一旁,好奇地凑过去。
杨祺陵很不耐烦,搭着这坑爹货的肩就将人扯过来,贴着杨茹暮的耳朵说:“坐你斜对面那对情侣,那个男的搞他女友时……”杨祺陵哼笑了一声,“他看你呢。”
本以为杨祺陵有什么事跟他谈,没想到这人都当爹了说话还一点分寸都没有,杨茹暮火大地推开他,“你有病吧”这么暗的布景,距离远的只能看到个后脑勺,这都能意、淫怎么不上天·杨祺陵耸肩,“信不信随你。
角落里还有人坐那盯你很久了,看动作我有理由怀疑他在扌鲁管·”这黑漆漆的地方,别人都是模糊一坨,就你白嫩嫩跟镀了银的水晶似的,能怪别人男人嘛,都喜欢这种不经意邂逅的剔透肌肤,甭管恋、脚还是恋腰,道理都是相通的。
“杨祺陵”你要点脸行嘛杨茹暮捂住杨翊泞的耳朵,这种事你当着孩子面说,你想都别想我把他还你·杨祺陵可不怕这人生气,从小到大他都被人宠着,只有别人死扒着他不松手的份,哪有人有那个本事敢让他低三下四地去哄·杨翊泞原本听得就懵懵懂懂,但最后他老娘喊他爸那个名字的音调低,音量却因为带上了怒气而变得重了点。
杨……·姓杨·「你姓什么姓廖吗」·廖·要么是他那不靠谱的爹搞错了,要么……他根本不是她亲生的·他根本没勇气去考虑她离开他的那一天,如果他不是她儿子,他该拿什么来留住她杨翊泞抱紧杨茹暮的腰,“妈妈,你可以亲亲我吗”·杨茹暮搂住杨翊泞,到底是他亲手养大的,脾气哪有杨祺陵那么糟糕,说明人都是可以改的,杨祺陵这种烂性格绝对是教育出了问题。
从前也是这样,哪次他下定决定打算好好整治整治杨祺陵时,他妈就跑出来瞎叨叨,长此以往,长年累月,这小子才变成了这么一副遭天嫌的贱样··还好杨翊泞是他养的,否则又被这两混球糟蹋了想到这他越发抱紧了杨翊泞。
坚决不还,死都不还有种让那老太婆来砍死我啊·杨茹暮亲亲他儿子的额头,他现在连一点独吞杨翊泞的愧疚都没了··这么一闹,电影他是彻底没心思看了,而旁边的人却是看得越来越起劲,杨翊泞一屁股挤进他两腿之间,伸着脖子看得入迷,杨祺陵仰躺着,将拿在手上的3D眼镜都戴了起来,甚至连原本吃不离嘴的小朱都放下了爆米花。
剧情又进入了新的转折点,一开始舒缓的大提琴调这时也转变成了华丽阴森的小夜曲·音乐时起时伏,杨茹暮很想并拢腿,可他也知道坐他腿上有多不舒服,只得先忍了。
他平常睡觉连被子都不往腿间扛,哪怕傅玖弄他都没打那么开过,这种处境真是尴尬透了·杨茹暮想起从前坐地铁、挤公交时,那些小孩子好像……都这样那时候他觉得挺正常,怎么放他身上就那么不自在,那感觉就,就像远处有人在……视J他一样。
「看动作我有理由怀疑他在扌鲁管·」·这念头一起,杨茹暮敏感地感觉到,确实有人盯着他··然后,譬如实质般清晰的喘息声钻进他的耳朵里,调戏他,逗弄他,猥、亵他。
重生灵魂转换·躁动的空气如炎炎烈夏中晒得腥味十足的青鱼干,沉闷的气氛将杨茹暮活生生钉进厚重的棺材里,他难受地捂住胸口,深吸了口气,强忍着不自在对前面的杨翊泞说,“乖我去下洗手间。”
杨翊泞似乎什么也没发现,“哦”了声爬起来··腿都酸了,杨茹暮差点站不起来,他掩饰地扶住前面的椅背,一步步走了出去··等杨茹暮走远了,小朱噗得笑出声,双眼却依旧纯洁地盯着电影帷幕。
小泞泞太坏了,明知道他老妈害羞还让她摆出这个姿势,这一家怎么都这么逗·刘孟漓坐在小朱左边,他是不敢往杨茹暮那边看了,怕触景伤情,电影刚开始时他还有点烦躁,这会儿却是真看进去了,听小朱笑得那么诡异,他疑惑地瞥过来,凶杀现场有那么好笑这小朱不会是个变态吧·这想法一出来他也忍不住笑了。
小朱就她那智商·哈哈哈哈哈……·杨茹暮走了两步,腿就差不多恢复了··他快步朝外面走,里头暖气开得太足,他都快窒息了。
这时候他已经远离了人群,沿着布满小夜灯的阶梯往外走,转过前面那道门就到休闲吧了,杨茹暮松了口气慢慢走,他享受这种安静的环境··身后套着衣帽衫的某个人不近不远地跟着他,耳机里的话剧又重新播放了一遍,这时候剧情又进展到了刀尖口——·「你结婚了没」·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超过一分半我就放过你··杨茹暮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很不对劲,仿佛他跟傅玖冷战那时,傅玖盯着他看的感觉··森然、残忍,毫无慈悲之心。
他下意识地朝脚下看,地面上的影子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一个,而且正在不动声色地朝他逼近,杨茹暮吓得疾走几步从铺着红毯的阶梯上滑了下去,背后那人的气息更加清晰了,甚至搂住他的腰将他护在怀里,杨茹暮捂住脸不敢往后看,直到走下最后一层台阶,那人才松开他走了出去。
「还、还没·」·一分三十六秒··算了,他原本就想放过他··杨茹暮睁开眼,只看到刚才那人投射在地上的半个残影··他怎么觉得是傅玖·可傅玖要是看到他,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走了·直到那道影子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那样子一定蠢透了··……居然还被别的人看了笑话··☆、小暗恋·从电影院出来,杨茹暮抱着杨翊泞同刘孟漓他们道完别,一回头就看到杨祺陵已经发车停在他身旁,降下车窗露出一脸的不耐。
你以为我稀罕用到你杨茹暮憋了一路的火要是换到从前,老早就炸了,但他看着怀里睡熟的杨翊泞还是打算忍下来··杨祺陵这人就不能跟他多相处,再好的脾气也要被他气晕。
难怪他从前讨厌杨祺陵,这种人就是特别碍眼,他怎么把当初那份心情给忘了他从杨祺陵那受的教训还不够多·可能有人就吃杨祺陵这点霸道,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他,因为杨茹暮很清楚,他窝囊软弱的伪装下到底藏了颗什么材质的心。
有句话他妈说的一点不假,他的心,就是黑的黑得发臭,黑得恶心·他这脾气就这样,他还就不改了·受不了那滚啊·真是急什么急,肾不好么杨茹暮抱着儿子坐在后座,气得连系安全带的动作都比平时利索不少。
杨祺陵抿着的唇忍不住上扬,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要是能骂他几句就更好了·他从小就是个急脾气,现在进了军校,更是走对了地方,他也就更不觉得他的人格有什么缺陷。
可一对上个慢性子的那就要出事,他哥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地为这事跟他吵,但事后总是赔着笑哄他·他的家庭其实并不圆满,但他还是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也是千恩万宠之下长大的,并不比任何人卑贱。
这种极大的幸福感助长了他强大的自信心,正因如此,才造就了现在的他··杨祺陵看惯了一面倒的讨好,偶尔看点不同的风景,那也只是一时兴起,等他沉下心神,他清楚地知道,他又会回归到原来那条道去。
说不定到时候,他就受不了她那点小性子了··趁着他还没腻,长点心吧姑娘·目的地快到了,等开进那条小巷,再退出来倒车很愚蠢,杨祺陵手指无聊地叩着方向盘,车速已经降了下来。
“就到这吧,一会你倒车太麻烦·”杨茹暮原本垂着头回想他和杨祺陵那些悲喜交加的过往,余光瞥到窗外的布局,才猛然惊觉时间居然跑得那么快杨茹暮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说的,他从来什么都替这弟弟着想,奴性已经印入骨骼,早就无可救药了。
杨祺陵顺势停了下来,反正就几步路,这都能出事那可真就是,命中注定,在劫难逃··等杨茹暮下了车,杨祺陵便发车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杨祺陵沉着脸开着车,每当他将她与别人并列考虑时,她的反应总是出乎意料,如果那些都不是装出来的手段高明,那这个人真的好到他一点都舍不得放手。
她不撒娇不装逼,更不会无理取闹,那点小脾气,杨祺陵,你就让让她吧·杨祺陵这人一句废话都懒得给,交代清楚的事更是从不说第二遍,说好初一那就是初一,一点折扣都不打。
等杨祺陵那车开得没影了,杨茹暮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这个时空里的杨祺陵还是第一次这么接送他,但在另一个时空,这样的事,杨祺陵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他伤痕累累时,他血肉模糊时,哪一次不是杨祺陵一边数落他,一边心疼地抱着他跑医院。
甚至有一次,杨祺陵飙车找了数百条街,才在高速上看到那个满身狼狈的他··那个时候,那个刺痛的眼神,他永远忘不了··重生灵魂转换·杨祺陵说,哥我原谅你·这没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们都开心一点,好不好·那么多的血泪,那么多的感动,哪里是彼此间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嫌隙就能一笔勾销的·杨茹暮走着走着,突然泪流满面。
“……妈妈,好像,下雨了”杨翊泞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却被一只手挡住了视线··“睡吧马上到家了。”
他老娘的声音比平时要稍微轻柔一点,那感觉就跟从前哄他睡觉差不多,非常温柔,使得杨翊泞本来就懒懒散散的脑细胞又沉寂下去··杨茹暮温情地抚摸着怀里这小家伙的额头,杨翊泞舒适地哼了声,睡得更沉了。
得到多少幸福,就得付出多少疼痛,这才是等价交换··黄澄澄的灯影如上了年纪的人脸上的老年斑,土黄成就了褶褐,又透出几分黑来··然后杨茹暮就是这样,带着一脸的眼泪和软弱,在这样一种场景下,与倚在他家大门旁的傅玖,来了个近距离对视。
·“转过去”杨茹暮率先开口··傅玖静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走上前拥住他,“我听你的·”·傅玖的手松松地搭在杨茹暮腰间,另一只手探入杨茹暮的外衣口袋,将钥匙摸了出来,他叹了口气,低头碰了碰杨茹暮的唇,才转身开门。
杨茹暮收拾好杨翊泞下楼··傅玖正坐在沙发上,他也拿起了那卷报纸,这种财经报写得并不怎么样,拿来忽悠人却很在行,甚至还特别开设了个女性版面,满足社会需求。
傅玖草草浏览了几眼,便重新放下··想学我教你··傅玖眼中的光芒很是温沉··杨茹暮略显局促地走过去,坐在傅玖对面,“快十点了,你什么时候走”他本来并不觉得傅玖对他有多好,但现在却确实感觉到那种十成十的契合度。
傅玖会等他,会体谅他,除非过了线,否则一句重话都没有,待在傅玖身边,是那么得舒适,而他居然忽视了那么久那么久··如果,傅玖没结婚,就好了··“等会。
我有两个问题想问问你·”傅玖走过来,手撑在杨茹暮肩上,半伏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杨茹暮将腿缩起来埋进沙发里,双手抱膝仰视着傅玖,傅玖实在太高了,哪怕弯着腰,他都没法和他平视,他们之间的鸿沟,就像父与子。
稚嫩对上威严,只能以惨败告终,杨茹暮咬着唇,支支吾吾,“……我、我还没想好·”·“那好吧·”傅玖爱惨了小东西这点风情,妥协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暖茶色的灯线下,傅玖的表情、体态,都比平时更具有诱惑力··杨茹暮又想起从前他每次看到傅玖,都会忍不住脸红的蠢事··岁月磨平了他的幼稚,却无法烧毁那些青涩的回忆。
怪不得世人都想“奈何桥上饮黄泉”,那么没脸的事,何必带到来世··前尘抛尽之后,起码看上去,老天给的一辈子,从头到尾都是全新的,干净的。
这样,他就不会那么痛了··“等等·”杨茹暮拉住傅玖的衣角,“不是两个问题,吗”·“嗯·”傅玖回身抱住他,见杨茹暮没反对,便将他压在沙发上。
杨茹暮忙捂住傅玖凑过来的唇,“等、等等·”傅玖神秘的瞳色安静地看着他,其中酝酿的温和勾得杨茹暮脸都上火了,“你离我远点·”他污、秽不堪,一点都不想玷、污傅玖。
傅玖拉开他的手,笑得整张脸都充满堕落的绯色,“你亲我一下,我就听你的·”·只要不涉及下限,杨茹暮都很好商量,他凑上去亲了亲傅玖的下巴,“好了吗”耳朵却突然一痛,然后突然从尾椎骨升上来一股难耐的空虚感。
傅玖手捏着杨茹暮的耳垂,轻俯在他身上,放缓语气央求他,“可以吗”·游走在脊背和臀部的手一上一下,甚至探进他的衣裤里贴着他的肌肤又捏又摸,熟门熟路地挑、逗他的欲望。
杨茹暮内心矛盾重重,等傅玖开始解他纽扣,他才如梦初醒,慌张地按耐下狂乱跳动的心摇头,“不行”不能,绝对不可以,这一步走下去,他就真没回头路了。
傅玖调、情的动作那么熟练,好多手法都是杨茹暮没见识过的,怎么都不像新手·杨茹暮盯着傅玖停在他腰间的手……傅玖是不是也曾这么,对他那个老婆·想到这,他本该恶心和愤怒,但一看到傅玖深情款款的眼,又徒然升起一股无力。
他真的很喜欢傅玖,也真的缺爱得不得了··没有自尊,像个傻子,哪怕将来遭受万千唾骂,他居然也甘之如饴··他就是这么个小三,固执己见地守着那份美好的“真爱”,虽然不至于歹毒地诅咒正室的生活,却对那个可怜的女人也没什么好感,多么可笑。
傅玖抱着他走到门口,才将他放下来,“我和他,你选谁”·这个问题傅玖早就想问了,原本他还有机会从细水流长走到水到渠成,杨祺陵这个人一出现……往后的事,就不好说了。
初恋这种东西,真是……·傅玖从前并不接受被人搞过的破鞋,毕竟他所有的好货都给他未来老婆留着·但现在他终于明白,爱这种东西就像吗啡,要么不沾,一旦碰上,哪怕对方离婚多次拖家带儿,或者干脆是个表子,他也只能全盘接受。
他非他不可,能有什么办法··可他实在太幸运,遇上这么个宝贝··他原本以为这小东西跟杨祺陵肯定有过一段,只要有过,那就不可能没睡过··他从前没那么在意他老婆,他老婆的事他也不怎么上心。
重生灵魂转换·基本只把握个大动向他也就不管了··那点喜欢同他对路边一丛冬青的感觉差不多,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他提供的那点帮助,纯粹是看顺眼了随手给的,就连当初户口本上那一栏也是可以改的,结婚证虽然领了但烧了也就没了。
一切的尘埃落定,是在这第四个年头··你是我的··他的原则都可以拿来他老婆打破,可这小东西矜持得连自渎都不愿意,哪有那个机会触什么底线,傅玖眼底躁动难忍,却依旧一动不动。
杨茹暮沉默许久,终于放任自己靠在傅玖怀里,杨祺陵是他必须担起的责任,傅玖却是他未完成的梦··哪个更吸引人,人尽皆知··“我只喜欢你。”
杨茹暮终于将暗恋那么多年的心声说了出来··傅玖低下头捧着杨茹暮的脸,深深地端详了好一会儿,珍重地说:“我记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菌对更新已经打算耍赖皮,==·☆、梦魇·「我记下了」·杨茹暮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傅玖的声音。
还有那低沉的口吻,温柔的眼神··那时候气氛很好,好到他居然想靠上傅玖的肩膀,他微微踮起脚凑上去,却被傅玖按着肩阻在原地··紧接着,傅玖主动弯下腰配合他的高度,将他揉进怀里。
宽阔结实的胸膛紧贴着他,那里头沉稳跳动的心脏一如傅玖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他面前,站着一个强大而无所不能的父亲··他的男友,将他从小缺失的那份父爱,补偿给了他。
可是……·杨茹暮可耻地捏紧傅玖的衣服,这种身高差一点都不萌··他可不想被人当成孩子··那种愚蠢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熊样,他也再不想重温第二次。
羞耻感将脑内情景踩进泥里,杨茹暮翻了个身,他又失眠了··雪白的窗帘透进来几道光,将他脖子上那点斑斑点点的红痕都揭露了出来··那是傅玖压着他靠在门栏上吻的,好在这回傅玖收了点力道,否则他明天没脸见杨翊泞了。
如果……傅玖改掉这种习惯,那他……说不定就……真的被傅玖吃得死死的··杨茹暮猛地瞪大双眼··那……还了得·所以,留点缺憾挺好的,这样他也好歹能留点脸面。
杨茹暮并拢腿,傅玖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但他总觉得傅玖强行进入的感觉,还留在他身上,久久不散··这种耻辱感,比真枪实战还折磨人··杨茹暮如被过分放大的羞辱糅合而成的人墙四面围堵,避无可避之下,他只能难受地捂住胸口默默忍受。
恼羞成怒的可能说的就是他这种人··耻笑··大声笑··嘲弄的笑··最终演变成哄堂大笑··它们清晰地□□着他的耳膜··走开别笑了别再笑了·杨茹暮蜷缩着身子靠在墙上,他不知道什么姿势才最安全,极度的惶恐之下,有一股强烈的憎恨浮上心头。
「什么都是别人的错,你总有道理你以为你就那么好」·记忆深处杨祺陵的怒吼声将他吓醒,杨茹暮突然意识到,傅玖这么对他,已经足够耐心,天底下那个小三能有他那么好的运气,傅玖都不用他伺候,只是偶尔才……这样。
他却不知感恩,反倒顺杆爬得更起劲,作不作·杨茹暮笑了起来,知足吧,一个小三而已··这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么·又没人逼他。
深夜··杨茹暮又梦到了那个柳绿红英的地方··梦里的他双手交握置于胸前,穿着一身镶银带金的雪衣··他的身旁,跪侍着一众仆从··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沥青色的短阶一侧,耸立着一块黛墨色的磐石,上书:舍··说的是,有舍才能得,这条通天道,唯有至诚者方能一步登天··剩下的路,便是他此行的第一道关卡。
他往远处望去,巍峨的群山之中,似有白鹤飞舞,玄凤低吟,光从天而降,晕开一圈一圈盛世梵音··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将尘世间纷纷扰扰的尊卑,荣辱,全抛得一干二净。
在这里,无论是君主,还是布衣,都是同等的··「殿下」·有人忍不住唤他··他没回头,只淡淡抬了下手挥退跟上来的人··微长的袍摆拖在地上,却并没惹上什么尘埃,山道上飘来若有似无的芳香,使他原本急躁的心,都宁静许多。
他以为他也会跟许多人一样,过个十天半月才能走到尽头,可奇的是,那条道他没走多久,就突然一脚踏在莲叶上,近旁的长板萍廊弯弯曲曲,在它对面,是个竹灯松火的凉阁。
他紧张地踏上去,水潭中似有什么东西,微微扯动他的衣袍··坊间盛传“镜心狐惑君子”,若眼前一切只是幻景,他不知他遇上的,会是何种人间绝色……·他低头静看水中的倒影,螓首冰眉,星眸绛唇。
若是寻常美人关,未免贻笑大方··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透着璞青光火的灯笼挂在阁楼两侧,他推开门走进去,清玉屏之后,一人漫不经心地盯着他,薄唇微启:·「你想求什么」·那人说。
他却只瞥着这人的唇,不似娇花,不似长虹,明明是骄阳般的冷傲,却还是那么得吸引人··重生灵魂转换·我……·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脱了。
」·那人双眼凝视着他腰间的系带··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来的时候他想过很多,是命还是一座城池,他都拿得出手,可他唯独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一种境地……·但无论如何,这比他原本想的任何代价都要轻上不少,他轻舒了口气,莫名还有点侥幸和期待。
可他虽这么想,双手搭上盘扣时却仍止不住颤抖··沉重的衣物层层滑落,等他□□,他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隙··那人向前一步,他便倒退一步,后背撞上门扉时,似有冰雪侵入体内,他冷得颤了颤。
大人我……·那人并不理他,伸手覆上他的腰··他从小便知他的长处,他的成败荣辱,靠得就是这张脸··颜倾天下者,却不个个风华绝代。
他能走到这一步,只因这世间少有他这般颜色之人,便也无人在意他的品性,使他在这种依附中日渐膨胀,甚至敢单枪匹马闯杀阵,因为他知道,没人舍得杀了他··他注定是特殊的。
他所谓的勇气,得益于他人的垂怜··多么愚蠢的天真··那人搭在他腰间的手突然收紧,竟是将他一身武学尽毁·他猛然瞪大了眼,然后才徐徐滑倒在地。
虚软的身体使得他力不从心,他痉挛着急抽了好几口气,才将理智扯回来·如果只是这样,那就更好了,反正他这身本事也是别人送的··可他想的实在太蠢,直到摔下悬崖的那刻,他才猛然惊醒。
那么一丝、不挂的,被山脚猎户扛回家,能有什么下场·夜夜纵、欢,时时受冻,甚至沦为专供把玩的阶下囚,为讨一口饭吃卑微地活着··无数次他攀上悬崖,又无数次被抓着脚踝拽下来……·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沉淀的气质却越来越深,直到有一天,那个满脸长髯的大汉终于舍得放他走了……·那一日,光闪得眼都睁不开,他一身简衣轻麻,一点点往上爬,他还得完成他未尽的责任,哪怕他原本并不知道会是这样,他也得和着鲜血走下去。
那是个他最重要的人··那个人快死了··他得救他·整个睡梦中,杨茹暮的眼泪不间断地往下淌,他对梦中的他所经历的种种,都异常清楚,甚至他带了好多的疑问,等着睡醒后仔细捋一捋。
·可等到天大亮,他张开眼的第一时间,却发现,除了记得当时的难受,他居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能有什么事,会比他从前那样的生活还惨·☆、小别扭·“我是你的脑残粉瑜妹妹。”
杨翊泞闭着眼坐在餐桌上,小鼻子细细嗅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超满足的傻笑,“我好幸福”·“觉得幸福就别坐那了,过来好好学,以后就能给别人幸福了。”
“我还小”,杨翊泞哼了一声,支着下巴做天真状,“想再逍遥几天·”反正你老了也是我养你,这事又跑不掉··“……”你看我像是征求你意见还不老实点,过来杨茹暮看着这小家伙萌萌的后脑勺,那只扬起的手怎么也打不下去。
算了,他哪次真打过他··早餐过后,杨茹暮交代好那些日常的小事情,便转身进了卧室,他习惯性地锁好门,然后鬼鬼祟祟地从衣橱的夹层里拿出毛线团,开始织围巾。
这围巾他得抓紧时间,再过个几天,等气温一回笼,就没借口再拿出来了··心神一静下来,时间就过得跟个贼似的,十一点的钟声一响,杨翊泞的敲门声就来了。
“瑜妹妹,家里垃圾袋没了”·“就来·”·……·这几日他们的生活又恢复从前那种平静,杨茹暮将头从电脑上那长得都差不多的俄文上抬起来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这几天他晚上做梦都是那三个单词,简直连当年考英语六级的拼劲都赌上了,才终于仰仗那一丁点图像记忆,将傅玖围巾上那三个单词找出来··抄好单词,杨茹暮又打开word试了好几种字体,却都不是很满意。
他闭着眼仔细回想他最后一次抚摩它的那个下午,那种感觉——·那时候,暖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很舒服·他如一只吃饱喝足的绒线猫一样慵懒地靠着沙发,闭着眼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那几个绣得绢雅的字体,一笔一划,一针一线,都细腻温情的就如……一位母亲的手笔·杨茹暮猛地睁开眼。
难道这条围巾,是傅玖母亲给的·那还了得·记忆中傅玖从没跟姜冼红过脸,唯一的一次,就是姜冼突然提起他去世多年的妈,姜冼那人说话就那种调调,语气能正经到哪儿去……杨茹暮那时候站在楼道口,只看到当时傅玖一句话没说,只冷漠地看了姜冼一眼,拂开姜冼的手走出去,就再也没回过头。
这是杨茹暮第一次见傅玖生气,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姜冼那么脆弱的样子··然后这两个主角全都无视了他这个跳梁小丑,杨茹暮忍了一肚子安慰的话,最后全喂了狗。
那场冷战持续了很久,直到后来姜冼飙车出事,才算划上个句号,随后……·杨茹暮蹙眉,将那段并不愉快的火葬场之旅甩出脑海··所以,傅玖的母亲,是他的逆鳞。
任何和她搭上边的东西都会使原本简单的事复杂化··杨茹暮突然不敢这么弄虚作假了,因为他知道,要是傅玖发现,他们之间,就别想有什么以后了除非……他也学姜冼自暴自弃,拿命赌傅玖的原谅和心疼·重生灵魂转换·可是……现实么他还有杨翊泞,傅玖再重要能比得过儿子·杨茹暮缓缓闭上眼,想清楚利弊之后,他的心情又恢复平静。
围巾他还是要织,但不打算还了,不还就不会出事,至于那条真品的去向,傅玖又不是神仙,知道的概率太低,基本归属于灵异事件,杨茹暮不作考虑··要是他哪天不想跟傅玖过了,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侮辱对方母亲,说得越过分越好,绝对能分得彻彻底底。
如果这样还分不成,那他继续侮辱傅玖那个老婆,杨茹暮老早就想骂人了,你丈夫你不管管,让他死出来浪五浪六,你也太没用了·还有傅玖你这老流氓,结婚了还藏着掖着,别以为我怕你,给你留点脸面别不知好歹,碰上这样不吵不闹的媳妇你就知足吧,别出来祸害别人,真以为我那么稀罕你么做你的春秋大梦·反正他和傅玖吵架,一般也不会倒霉到他身上,上回殃及池鱼烧的是他,这会指不定就是姜冼·杨茹暮将属于他的那部分错误完全择了出去,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理。
脑内伦理大片这会儿已经上升到武林大会,他赤手空拳揍得这两傻逼跪地求饶,真是不要太爽杨茹暮忍不住笑出声,没办法,傅玖鼻青脸肿跪地求饶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
光想想,都够他笑上一天·杨茹暮抖着手重新拿起棒针,良好的情绪令他放弃对字体的纠结,按照他自己的习惯开始织那几个俄文··……·平淡的日子过得就跟开了挂的作弊器一样,猛一抬头,那堆毛线就成了围巾。
他用多余的线给杨翊泞织了双毛线袜,平常居家时穿着拖鞋就不怕脚冷··他半蹲着把袜子给杨翊泞套上,这小家伙眼珠子骨溜溜地打转,非常犀利,“瑜妹妹,你每天躲屋里,是学电视里那些古代的大家闺秀绣女红么”·杨翊泞那老气横秋的样子特别欠揍,杨茹暮轻拍他的小屁股,“你有什么证据”·杨翊泞小眉一挑,扔出一张清单,“你认不认”别欺负我小不记事,再模糊也好歹有点印象别装了就是你·杨茹暮接过那张纸,上面分门别类地罗列着他从前织的所有毛织品,什么穿过的,没穿的,冷色系,暖色系,衣帽类,鞋袜类……写得详详细细,清清楚楚,鬼知道这小家伙查了多少字典临摹了多少遍,才将这几个大字写得这么工整,“杨翊泞你什么意思”·“你找找,上面有没有刚才你塞我脚上这一款”杨翊泞看他老娘脸色不对,似乎接近于恼羞成怒的边缘,他连忙将姿态放低,搂住杨茹暮的脖子,“我好喜欢你瑜妹妹你真棒”·“明天大年夜,记得给我包红包。”
杨茹暮托住这小混蛋那小腚,“我知道你藏了私房钱”·“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杨翊泞哀嚎一声,“这可是我的老婆本”给了你,我老婆你赔我么你又不愿意·“你这穷鬼就那一两万也好意思存着。
哪个小姑娘瞎了眼愿意跟你”杨茹暮打击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新红包,“把卡装这里,明天拿给我·”·什么一两万明明十几万好么是欺负我不会数数还是瞧不起穷人这是我爸给的赡养费你也好意思贪,你这富婆也太不要脸了,“你做梦”·“你不爱我了”杨茹暮逗他,故意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这妖婆那点小伎俩杨翊泞早看出来了,杨翊泞眼珠子一转,也想出一个阴招··他一脸为难地说:“要不我把初吻给你吧瑜妹妹,我那么爱你,你知道的”·“停”杨茹暮拿手挡住杨翊泞嘟着嘴凑过来的小脸,“我拒绝”·“你怎么这么庸俗,居然拿金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母子感情,你太让我失望了”杨翊泞边摇头边一步步走上楼,看着很镇定,心里都急坏了,哥的卡呢,不会已经被那妖婆没收了吧·太讨厌了·杨茹暮看这小混蛋怒气冲冲的背影就想笑,等他走远了,杨茹暮的脸又冷了下来。
杨祺陵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出这么多钱··杨茹暮从前估算过他妈的小金库,除却留存杨祺陵名下的那六十六万,她手头上最多也只剩个二三十万,年轻时那点积蓄她都花差不多了。
后来懂得过日子了,突然精明起来,将从前借给亲戚的那些钱一笔笔追回来,她那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将一群看不起她却还赖着她吃穿用度的亲戚全收拾一遍,那股彪悍劲,杨茹暮现在想想都挺丢人的。
但是,相当解气·那时候她正怀着杨祺陵,大热天的挺着大肚子口齿伶俐地上门讨债,吓得那群亲朋好友都怕她流了产找他们要命,连忙砸锅卖铁将债清了,从今往后分道扬镳。
然后这笔钱一直给杨祺陵留着,留了好多年··十几万他现在看来不算什么,但在他们家真的不是小数目,可想而知这钱拿出来给杨翊泞,已经很有诚意了··只是,这笔账一动,家里那只母老虎,能不闻不问·杨祺陵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他要是觉得某件事既无聊又不重要,本来懒得说,可真要是问烦了什么都能抖出来,还顺便拿话挤兑你,别提多讨人厌·杨茹暮火大地给杨祺陵打电话,没一会儿电话通了。
他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门见山,“你给杨翊泞卡的事,你妈知道么”·杨祺陵似乎在进行什么剧烈运动,喘着粗气说:“这个你别管。”
“什么叫我别管那可是……”我妈杨茹暮猛地闭上嘴,这时才注意到杨祺陵那边燥热的喘息,杨茹暮瞬间想歪了,“你要不要脸你这人怎么这样”·这种事杨祺陵从前实在干得太多了杨茹暮真想飞扑过去将这厮从那些莺莺燕燕床上拎出来,拖泥地里狠狠揍上一顿你怎么就这么管不住吃的教训不够多是吧想不想再得一次艾滋极端的恐惧和怒火差点烧断他的理智,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杨茹暮就将那些事不管不顾都说个痛快,好好刺激刺激这只畜生·重生灵魂转换·可他还是咬着唇忍了下来,这是他弟弟,他还不了解杨祺陵杨茹暮知道,有些话一说出口,就真伤了这孩子的自尊心。
杨祺陵被说得有点懵,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呵”他没忍住笑了笑·他刚跑完步回来,居然被误解成那种事,正常人第一反应哪会那么大姑娘你,貌似肾火太虚,“你真骚气”·骚你身上了你自己不检点还不允许别人教育你你这人什么态度你以为我愿意理你杨茹暮哼了一声,要不是还有事,气得都差点挂电话,“你妈到底怎么说”·“你别管。”
杨祺陵原本带笑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我就问问,怎么了”傅玖他妈我都不怕,我还怕我妈,太可笑了·“够了”杨祺陵突然拔高的音量饱含极盛的怒火,“我说了这事你不用管,听不懂么”·久违的争吵令杨茹暮讷讷的,他知道事后他有一千种方法呛回去,但每当这种戳心窝的话一从杨祺陵口中蹦出来,就跟刀子似的,直接砍在他骨头里,痛得他眼红耳赤,无地自容,连动都动不了,哪有力气反讽回去·杨祺陵就是他的克星,一箭打过来,每次都正中红心。
就像现在,杨祺陵的说教,令杨茹暮不受控制地开始自我反省,他觉得他刚才真像个无理取闹的神经病,觍着脸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别人,终于被对方一脚踢开,骂了声:滚·这种自我否定的感觉太难受,没有抑郁症的人根本不会懂。
“哭了”杨祺陵低低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他这个人难得温柔一次,所做的退让,别人看着一点点,对他来说,却是一大步·这种事他并不擅长,能软这么一次,杨祺陵心里也挺别扭,毕竟连他哥都没享受过这份殊荣。
要是不知进退,他这头雄狮铁定又得炸毛··“先这样吧·”杨茹暮轻声说,眼泪砸在座机上,将键盘上的数字弄得模糊一片,他也不想做这样的人,等哪天死了他身边的人就都清爽了·“……我错了。”
杨祺陵叹了口气,挫败的语气通过电话线,迅速在杨茹暮脑子里具现成一只蹲墙角的傻狗,“我错了我妈她不会知道,你放心吧”·杨茹暮不吃硬,却太吃杨祺陵这点软,很久之前他躁郁症重得都要上街砍人了,杨祺陵跪着抱住他,服过的那些软,是这辈子的杨祺陵理解不了的。
面对对方的致歉,杨茹暮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等电话挂了,才似有若无地点点头··这股别扭劲,也不知跟谁学的··☆、小磨合·大年夜··吃完大餐,杨翊泞拿着荧光棒将院子里的花草都妆点起来。
这小子以后长大了也是个爱讲究的,杨茹暮站一旁看他摆弄··杨翊泞小心翼翼地将花卉摆成爱心、字母、糖果棒……·我说小哥,空间几何学得不错以后没什么特长记得回家给老婆种地。
杨茹暮咳了一声,努力忍住笑··这年头可不止小姑娘喜欢这些··人呐,说白了都一样··“瑜妹妹,好看么”杨翊泞满头大汗地朝他老娘跑过来,湿漉漉的头发蹭着杨茹暮的腿,一脸期待看过来。
“……还行吧”对上这么一双灵动的眼,杨茹暮本想说挺好,但又见不得这小混蛋得意忘形的蠢样,赞美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两圈,还是咽了下去。
·他想来想去,也只舍得给一句中肯的话··杨翊泞不甘心地摇着他老娘的腿,我忙活了这么久,你怎么舍得·这小子这点可爱,杨茹暮简直太吃了,他为难又尴尬,只好将视线转开去,却不经意地看到门栏下有个影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他可能不认识的人,不知道杵那儿偷听了多久……杨茹暮压低声音跟杨翊泞说悄悄话,“乖儿子,我们进屋里去。”
“哦·”杨翊泞对杨茹暮突然压低的音量非常不解,但盯着这老娘们看了半天,也没从对方脸上看出朵花来,只好默默朝他老娘伸出手,哥累了,要抱抱·杨茹暮将这小混蛋抱起来走进正门,谨慎地将保险又多上了两道。
大年夜还在别人家门口逗留,不用想都知道心术不正··杨茹暮刚将小孩抱上楼,这孩子就挣开他的怀抱,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跑,“瑜妹妹,我要看电影”·那地方原本是个仓库,但自从上次杨翊泞看完电影回来,吵着闹着以后再也不要上电影院了,什么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杨茹暮也觉得那种社会风气对小孩子影响不好,索性整了个家庭影院,可是,“大年夜的,不看春晚你看什么电影”·“瑜妹妹”春晚我看不懂,杨翊泞忍住一肚子的牢骚,拽着他老娘的手将对方拖过去,“妹妹”他的语气委屈极了,眼看他老娘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杨翊泞更笃定了她不会拒绝他。
“看什么电影”被杨翊泞一打岔,刚才在庭院里看到的那影子杨茹暮也没那么在意了··“嘿嘿”杨翊泞熟练地聚好焦点,一脸神秘地坐到杨茹暮身旁。
杨茹暮无奈地点点头,往杨翊泞背后垫了个抱枕··影片刚一开场,就出来一扇灵异的门,有鲜血滴在门把上……·啪嗒啪嗒·杨茹暮忍住转身逃跑的欲望,一脸冷静地问这宝贝儿子,“鬼片”·杨翊泞特别无辜地眨了眨眼,“据说是讲探案的。
妈妈我一个人不敢看,你会保护我吗”·这么一颗软钉子,无情地粉碎了杨茹暮到嘴的拒绝,“……好、好吧”·……·影片进行到一半,快速转换的场景总是能令人冷不丁地吓上一跳,杨茹暮整个人都快吓傻了,却偏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他抓着沙发扶手的手掌上全是冷汗。
重生灵魂转换·杨翊泞这小混蛋还时不时突然搂住他,嘴上喊着什么妹妹我好怕,妹妹快保护我·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杨茹暮看这小子那表情可淡定了·装什么装我像你这个年纪时也是个胆熊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还有不知道你突然这么来一下很吓人么·就在这时,只听窗外传来一阵细响。
他们娘俩动作一致地转头看过去——·烟火,带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穿过窗玻璃融进味蕾··一瞬那,百味杂陈·杨茹暮条件反射地往屏幕下方看:20:13:14。
这一刻,无数错漏的细节纷纷呈现于脑中……·每一幕,每一角,都有……被他忽略的影子··那是,傅玖的背影··一个大胆的结论跃入脑海,跟撞了邪似的,杨茹暮以为他本该高兴,却居然一点好心情都没有这种事放别人身上叫浪漫,落他头上,那就叫……骚扰·有钱了不起耍什么流氓·闲的·这么想来,刚才那个影子,肯定是傅玖·大年夜你还不回家,你是不是有毛病·杨茹暮交代儿子呆着别动,便怒气冲冲地跑下楼。
从下楼到开门出去,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杨茹暮心里却转过上千种滋味,连那点怒火都渐渐变了味道·等看到傅玖孤零零地站在夜风里,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痛终于袭上杨茹暮的心头。
这个男人,这个他爱的男人,这个他崇拜的男人··这个人就站在那里,背影萧索,转身发现他时,脸上诧异又狂喜的表情如此真实而谦卑,居然也有与他相同的颓废和压抑。
不顾一切的疯狂有那么几秒,暂时控制了杨茹暮的心神··当他踏破铁鞋,当他跳下深渊,当他体无完肤,然后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哦,原来全世界都看不起我,也看不上我。
大概,只有老天,才知道,他急需一份爱情,来遏制他无止尽肆虐的社会零融入感··而爱这种东西,必将是最致命的毒-品·他一旦沾上了,那就是一生一世。
他对爱情的向往既专情又绝情·没拿到之前,他舍不得靠近;等走近了,又怕自己握不住;好不容易抓紧了,又担心拿不稳··所以,求你了傅玖,放过我吧,别逼我动手……杀了你·因为,你必须,只是我的。
如果不是,我根本受不了··等我失去理智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可是……他舍得么悔恨与心疼使杨茹暮扯开一个悲伤到极点的浅笑。
此刻的他和傅玖,颇有默契地伫立原地,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而后,各自沉默··他们两人,对彼此的那点喜欢,似乎只为了更进一步地折磨对方。
多么,可悲·怎么,就走到了今天的地步·站在死去的烟雨之下,杨茹暮一步步朝傅玖走过去·他不想再活得这么可悲,傅玖是要他还是那个明媒正娶的正室,必须有个了断。
他原想站在傅玖身前半步左右,面对面地对峙,可一对上傅玖清浅又满含包容的双眼,杨茹暮那点咄咄逼人的本事,一点都使不出来··如果不幸就此分手,他不想他在傅玖心目中,可能并不太好的形象再次下跌。
杨茹暮靠上傅玖的胸膛,感受对方拥住他的温柔力道,被人珍惜的感觉杨茹暮依恋万分··再等等吧,让他再多靠一会,就一会儿,再提这件事··……·“怎么了”傅玖亲啄杨茹暮的耳廓,刚才看他老婆的那表情,他以为这小东西又要跟他分手,害他一步都挪不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份感情和婚姻,他看得实在太重,被拒绝的多了,哪怕他有再大的本事,也依旧怕得不行··爱这种东西,真是种可怕的诅咒··杨茹暮紧闭的双眼被傅玖的问话点醒,是啊还等什么犹豫什么是时候认清事实一刀两断·这才是现实。
若傅玖注定不是他的,他哪怕磕长头俯伏在地,都无力回天·或者,如果傅玖爱的人是他,那为他离个婚又有何不可·没什么问不出口的,这算得了什么杨茹暮深吸了好几口气,“你……我”,他咬唇下了狠心,“你……能先离婚么”·“什么。”
傅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上去却比平时冷漠不少··高度紧张使杨茹暮摸不准傅玖的态度,他只好顺着傅玖的话又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你能先离婚么”·“为什么。”
傅玖伸手轻抚杨茹暮的脖子,它细白滑润,勾得他真想拧断它··傅玖的手很冰,冻得杨茹暮忍不住颤抖,“……我、我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什么走不到头的感情还是廉价的过客”傅玖冷笑,猛地抓住杨茹暮的双肩将对方压制在门板上,“你居然还敢说,你只喜欢我”·一连串的质问,令杨茹暮半天答不上来,他不知道他错在哪为什么傅玖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责问他,而他却只配像个傻瓜一样垂头挨训。
在他呆楞的空当中,傅玖突然发难,干脆利落地压制住他的膝盖,紧接着俯下来啃-咬他的嘴唇,湿热强硬的进攻使他异常难受,杨茹暮剧烈挣扎,撞在门上的肢体冲突使得月色都染上一层惨白。
无数个“别碰我……”被围堵成断断续续的破音,既然傅玖不肯离婚,那这个人有什么资格强迫他做这种事被反剪的双手因疼痛而瘫软了下来,不堪重负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哽咽混着湿吻,激发出加害人更深层次的凌-辱欲望。
但傅玖忍住了,他头抵着杨茹暮,对待这个小东西,他给足了耐心,“那不可能你再敢胡说,我就……”,傅玖轻咬了口他老婆白嫩的耳垂,压低声音,“强了你。”
亲个嘴都哭成这样,你要真怕,就少伤我的心,“你想要的那种生活……我认真考虑过,柏拉图其实也挺好”,你肯陪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不能妥协·重生灵魂转换·深情珍重的保证还余温未消,杨茹暮抿着唇深吸气,轻喘和抽泣却仍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漏出来,他根本不明白傅玖怎么能把那么卑鄙的想法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恨意使得他用尽平生最恶毒的眼神瞪着傅玖,却只引来对方满脸的笑意。
杨茹暮冒着怒火搡开傅玖,正想继续就这话题好好理论一番··那边杨翊泞突然拉开门跑出来··闪电雷光之间,一边是他儿子,一边是他爱的人··这两人看似简单的对视只维持了一秒,却饱含万千思绪。
杨茹暮将儿子抱起来侧对着傅玖,紧张的气氛不仅弥散在空气中,更凝住了杨茹暮的血液··“杨翊泞·”傅玖双眼直视着杨茹暮,却平淡地喊了杨翊泞一声。
杨茹暮紧张地拿手压着他儿子蠢蠢欲动的小脑袋,傅玖此刻的眼神令杨茹暮莫名的熟悉··果然,傅玖伸出手,安静地朝他们挥手道别··杨茹暮一直想不通,这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后来他渐渐明白,那是对生命的漠视,以及冷眼旁观。
傅玖,不在乎他了·从灵魂深处漏出来的极端恐惧令杨茹暮逃也似的跑进门,“他不在乎他了……”这个念头就像最诡异的漩涡,一遍一遍催眠着他。
原来比失去杨翊泞更深的恐惧,是傅玖不在乎他了·“妈妈”杨翊泞拱着他的脖子,轻轻喊他··“……他”,杨茹暮麻木地坦诚道,“他是我喜欢的人,我正打算跟他分手。”
“分了没”这时候生气也没用,杨翊泞非常理智··“……分了·”·“哦·”·……·一场不欢而散的母子交流终于在双方都无言以对的情况下落下帷幕。
几个小时后,杨翊泞偷偷推开他老娘的房门,看到她居然抱着腿蹲坐在角落里,那微微颤抖的背影,一看就知道她肯定哭得正伤心··「他是我喜欢的人……」·那是她喜欢的人。
她终于说实话了··这个姑娘也有喜欢的人,那他算什么他爸算什么·原来他和杨祺陵一样,都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在她的喜欢面前,不堪一击。
看看,为了那个人,她根本没时间理我,她多残忍·杨翊泞给他老娘掩好房门,刚走没几步,便听到他老娘放楼下客厅的手机响了,真该感谢这位美人良好的健康习惯,否则他还不一定能拿到她的手机。
他有种预感,这个电话一定是打给他的··杨翊泞飞快跑下楼,接通之前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明晃晃的「傅玖」两字刺痛了他的眼··这两人私底下到底往来多少回了·“杨翊泞。”
对方吃准了是他··杨翊泞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算是礼貌,天知道他多想大吼“离我妈远点”,可他这么想时,总会不可避免地想到她痛苦的背影,和那句“他是我喜欢的人”。
这个他长大之后想保护的人,可能并不同他一样,期待着他的长大,也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终有一天,她爱上一个人,就不要他这个拖油瓶了··只是,他居然没法像之前那样,言辞凿凿,旁敲侧击地阻止她找什么男朋友。
好像就因为她一句话——他是我喜欢的人·这人肯定不知道,她说的那么轻飘飘,却也异常温柔··温柔得令杨翊泞这个做儿子的,舍不得说一句否决的话。
「杨翊泞·法律上你是我儿子,他是我老婆,如果我和你妈离了婚,你只好跟着我过·」·「……」现在的社会普法栏目那么多,相似的案例,真不凑巧,杨翊泞前不久刚看到过。
那是一对国外的同性夫夫,领-养孩子时,有一方未达到法定年龄,所以孩子的监护人只填了另一个的名字,五六年后,双方闹离婚,孩子最后归监护人,但其实那个得不到孩子的才是当初想养孩子的那一方。
这个case虽然隶属外国,而且存在一定特殊性,但当时徐老师专门代入本国婚姻法,一条一条跟他分析这里头的弯弯道子……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有幸亲身经历这种家变,杨翊泞整个人都有点懵,以前他猜测来猜测去的可怕推论,终于得到证实……真是,糟糕透顶·「我猜你并不乐意。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突然觉得写的都是垃圾,这章囤了好几天,就是不敢发,算了,写完这本再好好总结吧,拖着也进步不了。
☆、握不住·年初一,上坟日··能将生看透的人,离死也不远了··杨祺陵给他打电话时,杨茹暮正睡得云里雾里··他昨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等天都亮了,才勉强有了睡意。
杨翊泞接了电话跑上来掀他被子,指名道姓地说:“杨祺陵给你打电话,叫你起了给他回过去·”·杨茹暮含含糊糊地敷衍了几声,将被子扯回来重新补觉,沉重的眼皮压得他睁眼都困难,连今天什么日子都忘了。
“八点多了你个懒货”昨天的事烦得杨翊泞也并不轻松,他等着这老娘们给他个合理的解释,但他们两个人,都需要点时间,好好换口气。
杨翊泞难得通情达理一次,可他左看右看,都觉得温小瑜实在太不地道,婚都结了还瞒着他,甚至打算离了婚好直接甩掉他·你想得美·要真这样他还不如跟杨祺陵走得了,因为那可是他亲爸,通常来说傅玖没权利阻止他回到他真正的父亲身边,可这官司要是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重生灵魂转换·更何况他还有个这么靠不住的老娘·他越想越生气,连带着看温小瑜那没出息样子,更觉得碍眼。
所以他只能变相地发泄情绪,故意拿手冰温小瑜,“快点,快点”·“……你告诉他,我没空·”杨茹暮随口这么一说,没料到杨翊泞反而更起劲了,他被折腾地实在不耐烦,索性将杨翊泞扯过来陪他一起躺着,“别吵”·此时杨茹暮的睡衣有些凌乱,衣领松松垮垮,圆润的肩欲遮还羞,上衣衣摆卷起,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杨翊泞瞪大了眼,居然从蓬松的衣襟间隙,看到某颗粉红色的小小豆子·真的很小一颗,粉粉的,还有点可爱……差点瞎了·杨翊泞鬼使神差地伸手探进去,刚贴上软乎乎的皮肉,他老娘整个人都蹦起来,抓着他的手给他丢出去,这人上一刻还困得天昏地暗,这会儿简直神清气爽,才思敏捷,骂人都条理分明,“你刚才犯了三种错误,小伙子第一,根据法律规定,你这是非法猥-亵;第二,对你妈都能下得去手,你以后长大了可不得了;第三,一个控制不住自己行为的人,既没出息又没本事……”·温小瑜能这么长篇大论的跟他讲道理,就说明对方其实还处在混沌阶段,否则别说据理力争了,直接给个冷眼,然后今天别想吃什么饭了。
肯定跟他没完·杨翊泞庆幸的同时赶紧认错,“妈妈,我错了”·伏低做小的小家伙一字一句的童音撞入脑海,杨茹暮总算反应过来,胸口微凉的气息给他提了不小的醒,他赶忙揪紧衣襟背过身,边整理衣服,边垂死挣扎地问:“你刚才干什么了”·“反正我什么都没看见。”
杨翊泞大义凛然,本来就是,他可不像某些小孩仗着年纪小就耍流氓,他只对他老娘这样,而且只是出于玩笑的成分,内心大大方方,非常光明和纯洁对,一定是这样·男性的恋母情结绝对是天生的,这种情怀并非取决于恋慕对象的性别年龄,只要这个人担当着类似于“母亲”的角色,就有可能被摆上那个王座。
杨茹暮一直很注重杨翊泞的教育问题,对于上次那件事,他也做了不少功课,避免以后再发那种没必要的神经·恋母不是什么坏事,他只要好好疏导,事情根本就不会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杨茹暮揉了揉太阳穴,正打算再跟杨翊泞说点什么,楼下的座机又响了,那铃声听着都比平时急促,不用猜肯定是杨祺陵打过来的,杨茹暮连睡衣都来不及换,飞快朝楼下跑。
“我在你家门口,你还有四分钟·”·“……”杨茹暮赶紧把电话挂断又朝楼上跑·他怎么也得在杨祺陵破门而入之前,将衣服换好。
这真不是个愉快的早晨,杨茹暮收拾好自己下楼,杨祺陵已经在客厅里等他,表情挺平静··一旁的杨翊泞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看杨祺陵心情不错,杨茹暮抓紧时间给儿子准备早餐。
他围裙都来不及系,直接从冰箱里拿鸡蛋,杨茹暮弯腰时习惯一只手搭着冰箱一侧,另一只手打开门进去拿东西,这动作他做起来又舒适又娴熟,还有点淡淡的小资情调。
很熟悉,又觉得陌生,甚至连空气中都游走着一缕极清的诱-惑,杨祺陵盯着杨茹暮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杨茹暮将吃的端上来,杨祺陵才如梦初醒··原来他那么舍不得他哥,舍不得到总幻想着他哥又回来了。
杨祺陵嘲弄地扬了扬唇··另一边,杨翊泞闷闷不乐地吃着东西,半晌抬头,“妈妈,你今天出门吗”·杨茹暮瞥了眼杨祺陵,见对方认真地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一点帮衬的意思都没有,只好含糊地“嗯”了声。
杨翊泞眉头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难得流露出点小温柔,“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中午·”杨茹暮疑惑极了,你这小子今天怎么那么淡定·吃完早饭,差不多九点多,杨祺陵站在玄关看这对母子依依惜别。
杨翊泞赶苍蝇似的催促道:“……行了你快走,你说的我都知道了”·“……”,看这小子手插裤袋懒洋洋的样子,杨茹暮真想打他,出手的瞬间却又换成了一个浅吻,落在杨翊泞的脑门上,“我会早点回来。
你会等我吗”·“不会·”杨翊泞比平时冷静的表情渐渐爬上红晕,瞥着一旁被当成空气的杨祺陵,眼神还有点小得意,但嘴上却说得非常没心没肺。
杨茹暮正蹲着给杨翊泞翻裤腿上的褶子,听杨翊泞毫不犹豫说的“不会”两字,居然生出点些微的不安,但这念头只在杨茹暮心里转了小半圈就又被别的心绪埋汰,只留下一丁点不为人知的痕迹。
杨茹暮含笑着骂杨翊泞,“你个没良心的”·唠叨完注意事项,杨茹暮被前头一脸黑线的杨祺陵扯着衣领提拉出去,庭院的铁闸门关上的时候,杨翊泞突然叫住他,“温小瑜。”
“怎么了”杨茹暮手抵着门探头张望,“干嘛突然这么叫我”·杨翊泞朝他勾勾手指头,杨茹暮只好挣开杨祺陵走过去,只听杨翊泞轻声在他耳边说:“你结婚了没”·那声音一如既往的童真,听到耳里,居然有午夜猫嚎的惊悚,杨茹暮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等这话一说出口,杨茹暮又觉得有点怪怪的,这种事他可以跟任何别的人说,但总觉得对象是他儿子,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杨翊泞点点头,很淡的一个表情,将杨茹暮搭在他肩上的手拍开,转身朝室内走。
这么明显的不爽杨茹暮要是还看不出来那还真不配做这个妈,“生气了”你不是最不希望我结婚吗怎么现在反而不高兴了还是说……因为我今天的事杨茹暮莫名其妙地拉住杨翊泞,解释着,“我今天真没办法带着你,不是故意的。”
重生灵魂转换·这句“不是故意”杨茹暮不知说了多少回,敷衍的语气连他自己都听得异常无趣··杨翊泞背对着杨茹暮,似乎深吸了口气,才转头笑嘻嘻地说:“你快去吧,我会等你的”·被杨翊泞倒推着出门,杨茹暮心头的疑惑只坚持了几秒,就又烟消云散了。
这时,一阵冷风过境,将两人的衣服吹得翻飞而起,杨茹暮伸手抱住杨翊泞,“外面风大,你快进去·”·杨翊泞小小的脑袋埋在杨茹暮的怀里,风呼啸而过,杨茹暮好像听到儿子轻轻地应了一声,只是,那点微薄的回应在冷风中打旋了几个弯子,支离破碎的好似……苦不堪言的呜咽。
杨茹暮摸摸杨翊泞的脸蛋,上面似乎有清浅的湿意,他心里咯噔一下,逗留在脑海中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演越烈,“……儿子”·“你走吧”杨翊泞抬起头,脸上尚未干涸的泪水下一个天真的笑。
杨茹暮左右为难··外面等着的杨祺陵被晾了好一会儿,终于火大地将杨茹暮拖了出来塞进车里,车开出去好一会儿,杨翊泞流着眼泪冷着脸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杨茹暮双手捂住眼,油然而生的愧疚感令他看上去既狼狈又难过··很多年前杨茹暮一直在想,如果时间倒回年少时分,他能给杨翊泞一个怎样的人生·重生这种事情实在太犯规,因为对他而言,身边所有人所命定的悲剧都曾真实发生过,他怨恨他们,又缅怀他们,甚至被一种名为使命的枷锁层层绑架,进退维谷。
他那么偏心地将他那点少之又少的亲情只给了杨翊泞,实际上却哪个都放不下,到头来,也只能落到这个境地··他永远有那么多做不完的事,如一碗浓茶下碾碎的年华。
乏善可陈,却不得不为··此刻他坐在车里,安静地掉眼泪,身旁的杨祺陵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一路静得可怕,却恰恰符合这一天的黄历··车稳稳前行,从郊区拐入坟岭。
盘山公路沿边的迎春开得正俏,杨茹暮侧头望去,满目绿树红妆,今生今世他能葬在这里,已经算得上最好的归宿··从前他活着时居无定所,死后大概连骨灰都拿去给人镇田了。
如此对比,现在这样,真的足够体面··正想到伤心处,车停了··“到了·”杨祺陵刚伸手过来,杨茹暮便飞快地将安全带解了,径自跳下车。
杨茹暮跑下车时没来得及看路况,恰在此时迎面过来一辆摩托,一听到那个刺耳的马达声,他整个人顿时僵成雕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正面撞过来,连躲都不知道朝哪躲。
身后突然涌上来一股大力,拽拉着他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这才堪堪与那辆摩托车擦肩而过·开车的人罩着兜帽看不清相貌,身形看着像个瘦削的年轻人,他身后倚靠个戴头盔的男子,病怏怏地搭着他的肩,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要是平常人看杨茹暮跟个傻子似的站那等着挨撞早就破口大骂了,这人却只是单手朝后扶正后座看上去虚弱疲软的同伴,然后目不斜视地扬长而去··离得远了,杨茹暮居然觉得这两人的背影看着挺眼熟,似乎近段时间内,他还在什么地方见过·“……嘶,等……”杨祺陵突然的拉扯引得杨茹暮脚踝处一阵刺痛,杨茹暮这才发现刚才躲闪的时候脚扭到了,“等会儿。”
杨茹暮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他从前也老扭伤,多走几步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可杨祺陵却突然将他背了起来,“你好娇气·”·我没让你背啊杨茹暮趴在杨祺陵背上一脸郁闷地生着气,冷眼看着视线一下子被拉高那么多。
星星野草,矮矮陡坡,泥泞的山道因春雨刚过还有点滑,杨祺陵却走得非常稳当,“我想起小时候跟我哥出去爬山,那时候运气真不好,刚爬上山顶,天就下起大雨,然后我哥就将我背着往山下跑……”说到这杨祺陵突然停住,似乎想到了什么,想笑却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这一停顿使得杨茹暮也陷入回忆,杨祺陵那时候人矮腿短,跑起来跟只乌龟似的,杨茹暮没办法只好将他背着跑,这小子居然将鞋脱了给杨茹暮盖头顶上,说是给他挡风遮雨。
有这么整哥的吗·杨茹暮眼里流露出些微的酸楚,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感动还是苦涩·杨茹暮将头靠在杨祺陵肩上,“那你今天,是带我来看他的”·“也有,不过还有一个人。”
这时,目的地到了··围着石狮的墓地耸立着两块碑··杨茹暮疑惑地望过去··一块是他,一块是……他母亲··她居然,不在了·“那个是我哥,不过他之前签属过遗体捐献协议,这里算是他的衣冠墓,我一直挺奇怪他这样的人,怎么有那么伟大的献身精神。
这个是我母亲,她肺癌去世,前后总共半个月,没受什么苦……”·“……等等”,他从来没想过捐献遗体,可这点小事情已被更大的打击全然覆盖,杨茹暮盯着他母亲的墓碑,愣了好一会儿。
她本可以活得很久,怎么这么突然……·杨茹暮双眼发涩,他从前总觉得她活着跟死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真正听闻她的死讯又难过得泪流满面··怎么总有那么几个看似并不重要的人,一旦他永远失去他们,他却又萌生出那么多的舍不得。
她的人生,终于从一个有血有肉的故事变成了一个名字,简简单单的几笔,草草了结··然后呢……她死了,她的大儿子,却成了毫无相干的外人··如果你是她儿媳妇,何至于此·杨茹暮猛然醒悟。
原来他这辈子,除了跟杨祺陵在一起,没别的出路··他怎么早没看清楚这一点·重生灵魂转换·他的三个家人,一个还小,一个走了,还有一个就在这里,他再不抓住,可能就没了。
杨茹暮想起户口本上的婚姻状况,这一回他一定要找傅玖帮忙,然后……跟杨祺陵一起生活··这才是他的人生··至于别的,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哭什么”·“……转过去跟你没关系·”杨茹暮擦干净眼泪,抵着杨祺陵的下巴推开对方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断更:作者菌一开始是有紧要的事,压力大,心情也不太美。
现在回来了,跟大伙儿说声不好意思··关于更新:完结是肯定的,但进度会比较慢,但保证一星期至少三章,因为后面就是大转折,我在删字母戏·是的,情节走向不变,但要砍戏份,砍了就不会再补,无福利。
是时候保护下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了,阿弥陀佛··☆、我不忍(捉虫、勿点)·“……这是我家的情况,如果你愿意,我们……”旧事重提,杨祺陵的语气从未有过的柔和。
“我不知道,你让我想想·”杨茹暮打断杨祺陵··杨祺陵点点头,安静地背着杨茹暮往山下走··这种事特别可悲,一方面杨茹暮渴求于他穷其一生都舍不得放手的真爱,一方面又对那样一段无果的感情绝望透顶,所以他选择杨祺陵,未尝不是种走投无路的无可奈何。
可他不能就这么答应杨祺陵,他还有好多程序要走,在他清清白白之前,最起码他不能让杨祺陵知道,他是结过婚的,哪怕他连他的婚姻对象长什么样都不清楚··这种事杨祺陵要是知道,那这一辈子杨茹暮都别想再出现在杨祺陵的视线中了。
这小子占有欲比谁都强烈,从小但凡是他看上的东西,甭管多在意,只要别人敢碰一下,他能立马扔进垃圾桶绝无例外·就因为他有这种洁癖习惯,才让杨茹暮将当年那件事算姜冼头上。
让一个从不搞破鞋的人染上艾滋,想想都觉得后面的水是得多深·一想到这事杨茹暮就一阵气闷,姜冼虽解释过这事他并没插手,但这个隐患到现在都没彻底消除,杨茹暮心里总有点嫌隙,对姜冼的态度也不会多好。
但也许是最近过得太如意,让他忘了他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事··杨翊泞、杨祺陵,以及刘孟漓……·沉重的包袱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午夜梦回时他也曾想,是不是等到杨翊泞成家立业,杨祺陵儿孙绕膝,刘孟漓寿终正寝,他才算是真正解脱·有时候他也会怨恨,凭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他来承担,然后别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仁慈,并认为那就是理所当然的·凭什么他就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肆意报复,快意恩仇,甚至死咬着所有喜欢的东西永不撒手·……因为这都不现实,无论毒舌还是疯癫,无论身上狭带多少毒刺,都不过是他内心深处那个软弱无能的灵魂最可笑的伪装。
恐怕刚撂下狠话,转个身,眼泪就下来了··没错,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弱者··只配借着大仁大义的旗帜彰显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显得不那么软弱可欺。
从山道上下来,一路墨绿的山枝擦肩而过,杨茹暮想起多年前他母亲带着他们俩回老家扫墓时那个场景,那时,祭祀之后她总会折一束山枝回来,然后独自蹬着自行车将两孩子重新载回家。
这段记忆太过久远,他至今想起来也只是一个如白昼般灿然的片段,在那个场景里,是她被风带起的长发,和踏板上雪白的二八球鞋··然后一晃神,两个轮子被四轮子取缔,黑白被璀璨取代,记忆里的幼稚统统蜕变,就连当年的艰辛,也忘得差不多了。
“怎么又发呆”杨祺陵侧身过来,刚伸手碰上杨茹暮的额头,就被躲开了,“你想什么呢我对你什么意思你还不了解”·时间真的过得太快,过于苦守回忆,只会令人错失当下,直到杨祺陵收回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杨茹暮才回过神来,“我知道,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确实应该找傅玖帮忙,因为除了傅玖,杨茹暮居然想不出第二人选··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心一意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打腹稿··到时候他该怎么说·——傅玖,你帮我个忙好吗·——我对你老婆没什么想法,我只想让你帮我看看,我家户口本上某个错误信息有没有修改的可能。
可如果傅玖也办不到怎么办杨茹暮皱起眉头,不禁怀疑他手里这个户口本到底是真是假·可他想起家里那些的的确确的房产证,又觉得他要是拿的是假的户口本,那些程序根本走不下去。
那……到底谁这么无聊·这时,杨祺陵接了个电话,他那边战友有事让他去市中心接个人,杨茹暮便顺势在上城高架路口下了车··这里打车方便,杨祺陵走得也放心,“那我等你电话。”
“好”,杨茹暮将车门关上··杨茹暮运气不错,杨祺陵的车刚开出去,便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司机问他去哪儿,杨茹暮报了个地址就上了车。
后车座上已经有两男的了,看着应该是城郊大学城的学生,杨茹暮也不好跟他们挤,只好上了副驾驶座··“啧”车开到半道,旁边的司机突然咂巴了下嘴,杨茹暮疑惑地瞥过去,只见这师傅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红灯。
这时身后突然有吸果冻的声音传过来,而且越来越大声,杨茹暮诧异地转头——·后座那两个大学生居然还亲上了,其中一个察觉到视线挑畔地朝杨茹暮眨眨眼。
一看就知道不是同类,真正的同志都是很可怜的,哪可能这么有恃无恐·重生灵魂转换·杨茹暮反感地撇开头,最讨厌直男卖腐,硬是将渐渐获得认可的同志圈搞得乌烟瘴气。
“卧槽,看不起同性恋啊”估计杨茹暮眼里的厌恶太明显,有人拿话挤兑他··杨茹暮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将同志当时尚玩的脑残,以为扯着男同这面旗帜就能打着道德的标准为所欲为,别人看不上他们的做派,就非得被打上“言情狗”的标签,真是天真地近似可笑。
黄毛小子懂什么是同性恋吗还敢大言不惭脱口而出跟这种人杨茹暮一句话都懒得说,更没必要像个前辈一样劳心伤神地说什么大道理。
因为那不值得,他们听不懂,也听不进去··这么想着,杨茹暮渐渐放松下来,却不知哪里惹到别人了,两人中的其中一个突然恼火地伸手过来扯杨茹暮的衣领,似乎想揍他,杨茹暮没提防对方突然发难,被扯得半个肩都差点露出来,还被人捏着后颈的软肉。
“你干什么”他觉得很不对劲,怕是遇上流氓了··这时刚好绿灯,师傅憋着气将车开出十字路口,终于也忍不住开口,“没人不允许你们搞基,欺负个姑娘算怎么回事,老实点,否则你们给我下车”·旁边的同伴抱臂笑得眼弯弯,动手那男的顺着杨茹暮挣扎的力道一点一点松开手,指腹在上头缓缓挪动的感觉黏黏糊糊的。
这感觉非常不好,就如一条疯狗依依不舍地吐出嘴里的骨头,甚至临松口时,又忍不住伸舌头舔了一口……·这世道是怎么了装钙勾搭姑娘,一看别人不上当,又要强行调-戏·这时候杨茹暮非常庆幸这种事不是发生在那些萌同志的小姑娘身上,否则世界上尊重同性恋的人又会少一大波。
人们尊重的是爱,不是恶意炫耀和卖弄·难怪这个圈子口碑越来越差劲了··要是不知内情,杨茹暮都快被恶心到了··“她皮肤真好,滑溜溜的,看着像高中生,好清纯……”·“你没听刚才她报的那个地址吗估计是个教授子女,妈的这玩起来还不爽死”·“你不怕是咱那见鬼的曲线学教授他家那位据说师母很漂亮”·“你说的好像你见过似的别逮着个漂亮姑娘就套老傅头上,上次有个女的你知道不就是那个专门靠照片钓凯子那个表子……”·“玩网游那个她的号不是被人封了么还出来作妖”·“你穿越了那女的在咱校吧上吐槽她老公,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说的不就是咱老傅吗”·“那能一样吗我这说正经的知道那女的为啥敢这么说吗人家长得就是老傅喜欢的那一款,你不是看过她网上那些福利照嘛而且有人老远见过师母,走老傅边上,背影看着像,就是这种气质。”
“哟那我就不明白了,老傅还能任由自己媳妇胡作非为我要是老傅老早打断她的胳膊将她捆水管上折磨个十天半个月的,叫她再出去发骚笑话以为删J8帖ID自杀就没事了哪天撞我手上,我干不死她。”
“我又没说她是,我是说前面那美人,她俩都是这种气质,不看脸还以为是同一个人·”·“我靠,你这说的我都差点被你洗脑,照你这口气咱刚才还把师母调-戏了她还需要跟我们挤出租车你逗我呢”·“……万一呢”·“得了吧,假清高我见的多了,看不惯这种言狗,真想将她按树林里好好玩一玩。”
“说的也是,对了上次那小学妹你怎么勾到手的”·“十女九腐,喝点酒诉点苦人家同情心一上来就很好搞定了……”·那说话声非常小,再加上道路上杂音大,杨茹暮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他生气地捂着脖子,要不是他连姜冼都打不过,刚才就上去揍人了。
一旁的司机也是倒霉,但毕竟他常年在这一带接单,客户别太过分就行,真得罪人的事他不干,只好打打圆场,“说起来姑娘你也不对,这观念得改……”·“就是别那么瞧不起人,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同妻”·一听司机替他们铺台阶,那两人连声附和,后面不知扯到什么方面去了,突然发出一阵爆笑。
那种贱贱的笑声简直将杨茹暮的怒火都点燃到了极点,明明不是同志还装得人模狗样,早晚阴沟里翻船吃上苦头,他都懒得提点他们··杨茹暮咬着牙将头转向窗外,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多了,甚至整辆车都是他加重的呼吸声。
虽然心里想得挺清楚,但他就是觉得没亲眼看他们倒霉,就是难以释怀··“……她好会喘,比那小表子好多了·”·接着就是一阵大笑。
太过分了杨茹暮已经不能再忍下去··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汽车突然从后侧方提速过来,一个急转弯逼停杨茹暮所在的车,司机急忙一脚刹车到底,才险险停了下来。
挡道的那车车身上溅满干涸的泥沙,破旧不堪,这本该令人鄙视,却不知为什么总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车门打开,下来一色的黑衣男子,直接过来敲驾驶座旁的车窗,“开门”·他们四人顿时都不敢动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司机才抖着手将车锁打开,他状似心悸地摸了把汗,显得无比紧张··那群人一打开车门就亮出了证件,“警察不相干的人可以走了。”
这话虽是对着杨茹暮说的,但指向性并不明确,坐后座的两人一听也赶忙从车里出来,可才刚起身就被人按着肩膀压回原位,“你们一个肇事逃逸,一个涉嫌强J,都老实坐着……”·“那警察同志,这里头应该没我什么事吧”出租车司机又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问。
·重生灵魂转换“找的就是你,盗用他人照片牟取高额回报,你也待着”·杨茹暮晕乎乎地从出租车里出来,合着他刚才跟一群犯罪分子同乘一辆车,还能这么完好无损地活着出来,简直就是老天眷顾·这地方离大学城很近,有了刚才的教训,杨茹暮不敢再打车了,直接找商场买了辆电瓶,一路开回去。
快到家时,老远就看到家门口停着好几辆车,杨茹暮看这阵势莫名害怕,赶忙加快速度往家赶,电瓶车驶过其中一辆车时,似乎看到后座傅玖的侧脸一闪而过··杨茹暮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杨翊泞从大门口出来,身后站着一个矍铄的中年人,“少爷”·地地道道的上海滩味,杨茹暮要不是亲眼目睹,都以为自己穿越了,“杨翊泞,你站住。”
杨翊泞看都没看他,直接坐进车里,杨茹暮愤怒的将电瓶往旁边一撂,就要冲上去将这熊孩子拉回来,少爷你个鬼,你以为你是谁·“拦住夫人。”
话音未落,杨茹暮就被人挡在车门外·两个大汉高高壮壮的,并没有伸手推挪他,但就是站在杨翊泞乘坐的那辆车前面,岿然不动,跟座石头山一样··“谁是你家夫人,别乱叫”杨茹暮眼见杨翊泞也不理他,他这边又过不去,只好调转矛头地朝那个中年人发火,“他是我儿子,你们凭什么带走他”·“夫人,老板托我给你带句话,你要是还想跟他过,那儿子还是你的,你要是不想过了,儿子他带走,你好好冷静冷静。
希望你来找他时,说出口的话记得多思量思量,他保证你后悔……先走一步,下次见”·☆、义务·那个中年男子用的是“你”字,平辈相称,并不敬畏的语气,听着却少了敷衍,多了点真诚。
怎么每个人都要跟他约定好下次一定会再见面的承诺杨茹暮恼火地将脸转开去,却正对上一扇下降的车窗,傅玖的脸一点点露出来,光照在前照灯上,折射出傅玖冷眼旁观的瞳孔。
奇异的灰蓝,漠然地就如那一天一样··那天,就是这个人,徐徐将他推进火葬场··杨茹暮瞬间就被镇住了,他就这么两眼呆滞地目送车辆远去,直到从不知名处飘过来的爆炒辣椒味充斥鼻翼,杨茹暮才一边捂着嘴,一边往家里走。
那味道呛得他泪水满面,甚至有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傅、玖·怎么可能呢·傅玖漠视他,无视他,对他的生死从来无动于衷,甚至杨茹暮从来将傅玖对他的那点情怀当成无趣婚姻的调味剂,什么时候不需要了随时可以顺手抛出去,然后再也不会想着找回来。
他在傅玖眼里,就是个垃圾,无论当时花多少价位骗回来,最后都是拿来扔的·杨茹暮自认为活得可悲而下贱,这个念头数十年如一日告诫他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门不当户不对还敢谈感情那就是不自量力痴心妄想,现在却突然有一个豁然开朗的机会隔空出世,只要他打开门,就能看到一个崭新的世界……·他有多在乎你,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仔细想想,他都暗示你多少回了·所以,快伸出手吧……一个声音这么说,你看你还不快过来,你不高兴·杨茹暮手刚抬起,又如触电般缩回去。
他嘴角微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想跟傅玖在一起的··太迟了,他不要了··他不要了··抱歉,他感觉不到傅玖的感情,一丁点都感觉不到。
说傅玖爱他吧,他却受了那么多的罪,从一开始有变态来他家纵火,到后来某些人挂着他的皮卖猪狗不如的勾当,那时候傅玖在哪儿·他怎么老觉得傅玖对他有杀心呢·傅玖要是肯关心他,哪怕只需要一点点,哪会不知道他完全接受不了这种肮脏龌蹉的地下勾当,尽管他大半辈子混迹于中,可以前又多无奈,重来一次他就有多忍受不了又一次将他与这些事情混为一谈。
眼泪坠在下巴尖,杨茹暮头抵着墙,人大概就是如此,什么都没有时只好拼了命的幻想,等美梦成真,又非要找出蛛丝马迹来反复验证,然后突然发现,所有的证据统统站不住脚,说不定……这只不过是别人满含恶意的陷阱。
这个陷阱,以贪心命名··梦这种东西,晚上想一想就好了,要是当真了,那可不就成了精神病·他安安分分兴许还能过上安稳日子,犯上作乱迟早自讨苦吃,最后……又会沦落成从前那样的境地。
他要是一个人那还罢了,可他实在舍不得有一天他辛辛苦苦亲手养大的杨翊泞,又会用那么厌恶的眼神看他··所以,杨茹暮想不通冰清玉洁的傅玖怎么会用婚姻来做这场骗局的筹码,不怕反惹一身骚吗杨茹暮将户口本抓在手上往楼下走,刚搭上扶梯,又转回来将那条织好的围巾一并带上。
要是谈不拢,杨茹暮也不打算让傅玖好过··他将东西装进礼品袋,开车往他唯一知道的傅玖那个贼窝赶··“……傅玖”路上杨茹暮给傅玖打电话。
“嗯,什么事”·“……我,你,那个”,傅玖怎么能那么平静杨茹暮不确定地咬着下唇,突然就想恶心一下对方,“……老公”·傅玖似乎愣了一会儿,而后带着笑意地“嗯”了一声,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你想清楚了”·什么现在轮到杨茹暮傻眼了,这跟他原本预期的不一致啊,难道傅玖是真心的可杨茹暮觉得他浑身上下有哪里值得傅玖喜欢人家是出生的时候脑子被夹傻了才看得上他·所有不平等不般配的爱恋,不过是一场互相折磨的诅咒。
杨茹暮深吸了口气将电话挂断,才忍住满腹的毒舌··重生灵魂转换·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破口大骂了··他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可能跟大多数人都不合拍,所以他的感情就不值得被人尊重吗是不是玩弄他比从别的人那里获得的快-感更多一些·难怪傅玖现在都不怎么搭理姜冼了,因为他比姜冼更好玩,是这样吗杨茹暮气得差点闯红灯,他知道他在这些人眼里恐怕是透明的,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异常好懂,所以弱点跟致命伤很容易就被拿捏住了。
姜冼对付他只用钱就行了,可惜现在的他不领情,所以姜冼换了亲情攻势,杨茹暮就又被下了套·尽管他俩见面总吵架,但杨茹暮的态度没那么强硬,这一点,姜冼看出来了。
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上门找虐,又不是欠揍··至于傅玖,居然那么下得起血本都敢跟他结婚,想必肯定知道他就吃这一套,简直丧心病狂,杨茹暮还就要跟这人离婚,他倒是要看看傅玖到底安得什么心·杨茹暮忽略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舍不得,冷静地分析最后一个人:杨祺陵。
他弟他还不了解,杨祺陵小时候干了坏事老爱诬陷他,但大了以后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杨茹暮想着想着就又加大了马力,眼看着离傅玖家只差一点点路程,他却又迷路了,这种八卦阵好像是专门拿来防他这种小老鼠的,杨茹暮气愤地打算硬闯,前头的转弯处却突然多了个人影。
傅玖手插兜踱步而来,眉眼淡淡··撞死他吧杨茹暮紧踩油门,闭着眼就想冲过去,可最终却还是停在傅玖面前··杨茹暮将那只关键时刻出卖他的脚从刹车上挪下来,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傅玖从车前面绕过来,打开车门俯身亲吻杨茹暮的眉心,手握住杨茹暮十指轻轻摸搓,双眼扫过对方脖颈上的红印时眼色不善,傅玖压下盛火,放缓语调说:“手怎么这么凉”·难道他要坦白说他刚才就是想撞死傅玖吗杨茹暮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好躲开傅玖朝副驾驶的位置上爬。
等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分配好座位重新上路,杨茹暮都吓得连安全带都是傅玖给他扣上的··犯罪未遂也叫犯罪,杨茹暮将装有户口本的袋子抱怀里,半天神不守舍。
他发现他根本下不去手,如果这种情况长此下去,这代表着他在傅玖面前,永远处于弱势··这可不是杨茹暮愿意看到的,他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开口,“傅玖,我有话跟你说。”
“你是来求和还是别的”傅玖伸手过来,见杨茹暮再次躲开他,表情多了点迟疑,“到了再说吧·”·杨茹暮嘴开合了几下,最后还是识趣地闭上,他突然想起上次他和傅玖冷战时的遭遇,傅玖就这么将他丢下扬长而去……那时他说了什么·他好像是隐晦地提过离婚的事,如果他是傅玖,面对这种要求,也一定气得不行,杨茹暮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小甜蜜,粉色的气泡徐徐升上半空,然后猝不及防地碎成粉末。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它破裂成几滴眼泪,砸在地面··杨茹暮捏紧拳头,傅玖怎么可能喜欢他别做梦了·他一点都看不透傅玖,这个人就如大兴安岭里最与众不同的一棵参天古木,抑或是佛灯古刹下宝光端相的石雕,看着温煦尔雅,走近一看,却是冷的。
虽然杨茹暮下意识地感觉,如果他再跟傅玖提离婚,他一定会倒霉透顶,但杨茹暮还是要将这件事说清楚··傅玖能这么偷偷摸摸的将户口本给他改了,总有一天,也会不清不楚的一脚踹了他。
这种不安定的恐惧感战胜了一切可有可无的感动因素,等车一开进车库,杨茹暮就从座位上跳下来,往大门走··“杨翊泞”杨茹暮现在只想将杨翊泞抱走,然后离开这座城市,安定好之后再卷土重来,否则把柄一直握在傅玖手上,杨茹暮还没发大招,人就已经矮了一截。
他找了好几个房间都没看到杨翊泞,他的喊声在空空荡荡的回廊上回荡,却得不到一点回应·杨茹暮都快急死了,下楼的时候绊了一脚,差点滚下来,失落之后是越发深刻的自卑情结,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杨翊泞在哪”·傅玖原本靠着墙静默地看着他,见状身形一动,走上来似乎想说点什么。
“杨翊泞呢”隔着三四节台阶,杨茹暮正好对上傅玖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以平视的角度观察傅玖·傅玖面上的冷漠令杨茹暮越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他气愤难当,忍不住抓住傅玖的衣领质问,“你把他藏哪里了”·傅玖任他抓着,灰蓝的瞳孔绽出零星墨绿色的光泽,似在强行压制过激的情绪,“你还知道他姓杨”·“反正他不姓傅,怎么都轮不到你来安排,把杨翊泞交出来,否则我可以起诉你”·“你跟杨祺陵什么关系,他的儿子轮得到你来养”傅玖突然扯开杨茹暮的衣服,压着怒气的瞳孔似有鬼火一闪而过,“你敢不敢告诉我,你今天跟杨祺陵出去只是扫了个墓那么简单”·“你跟踪我那你还问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杨茹暮松开揪着傅玖领口的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衣服,他脖子后还有流氓留下的掐痕,傅玖的口气不像是知道这件事,这误会可大了,杨茹暮慌张地退后半步,又被傅玖扯着后腰拎了回来,杨茹暮见怎么都躲不开,索性将胸膛里的怨气发泄个够,“你什么都不懂,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快把他交出来,我不欠你什么,你也没资格管我的事”·傅玖深吸了口气,沉声说:“你说什么”他将杨茹暮一直搭在手腕上的礼袋拽过来,翻开来一看,里头除了本户口本,还有一条灰色的围巾,傅玖的表情略微缓和,“你是我老婆,我怎么没资格管你”·杨茹暮从傅玖拿过袋子时就在发抖,这时听傅玖亲口承认,瞬间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哪怕早个一两天,他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何况他还把那条围巾也拿出来了,他跟傅玖算是完了,“不可能的,我没想过跟你在一起,你这是,你……”·重生灵魂转换·“是吗”傅玖抿唇,提着袋子跨过杨茹暮,“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
杨茹暮退开两步扶着栏杆,转身看着傅玖往楼上走,“我很抱歉,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离了比较好,我……”·“好了离了后你什么打算,跟别人走到一块儿”·“你想怎么样”杨茹暮跟上前去,他怎么觉得傅玖是在拿杨祺陵威胁他·傅玖停下脚步,突然话锋一转,“你别总把我想得那么复杂,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有感情,也会伤心,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魅力,甚至只不过走开一会儿,我老婆就快被别人骗走了,你说呢”·杨茹暮抓着扶梯的手一紧,他使劲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个就快要妥协的念头甩出去。
没那么简单,我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将从前的事一笔勾销··可以说,杨茹暮对傅玖的喜爱建立在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这意味着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杨茹暮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傅玖的温暖,他以为他在疯狂地报复傅玖,破坏傅玖的家庭,这种时候他才能游刃有余斗志昂扬,一旦他们的地位转变,行为合法化,杨茹暮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变得患得患失,“跟着你,我没有安全感,你放过我吧。
我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我刚才还打算……”·“这世上对好坏的定义本就模棱两可,这些并不重要·幸福没那么可怕,它不过是三句话——有一个人你可以去爱,有一件事你可以去想,有一种东西你可以握在手中,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不是的我只是试图说服你。
你不怕吗说不定哪一天我一不小心就……算了,我不想多说什么·”杨茹暮低下头盯着鞋尖,砖红色的地板上沾满泥土和碎叶,全是他搞出来的,要是他家被傅玖弄成这样,老早被他扫出去了。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答应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在此之前,你不先看看结婚证”傅玖拉过杨茹暮的手,一起往楼上走··杨茹暮松了口气,跟在傅玖身后。
果然有什么别有病,一听他有毛病,别人立马松口了,早知道傅玖那么怕死,他就应该带把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亮出来,杨茹暮皱起眉头,虽然这么想,但总觉得不靠谱。
傅玖怕死·真是细思恐极·杨茹暮被傅玖带进一间复式卧室,分内外两室,外间像个小客厅,内门开在落地窗旁,墙角有个倒吊的曳地兰花,于一派纯白的装饰中装点俏丽。
傅玖将他按坐在沙发上,“我去拿,你等会儿·”·杨茹暮坐的位置刚好对着窗,他听着傅玖的脚步声从背后一路远去,角度和方向都有点不对,杨茹暮猛然回过头,正好看到傅玖将外门锁上的动作,他慌张地站起来,“不是……不是去拿证明吗”·傅玖“呵”了一声,“我突然忘了……”他这么说着,原本投射在侧脸上的阳光突然暗了下去,使得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个模样。
既阴森,又可怖··“什、什么”杨茹暮眼看着傅玖一步步逼近,只能无措地往后退,最后撞在玻璃窗上,冰冷的窗面激得他忍不住蜷缩起来,风扬起纯白的帘布,一起一伏之间,他整个身躯都罩在白纱里头,如同礼堂里穿着婚纱的新娘……·什么杨茹暮颤抖着想从里头脱身而去,隔着这块透白的纱绢,他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强势地拥住他,并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他的唇。
“我差点忘了,这么多年,你可是一次都没履行你的义务,作为一个妻子的义务·”·杨茹暮瞪大眼,“你说谎,你上次你……呃唔……你放开,你、你答应过我的”·“承诺有时候是有前提的,你都不以身作则,怎么好意思要求我”·杨茹暮好不容易挣开傅玖,“你……我,你有一次晚上你明明……反正你不能再动我”那种事真是一点都说不出口,他都为此撞过墙。
傅玖轻柔地掀开杨茹暮身上的“盖头”,“如果我说那只是手指,你信吗”·“你”杨茹暮搡开傅玖往外走,“你快把杨翊泞还给我”·“他不在我这。”
傅玖抱臂盯着杨茹暮的后颈,微蹙起眉头··“你到底想怎么样”杨茹暮红着眼转头,“不合适就不应该捆在一起,把我儿子还我,然后我们各自一方。”
“我只希望你对我尽点义务·”傅玖扛起杨茹暮往里走··“你休想你不能……”··☆、错了·落在耳旁的喘-息声时轻时重,杨茹暮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白光,然后从其中突然滋生出一颗颗暗黑色质粒,脑海瞬时一阵发懵,他忍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他独自站在姜冼家里,身上穿着短衬短裤,手中提着一袋垃圾,正往门口走··除了那扇门以及手中的垃圾,那些无关紧要的陈设在他眼里,就像毕加索画笔下的抽象概念,它们固执地静止着,连个具体的形象都没留下。
他应该是陷在自己某一段回忆里,这段回忆久远弥存,甚至不真实的就像个梦,有时候杨茹暮甚至怀疑那一天发生的事,会不会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但现在他不必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它彻底成了他的梦,他现在就走在它的世界里,杨茹暮暗想。
在这个梦里,他提着垃圾出门,往小区的集污箱走,那只绿油油的塑料箱就放在侧门西面的拐角处,杨茹暮按部就班地将垃圾袋扔进去,抬手时掌指关节蹭到了箱口甜腻腻的饮料污渍,杨茹暮皱了下眉,将两只手背在后面往回走。
·重生灵魂转换这一天的黄昏于以往相比没什么不同,一只蓝黄瞳孔的乳白□□咪从桂树上跳下来,如往常一样拿毛绒绒的尾巴扫过他的脚踝,然后毫无留恋地跃上栅栏,一溜烟跑了。
杨茹暮顺着它逃走的方向看过去,铁蔷薇色的栅栏尽头,傅玖靠在车上,眯着眼不知看了他多久··杨茹暮条件反射地往身后看,萍翠的道路四通八达,光从远处照过来,余热烤得人浑身不舒爽,在这样一个烦闷的季节,这条步行道上除了他,空空如也。
傅玖在看什么姜冼出差了不在这里·他们不是通过电话吗·杨茹暮疑惑地回过头,见傅玖依旧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他有点不自在地走上前去,然而,靠得越近他越有种想要转身逃跑的直觉,终于,在他离傅玖一步之隔时,杨茹暮站住了。
「你找姜冼吗他出差了·」·杨茹暮微扬着脑袋,他和傅玖就差一个头,平视时他正好对着傅玖洁白色衬衣上的第二个纽扣··「我不找他,我找你。
」傅玖一手插兜靠上前,另一只手顺势落在杨茹暮的侧脸上··傅玖干爽的指尖顺着他的轮廓自上而下一寸寸地抚摩,食指蹭过耳垂,甚至轻轻弹动了一下,这一下不仅带来一股燥热的心跳,还有淡淡的酒香。
傅玖喝醉了,他并不清醒··杨茹暮瞪大眼后退一步··「你喝醉了」·傅玖微垂着头睨着他,原本插兜里的手突然伸过来挽着他的腰肢将他重新扯了回来。
「我很清醒·」·傅玖说着一手困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脖子,凑过脸来就打算亲吻他··「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什么名字你现在,你立马告诉我」·太奇怪了,这么多年了他和傅玖之间甚至连一点交情都谈不上,傅玖怎么……回事这幸福来得太诡异杨茹暮完全不相信,他惊慌失措地想伸手推开傅玖,可不知是因为刚倒完垃圾手太脏根本不好意思伸出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杨茹暮发现他的双手完全使不上力,手腕处更是一阵疼痛,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捆绑在身后,他费了好大劲也挣脱不开,只能无助地交握着。
「你叫杨……」·庆幸的是,傅玖刚碰上他的唇,突然如梦初醒般松开他··光照在傅玖身上,这人白皙俊朗的面容上滚落下几滴冷汗,杨茹暮回过神看过去时,傅玖皱着眉的脸廓异常的疲惫。
「抱歉,我喝多了·我以为你是他,我总幻想你是他,我……我很抱歉」·傅玖握拳抵着唇,灰蓝色的瞳孔那么情深意重··可这个人却说:他很抱歉,他认错人了·傅玖将他想成谁了·姜冼吗·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尖锐的碎渣飞溅出来,从杨茹暮穿着拖鞋的脚踝上刮擦过去,真疼·这时,突然凭空出现一大片白雾,潮湿的气体浓得已经凝成了水滴,一滴滴流走于他的全身,杨茹暮丝毫没感到清凉,只觉得黏糊糊的难受得不行。
然后雾气退去,他似乎又回到了刚才那个场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清脆的,还带着点淡淡的紧张··「你找姜冼吗他出差了·」·这回不等把话说完,杨茹暮立马闭上嘴转身跑开,他眼里带着快夺眶而出的泪,只想离开这个见鬼的傅玖,可场景重演,不仅他的心态变了,连被他甩身后的傅玖也变了。
「跑什么」·比之前更势在必得的手掌又将他抓了回来,这一回直接将他按倒在前车盖上,杨茹暮的双手依旧动弹不得,指节撞在身-下冰冷坚固的物体上,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认错了你会后悔的」·他愤怒地呐喊,本想硬气一回,可一对上傅玖那个疼惜的眼神,突然委屈地泪流满面。
「我没认错过人,一次都没有·」傅玖的吻落在他的脸颊、发梢、唇瓣··「呜不是我你……啊你放过我吧」·杨茹暮抬脚踹他,尾椎股的位置突然传过来一阵酸胀酥麻的触感,谈不上痛也谈不上爽,他却觉得他最后一片领土也被别人夺走了,他马上就要沦落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杨茹暮猛地僵住了。
然后是抑郁到极点的冷汗··很奇怪,一个梦他居然也做的这么不称心如意,这么坎坷艰难··「你、你放过我吧」·有汗水滴进杨茹暮的眼睛,他感到一阵刺痛,随后有湿腻腻的舌头舔过他的眼睑,杨茹暮再睁开眼,他一度以为他就要瞎了。
将他强行压制在这里的哪里是人·那是一条龙··它银色的鳞片被夕阳染成了国色,经络分明的爪子禁锢着他的腰身,见他似乎又想逃跑,它亮出尖锐的利爪,似要将他开膛破肚。
「吃人了快逃啊,龙要吃人了」·远处是战火离乱的争纷,惊慌逃窜的人群,而伏在他身上这条神秘而高贵的生物,用它深远的清吟安抚着他,它银灰色的瞳孔如此特别,里头的目光,相当温柔。
……那个目光,刚柔到,令人想哭··……唔你杨茹暮被腰上的剧痛彻底唤醒,一睁开眼,那尚存一息生机的噩梦顷刻间灰飞烟灭,视线由朦胧到清晰只过了几秒钟,他的痛觉神经却以光速的效率将全身的情况法象递增地传输给大脑,他发现他不仅腰疼,他全身都疼。
他光裸的身体示弱般背靠着傅玖的胸膛,杨茹暮看不到傅玖的脸,他的视线平对着前方的壁橱,傅玖一手搂着他,一手从后方伸过来,拉开衣橱拿睡衣··橱柜里挂着一整排的浅系睡衣,傅玖的手越过左手边小号的衣服,直接从右边拿了两套大号的出来。
“你干什么”杨茹暮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他艰难地伸手搭在傅玖肌理分明的手臂上,两条不同的手臂交相映辉,一个苍白如梦影一个莹润如美玉。
“醒了”傅玖低沉地笑了,懒散的语调彰显他得偿所愿地餍足,“我喜欢你穿我的·”·重生灵魂转换·“……你滚吧”杨茹暮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上次穿傅玖衣服的那个场景,被阴了一次的屈辱感使得他用尽全力恨声回呛,可听在另一个人耳里,虚弱得就像春雨后刚落地的小奶猫,明明萌得要死,却以为自己威武凶悍。
傅玖忍不住俯身亲吻这只可爱的小猫,每当他吻住这小东西软软的脖子,对方就会乖乖地软化,羞涩一如半开的清菡,傅玖心情极佳地重新拿了件小号的睡衣,“好了,不生气,我听你的”·这种让步使得杨茹暮削减了几分敌意,可等傅玖伺候他穿好衣裤坐在沙发上时,杨茹暮却感到心里那份仇恨不减反增。
太合身了,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而且那个衣橱里的衣服不像是最近才准备好的,可见傅玖早就蓄谋已久,就等着他自投罗网·这个贱人·杨茹暮垂下头,除却手背上多了的吻痕,以及手腕处红艳艳的捆痕,他看到他交叠于膝的双手依旧苍白。
然后视线往下延伸,脚踝处淡青色的血管旁是几个新鲜的指痕,那双犯罪的手一定骨节分明,修长优雅,“我想回家·”他轻声说··傅玖挽着杨茹暮的腰给他吹头发,闻言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拨弄着这小东西的发丝。
“我想我儿子·”杨茹暮提高音量··从指缝间滑落的乌发细细软软的,没几下就干了,傅玖放下吹风机,如刀锋斜飞的眉稍微扬,“看你表现。”
这个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将杨茹暮心中的怒火全点燃了,“你还想我怎么表现你说的那个义务我也完成了,能离婚了吗”·“义务之所以称为义务,就是因为它的期限是一辈子,同样的,它的履行对象也只能是某个特定的人。”
傅玖双手抱着杨茹暮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老婆细瘦的肩上,“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还能给别人尽义务吗”·“你这个……人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否则你迟早会后悔的”杨茹暮气红了眼,双手着急地想要掰开傅玖圈在他腰上的罗汉手,力量角逐的过程持续了没一会儿,最终毫无悬念的以杨茹暮惨淡落败放下帷幕。
杨茹暮的双手被傅玖牢牢抓在手心,傅玖含着他的耳垂轻轻吮-吸,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掷地有声,“那也没办法了,婚姻这种东西就像一道选择题,再填上答案之前你有无数选择,可你还是选择了我,并决定这一回珍重地用上签字笔,而且你郑重许诺,你这一生一世都不涂改不抛弃……”·“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杨茹暮完全听不下去了,“怎么还成了我强迫你了那我现在后悔了我们还是分开吧行不行”·“杨翊泞归我,你同意我们就分开。”
“凭什么”杨茹暮气得一口咬上傅玖的手臂,眼里又开始冒水汽,“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怎么就成了你的了,这便宜你占得也太便宜了点,你好厚的脸皮不怕折寿吗”·“你看,选择权在你,我可一直都是弱势群体。”
傅玖任这小东西折腾,那几下跟舔的没区别,他在对方腰上轻捏了捏,“怎么跟猫似的,打不过还咬人,还哭·”·“你……”杨茹暮气弱地瘫靠在傅玖怀里,“我、我不接受这种比喻”刚才这个贱人突然袭击他的侧腰,酸麻的疼痛瞬间抽空了他的战斗力,杨茹暮怀疑他的肾脏都快被傅玖掐出血了,“你才是禽兽,我是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你说的没错,但你口中的这个禽兽,是个有故事的禽兽·”傅玖亲了亲杨茹暮脑后的发旋,掌心向下不轻不重地给媳妇按摩··“我不想听。”
傅玖边拿下唇摩搓着杨茹暮的后颈边低沉地笑,“你会喜欢的·”·“从前有一个禽兽族,那里的每一个禽兽都想脱离纲目成为人类,千万年间无数禽兽踏破铁鞋都遍寻不见修炼成人的办法,它们开始躁动不安,血-腥暴-力。
终于,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它们捡到了……”·“什么”·“一个人·它们捡到一个人·”傅玖意味不明地看着杨茹暮,眼里满含笑意。
“然后呢”·“晚上想吃什么”傅玖站起来往门外走,“你这一天光拿我滋补可不够·”·“你这贱人”杨茹暮气得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傅玖手搭在门把上,听到这个新鲜的名词终于回头睨了眼杨茹暮,“你又猜对了,这个禽兽就是因为玷-污了人类,才由禽兽破格升级为贱人·”·“你滚吧”·“你乖乖等我,晚上我讲故事给你听。”
傅玖说着将门锁上,隔着一层木板,他原本轻松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傅玖背靠着楼梯口的扶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谈判·门关上的瞬间,整个空间顿时变得一派静谧,杨茹暮轻吁了口气蜷起躯体,同窗外被风吹得诚惶诚恐的新叶一起瑟瑟发抖。
他如同一朵本应开在夏日的素菡,阴差阳错之下,落进了冬日的怀抱里,他在它的冰潭里挣扎,求饶,嚎啕大哭,可它却对他说:你过来,再近一点,让我看看你··豆大的冷汗衬得杨茹暮的脸苍白得不像话,无论是情-潮后的虚弱还是噩梦后的疲惫,都正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加剧他的抑郁。
从灵魂深处爆裂开的疼痛将他拉扯进一个暗无天日的废墟里,杨茹暮紧张地大睁着眼,入目的却是一片看不到光的虚妄··他看不见了·他看不见了·猝不及防的黑矇令杨茹暮惊恐地只想大声喊叫,可喉咙里的呐喊刚涌至口咽,他吃惊地发现他居然连张口都困难。
失明、失语……接下来就是失聪··他感到他的心脏又急又重地跳动着撞在胸廓上,这种触觉如此鲜明,而本该听到心跳声的耳朵却什么也听不到··重生灵魂转换·他快疯了·如被人抽了脊梁骨的幻痛压迫着杨茹暮快要爆炸的脑袋,他难受地不断挣扎,恍惚之间,杨茹暮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头顶上方砸过来——·他惶恐地摸索着爬起来,中途被沙发上的靠垫绊了一脚,摔下去时他慌忙扯住其中一角,半吊在半空中的姿势改变了他腰部的承重,越发加剧那种难以启齿的酸痛感,杨茹暮一个没忍住手一软摔了下去。
“嘭”得一声响动之后,杨茹暮捂着撞疼的脑袋滚落到地板上,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连地板上铺着的羊绒毯都无法缓冲他的疼痛··“……呜”,他倒吸一口冷气,从喉咙里吐出一个音,即这个单调虚弱的音节之后,杨茹暮总算恢复了点神志。
他能发出声音了柳暗花明的曙光使得他又萌生求生的意念,杨茹暮不断给自己做心理暗示,深呼吸,放轻松,你只是太紧张了,你会没事的·这样反复暗示了好一会儿,他尝试着开口说话:“……我”·熟悉的声线撞进鼓膜里,三分低柔,七分忧郁。
杨茹暮捂着眼睛轻轻地笑,这一回,他听到了他自己的笑声··他听到了··他又能说话了·重度抑郁引发的一过性功能障碍正在慢慢恢复,他将并拢的十指张开,试着从眼睑上挪下来,有柔柔的光从侧前方投射过来,映在他安静沉睡的双眼上,杨茹暮能感受到那种黄澄澄的温度,却突然有点害怕。
他咬了下嘴唇,犹豫着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下眼,又飞快地合上··随后他又悄悄掀起眼皮,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透过这条眼缝看外面的世界,那场景朦胧模糊好似带着湿漉漉的雾气,然后过了一瞬,整个画面如一轮雨刷静静划过,然后慢慢的,慢慢的,重新还了他一个清晰的视野。
等视线恢复正常,杨茹暮首先看到的是被他压在下面的那块纯白色地毯,它的绒毛细软温暖,似有若无地搔着他撑在地上的手掌心,没过一会儿,一小股不知从哪吹过来的风想带着它一同飞翔,它无声地摇着头,沉默地抬头看他。
这个动作如同高频扫过的相机无意中记录下的珍贵画面,在这张影像里,这一小撮绒毛放慢的动作那么温柔··杨茹暮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沦落到只能与一块地毯上的绒毛互相慰籍的地步。
如实质般劫后余生的委屈席卷而来,杨茹暮痛苦地趴伏在地毯上哭得一败涂地··他差点就看不见了,那一刻的恐惧难以名状,沮丧透顶··此时,他的脸紧贴着那块他前不久还拿脚踩过的毛毯,纠结在一起的表情异常痛苦,连洁癖症都没心情发作了。
在某一瞬间,杨茹暮甚至觉得全天下都排挤他,厌恶他·他憎恨这个世界,不惜最大恶意地诽谤人类,甚至宁愿相信那个关于末日的玛雅预言是真的··凭什么只他一个人痛苦,可不可以别那么不公平·甚至,同那些不相干的人相比,他尤为乐见傅玖绝望的样子。
他爱这个人至深,所以才恨得不行··他与傅玖之间的渊源,他从前喜欢拿那个“嫖客看上了龟公,于是那只鸭子就悲剧了”的烂梗来自嘲,但现在似乎又如同青蛙变态一样,异化成了另一种版本。
·这种处境令他想起他从前的一件事··好多年了,他想起来都还能感受到那种心一下子空了的感觉··上小学时他总会路过一个玩偶店,里头有一只纯白色毛发蓬松的泰迪熊,它戴着绅士帽,系着蓝领结,女店主总喜欢将它摆在她的钢琴架上,音符从黑白键倾泻出来时,杨茹暮似乎能感觉到它低垂着脑袋细细地听。
那时候他觉得,它衣服上一颗扣子,都胜过他活生生的一条命··他问女店主,这个布偶卖吗·女店主告诉他,如果他拿得出一千块,她就卖。
这个数字对那个年代的他来说,就跟天文数字似的,毕竟那是个一根冰棍只要五毛钱的年代·他根本听不懂女店主话里的拒绝,虽然对昂贵的价格深表忧虑,但他心算了一下,如果每天省五毛,一年按三百天算的话差不多就是1500,似乎可以·五乘以三百确实是一千五,但五毛乘以三百天,却不等于一千五百块钱。
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他掐指一算,硬是得出了这个二逼数字,于是兴高采烈地将吃早饭的钱省下来攒着,那时候他真的觉得,一千块钱是可以买到幸福的··但很遗憾,他攒到小学毕业都没能凑足这个钱,于是有一天,他再次路过那个店。
女店主似乎对他也很无语,后退一步说,如果他真想买让他回家把父母叫过来··找家长是肯定不行的,他从来没得到过什么玩具,倒是杨祺陵有,但他稍微碰一下都要被那小霸王揍,大喊大叫骂他不要脸,听多了他对杨祺陵这畜生简直厌恶透顶,哪稀罕碰那家伙的东西,好笑·但那种寄人篱下的憋屈感非常强烈,所以他发誓一定要有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人说小孩子哪来那么大的自尊心,但杨茹暮却觉得,小孩子的自尊心比大人强多了,那时候梦想一大堆,想要出人头地,想要鲜衣怒马,想要悬壶济世或者仗剑天涯,有数不清的正义与棱角,反倒是年纪大了,就开始不要脸了。
后来那女店主似乎看他可怜,指指墙角另一个做工并不怎么样的公仔对他说,那个便宜··杨茹暮转头看了一眼,心想我才不要··……可当晚,他却还是抱着那个并不怎么样的布偶回了家。
他将下巴靠在它深棕色的短绒脑袋上,做贼似的一步步挪回房间··这是他花自己的钱买的第一个玩具,尽管并不如意,心里那点欣喜还是如气球一样越来越大··既然这种情感只是个气球,那肯定有被戳破的一天。
他还没高兴几天,他的布偶就被杨祺陵看到了··他们争吵,抢夺,撕逼,最终的结果就是:他的布偶,被他母亲剪成一条条扔进垃圾桶里··断线的破布碎在垃圾桶旁,还有被踩踏的脏兮兮的棉花。
重生灵魂转换·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盯着它断裂的脑袋上棕榈色的眼睛··明明假的要死,怎么他觉得它也很伤心呢·杨祺陵躲在那只母老虎的背后朝他的方向扮鬼脸,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你看让你不给我·这个洋洋得意的表情如点燃炸药的□□,杨茹暮气得浑身发抖。
既然你的东西可以不让我碰,我的东西凭什么一定要归你凭什么我连捡你用过的破烂都没资格,你还要抢我的东西·杨茹暮第一次哭得稀里哗啦,心里真是恨不得杀了这对狗母子。
他那个老娘也许是第一次看他哭得那么委屈,头疼脑热之下居然直接将他拖出家门,大吼着威胁他:再哭一声就不要你了,滚出去·这一招怎么就那么管用啊他的哭声瞬间就止住了。
他也是那一刻,终于明白,他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大概真的是多余的··既然不要他,当初为什么将他生下来,以为他很乐意来吗·后来的后来,他长大了。
他已经忘了那个最初让他心动的雪白色布偶,甚至对这一类的玩具都没什么感觉,可当有一天,他无意间路过儿时那家玩偶店时,当年他买不起的那只玩偶,居然还是那么的有魅力。
他没在那个地方驻留多久,可能只用了一个余光扫过的时间,几秒钟的事,那一眼他看到不再年轻的女店主手把手的教她女儿弹钢琴,那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泰迪熊戴着高头圆礼帽,斜倚着钢琴架静静地垂听。
它还是那么美好,哪怕杨茹暮只花了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它仍然吸引了他大部分注意力··杨茹暮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千块钱,塞到路旁的流浪汉手里··那一刻,他还能感觉到心一下子空下去的疼痛感,只是,他似乎不那么在意它了。
它的存在,在他心里,逐渐变成了陌路··甚至因为它,他间接害死了另一只布偶··……而傅玖,似乎就是他小时候买不起的那只布偶··他如果再花下大量心血,势必连本钱都捞不回来。
他的本金只有杨翊泞,这小混蛋对他太重要了,他哪里舍得拿出去投资·所以,傅玖,再见了,真的再见了··想清楚之后,杨茹暮擦干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刚撑起胳膊,后背突然撞上了一堵“墙”。
杨茹暮吃惊地转过头,只见傅玖撑着俯卧撑,无声无息地笼罩着他··“走开”杨茹暮讨厌透这个人了,他愤怒地推挪着傅玖,“滚远点,看到你就讨厌”·傅玖俯下身轻靠在杨茹暮身上,解开团在手臂上的毛巾给他擦眼泪,“你把眼睛闭上,不就看不到我了。”
傅玖落在他脸上的力道很是轻柔,杨茹暮瞬间如中了咒语似的僵住,连扯着傅玖衣领的手都发虚了··这个男人真的太厉害,好像抓住了他所有的软肋,如果这都是装出来的,那也太可怕了。
杨茹暮撇开头,用他自以为冷漠无比的声音警告傅玖,“傅玖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只有你挑剔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拒绝你的可能我承认我真的好喜欢你,你满意吗可是,这是你侮辱我的理由吗你……滚开”喊到后面他几乎声嘶力竭。
他在傅玖乍然惊愕的表情里,掀开对方翻身坐起,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冲到房门口却半天打不开它,他又是砸又是踹,甚至忽略了身体深处的那些不舒服,闹到后面完全没了理智。
压制已久的躁狂症将他逼成了一个惹人唾弃的疯子,杨茹暮如被困在一个四面都是墙的幽闭空间,他害怕,他惶恐,他毫无章法地捶击着这个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最终却只能无助地哭泣。
“呜唔——”骤然下降的失重感之后,是逐渐上升的窒息感,“啊……”,杨茹暮忍不住张口呼吸,却感到嘴里如被倒灌了一大碗炒米线,滑滑溜溜,滚烫潮热,“……唔,我不要我不要”,他摇着头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傅玖闭着眼的侧脸,这人一对长眉微皱,额头上全是隐忍的热汗,情热如潮水般蜂拥而上,铺陈在傅玖不复淡然的耳鬓眼角……·那么罪欲满满,活色生香。
傅玖覆在他身上,双手堪称自然地轻拍他的背,哄他时的嗓音低沉温柔,亲吻他的力道却强势又凶悍··傅玖含着杨茹暮的唇细细研磨着他的唇线,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微睁开眼。
浓长的睫毛配上这样一双清冽神秘的眼,傅玖眼里隐藏着许许多多沸腾的情感,如一滴掉进深潭里的浓墨,正要将别人也染成相同的颜色··杨茹暮冷漠地盯着傅玖,直到对方一点点松开咬着他的嘴,他才松了口气。
这时,杨茹暮发现不知何时他又重新躺倒在地板上,傅玖双膝夹着他的髋部防止他乱动,杨茹暮抖着唇,“你到底想怎么样”·“乖”傅玖趁杨茹暮不注意,又轻舔了他一下,“你刚才说你喜欢我,你要是骗我的,我可就白高兴了。”
杨茹暮盯着傅玖朱红色的薄唇有点失神,他从前都不敢多看这个人,不仅是脸,傅玖随便一个动作再配上气质,本身就是无敌的,杨茹暮撇开头,气弱地说:“你放过我吧”·傅玖叹了口气,“可我身家性命全在你身上,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吃饭都成问题。”
“你什么意思”杨茹暮一下子蒙了,他突然想起不知是姜冼还是Orient曾说的话——傅玖财产全转在他老婆名下,对他老婆可好了。
傅玖无奈地在杨茹暮额头上亲了一口,“我现在都靠你养,怎么可能不赖着你”·“去你的我什么时候签过文件”杨茹暮瞪着眼。
傅玖忍不住笑出声,“你签的还少吗”·“什么你还真转给我了你是不是有病把你那些肮脏的财产转给我你是想我帮你挨子弹吗”,对付这种心机boy,已经不是讲道理能解决问题的了,杨茹暮气得狠狠地捶了傅玖一拳,“你是不是还给我买保险了收回去你收回去谁要你那些卫生纸你怎么那么不要脸”·重生灵魂转换·这么多年走过来,傅玖自问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么猎奇的言论也是头一次听,只好又气又笑地亲了亲他老婆的眉心,“我再歹毒也比不过你可爱这是我的诚意,不是补偿,更不是胁迫,只要你愿意相信。”
“我不愿意”·“当谈判两方意见不合时,为了不使谈判破裂,有时候需要一些非正式或者说不友善的交流,比如……”傅玖一本正经地将手伸进杨茹暮上衣下摆,“……像这样。”
“……你,你手拿开”杨茹暮尽全力想拍开傅玖的手,却被抓着手腕固定住,这种见鬼的怪力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偏偏傅玖还游刃有余地拿轮空的手搭在杨茹暮的大腿上,缓缓往上滑……人体大约有206块骨头,639块肌肉,先不论男女老幼,哪怕是两个相同的成年男性之间,居然也有那么大的差距,“你敢再碰我试试”·杨茹暮绷紧双腿,他对傅玖这个人已经粉转黑了。
傅玖将手停在杨茹暮细白的后腰上,看他老婆那个色厉内荏的表情真是稀罕得不得了,“我不敢,我怎么敢”·杨茹暮看傅玖那张死不悔改的笑脸真是快气死了,心里已经左勾拳右横扫将对方揍得满地找牙痛哭流涕,可现实却是他处于一面倒的境地,杨茹暮越想越委屈,眼眶瞬间一热,“我就那么好欺负吗你玩够了没什么义务什么责任,你懂吗”·傅玖噙住他老婆挂在眼角的泪水,“你一口气问我那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
这样吧,你问我一个,我答完后你也回答我一个,好不好”·杨茹暮冷着脸躲开傅玖的吻,这种流氓简直低级,“你先说·”·☆、包容·“我不敢。”
傅玖一脸真诚,并顺势松开钳制他老婆的手··或许是傅玖的回答说得太漂亮,到这个时候,杨茹暮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他瞥了眼被傅玖勒红的手腕,不知怎的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往上冒,他拿手推着傅玖的脸,“走开”·傅玖笑意满满地替杨茹暮拢好散乱的头发,随后爱不释手地拿手指捻着那汉玉般白嫩的小耳垂,“我不敢,你跑了怎么办”·耳朵上酥麻的感觉激得杨茹暮一阵阵打颤,他咬着唇微弱地喘了几口,才终于使力拍开傅玖的手。
“啪——”得一下,傅玖手背上染上一块红印··傅玖低头看手的动作有点苍凉,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盖住了所有的情绪··除非真被逼急了,否则杨茹暮从来舍不得打傅玖,这时他完全忘记傅玖对他做的那些事,想道歉想服输,想问他疼不疼,千言万语从心坎上涌上来,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你活该”·话一出口杨茹暮更后悔了,卑鄙的他,卑微的他,卑贱的他,哪来那么大的自信心在傅玖面前摆架子,傅玖肯这么对他他就应该知足,就应该好好收着,瞎搞什么呢·可是……·老天是瞎了吗还是生死薄上早就写好了他就配任人欺凌·他不甘心,他不服气·他越想越觉得憋屈,更有滔天愤怒郁结于心,这种仇恨促使他直接抡起巴掌甩在傅玖脸上,谁让你先来招我,活该清脆有力的巴掌声后,他看着傅玖岿然不动低着头的样子,终于有了报复的快感,“你离我远点,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恩断义绝总好过你翻脸无情。
这一下杨茹暮使了全力,他觉得应该够疼了,反正他的掌心都火辣辣的,见傅玖还是那副样子,杨茹暮说不出是因为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总觉得他又要倒霉了··傅玖的唇线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上扬,浓密的睫毛投射在脸上的阴影如阳光照不到的诡谲深渊,阴沉又森然。
可等傅玖视线上抬,静静看向杨茹暮时,又祥和又安静,没事人似的握住杨茹暮行凶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这么凶”·“你好凶。”
傅玖凑近杨茹暮的耳畔,又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低喃声未落,杨茹暮突觉腰椎以下一阵酥麻,他直觉害怕,忍不住惊呼出声,“傅玖你……”·傅玖亲了下杨茹暮耳鬓的皮肤,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几个穴位。
腰背区不断扩大的酥软感通过体表传感器传入大脑,杨茹暮紧张地拿手抵着傅玖的肩膀,他觉得他使了死劲,手却还是软绵绵的·不久前傅玖还拿这招控制过他,否则哪那么容易,就让这个人得逞了。
·“……傅傅……玖,别……”杨茹暮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只感到下面一凉,傅玖就轻车熟路地进、来、了。
那一下又重又急,杨茹暮咬紧牙关摇着头,他浑身都在发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哪只手打的,嗯”傅玖拿无名指勾住杨茹暮的下巴,大拇指抚摩着他老婆水色的唇,表情依旧温柔。
难堪的研磨正一阵阵刺激着杨茹暮的神经,他抖得更厉害了,而他过激的反应更助长了对方那个恼人的玩意儿,杨茹暮黑白分明的眼睛逐渐升腾起雾气,他甚至想不通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就已经泣不成声。
“摇头是什么意思没打过,还是你错了”傅玖闭着眼深吸了口气,那种由感官上的趣味升华得来的灵魂满足,正深深刺激着他,傅玖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放松。”
杨茹暮被拿捏着下巴,只能小幅度地摇着头·他听着眼泪打在耳旁的嗒嗒响声,根本不关心傅玖说的那些话,杨茹暮满脑子都是对傅玖的抵触,看看这个人,一个巴掌就受不了了,还谈什么喜欢他杨茹暮双手捂住眼睛,绝望的潮水快将他吞噬得尸骨无存,他却只能咬着唇艰难地忍着。
“你再不道歉,我就不客气了·”傅玖试探着去拉杨茹暮捂着脸的手,杨茹暮却大有跟他同归于尽的意思,傅玖本就没使多少力气,又怕弄疼这犟老婆,只好就此作罢。
傅玖伏下来含住那双小手上细白的指节,一个没忍住,攻城掠地的本事变本加厉全使了出来··重生灵魂转换·搅到动-情处,杨茹暮连哭腔都变了调,却仍固执地捂着眼睛,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傅玖的脸,这样就看不到那些跟别的人相差无几的戏谑、嘲弄和……嫌弃·是的,哪怕这些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可他就是觉得两掌之外的傅玖,就是这样的表情。
嫌弃他,轻贱他,却还要假装得那么情深意重·天底下怎么有这么歹毒的人·杨茹暮眉心猛地一抽,一股浓到化不开的悲凉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出……出去,你,滚出去别碰我我没做错,那是你应得的”一开始他说话还有点抖,说到后面,他的思路和语调都清晰了起来,“我打你一巴掌怎么了你不是口口声声喜欢我吗怎么连一巴掌都……”,刚说到这,杨茹暮被傅玖的动作激得差点晕过去,后面那些控诉,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爱情不是道德绑架,也不是情感勒索·我喜欢你这是事实,但不是你侮辱我的借口,你是我老婆,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你的敌人,他是你亲人你老实告诉我,刚才你什么感受,心疼吗”傅玖双手托着杨茹暮的后脑勺,眼眸星星点点,全是认真。
可这些杨茹暮看不到,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傅玖这种诡辩乍一听确实有道理,但这种道理本就建立在平等和谐的夫妻关系之中,如果他从头到尾遇到的就是傅玖,杨茹暮肯定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骂都舍不得骂一句,怎么敢跟傅玖动手,可毕竟这么多年了,虚情假意尝得太多,再甜的开头,又有什么意思·杨茹暮抽抽鼻子,终于把双手从脸上挪开,他知道他的眼神布满伤痛,可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多顾虑了,傅玖想嘲笑他就嘲笑吧。
杨茹暮张了张嘴,强忍着怒火心平气和地说:“……你刚才说,爱情不是轻贱他人的借口,那么请问,颜值是你犯罪的理由吗傅总”·傅玖笑出声,“小东西,我亲爱的傅总夫人,我对你的生理行为以情感为基石,婚姻为保障,合情合理,这是我的权利,你的义务。”
“义务”杨茹暮气得发抖,“既然你反复强调这种义务,那我们就来谈谈什么是义务·英语中有个单词:compulsory,什么意思”·“形容词”一听这个词,傅玖差不多知道他媳妇要说什么,他故意不解地想了想,顺着话头回道,“……义务的”说完他状似无意地往深处一、挺,出其不意的效果引得他老婆仰着脖子细细地喘,桃色的红晕沿着浓密睫毛微合的眼顺势而下,此番风情,本应使人心生怜惜,却偏偏惑人神魂教人生死皆空。
只可惜鲜少能看上一看,傅玖脸上满是无奈··另一边,杨茹暮刚凝聚起来的斗志又被傅玖打散了,他捏着拳头,一边哭一边喘,此刻无比庆幸他对这方面的需求淡得可以说几乎没有,这样的他对上傅玖都好几次缴械投降,要是放到从前,一定什么丑态都出来了,“……出……去”·杨茹暮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哽咽的颤音藏都藏不住。
傅玖动了一阵,看他媳妇实在伤心得厉害,便打算找个机会放过这心肝儿,“你要是说服我,我就听你的·”说完他果真停住了··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脊椎时不时地撩一下杨茹暮,他咬着牙瞪傅玖,见傅玖确实不再动了,才有余力想对策。
杨茹暮琢磨了好一会儿,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词典里那个词还有另一重意思:强制的·这说明义务本身就有强制的成分,你口中的义务,其实上是一种极其卑劣的强迫行为,单凭这一点,我可以告你。”
我记得这两种意思之间是分号吧我国的翻译还是比较精准的,逗号和分号背后的意思,可不是多了个点那么简单·不过,小东西,难得你记性那么好我也不好打击你,傅玖一脸动容地吻了吻杨茹暮的眉心,“傅总夫人打算以什么名义起诉我”·似乎没想到这么漏洞百出的辩驳傅玖都接受了,杨茹暮愣了一下,才扬眉吐气地说:“傅总苛待妻儿,屡施家暴,其妻不堪受辱,起诉离……”说到这,傅玖意味不明地睨了杨茹暮一眼。
一想到傅玖还胁迫着他的武器,杨茹暮只好忍气吞声··“怎么不说了”傅玖手指捻着杨茹暮的后颈,笑得和煦温柔··“……”杨茹暮瞪着他。
“看我干什么我打你了”傅玖轻抚杨茹暮的脸··“走开”杨茹暮愤怒地挥开傅玖的手,一掌过去,又给了傅玖一个耳光。
傅玖这回笑得有点冷··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表情,显然刺痛了杨茹暮的双眼,他顾不得害怕,倔脾气一犯,也跟傅玖杠上了,“……你强迫……我时,理由那么充足,那我正当防卫,难道还需要向你,你这个强……犯说对不起吗”·话刚落地,傅玖似是强忍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你是我老婆。
我对你做的事,没那么不堪·”·“可我不愿意,我……不喜欢·你这么对我,跟那种行为有什么两样”杨茹暮被傅玖看的都没底气了,只能小声地指控他,“marital-r、a、p、e,法律还是有这项规定的。
你这是……犯法的”·“这项律法争议太大,这条路行不通,法院不会接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案子·”·“……可是家暴是入刑的,你这种性-暴力,也是家暴的一种。”
杨茹暮抖着手指头,正要据理力争,傅玖突然动了起来··被玩透了的恐惧迫使杨茹暮无助地捂住脸,“……傅傅傅玖……呜傅玖傅唔……玖……”他一声声,断断续续地叫着傅玖的名字,他不想求饶,但语调中的哀痛已倾注了他所有的软弱,“放……过我吧”·傅玖起先并不理他,后来可能是从他身上尝到了甜头,动作的幅度放缓了不少,只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
傅玖压低声音贴着杨茹暮的耳朵,同他说了一句话:知道吗本来我就要放过你的,你却又给了我这么一下··重生灵魂转换·“……你妈你爸还能打你呢,照你刚才的意思,我也是你半个亲人,为什么不能教训你”杨茹暮憋着气,借着傅玖的动作,稍稍缓过神来。
“我爸妈”傅玖古怪地笑了笑,“这么久了,只有你敢给我这么来几下·我喜欢你才纵容你,否则你哪那么容易得手你教训我,当然没问题,但这种教育方式是不对的。
我承认你有教育我的权利,但教育之后,我有义务告诉你,这种方式并不妥当·”·“我没拦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当然乐意纵容你,可我恰巧不仅仅是喜欢你那么简单,所以更不能纵容你。”
这一段话,一字一句,杨茹暮一个都不舍得错过··喜欢你,所以才纵容你,而爱不是纵容··☆、刀与诗·傅玖说了那么多道理,杨茹暮却只记住了那句不是表白甚似表白的情话。
傅玖说喜欢他杨茹暮急促地换了好几口气,才不太确定地问:“真的”·“是啊,我舍不得骗他·”傅玖精准地跟上了他老婆的思路,好笑地对着他的眉心吻了又吻。
“……是吗”杨茹暮偏开头,话语中有一丝他自己都听得出来的低落··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在傅玖面前示弱,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惨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但凡有点血性,也该活得有骨气一点,怎么还能渴望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是嫌不够丢人吗·可他偏偏没有,他的骄傲,他的抱负,连同苦难一起,统统归入尘土。
然后,空空荒野下,留下一个患得患失的精神病——·苟延残喘··杨茹暮转头看向傅玖,他很怕从傅玖脸上看到任何负面的情绪,于是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傅玖,一丁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可傅玖只是静静看他,深沉的,温柔的,甚至连其中的疼惜都清晰可见,毫不掺假,堂堂正正。
“你的眼睛怎么总是那么难过你在难过什么”傅玖伸手轻轻地抚着杨茹暮的眼睑,“能跟我说说吗”·平和温热的指腹缓缓擦过他的眼皮,杨茹暮颤抖着紧闭双眼,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傅玖一句话就变得那么软弱,依赖是会上瘾的,赖多了就成了无赖。
杨茹暮吸了吸鼻子,咬着牙说:“我……不想……说·”·那头傅玖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等你说给我听·我等得到吗”·“……可能吧。”
杨茹暮终于放弃挣扎,主动环上傅玖的脖子,将额头倚靠在对方看似修雅实则宽阔的肩膀上·我能再信他一次吗一时间杨茹暮脑海里转过的心绪复杂极了。
这肢体一贴近,就要出事·杨茹暮靠近傅玖时,下意识的紧张使得他某个地方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咝——”,这一下刺激大了,傅玖放在杨茹暮腰上的手都不对劲了,由物理运动引发的化学变化将傅玖好不容易按耐下的热情以最迅猛的方式点燃。
这样下去可不行,傅玖侧头看他老婆,这小东西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前,只露出一个可爱的发旋,和细滑的后颈··他能感觉到那一瞬间这笨蛋的僵硬,面对这么典型的性恐惧,傅玖舍不得,“放松,我出去。”
他忍得满头大汗,音色都带着点危险的信号,却故作轻松地拿唇瓣蹭蹭他老婆的发梢··他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或许下一刻,他就会改变主意··“我出去。
你松口·”傅玖的语气甚至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蓄势待发的威胁蛰伏于杨茹暮的身体深处,他能感受到它的难耐,它的火热,以及……它表里不一的进攻,杨茹暮揪着傅玖衣襟的手满是冷汗,他不确定傅玖话里的真实性,眼泪已经模糊了他的神志。
杨茹暮做了几个深呼吸,甚至试图去回忆从前在别人下面承受时,那些刻意训练过的技巧,可惜疼痛的过往已经将所有甜蜜全然覆盖,他根本记不起任何与放松有关的本事,反击和憎恶才是他奉为上宾的护身符。
他深深惶恐,连脚趾甲都绷得紧紧的··“……走开”此刻杨茹暮完全被过往种种深深控制,他抬起头认真地仰视着傅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绝情。
他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傅玖,直到对方眼里的深情逐渐被深沉取缔··“把眼睛闭上·”傅玖与杨茹暮僵持了一会儿,突然冷淡地说··杨茹暮偏开头躲开傅玖伸过来的手,依旧用看仇人的眼光瞪着他。
“闭上·”傅玖意味不明地抚摸着杨茹暮的下巴··小时候听母亲的,长大了听杨祺陵的,后来听姜冼的,然后卷土重来,傅玖原来你也要我听你的他受够了他们这群人,霸道,强势,目空一切,将他们所有的优越感全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那么有种怎么不去统一地球,称霸银河系·杨茹暮硬气地冷着脸,然后下一秒就为他的倔强买了单··……这场暴行持续了很久,杨茹暮的双手被傅玖牢牢控制住,他甚至连遮脸的道具都没有,只能崩溃地紧闭双眼,强忍着所有的折磨。
·发麻的唇舌,被抬高的腰,被握在掌心蹂-躏的腿··一帧帧,都是他碎掉的生命··然后终于在全面侵占的决胜时刻,冷不丁,掉了一滴眼泪。
傅玖终于撤兵而出,给杨茹暮整理好衣服将他揽腰抱起··他如同餍足的魔鬼,贴着杨茹暮耳廓,愉悦地轻笑··杨茹暮手腕上又多了两块红印,酸痛无力地虚搭在傅玖肩上,他觉得傅玖就是个魔鬼,像品尝鲜血一样,享受他的堕落、挣扎、痛苦……和下贱。
很得意吧·杨茹暮难堪地活动手指,最后只能虚弱地握紧拳头··我有多讨厌你,你不会想知道的,傅玖··重生灵魂转换·然而傅玖只是在他耳旁低沉地笑,似乎发生了多么好笑的事情。
“……你笑什么”杨茹暮本能地不想自取其辱,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这种感觉就像被狗咬了一口,而那条贱狗居然还嫌他的肉太老,没味道。
傅玖拿薄唇碰了碰杨茹暮的耳垂,没说话·伴随这个吻而来的,是他又重回本体的温柔··此时的傅玖显得那么温文尔雅,假装前一刻一脸暴虐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你笑什么”那个短暂的笑声激起杨茹暮内心深沉的不安,他害怕听到傅玖薄情寡义的点评,又在意到非要刨根问底不可··“我想到一个故事。”
傅玖又在杨茹暮锁骨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一只老鼠想要杀死大象,不是爬进象耳里咬碎鼓膜,居然想要比拼腕力·你说它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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