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崩了对谁都没好处 by 客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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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崩了对谁都没好处 by 客气(2)
·    官勇关心则乱:“来人,随我去救她”·    身形一动就有人苦口婆心相劝:“坛主三思,您可是分坛上下的主心骨,绝不容有失。”
    马含光明明还算好听、却让在场各人无不厌恶透顶的嗓音这时响起:“我去·”·    官勇已到门前,蓦地回头··    马含光转手将伍雀磬交予一旁的张书淮,张书淮与此人就差拔刀相向不死不休了,这般突然被委以重任也是一愣。
    马含光弓身将起时与张书淮对视一眼,眸光森寒:“你若敢令她少一根寒毛,我叫你手下弟子统统为其偿命·”·    张书淮是个狭隘护短之人,闻此言脑中登时一股热血上涌:“你敢”·    “那就打醒十二分精神,好好看住她。”
被对方凶狠瞪视,马含光一声冷笑毫无笑意··    起身后他便径直走向官勇,与那人即将擦肩的一刻顿下脚步,声凝一线传去对方耳内:“我若替你救下女儿,不知坛主有何为报”·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官勇早料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也压低声问:“你待如何”·    “我要你听我计策,向丐帮示降,遣散众弟子,撤离水陆洲。”
    “做梦”官勇强忍暴怒,面颊猛跳,“你果然居心叵测,马含光,到底是何人派你混入我万极内部”·    “够了”马含光脸色比他更为不好,“我话未说完,你急什么如此心浮气躁,此一战只会必败无疑。”
    官勇哪有他所言如此不堪,极力克制之下甚至未高声与其对峙,显然为后续留有一线··    可他方一刻扭曲了脸,双目狰狞就好似将要杀人般暴戾,马含光却只在他耳边多说了一句话,杀人凶态立时由阴转晴。
☆、第15章 显山水·马含光的一句话到底有何魔力伍雀磬在旁死活瞧不出门道,欲靠前一步,又被手臂健硕的张书淮拘在身前·马含光与张书淮相见眼红,也不知这人何故如此听话·    伍雀磬回过头,“叔叔,马叔叔这是要去哪,外面全是死人,他这一去还会回么”·    张书淮认真愣了片刻,想他铮铮铁汉与武为伴,打小孤寡,好勇闯荡,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没干过,可就是不曾相与过妹子,更别提半大不小的黄毛丫头了。
    想想就觉麻烦事,又见伍雀磬矮小袖珍,浑身上下细细软软好似无骨,他这样轻轻一戳,就能将人戳趴下;或者他两指这么略略一夹,骨架子难保就被他夹断;拂一拂手,能将人拂飞了;跺一跺脚,她就上瓦了;要是……·    “叔叔”伍雀磬扒拉他袖子。
外间丐帮长老手擒坛主闺女如入无人之境,坛中弟子不敢阻拦,议事厅大半人早已出门迎敌,张书淮受了点伤,这才慢了半拍··    伍雀磬怕他不去,将人袖子往死里拽。
    “放心,他死不了·”张书淮一提马含光就来气,心里还矛盾·他巴不得马含光死,却又极其明白,马含光能安然无恙自丐帮总舵抢人,又在方才一击之下将自己重伤,其能耐,可见已远远超出预期。
张书淮是恨他,还极其看不起他,但那成立于马含光一无是处的前提之下·张书淮敬畏强者,如若强大到能将一个荆湖分坛都不放入眼内,三言两语便将分坛众高层数落得敢怒不敢言,说实话,这样的魄力张书淮是信服的。
可怎么办,马含光此人就是讨厌,怎么看怎么讨厌,傲慢嚣张,行事无常,横竖不顺眼,他真巴不得他死,全心全意地·    “马叔叔真这么厉害,咱们快去看看呗。”
    他只说他不死,没说他厉害,张书淮被伍雀磬满怀崇拜的大眼睛一击会心·想想马含光夸下海口给坛主救女,万一不成事呢,岂不是在丐帮和坛中众弟子面前出丑那人的洋相想来也不可错过。
    “看,当然看”张书淮一手拎起伍雀磬,起身便往厅外走··    伍雀磬是真的被拎着,提着后腰带,半离了地,身体悬空,手不能抓,脚不能踏,还是张书淮在脑子里描画一百次的标准动作,这样他就不用碰她,也就伤不着她。
    二人步出厅门,正是坛主官勇当众宣布分坛认输、全数弟子撤出荆湖之时··    此言一出,无论是丐帮又或万极分坛众人皆是始料不及,尤其是护住议事厅范围的百名坛内弟子更是炸开了锅。
    “凭什么又非不能战,不就一群臭叫花子,怕他何”·    “是啊,咱们损兵折将,他们也伤亡惨重,不杀他个有来无回,谁能甘心况且此刻认输,那死去的弟兄算什么,这两年为分坛投入的心血又算什么坛主说放弃便放弃,弟子不服”·    “我也不服”·    “不服又能如何人家闺女叫人给逮了,换了你,亲生骨肉重要还是一时成败重要算了罢,摊这么个坛主……我服。”
    众说纷纭·官勇顶着莫大压力站在空地中央,身后就是马含光,他若能回头,真想回头给他一拳·投降窝囊之事就让他这个坛主做,丑人也要他做,那出主意的始作俑者却事不关己连句帮腔都没有,可真是把自己撇得干净。
    但能怎么办,谁叫他对马含光那个孤注一掷的计策动了心,若事成,别说赔上一个水陆洲,就算真赔个女儿,他也未必舍不得··    另一侧,丐帮此次进击水陆洲的弟子以千计,八袋以上长老就有六人,除两人压在外围维/稳大局,其余四人携了百名弟子与人质直捣黄龙,便成此刻议事厅外对阵之局。
    夕阳垂暮,洞庭晚照,小风习习,映衬这千百名染血的正邪弟子,竟也别有一番壮烈··    前一刻的凝重,因坛众爆发的一阵愤愤不平而稍有缓解,官勇端着张信守承诺的脸,说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释放人质,安全撤离。
    丐帮长老中虽有等级更高者,却仍授权戚长老出面主持·这戚长老武功不弱,更不弱的是脑子,对方宣布不战而败,他第一时想到的是有诈·正思忖间见由他们手上丢失的万极少主被人捉小鸡般拎出了议事厅。
可怜的小女娃连挣扎都不能,晃晃悠悠,无辜至极,戚长老一瞬间便寒了脸··    丐帮为何抓坛主官勇的女儿,还不就为了对方手里的这张王牌,王对王,他要廖菡枝。
    “不行”戚长老刚提了条件,坛主官勇身后一名着普通弟子服的青年便斩钉截铁否决··    那人是谁,就这样越过坛主做决定,整个分坛高层分立左右,竟然无人有半句质疑戚长老环视一圈,倒是有诸多不悦写在各人脸上,只是那之后的反应,竟然好似是……习惯了·    戚长老一叹声,“粗粗算来,尔等来这荆湖域内也将近两年,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单凭此点,即便丐帮今日赶尽杀绝也是替天行道,更何况纵虎归山这等蠢事,你当老乞丐都是好糊弄的要活命,可以,交出青竹门崔衍之女,君山正有大量劳作适合各位;但若想全身而退,奉劝你们别做梦了。
事已至此,哪怕今日两败俱伤,我丐帮也要为武林除害,为天下卫道”·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这番陈词鼓动人心,丐帮弟子一阵激越,叫道:“为民除害誓斩万极”·    马含光便从官勇身后走出来,“说得好听,若两败俱伤的结果是丐帮全军覆没,你有这个自信承担百年基业一朝倾覆的后果”·    “有何不敢”·    “你们倒是不怕死,可难不成我们就怕了当今武林除了这个丐帮这座君山,又有何势力敢与我万极宫正面交锋不过别忘了,荆湖分坛只是万极七坛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座,死又何妨,水陆洲沦陷又何妨,能拉着天下第一大帮共同殉葬,求之不得”·    马含光未住声便已闪电掠出,几乎是决绝之势孤身投入敌方阵营,因为人数悬殊,因为头也不回,那义无反顾的身形如同飞蛾扑火般叫两方人都愣了一愣。
    “他在……找死”·☆、第16章 摄元功·猜疑尚未泛滥,马含光已直袭了官勇之女官霁月所在··    官霁月身前严严密密三层丐帮弟子,几步开外便是四位高阶长老,七袋以下丐帮长老更是十位之多。
铁桶般防御,纵马含光变个苍蝇尚且无缝可钻,他这一出手,可不就是正面相抗莫说官勇张书淮等人冷眼旁观,就连普通分坛弟子也无人响应,绝对的一人发难,四下看戏。
    可就是这身形变幻的一瞬间,戚长老眼眉一跳,蓦地大叫:“快散开,切莫被他沾身”·    他已认出这人就是那夜独闯君山的黑衣人,却慢了半拍。
马含光冲入人群,摄元功法自行发动,普通丐帮弟子内力差他一截,但凡肢体相撞又或仅仅是碰了与其相接触之人,满身内力便如急流退却,瞬间归入马含光体内·只这一冲一挡,小弟子登时倒了一地。
有凄惨者更连体态也急速萎靡,缩在地上,惨厉大叫·相较马含光速得内力,周身气势大显,袍发飞动,一地手下败将之间简直如有神助··    变故始于旦夕,戚长老身旁的灰衣老者前一瞬仍在原地,眨眼时便已迎至马含光面前,强势出手。
    戚长老一见是武力不逊于帮主的曲长老亲自对敌,便与其他长老互望一眼,未曾一拥而上·否则本就是以大欺小,再加一条以多欺少,丐帮威望未立,倒是丢够了人。
    这方马含光的摄元功只在对手内力远不及自己时才有用武之地,高手能瞬息改变内力流向,摄元功修为不足,甚至能被对方借吸力反伤·所以听起来制霸武林的绝世奇功,又或理论上夺人内力为己用、无惧任何强者的逆天杀招,真正实战时的作用也只是抢在别人未防备时施以偷袭。
    远不算光明正大、甚至可谓阴险的摄元神功,曾经的马含光对其嗤之以鼻;如今,这样不入流的杀人手段他却是应有尽有,且得心应手··    曲长老不愧为绝顶高手,平日如同马含光这个副坛主般深居简出,君山上闭关多年,一出关便被请下山,而今降龙掌法初见雄风,几招连消带打,将马含光主动化为被动不说,更是意态沉稳,气定神闲,占尽绝对优势。
如此高手临敌并不常见,四下丐帮弟子看得是如痴如醉,抚掌喝彩··    万极弟子则脸色铁青,这成什么了,实力炫耀他们谁不知道自家副坛主功夫平平,也怪这人不会藏拙,前一刻还为其挺身而出激起的一腔热血,瞬即冷却。
甚至原先瞧不起马含光的,此刻就更不屑几分,按理他们比之马含光不知差之几何,竟也觉得马含光叫丐帮长老徒手逼得节节败退,是给他们分坛抹了黑··    渐渐便有议论声响起:“为何官坛主还不出手,这样下去岂不丢死人若他输了,咱们这一战还打不打了”·    “可不是,别说是救人了,他自己再叫人给擒了,咱们什么底气也都没了”·    “马副坛主也真是,方才慷慨陈词我还当他今非昔比,心里还为他大加感叹,原来不过是空口白话,这样还敢第一个往前冲,果真找死。”
    伍雀磬在人后听得青筋直冒,她是不待见马含光杀人,就算是摄元功吸人内力,在伍雀磬眼里也是毫无疑问的邪魔外道·但她又实在听不得他人对马含光贬损指摘,就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当年的九华山,如果没有那些流言蜚语,如果没有那么多的落井下石与师尊师长间一次就失去的信任与看重,马含光会义无反顾私奔么,今日眼前这个面目全非之人还会存在于世么·    伍雀磬猛一张手扑腾,张书淮拎不住,满心烦躁地将人放了在地。
    伍雀磬一脸苦相,张书淮原本嫌她碍事,忽然间也生不出恼意,问:“你又怎么了”·    伍雀磬想站去人前,张书淮当她是夹在人缝里看不清,遂学之前马含光一把抱起了她。
伍雀磬双脚离地眼界登时大开,她早知自己跑上前也于事无补,这时回头冲张书淮笑了笑以示感激·张书淮抱人姿势有待提高,她又怕自己坐不住,抽出一只胳膊缠了这人肩头,张书淮顷刻便觉释怀了。
    小丫头一笑还挺甜,眼珠子晶莹剔透像攒了光,夕阳下双颊如玉璧,连头发丝都变得透明,瞧得张书淮一张老脸跟着动了动,可惜没笑出来··    算了,鉴于马含光此刻被人教训得狼狈凄楚加丢人现眼,他就不跟他计较忽然丢了个麻烦给自己。
话说小丫头体态当真软,贴着肩胛一阵暖意……·    张书淮正陶醉,后悔没早两年掳个女人生他十个八个,彼端的马含光却非但没上演惨败,而是须臾间起了变化。
·    曲长老降龙掌法为至阳至刚,一掌劈将下去,可催山断石·马含光原于其密集掌风下无路可逃,生受几掌,体内五脏都要碎个七七八八。
可同样是天罗地网,他既能于君山上单枪匹马夺回伍雀磬,便也能于这众目睽睽下抢回官霁月·武功从来没有光不光明正不正大,胜者才有权利论光明——马含光唇角噙了丝笑,清醒地于死亡线上游走使他身心亢奋不已,唇边殷红血液外渗,远远看去紫袍拂动,其人竟有种苍白之下的阴诡冷艳。
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曲长老没多给他时间喘息,一掌祭出,自知力道·对方伤势沉重换做何人都该当场伏地,但马含光偏就适合这种九死一生,当年的万极左护法不也几式之内将他重伤,不也洋洋得意以为他为砧板鱼肉,羔羊待宰,无力回天。
    一、二、三……张书淮于心下默数马含光的招式,那人竟在试探曲长老的出掌套路,前后左右,无一遗漏,俱都变作马含光身上如假包换的重创。
可怎么可能,即使被他试了出来,真让他发觉对手那微乎其微的一刹破绽,他就有那个实力反抗两者功力相差半甲子,马含光此刻已摇摇欲坠,然而——·    正是此刻·☆、第17章 再论高下·正是此刻张书淮还是忍不住心下一声大喝。
    马含光竟与他无声呐喊相契,中途变招,拳势急袭,曲长老提掌应对,本以为黄口小子不过卷土重来,但于自己重压之下能有如此表现也当可赞他一句冷静。
直至曲长老忽然看清包覆于马含光右手上的拳封,神色微疑·其实又何止他,在场丐帮稍有年限之人,谁都觉得那漆黑物件眼熟得紧··    无心多想,马含光已五指骤伸,化拳为掌,曲长老忙提神应对。
马含光姿势奇异,竟是以指尖直刺他赫赫掌风,想这降龙掌法承载内力,没有万钧也有千斤,普通刀剑兵器也要在这一掌下当场寸断,后生晚辈以手为兵,委实狂妄了些·却不及曲长老一声轻蔑冷笑出口,蓦地瞳孔急缩——·    掌心处一股连心入肺的尖锐极痛,生生地令成名多年的丐帮高手发出一阵冷颤。
马含光中指并那漆黑拳封刺入肉中,割裂骨骼,连着通红血腥洞穿曲长老右掌··    想那曲长老叱咤半生,痛楚再剧,断不会因这微小失利乱了方寸·然而又是未待他撤手换招,视线中马含光中指陡然长出数寸,奇的是那被他所戴拳封竟毫无破损,随那畸形般乍长的手指拉伸延展,连厚薄均匀的质感都未曾改变——没错了,这果是丐帮之物·    马含光眸光骤冷,死到临头还有闲心发呆,他藏于拳封下的袖刃横向一切,姿态潇洒地切去了曲长老半个手掌。
    “啊——”曲长老痛叫失声,鲜血横溅·便是此刻,马含光脚下急旋,赶在戚长老等人出手来援之前,闪身贴至曲长老身后。
曲长老目色一狠,正要回头将人拿住,马含光被纯黑拳封隐藏极好的袖刃便直抵了曲长老耳下动脉··    “你竟使诡计”眼见如此的丐帮孔姓长老再不按捺,迫近上前,冲马含光/气急败坏道:“曲长老内力非凡又有真气护体,况他专修掌法,一对手掌好比玄铁坚不可摧,你却能以指锋断其掌——快把那护手拿下,我倒要看看你手中究竟还藏了我丐帮何物”·    马含光不知对方意指那拳封也为丐帮所有,还当他是同伴被伤语无伦次,遂不耐回道:“坚如玄铁又如何,凭我五指,一样可断”·    底下弟子爆发新一轮不大不小声的热议,“这是什么本事,那丐帮长老真不是徒有其表咱们副坛主何时有手劈玄铁之能”·    轮到丐帮中人彻底脸黑,“副坛主原来他就是那个闻名不如见面的马含光,之前还穿着我丐帮服饰招摇撞骗,果然是正派弃徒,贼子小人”·    “你说什么,竟敢对我们副坛主出言不逊告诉你,副坛主不过我们分坛当家中武功最末一个,怎样,你们的九袋长老也不过如此”·    “胡说八道他若不手握我丐帮帮主之物,怎可能叫我等错认他身份,又怎可能叫曲长老也失了防备,着了他的道”·    这话未尝不合理,分坛众弟子仍然转不过对马含光根深蒂固的弱者印象,说他赢此一役是使奸耍滑谁还能说不是虽然比起数日前,于此地一拳惩处了以下犯上者的那人,今日的他又叫众弟子瞠目结舌了一把又一把。
    这时终有人忍不住强辩道:“用些手段又如何,所谓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能赢,我们副坛主手段多着呢·”·    “不是的”人群外却忽有人重重否定,声调不高,却也不算小,眼睛直直望向马含光处,就像瞧着什么神魔鬼魅,“就是他,方才徒手扯断我的龙魂九曲鞭——他能手断玄铁,是真的我的龙魂九曲鞭,也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说话之人便就是冒死冲入内院寻其苦恋之人的守门弟子陈舆。
经此一提,虽有人云里雾里,却另有两个半路上见过马含光的弟子也跟着附和:“没错没错,副坛主真的好厉害,他单手就可以一敌十,那些丐帮弟子根本不是对手”·    惊叹蔓延,便连一旁静立的众分坛掌势者也无法忽略。
是不是真本事,他们早于先前就确认得一清二楚·只是猝然间听到人群中传出“龙魂九曲鞭”几字,官勇面色瞬间青白,来来回回几次变幻·再一看他人,谁不知他闺女曾偷了铸器大师项鼎的真作龙魂九曲鞭,那样的神器,若果真被马含光徒手所毁,其功法内力之强——想及此处,一阵倒抽冷气,短短几日,形象颠覆,简直不可理喻·    却说丐帮因此变故阵脚大乱,马含光被围在人丛中央,曲长老受制于人,虽接受现实,却还是略一叹气问拿捏住自身性命之人:“小子,你既身藏袖刃,那杀手组织血雨楼与你是何关联听闻袖刃传承之法极尽残忍,你身手不错,竟也甘付代价,自践至此,何苦来哉”·    这曲长老已是半隐高人,马含光能毁传奇之物龙魂九曲鞭,曲长老一次毁俩自不在话下。
他此次马失前蹄多为轻敌,马含光的丐帮至宝、与武林中久已失传的暗器袖刃,也致使曲长老看走了眼,半生道行一朝丧··    追究袖刃来历,是心中不能理解,如此阴损之物何以存世,竟还后继有人·    马含光不曾答话,心里面揣着如何心思,面上冰冷渗人,无从分辨。
·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再说丐帮的宝贝乌金护手,原为一对,为丐帮帮主闵匡所有·那闵匡秉承乞者传统,身影遍布大江南北,偏就不沾帮务,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一晃又是近两年未曾于总舵露面,究竟是如何失落护手中的一只,旁人难做推测。
眼下曲长老被胁,人心不稳,也无人有心情去与马含光计较宝物归属,只一味地压上来,奉劝他莫动曲长老一根头发··    “我偏就动他又如何”马含光手下一抖,一道长长血痕便现于曲长老颈间。
☆、第18章 败退·对方全不按常理出牌,戚长老等人摸不准此人脾性,唯有咬紧牙槽,原地停住未敢再多加刺激··    “别逼我·”马含光顶着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语气半分也不似受人逼迫,“放了官霁月,放我分坛弟子一条生路,我自然会管好自己的手。”
    曲长老也绝非怕死之辈,反倒叮嘱丐帮众人莫因他受制于人··    马含光闻言,一张血色全无的脸贴近曲长老耳侧,乌黑发丝于风中几缕凌乱,低声笑道:“我知你不怕死,为除祸患为大局计,牺牲一人性命又何足为惜。
但你别忘了,我分坛众人至此仍有决一死战的实力·而你,当你死在我手里的那一刻,丐帮已失了他们实力最强且马首是瞻的九袋长老·士气大减也好,人心涣散也罢,有我在此,又还有哪个丐帮弟子敢扬言踏平我水陆洲”·    见曲长老端得一副不为所动,马含光也有耐心,仍劝:“同归于尽易,但听闻自从一年前的峥嵘岭一役,丐帮九袋长老已十死七八,如今八袋长老也能指点江山,你却要连这最后几位都于今日一并断送我说了,以小小分坛对丐帮总舵,此局不亏。
但我们圣宫人惜命,不似你们正道人士慷慨大义,说全军覆没便全军覆没·若有一分容易,谁又舍得死,长老说是也不是”·    曲长老瞳孔略微收缩,极不起眼,马含光却看得分明,想此回丐帮果真下了重注。
    于此同时,前一刻还曾埋怨马含光强出头的分坛弟子个个扫去低迷,热清高涨,甚至变得斗志昂扬,一个个嚷道:“副坛主不必顾忌我们,我们听副坛主指挥,杀光丐帮,他们若不信守承诺战他个血流成河昏天暗地,我们还不乐意了”·    “说得没错,老子受了一天的窝囊气,好在有副坛主,副坛主快杀了那丐帮匹夫,咱们再与他大战八百回合”·    官勇身为坛主却被人丢于脑后忘个干干净净,胸中抵着一股气恼,拳头握得喀喀响,心下骂道:一群蠢货马含光会在乎你们死活,他巴不得你们个个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只是不在此刻。
    别贸然行事——曲长老未闻其他,却到底听进了马含光的进言,眼见万极挑衅,丐帮中人蠢蠢欲动,也索性丢开了视死如归的高姿态,与戚长老隔空递起眼色。
    戚长老正有此意,丐帮再是嫉恶如仇,也不可能拿自己人做牺牲··    终于和平受降·万极分坛弟子骂骂咧咧逐次撤离,一副心不甘情不愿,一副他们只要一动手就能横扫八方、如今是给丐帮留了脸面。
    可其实丐帮不说大获全胜,但占下水陆洲,将万极邪道驱逐个一干二净,怎么着也是造福一方·以杀止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始终也不是上上之策,马含光是个狠角色,却也懂得审时度势。
    最后留下压阵的仍旧是马含光,曲长老与被丐帮所擒官霁月以一换一·其实从一开始,马含光的目标就非官霁月,得回此人只是顺手,是与曲长老一战的战利品。
而真正的胜利,始终是废了曲长老那只刀枪不入的降龙掌··    对于正道中人,能毁一双,绝不独留一个··    ……·    转眼日薄西山,水陆洲界外。
    湿地矮林间颓靡行路,万极八百分坛弟子所余半数不足·至于水陆洲上被他们掳去的杂役、厨子、又或媳妇,带不走的便当成全了丐帮··    反正都是杀人放火刀口舔血的,拖家带口倒嫌麻烦。
却非是他们真的半个家眷也无,只是谁也做不到自顾不暇时还学坛主官勇一心救女·好在官勇老婆早死,不然还要救一救坛主夫人··    马含光迟来,踏着烟波青草,身后红霞壮丽,一手托着弱质少女,低空疾驰,紫袍斜飞,意态风流。
    伍雀磬也在张书淮怀里回头,没看马含光几眼,却是将四下里一见马含光便双目大放异彩的弟子情态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没事,受了点惊吓。”
马含光将官霁月交给官勇,没说是连感谢的话都不想听,直接点晕了坛主闺女··    陈舆不顾一切飞扑上前,拉着马含光大呼:“恩公,我要对你涌泉相报。”
    马含光冷声:“滚开·”·    唯一觉得大战止歇、通体放松的怕也只有这群低阶弟子了·截至此刻,官勇是唯一知晓马含光意图之人,其余张书淮同几个分坛头目不明就里,虽然活是活了下来,但输了分坛等同输了全部家当,他们自然不怪马含光,要怪也该怪最早宣布败阵的官勇。
    而马含光一回来便被扯去一旁,张书淮搂着伍雀磬愈发娴熟,顺势将人往怀抱里托了托,问道:“眼下怎么办,分坛失在我们手上,总坛那边如何交代”·    官勇拿眼去瞟马含光,马含光伸手就夺了伍雀磬。
张书淮只觉胸前一空,彼端马含光已在检视少主的完整性,末了对上伍雀磬的脸·伍雀磬情绪不对,扭过头一脸漠然··    马含光未多在意,却叫伍雀磬腾挪身子给撞上了胸前内伤,微一皱眉。
伍雀磬滞住,狠狠吸一口气,双眼死盯住这人,却听他对张书淮道:“派你的人回去盯住水陆洲,要最机灵的,我要随时知道水陆洲内况·”·    张书淮的小姑娘还没捂热就被马含光一把抢走,问题不答他的,张口就吩咐他做事,愤愤望去官勇一眼。
官勇木着一张脸:“看什么,照他说得做·”·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张书淮方要回头,又被马含光叫住:“等等·”·    老子欠了你的张书淮瞪他,含恨吞下这口气。
·    “你用何方式传递情报”马含光问··    “飞鸽传书啊,使命必达·”·    “不妥,易张扬。
百里之内要耗时多久”·    “约莫两刻钟·”·    “太慢,换一种·”·    “你谁啊”张书淮从未与马含光真正合作过,所有交集都是相看两厌,又或者他瞧他深恶痛绝,这时却冷不防听马含光讥讽着来一句:“怎么,就这点本事”·    张书淮只觉再也不能淡定了。
☆、第19章 誓师·“想什么呢”张书淮黑着张脸怒驳,话落便伸手交出一只草笛,半指的长度,有槽口,看着极其粗糙·张书淮辅以解释道:“此笛能发高低二声,匹配长短变换便可传递不同讯息,未受过训练之人听来与普通雀鸣无异。
然它有一弊端,便是传声距离有限,超出界外则需第三人接收再重新发信,可耗时也短,顷刻千里·”·    马含光笔直地望向张书淮,即便对方一番话落他也未能住了目光。
伍雀磬离得近,瞧着马含光似是眼睛里亮了亮·张书淮却不知,委实被这人瞧得心中发毛,况那双眼又深又利,张书淮止不住就想发作,却又碍于对方眼中敌意全无,反倒有几抹聊胜于无的欣赏,什么鬼欣赏张书淮一腔怒意不自觉化作尴尬,低声支吾道:“雕虫小技而已,我平日专责监视丐帮,没些手段,都当我吃素的”·    马含光收回注视:“那还不快去安排”·    张书淮不高兴:“你总该告诉我之后去哪,我好心中有数。”
    “丐帮总舵,君山·”·    张书淮“欸”了声便要去办,原地转个圈又猛地转向马含光:“你说什么”·    莫说张书淮,余下几个分坛高层,甚至马含光怀里的伍雀磬都不由怔了一怔。
    马含光笑道:“丐帮既如此看好水陆洲,我们便做个顺水人情拱手相送又何妨只是派出如此之多的精锐弟子,也不怕自家门内闹起亏空。”
    马含光未曾收敛音量,不远处众多下属本就在竖高耳朵探听当家们有何决议,这时忽闻马副坛主提声,陡然给了条重磅警示:“水陆洲已失,总坛责罚不日便至,照以往经验,如此罪过当可致死。
诸位有谁畏惧胆怯大可速速远避,只是不得不提醒一句,以万极雷霆手段,纵逃至天涯海角亦无生还可能·”·    晴天霹雳·    众多弟子方躲过一场置诸死地,转头就是以死论处。
    “这可如何是好,副坛主一定要救救我们,我们可不想死”·    “是啊,副坛主你智勇双全,一定会带我们绝地逢生。”
    官勇心想妙得很,自己于旁人眼中终于彻底沦为了众矢之的·不过是碍于他还有个坛主身份,众弟子才只求救命,没将私下咬牙切齿的忿恨言明。
马含光拉人下地狱的法子也没错,不能回头,回头便是万丈深渊,因此谁都只能往前冲,做他计划中毫无异心的一颗卒子··    只是最初的计划里,官勇可未想过会被马含光卖得这样惨,他果然天真了,照此演变,坛主的地位都岌岌可危,却偏偏无法自辩。
    如何辩说如此混账的败退之计是马含光一手策划妥妥的越抹越黑,别人于方才一战大显神威,官勇此刻讲真话都会被理解为含血喷人,还是羡慕嫉妒、见不得人好那种。
    吃了个哑巴亏,官勇不愿沉默,上前一步欲挽回颜面,然而身后马含光连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留给他,大声宣布:“与丐帮一战远未终结,此刻才是刚刚开始。
眼前摆着两条路,是四散溃逃,等着总坛秋后算账;还是心有余恨,待来日破晓,随我一同攻上君山,报仇雪恨·我不强求,悉听尊便·”·    无人开口,低垂的天幕下将近四百弟子静默如死。
不久之后,人群中骤然爆发一道有如惊雷的齐呼,众志成城,异口同声:“我等愿誓死追随副坛主,刀山火海,至死不回”·    “够了够了闭嘴闭嘴”众分坛高层被这乍起的呼声震得心惊肉跳,“丐帮尚未远离,有眼线探子如何是好,都给我低调点”·    马含光自然知道,从水陆洲而来的一路,张书淮不仅分批派出弟子伪造不同路线,扰敌耳目;更几步一哨,剪除了许多尾随的丐帮探子,彻底瞒下了分坛主力的行进方向。
    这些马含光在姗姗来迟的半道上都有所见,且顺手帮着解决几个,干净利落·他后来那般盯着张书淮,也是有些诧异,自己竟还是小瞧了他··    分坛高层好不容易压下了群情汹涌,马含光静立一旁事不关己地等着。
待人声平静,他才又道:“既如此,我也无需多言,只一点,君山此行,开弓无回·所有悲悯良知、心慈手软,奉劝各位好生收着,千万莫忘了是谁令你们走投无路,又是谁令分坛积累血本无归。
今日丐帮自你们身上夺去的,明日合该从他们手足同胞身上抢回来,一倍不够,便百倍千倍,一人不够,不妨杀光众生,直至君山屠尽,片甲不留”·    那话初始平稳,没些情绪,越到后来越混进抹狠毒,谓之疯狂,亦不夸张。
话音激起热血,一时高呼震天·分坛高层是彻底没了气,叫就叫罢,他们满腹无奈、一脸镇定地待在原地看戏··    唯有伍雀磬双目呆滞,静静望着那落幕残阳下一张张因*嗜血而变作狰狞的面孔,身在人间,却已见群魔乱舞。
    ……·    另一边,水陆洲委实是个大/麻烦,丐帮占了它,扔了不是,重兵把守却也没意思·外加遣散原分坛闲散人员,查获各类物资财产还之于民,大大小小都是事,一时还真被拖下脚步。
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马含光不指望对方迟钝到后院起火才知返程驰援,戚长老不会放着那么大个漏洞全无所觉,但好在还能打个时间差,破晓时分,人最松懈,就让他亲手为丐帮送上份大礼。
    夜色掩映,大部队无声疾行··    按说万极弟子经历白日厮杀,又于夜间狂奔,累都累个半死,却竟无一人发出抱怨·这是求生,赶着活命谁会嫌累况且逆境最能激发人潜能,弟子们个个爽利,精神百倍,就只差杀几个人压压惊就十全十美了。
·    水陆洲与君山之间夹着片广阔水域,有名玉镜湖,但除非急着暴露,无人会取道一眼可望遍的水上浮桥·因此绕了一大圈,途经偃浪坡,紧赶慢赶,君山总算近在眼前。
    说是说趁夜杀人,是夜的星空着实繁灿了些,四下虫鸣,那洞府之庭的葳蕤于深夜中也有自成一派的安宁,没有雾色没有云翳,是汀上流光的清新意境··    守着那座山,临渡岸前最后一片紧密的灌丛,马含光下令停驻。
    他伤得不轻,这一路连伍雀磬都不信他步履轻松,偏他以极大的自制压下疼痛,连神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此刻停步并不为休憩,是时候安排战术。
弟子们各自休整,众高层围聚过来,挨着马含光席地而坐··    伍雀磬心已成年,身子未成,由头到脚只觉困倦,一层层的睡意袭来,竟有些睁不开眼。
☆、第20章 绸缪·伍雀磬心已成年,身子未成,由头到脚只觉困倦,一层层的睡意袭来,竟有些睁不开眼·马含光盘膝而坐,伍雀磬坐得靠前,却还是半个身子倒在他怀里,由他一手搭着膝头给她倚靠,似躺似坐,好不慵懒。
    马含光是无暇顾及,不然一准将人弄醒·手下生死存亡,她一个少主不说身先士卒,哪怕装个样子也要正襟危坐,这人倒是心宽··    “别睡。”
他只摇了摇她,坛众面前也不好撂脸色,暗中使些手段又怕她哇哇大叫——疼她就这个字叫得最雄浑··    好烦……伍雀磬半睡半醒间听到马含光分派人手,兵分几路,以何为信,介时他会如何下达指令,指令会挑何时机,与哪方配合,巨细无遗,被他三言两语罗列而出。
    她烦的倒非马含光,马含光声音飘在头顶,沉沉静静,无起无伏,她听得倒也安逸享受·可不久就有人开始争辩,此路不好,人手分配也有隐患,要行这里,若着他攻打西麓,分到手的弟子定要再加……·    马含光理也不理,径自往下。
不愿听调的人纷纷露急,七嘴八舌,都道是马含光一副谁也不听的嚣张模样,这都什么时候了,“狂什么”·    马含光蓦地抓起石子飞弹而出,那说话之人的哑穴被点,张嘴连比划气得浑身哆嗦。
    马含光声音格外冷冽刺人,将伍雀磬都吓了醒·“听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我说的话没有你们反驳的余地,听,或者死·”·    终于清静,叮嘱几句,马含光挥手将人散去。
    得了任务的各人自去找弟子传达,虽然又被威胁了,可反倒莫名其妙觉得踏实了·之前各有各的提议,是因也事关他们生死,怎能全权将命程交托他人如今见马含光这样决绝又冷傲,完全是成竹在胸的模样,真不想承认,竟然打心底里对这人生出几分依赖……我一定堕落了,众头目心想。
    这方伍雀磬坐直身打了个呵欠,马含光面容隐于树下阴影,问:“还知醒”·    伍雀磬又倒下去··    “君山与水陆洲最大不同,是他们地处高位,据险而守。”
马含光谆谆善诱,“排兵布阵,讲究个‘势’,占据险地,便是占势·因此当遇实力相当,谁占高阳,谁便占了胜算·除非山穷水尽,非战即死,等闲不会攻高。”
    伍雀磬“嗯”了声,又问:“何故告诉我这些”·    马含光脸色煞白,一番耐力才能忍下气促,他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运功打坐,何必与这样不开窍之人白费口舌·    “这是常识,你该知道。”
    “意思是你在教我”她又坐起来,打从两人见面伊始,从武功到行事、决断到思路,他的确事事指证,没少教训。
但她听到此刻终于听得厌烦,“既然攻高不易,为何还要冒险一战难道你手下弟子性命不是人命,你处心积虑要他们背水一战,就是要向我证明你有能耐扶我上位即便赢了,有意思么”·    马含光忆起几日前自己说过的话,随口一提,当然不会拿一群棋子去向另一颗棋子证明自己到底何等强大,的确,很没意思,他也不会做。
    连解释都是无谓,索性跳过,继续阐明道理:“听好,丐帮占险势,但也并非立于不败,只要战术合理,不也一样能调虎离山而后只需抓准时机,趁对方回援之前抢先占山头,到时谁高谁低,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伍雀磬一愣,心头有模糊的念头疾闪而过,待转瞬想通,一颗心早落冰潭,手脚俱凉·再抬头去望暗影里那张绰约不清的脸,只觉难以置信:“原来你的目的不止君山,你还是要将丐帮全数剪除。
抢占高位就是为了等戚长老他们回援,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局·不是因为丐帮先犯你才有此变通,而是刻意引他们前去攻打水陆洲,你疯了不成,分坛弟子全是你的人,你却要他们死伤半数为你铺路”·    马含光喉中发甜,被质问之下难得不见恼意,反而点头欣慰:“总算不笨。”
    伍雀磬指甲戳入肉中,真是猪油蒙了心,直至此际,她竟然还不能死心断念··    傍晚时分这人与曲长老激战,伍雀磬一旁观战就已比自己亲身参与还要揪心。
她在乎他受伤,在乎他输赢,更在乎他死活;可这人眼里什么也不在乎,旁人或他自己,他都可做至如此决绝··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别扭什么”马含光见伍雀磬这副模样便觉碍眼,“真不知你是替我分坛弟子抱不平,还是为丐帮中人鸣不公,自讨苦吃。”
    伍雀磬更来气:“丐帮收留我,好歹对我有恩,你们与丐帮有仇,却也不是这一日两日·我真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狠心不惜自折羽翼,也要将丐帮赶尽杀绝”·    “你不明白的事多了。”
马含光声音虚,就更显冷淡,“荆湖分坛是我的人,但谁又说他们不该死,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丐帮不是替他们安罪名了么”·    “你——”·    马含光忽然一声轻咳,出手按住了她的头,“别再说了,我没心思同你废话。”
    伍雀磬极敏感地嗅出一丝暗地里的血腥气,惊道:“你咳血”·    马含光只在她头心拍了两下,安抚却更为拒绝,“不碍事。”
    “我瞧瞧·”伍雀磬就快恨死了自己的立场不坚东倒西歪,却到底利索地爬起身,“张叔叔给我塞了外敷药,我给你涂涂。”
    她说着跪直于马含光面前,目光恰好能与其平视,稍一挨近,他却避开她,她一把将人揪住,“别动,涂涂就不疼了·”·    马含光好笑,与这位少主的纠缠这才刚刚开始,推是不愿推给别人的,躲也躲不掉,他又不能每次都将她掀翻在地,令她因畏惧而乖乖听话,有时顺着点也少些麻烦。
    伍雀磬揭开他衣衫,健康肤色有浓夜里也不能拂去的白皙光泽,受了内伤淤痕外显的部位则青青沉沉乌七八糟,正如伍雀磬此刻的心境··    她手指短且小,拈了一些药膏很是仔细,慢慢点下去,却还是听到马含光极不张扬“嘶”地一声。
    “很疼”那胸口上诸多伤痕,暗沉处甚至隐隐发黑,“别是断了骨头”她被自己猜想吓住。
☆、第21章 疗伤·马含光也不知她上药能上到几时,索性拿了她的手,硬生生抹在自己身上·伍雀磬手往后撤,他便加力,愈发痛了才觉舒坦,想终于能把人打发了,伍雀磬却快被他气炸了。
    猛地一使力,甩开他的手,伍雀磬道:“我会·”当即便撒开架势,就着他伤势和面似地揉开了去·马含光也不抱怨,眼瞅着她。
    伍雀磬头是越垂越低,手却是渐揉渐慢,胡乱地涂了两把,终归还是停住了·她面对他胸膛,刨除丁点儿的月光就好似面壁,什么都瞧不见,只余苦涩的药腥气于鼻尖盘桓。
像那一年她盲眼走路,摔伤了腿,他跪在床边搓药推拿,置气:“我只走开一会儿,师姐就上了天·”·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是谁说要帮我过关斩将,成为下一任万极圣主”伍雀磬垂着脸问,“这才只是一个丐帮长老,你就拼了命。
若你死了,那承诺也不作数了,我又何必为了一个没有保障的承诺而卷入绝无可能取胜的宫主之争,马叔叔,你倒教教我·”·    马含光正欲将人推开,闻言顿住,一时也有些稀奇她能说出这番话,回道:“只凭这般程度就要我死,那我此刻早化了枯骨黄土。
你如今最不该担心的,便是我能否活下去·”·    “是么那早前与曲长老过招,你有须臾片刻害怕过自己会重伤致死么”伍雀磬人低着,声也压着,嗓音生嫩,墨夜里却又别有低回,似发了声笑,絮道,“我看得很清楚,我娘死前也是那样一副与人拼命的表情。
但你与她不同,你比她厉害,你在开打之前就有十分把握,可哪怕仅仅是出手的那一刻,我怎么觉得马叔叔是什么也不在乎了呢”·    马含光怔了一瞬,沉下声音问道:“你这大半日闷闷不乐,就因为看出了这个”他已抬手开始整衣,伍雀磬葱根玉指止住了他,抬头望住他,“我就不能恼你之前说了那么些大话,丐帮万极多少人为了你的计划死于非命,可你如果连保重自己都做不到,我又能指望你什么”·    “放心。”
马含光也不急着和衣了,索性拉伍雀磬的手贴紧自己胸口,那里心脏跳动坚定有力,隔着层黏糊的膏体,没有比之更有力的明证··    “我会活到你执掌万极、统御四方为止,满意了”如若不出意外,还会活得比你更为长久。
    伍雀磬收回手,自知一番动情破绽百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被人威逼,还与威逼她的人讨论这种问题,她若不是如假包换廖菡枝的身子,该被人当作着了什么魔入了什么障。
    可马含光不在乎,他只在乎她姓什么,是何人之子··    转眼穿戴齐整,短短一时的交流于马含光而言已是计划之外的先河·他希望伍雀磬能照他所设计的变强,却并未设计过与其相处。
为其保重,令其安心,他自认为这些统统都是在浪费时间,也不愿与其纠缠··    望了眼天色,多谢她的上药,如今就只剩不到半刻的时间调息疗伤··    “待在我身侧,哪儿都不许去。”
马副坛主阖目前低声交代··    伍雀磬满口答应,擦手于一旁瞧他一会儿,发现马含光入定已深,起身便往人迹稀疏处走··    张书淮赶上去,问她去哪,伍雀磬满目真诚:人有三急,别来,人家羞。
    待到了自觉安全处,伍雀磬口中吹了记拟声的口哨,这口哨她学了整三日,听来已不怎么似人为·不久有飞鸽停于伍雀磬肩头,她还想马含光就是要求高,这灰色的鸽子往天上一扑腾,谁还能瞧出端倪呢而恰巧就于此时——·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问话,冰凉彻骨。
    ……·    不久后马含光下令攻山,并没有纠结于伍雀磬翻来覆去的三急一说··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无论伍雀磬怎样描摹如何解释,对方只是冷漠“嗯”上一声,或是索性不予理会,这才是最令人百爪挠心之处。
他究竟信了么,还是他怀疑什么,如此轮换交替的猜测足比文火焚心,无限煎熬··    时值春初,洞庭水量不丰,原是四面环水的君山,终也有趟水渡岸的途径。
    夜路里谨小慎微,然四百人拉出绵长阵型,响动无可避免·芦苇深处,尚未北迁的鹭鸟受惊警觉,昂首而立,灼灼窥视··    “什么人”沿岸巡查的丐帮弟子一声喝问,事前被分派了任务的分坛精锐当即出手,甚至不给对方发出示警的机会,约莫二十名丐帮弟子、两座岗哨,顷刻成为空穴。
    锋刃割破咽喉所流鲜血冷却,人被弃置浅滩,鹭鸟拍翅凌空,杀人者径自而去··    原地目送手下堪称最强阵容的十三名弟子追随马含光远走,官勇心中饱含血泪。
纵给他留下再多的坛众有何用,一班碌碌之材,充门面倒还使得,真遇上一两个丐帮长老便就是使不得了··    官勇至此刻是真的后悔,曾把持于手的精英高手不说扎堆,却到底能挑出几个以一当十、甚至以一敌百的。
比起丐帮那群老不死,未必没有正面一战的实力·可惜全被他当王牌一气儿出尽了,出得太早,还全成了废牌··    照马含光分派,此次官勇所领三百弟子,走君山西南麓,攻险位。
另一队人马自然取径东北,不足百人的阵容,途经儒溪村,于山地平缓处拉开攻势··    这番安排,事实上已颠覆了大多人的正常思维·君山地势西南高、东北低,丐帮总舵居顶峰,亦设有东西两门,那么按照兵法布阵,若要强攻总舵,走得该是山势稍缓的东北位。
毕竟居高守险太过容易,投石、弓矢,任何一样都会使抢攻陷入攻坚,令胜算大减··    偏偏马含光就与人反着来,洋洋三百大军直扑西南险位,反而东北只给出百人做围攻势,别人如何相劝他也不听,十足像踢到一块铁板。
    且还有一点,官勇怀疑马含光是故意选择忽视·那便是儒溪村的村民,这实在是太好的战俘与诱饵,而那个先前口口声声说不要良知、抛开慈悲的马副坛主,竟然叫那百人队伍放过村民,只杀丐帮弟子,好生讲良心。
    眼前这座水上浮山,梦寐沉沉,晦色待破,天之将明·官勇胸中吐出一口浊气,与另一路带队头目夜色中互视一眼,而后各自掉头,偌大山影,浩荡百人,转眼如幽灵般消失于影影绰绰的遍山竹海。
☆、第22章 射蛟台·君山,攀山小径·包括张书淮在内的十三名精锐弟子、并同马含光与伍雀磬,总计十五人以风驰电掣之速赶往山腰射蛟台··    风驰电掣,是针对伍雀磬而言。
最初马含光向她伸手来抱,她不乐意,对方也就将她丢在一边··    又行数步,马副坛主实在忍无可忍,忽地站定,却也不曾回头··    他身后几个下属弟子都不敢发声,张书淮还计较着马含光之前从他手中夺孩子一事,觉得自己定出了什么问题,竟为这等小事吃起干醋,便也未顾及少宫主。
    伍雀磬抚着胸口,弱柳扶风地追撵上来,瞥马含光背影一眼,还颇有风度地问:“怎么停了”·    张书淮见她喘得可怜,到底硬不起肚肠,当即手中重戟往土里一插,半蹲于伍雀磬面前,拿背面对她:“来,上我背。”
    伍雀磬一怔,却谁也不知马含光几时就倒退回来,伸手一拎,抓着张书淮衣领就将人一个反摔·魁梧八尺的彪形大汉被一击撂倒,头脑懵得找不着北。
    伍雀磬也懵,一脸“发生了什么”望向马含光·马含光却是一脸“什么也没发生”,手捉住伍雀磬肩头便走··    身后张书淮起身便叫:“站住”也顾不得闹出响动了。
    伍雀磬当真是一头雾水,频频回头,越回头马含光步速越快,裹挟着她足下生风··    张书淮哪里肯罢休,一路把人追上,终将马副坛主截停。
马含光嫌恶地望他一眼:“你该知此刻生死攸关·”·    张书淮耐着性子,“自然·”·    “那么生死攸关之时,危机重重之地,即便是死你也只能死于她身后,而非将她后背坦露予人。”
    “你这是何话,我是好心——”张书淮正待分辩,马含光冷若冰霜的威胁又已传来:“下回若再敢如此,我第一个杀你。”
    伍雀磬“哦”了声,张书淮却不甘:“好,不背,我抱——”·    “不必了·”马含光还是那副阴嗖嗖的态度,“我交托你护卫之责,是深信你能力,而今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力。”
    “张头目不得了啊”马含光领着伍雀磬走远,张书淮身后的精锐弟子聚拢上来,“副坛主亲口说他信任你,这是多大的荣光啊,羡慕死个人哇。”
    张书淮一脸“统统狗屁”的表情,“你们没听他后半句吗”又见众人一脸与有荣焉,张书淮已气得连话都不像说了。
    却说由被揽肩改为被牵手的伍雀磬,被带得连踉跄加磕绊,就差跪了,可就算跪也会被马含光拖提着继续向前·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伍雀磬先被捉猫,后又拒绝对方怀抱,马含光借题发挥,又将她这般那般地糟蹋,说穿了只为惩罚她不听话。
可其实她是有苦衷的,她见他一身伤,不想怀中颠簸再撞中他伤处,哪知落了一身错··    “我瞅着,全洞庭湖域内的人,不日就要被你得罪完了。”
伍雀磬边喘边寒碜··    “哦”马副坛主走路生风,半点不带气喘,“还剩了谁”··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伍雀磬想说“我啊”,到底改口:“没了,全得罪完了。”
    马含光保持步速如飞,声线却是静缓无波,一句话:“你傻吗”伍雀磬又被重伤了··    马含光接道:“世上只分两种人,有用同无用。
我留他们是为我所用,不是释以友善,去与他们做朋友的·连这点也分不清,日后招揽再多拥趸,终也会落得被人出卖、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伍雀磬问:“那敢问马叔叔,如何才能避免被出卖”·    “很简单,听话,或者死。”
    伍雀磬愣了愣,这话听来着实耳熟,这就是数年经历教会他的行事手段·    马含光冷峻面容高高在上,差了半截身子的距离,却怎的比当年差了山高路远还要难以企及·    射蛟台近在眼前,神鬼莫测的几路丐帮弟子遽然现身,十人成阵,将追着马含光伍雀磬而来的一十五人统统围在当中。
    “来者何人,敢擅闯丐帮禁地”问话弟子步下走动,圆形的阵势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缓缓轮转,且越收越紧。
    张书淮手上端着丈六卜戟,足有一丈的戟杆,六寸戟尖,前端似矛,旁生横刃,是个“卜”字形,故称卜戟··    连他在内,十三名精锐弟子都似有意无意地挡了马含光任何可能受袭的角度,马含光将牵着伍雀磬的手放开,往前行了几步。
伍雀磬还是被护在正当中,马含光右手乌金所裹的中指再次咻长几寸,蓦地闪身,自家弟子看不清他去了哪里,正前方的丐帮弟子当他是朝自己而来,严阵以待,却自另一侧相反方位传出人声狰狞的咳叫。
那是咳,却咳不成声,想要叫,面目扭曲足以声传云霄,却又叫不出··    马含光袖刃自对方咽喉抽出,这并非第一个,是倒数第二个,还剩一个。
    张书淮喝一声:“我来”彼处射蛟台的悬石上忽扑出一道人影,将那丐帮小弟子一抓在手,瞬退数丈,又到了那由几枚乱石支撑、似悬于中空的巨石之上。
    巨石便是射蛟台,相传其上有汉武帝登高射蛟的足印,而今立着道矮胖人影,小弟子被他护于身后,怒吼传来:“尔等万极中人未免欺人太甚,早知你们会来救人,却不想挑中此时。
好,有老夫在此,看你等如何猖狂”·    那话音饱含浑厚真力,轰鸣如在耳侧,逼得人头痛欲裂,几不能立··    “这位便是内功修为更胜于曲长老的肖长老。”
马含光同手下弟子介绍,“然而独修一宗,始终及不上内外兼修的根基扎实,无甚可怕·”·    分坛弟子口中都是咝咝吸气,却一听副坛主所言,头痛也不管了,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些,各人自发上前,反而之前先人一击的马含光有了避后的觉悟。
精锐成排,肃立如墙·肖长老离石出手,马含光手攥伍雀磬五指,看准时机,凛然发声:“不计代价,杀他身后弟子”·☆、第23章 夹缝·肖长老纵身而来,空中便是僵硬一顿,立时回头,使尽手段,终挡住十三人联手交逼,救那小弟子于魂飞魄散一线之间。
    马含光一脸冷漠,没半点计略成功之得意·他方才的确刻意留手,只凭一个小弟子,牵制住一名九袋长老,这漏网之鱼的命当真有些价值··    伍雀磬侧开目光,上方当即传来纠正:“看清楚。”
    她正要反驳,却不想马含光连人带自己飞冲出去,其速之快,令曾也修习过踏叶飞天、登萍渡水的伍雀磬一身颤栗·这人的天赋资质究竟强过自己几倍,竟连一个动作、一袭招式都令自认眼界不类凡品的伍雀磬头皮发麻。
    马含光来到战圈外沿,呼喝一声“张书淮”,就似对待下人仆从般傲慢了得·张书淮黑了脸,一回头,不想伍雀磬已肉团子似地奔投到他怀里。
    马含光手上将人一扔,立时加入战阵·这人与他声明一样,不计代价,径直就要取肖长老身侧所护弟子性命·肖长老仗着修为,以一对多,仍可放言立斩马含光不在话下。
然而那有道前提,只身迎敌,放弃包袱,无挂碍者无惧··    可那小弟子俨然已成为肖长老的包袱,缚手掣肘,瞻前顾后·终于乱中出错,挡了东面,西面却已一拳袭来,眼见对方乌金护手肖长老亦如众多丐帮弟子般十足一愣,下一刻,此手冲破他体内真气护壁,直掏心窝·    “果然至纯内力。”
马含光粲然一笑,眼眉生辉·却谁也不会觉那笑意动人,尤其是濒死之际,只觉眼前发笑之人眸中暗芒耸如蛇蝎爬挲,争先冲涌,其毒更凌驾于天下任何致命药散,可朽万物,却更腐人心。
    一声惨呼,摄元心*力发动,百穴真气如受牵引,由肖长老体内狂泻外窜,凝于马含光手中一线··    待功力散尽,原也算身宽体胖的丐帮长老,位高权重,九袋元勋,惨坠于地,干瘪缩水只余皮囊。
    马含光补足真气,内伤复原,无需太过疏导,九死一生筑就的经络就已欢呼消纳·俯视战败者,胸腔中缓缓吁出浊气,忆及那年九华,也是于此日夜更迭的一个黎明,曙光未至,他于如父师长眼中见到了与肖长老一般无二的惊惶至恐。
    还有那双眼中身染邪佞的自己·前一刻匍匐于地,血污脏衣,一派掌门一脚落下,断他脊骨·他拼力喘息,扬高眼目,想见一眼维护,听一句不忍。
然幢幢暗影中所见同门袍泽,个个视他如蛇蝎,恨欲杀之,又避之不及——这就是他宁愿断送自己也要倾力守护的人间之道被人以除恶之名踩于脚下的马含光,那片刻牙关紧咬,脑中之弦,一瞬间弦断念崩·    翻身而起,晨曦杀戮,弑师屠门。
自那时那刻,世间便只余嗜血狂徒,再无正道弟子马含光··    ……·    却说射蛟台下便是丐帮禁地,幽禁十恶不赦之徒,罪名由丐帮定夺,谓之替天行道。
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近日此地的新住客便是几日前妄想暗杀马含光不果的三十名分坛高手··    马含光亲入幽镜,解救本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天光的可怜囚徒。
自由到来得始料未及,暂不论这批坛中元老曾对马含光怀着怎样恶意,他们此一时的激动兴奋倒是毫不掺假·啷当镣铐被一道赤手袖刃强势劈开,连带着这位马副坛主的形象都好似高大伟岸了不少。
    随行精锐弟子解说形势,原先这番救人之举也不被人看好,甚至坛主与几个头目多方阻拦,认定这三十人落到丐帮手里有死无生,绕道救人也是多余,更何况还分散战力。
是马含光不顾阻拦一意孤行,才有三十人重见天日··    脱去枷锁走出囹圄的一众高手,收拾了落拓,抖擞精神,私下几度对视,所思所想再直白不过:“马含光设计令我等被囚不错,但到底是我等谋害他在先,他能不计前嫌出手来救已是不易,换做坛主官勇亦未必会做至如此——不,官勇又怎会记得我等死活,只会一心冲上丐帮挽回损失水陆洲的颜面而已。”
    想通此节,对那救下人后仍旧一副阴郁面孔的马含光投诚倒也并非难事,众人躬身行大礼:“多谢副坛主相救,我等愿鞍前马后,任凭副坛主差遣。”
    连那十二名精锐弟子也受了感染,一同拜服··    只一旁煞着张脸的张书淮不动声色,他自然已识得马含光的厉害,但却决然做不出此等卑躬屈膝之状。
更何况任何人都可改弦更张去向马含光觍颜归附,只因那杀人之刃再利,终归为刃,需要操纵摆布它的那双手·而这利刃之柄可向来是握在自己与官勇手里,要张书淮去向马含光认错效忠,没的笑掉人大牙。
    在场殊无喜悦之人除了张书淮,还有伍雀磬·廖菡枝乃万极宫宫主之女无可非议,很可惜伍雀磬不是·她还未心安理得到能悠然见着正道志士受人屠戮,更何况杀人者还是马含光。
    伍雀磬明白自己身份,懂得自己立场,甚至还牢牢紧记自己不可告人的图谋·因此水陆洲时隐忍不发,她的作用与要务不在此处,还需高瞻远瞩·然而这忍字实是知易行难,她尚未迈出第一步,已生出败退之感。
·    上一世身为江湖儿女,伍雀磬早见惯了杀人喋血,再有女儿家的骄矜,面对魔宫中人却是手起刀落,面不改色·但前提是那是为祸江湖的万极宫,人人得而诛之。
    可命运给她开的最大玩笑,便是把她空降给了昔日的死对头·她扭转不了心态,也从未想过转·峥嵘岭折戟之痛旧疤未愈,她死而复生,未料得尚有一条更为耸人听闻的噩耗等她归来。
便是戚长老与她定下约定之初,无意间透露:一年前天下大乱,九华剑派亦不幸免·她师门遭人一夕血洗,师长罹难,弟子不存,九华山门关闭,从此江湖再无其一席地位。
    统统,都该算在万极宫头上··    偏偏她牵肠挂肚的马含光还就在万极,伍雀磬每想及此都恨不得问一句:马含光你心可遭了污,黑得透了然而如今,她这话又想要拿来问一问自己。
丐帮总舵受袭,情景如同当年的九华山,然而她只能静站一旁视若无睹·是谁说潜入敌营充当线人是轻巧之事,她通风报信险被撞个正着,违心演戏已演得身心俱疲,如今是否连正邪颠倒都要拍手叫好那最难之处早已不是自保之下完成使命,而是要一日日面对己身的麻木不仁,一面坚定着自己磐石无转的匡正之心,一面又要浑不在意地任那些不平不公之事于眼前尽情上演。
    人会疯的·伍雀磬猛然意识到,这并不比任何事轻易,无论是否守得住本心,与敌同行,始终都是条修罗道··☆、第24章 攻山·马含光救出三十名分坛高手,众人兴奋,以为如虎添翼。
张书淮正要传信将尽快赶至丐帮总舵会合,高手们却又拎出下一道问题:“前方将有连场恶战,但我等兵器被缴,这兵器不趁手,如何作战”·    张书淮道:“这般麻烦,换个别的。”
    对方寒碜:“将你的丈六卜戟也换个别的·”·    马含光遂问张书淮可有兵器收藏地的猜想,也算是变相考验了回对方自吹专注丐帮两年的成果。
    张书淮报上个去处,马含光尚未开口,君山七十二峰最高点的丐帮总舵,远远骤爆出一串桴鼓擂动··    那是真的战鼓狂鸣,急速如雨,声声催人。
除了马含光与伍雀磬之外,分坛众弟子的表情都生了勃然激越··    马含光道了句:“带路·”张书淮甚至还未能将念头转回战火交锋的前一个话题。
    “开战了·”张书淮着实看不懂马含光所想,但仍觉有必要火速赶去参战··    马含光仰首望了眼山头,天有薄光,山雀清啼,远端初缕曦照冲破暗霾,却反衬得他清颜染血,平添妖冶,再说了遍“带路”,已无人敢去逆他心意。
    ……·    此时丐帮总舵,如张书淮所言,战事如火··    两侧门户,东面毗邻缓坡,山脚儒溪村村民被丐帮弟子所护狂奔山顶避难,万极分坛弟子一路追撵厮杀,腥风血雨。
村民毕竟手无寸铁,都战战惶惶只管东奔西逃·丐帮守村弟子人数不足,以少对多,又要先护村民,被动之下便是逃了一路,却也折损一路·山道上横躺血尸,都是同帮兄弟,日日里把酒斗乐,临到终了竟是这样收场,回头一顾,便可能是生死永诀,却又连这最后一眼都是仓促如斯。
    总舵中长老发号施令:“凡我丐帮弟子听令,有敌来犯,全力迎敌”·    东侧门户弟子涌出,护住村民,接应使命完结然而生命亦趋于落幕的手足兄弟。
    村民有惊无险进入总舵,众长老望一眼两侧门户的防守局面,心中思量··    万极弟子显然自两端包抄,丐帮总舵依山险垒石建护墙,西门处高位,舵口高橹箭矢成阵,防御不出意外,应百密无疏;而东门显然于地势上不占优势,换了他们进攻,柿子也定会找软的捏,绵延缓地毕竟是再好不过的抢攻位置——“来人,护住东侧门户,绝不可让万极妖人冲破壁垒”·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山间追赶着儒溪村民一路而来的万极弟子此行可算轻松,杀人掠夺,横扫一片,护村的丐帮弟子几乎全被斩杀,人头收得手软。
    及至对方总舵的舵门口,这乘风破浪一往直前的气势才有所收敛·但即便应对留守丐帮弟子的大举出动,万极分坛人数稍逊,却是抱背水一战之决心,不退不让,短兵相接时豁出性命,舵门口杀声一片。
    相较此端有架好打、有人好杀,西麓而来的坛主官勇及其手下三百弟子,尚未靠近丐帮舵门便迎来好一场石雨箭林·远远立于高位的丐帮门户,四周垛口满布石块,射孔频密弓箭露头,一声令下,百簇齐发。
万极分坛弟子于此种严防死守中寸步难行,几乎每推进一步,便要损失几名弟子·他们以三百之众力压敌方人数微寡,然而越是兵临城下,就越是暴露无遗,避无可避。
    偷袭,抢攻,彻底沦为一步一险的攻坚·马含光为何不分派高手,直接攀山而入,渗入丐帮内部再由内接应官勇不信这迎头流矢乱石的局面真不是对方刻意把自己人往火坑里推——“传令”官坛主面色青黑,忍无可忍,“我方退,改道东北,杀入丐帮”·    “不好吧,坛主。”
官勇话音方落,便有身旁亲密心腹上前劝谏,“这攻山之策是马副坛主所定,若草率更改,恐乱他布署,反而不利·”·    “他”官勇嗤声望着眼前人,这到底是自己一手培养的心腹,还是马含光特别安排来给他添堵的一场攻伐,那人连面都不露,眼前改个决策,还有一众人跳来面前要他三思而后行。
    官勇不愿显露刚愎自用的形象,只稍一沉吟,便道:“传信马含光,告知我等将自此撤退,改攻东北·”·    草笛音节传送出去,未几得到回应,得信的弟子一脸纠结,迎着官坛主饱含热切的目光,耳边几次飞箭呼啸而过,却仍老老实实替马含光转达:“不准。”
    官勇脸色一瞬间黑作锅底,“什么”他娘的马含光·    既然不准退,“传令”官勇咬牙切齿道,“令东侧一百弟子速来会合,协同攻山”·    与上回不同,官勇此次直接下令,要将分散弟子召回,全不准备征询马含光意见。
然而信号传出却仍能被马含光等人截取,不久后官勇未等到会合之人,只等来生硬二字:“不许·”·    官勇脑海浮现马含光参与战术讨论时一副唯我独尊的霸道模样,但凡有不同声音,又或谁稍有异议,不论事关大小,不论那相左意见正确与否,马含光都能闭目塞听做到置若罔闻。
外在里倒真是副冷若冰霜的好端持,可落在官勇眼里,自动自发就成了那志得意满、双手掩耳、心底里大叫着“我不听,我不听”的小人模样·反正无论马含光怎样做,他都认定了他躲在暗处得意,且还是要比对着自己的一落千丈。
    不多时后,官勇终能对事态的发展稍加满意,只因那远在天边的马副坛主虽然明令禁止,围攻丐帮东侧的一百弟子却到底回归阵营,赶了来助他一臂之力。
    两名小头目带队与官勇等人迎面会合,两厢对视,再不是完完整整的四百阵容,一夕之间,一损再损,半数又半··    官勇站在吸引箭矢的醒目之位,全不避攻击,显现他身先士卒的坛主做派,却不忘对赶来相助的众人道:“马含光此招大错特错,若非他自作聪明,我等早已攻入丐帮内部,又哪里会如此步步维艰你们既知主动会合,想来已看出战局上的不妥——但莫怕,本坛主在此,哪怕这丐帮总舵是铜墙铁壁,今日也必将它收归囊中”·☆、第25章 大局定·官勇一番发表豪情万丈,本以为身为坛主亲自摇旗呐喊必当收获拥趸无数,哪知带队赶来的小头目一脸莫名其妙,回应官勇道:“副坛主的确不准我等撤退半步,但他事前也有吩咐,除非丐帮落下巨石,将其东北门户彻底封死,到那时,我等自可功成身退。”
    有不知情的头目来问:“丐帮竟自封了东侧门户”·    “是啊,两方僵持不下,久攻不进,他们死守到底却也是樯橹之末,与其腹背受敌,倒不如堵住薄弱缺口,将全副实力投注这高险防线。
副坛主说只要时间一到,丐帮必定会启动舵门巨石,放弃他们易攻难守的东侧门户·”·    “原来如此,原来副坛主竟早料先机·”·    官勇心中极其地不屑,眼神支使了名还算贴心的心腹,那心腹得令,迅速退至后方议论道:“早着先机又如何,咱们还不是于此处大费周章寸步不前若早按坛主吩咐大举进攻东侧,此刻早已拿下君山,何苦于此浪费时间,只为逼对方落下几块巨石,将咱们入主其中的机会又降低十分。”
    “你懂什么”当即一人嗤道,“副坛主的高瞻远瞩不说出口,就被你们全当做了废棋,一群庸才”·    官勇正对心腹的前一句帮腔深以为然,冷不防听了这么一句,却到底皱眉把那话听个完整。
    那说话的是谁,便就是遭马含光毁了定情物、却又慷慨救了他心上人的守门弟子陈舆·陈舆自打见过马含光厉害,又蒙他亲手送回坛主闺女官霁月,那之后一颗心便倒向了马副坛主,彻底做了对方的不二之臣。
因此马含光作何决定,旁人还能有个不偏不倚的检视,兼且马含光是个三句话有三句半藏在肚子里的主,他本人不挑明后招,谁又知他脑子里盘算什么··    偏只有陈舆是站在马副坛主全然正确的角度,以此为大前提,看什么都无二可能,以必胜的结局往前推,大局观一眼到底。
    陈舆顶着副“你们都傻,都不懂副坛主高竿”的鄙薄表情,振振有词解释道:“你们还真当冲入这半空的总舵就是大功告成那水陆洲上还有被咱们打剩下的六成丐帮弟子,他们与君山可只有一水之隔,眼下家门口出了此等灾厄,会全不知情”·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当然什么都知道了,戚长老收到舵中传信,眼下已率着弟子快马加鞭往回赶,这些进展张书淮那儿早有情报,只是单承给了马含光而已。
    “我听说这丐帮舵门的大石是力压千斤,一旦落下便将通路永封·而后出入总舵除了面前这道门,便只剩下天上来去·可你们看这天,流箭飞矢堪比天罗地网,谁不要命了瞎眼往里撞可咱们眼下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难,等此舵得手,还不是要原封不动还给后来的丐帮弟子到时候就轮到他们在自个儿的家门前打转转,那放冷箭、扔滚石的活计就全留给了咱们。”
    “不嫌麻烦”官勇冷哼,“若早些由另一侧闯进舵中,咱们照样能落下巨石,封死门户,还竟为这来来去去的折腾叫好”·    “坛主难道想不到,”他手下另一位心腹好言提醒,“丐帮眼看舵门不保,终归会在咱们闯入前将门封死,到时岂不白忙乎”·    官勇被气得倒抽气,怒道:“要想将后来的丐帮弟子堵在总舵外,至少要先将这该死的大舵拿下。
以现在的局势看,只怕对方回援的人手全数赶回,咱们还是一筹莫展谁说马含光早料先机,倒是叫他来教教咱们如何攻坚——”·    “快看,是副坛主”·    官勇也不知是第几回自己话说一半,就被与马含光有关的人事物给哽下了喉。
反正他讪讪抬头,肚子里咀嚼着对马含光的诸多微词,而后被高岭险峰上、朝阳初升时一道道出现于舵墙上的相熟身影震慑了所有心神··    马含光并非一人而来,他身旁张书淮单臂抱着万极少主,另一手长戟冲天,戟尖上高挑着被马含光吸干内力的丐帮长老。
只因马含光一句“带着”,张书淮只得不辞艰辛将个死人山腰挑上山巅··    以这二人为首,十二名精锐弟子、三十名失而复得的分坛高手,晨间划破迷蒙的万丈光华里逐一现身。
登高而立,身姿高矮错落,却俱是一般的威势外放,利器在手,万箭齐发中悠然应对··    马含光作为众星捧月的那个,纵四周陪衬众多,其拔尖身形与一身凛凛杀气却不可叫任何人忽视。
莫说万极弟子,便是总舵中全力应战的丐帮中人也于引颈仰望时瞧出了那人所带来的全新气象··    一扫前颓,万极弟子奋勇勃发,哪怕副坛主并不在看自己,又或对方居高而立,逆光时分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瞧不清晰,却于其一个振臂、衣袂翻转间找回了莫大信心。
    马含光手势方亮,砰一声,丐帮德高望重的九袋长老被抛尸场内·他下一刻于众人的惊叫与悲鸣声中俯冲入敌营,无多一句废话,一旦动手便直奔主题。
那留守的丐帮弟子哪知此人水陆洲上也曾大露脸面,当他普通人般接招,顷刻被其催至十成的摄元功收割一片··    其余高手,不愧为马含光治下,亦都二话不说跃下场地,迎面百刃寒光面色不改,以各自摧枯拉朽之手段掀翻一票敌众,顷刻叫丐帮弟子胆颤心寒。
    伍雀磬由张书淮护着,隐蔽安全的高点纵观全局·又有剩下的十多名精锐,得了马含光之前的吩咐,大开舵门,迎来官勇所携众弟子疯狂涌入·这群弟子苦攻太久,受够乱石箭弩,终得了个机会报仇雪恨,便是见人就杀,出手每必见血,正正应了马副坛主嘱托:不必慈悲,打死算他的。
    大局初定,丐帮最后防线全线溃败,有高手事先得马含光安排,开始召集人手,编排几队往总舵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里搜寻··    伍雀磬因站得高,所以比大多数人更快地察觉事态转变。
这方大战稍歇,那头山间,水陆洲赶回的戚长老,已领着泱泱大队直逼而来··☆、第26章 故人·丐帮总舵依托山险,内部格局却并不小,由集贤楼的屋顶往下瞧,两方人马厮杀互屠,新晨的日光里都混进浓丽冰冷的一丝凄绝。
    马含光是始作俑者,伍雀磬已不抱希望那人会心慈手软,然而他究竟是何立场,伍雀磬很难说服自己轻下结论·她总觉得那人要颠覆的不止一座君山如此简单,他有意无意,已将万极分坛玩到一败涂地。
然而万极弟子不怪他,只因前有官勇替他挡住矛头·怎么说他马含光都是临危受命,做得好与不好都是与大家风雨同舟,不拨开谁主张败逃这层迷障,任何人都不能往副坛主身上揪错处。
    而官勇只不过垂涎丐帮总舵这块肥肉,最初被马含光三言两语就唬入了套·马含光言自己于丐帮总舵设有内应,否则去救万极少主的那回又怎可能孤身独闯却又马到功成官勇便轻信了他,想着日后尽是机会,再来收拾马含光。
    收拾是收拾不成了,戚长老回归,官勇正好与方才带队攻坚换一换位置,阻着丐帮弟子于门户之下,也好叫对方试尝个中滋味··    这时将丐帮总舵收归囊下的万极坛众其实很是心虚,手中握着总舵内的大批俘虏,然而外围失了亲朋的丐帮众人却更为此急切拼命。
    伍雀磬之前冒着背叛万极的风险给戚长老示了警,她不确定对方会做何应对,但很显然放弃君山绝不在原则之内·但伍雀磬也绝未想到,戚长老此次回归,是携着倚仗。
    都说领头羊好使,就算百千名弟子汇集,若是一盘散沙,必然不成气候·马含光的存在给了分坛众人莫大的心理依托,同理,丐帮弟子也有自己高奉为神的存在。
    那人并非戚长老,而是丐帮帮主闵匡··    在绝大多数人忙于防守与闯关之际,只一人,可攀丈高门墙如入无人之境,一截短棒在手,横扫千军。
    领着丐帮弟子重归家园的中年男子,其伟岸高大远不止八尺昂藏,一身褐红大氅皮毛破旧,方脸微有络腮,双目炯炯,散发虬曲·此人绝对是能独赴沙场取敌首项上人头的角色,只一声重喝:“何等宵小,竟敢欺我丐帮无人”便叫在场之人无不领受了回浑雄浑真力、魔音穿脑的惊惶。
    方一霎高涨的万极士气,又一夕溃却,众弟子不自觉就要寻马含光与众头目的身后躲藏··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我看何人敢退”与那来人声浪相抗衡,马含光人丛当中,衣袍鼓动,一声喝问,亦当得起声贯宇内。
    万极弟子争先避退的形势被稳住·丐帮曾参与水陆洲一战的诸位长老皆是纳罕,马含光与曲长老比斗一场,该是重伤难愈,怎可能于短短时间便——·    “是你”这刻自闵匡身后跳出个毛头小儿,搭眼看不过十四五的年纪,精细的身骨,却顶了张满月般肉感的脸盘。
    “长霜躲去人后”闵帮主即斥··    那被唤作长霜的少年望了眼马含光又瞧了眼闵匡:“义父,是他”·    闵帮主自然也瞧出了谁是谁,万极荆湖分坛的副坛主马含光,想不到就是一年前他救于峥嵘岭的那名濒死青年。
    那场正邪一战闵匡自是无缘参与·闵匡平生行走江湖,锄强扶弱,俯仰天地,唯一憾事便是未尽到丐帮帮主之责·他生性不受管束惯了,帮中几名长老有手段,他自然信得过。
当年万极宫向正道宣战,制酿祸端,满江湖哀鸿遍野,他便远至各处行侠仗义,待收了帮中弟子的传信,再赶去峥嵘岭,已只剩替正道人士收敛骸骨的工序··    他与义子柳长霜便是于那时撞见的马含光。
是撞,一脚板踱出去都能踏飞几截人骨,那人是追着人骨而来,冷不丁撞来闵匡肩头,闵匡倒是稳得住,反倒眼看着对方受力弹出,车轱辘般在坑洼的岩砾上滚了好几圈··    不知身份的骸骨入了冒泡的熔岩,当即沉没,那人连滚带爬就追着去够。
柳长霜反应快,匆匆抓了那莫名其妙出现的怪人,提醒:“快放手,要将你指头烫化的”·    对方回过头来··    柳长霜窒了窒,那怪人眼中没有丁点光亮,像人定时分天地都熄了那盏灯,明明瞧着你,却其实那眼中是透不进亮的,更遑论人影。
柳长霜试探:“你也是正道人士”·    闵匡是时靠近,瞧着对方一身的污浊,袖子都被扯烂了去,枯发耷在胸前,脸孔被峥嵘岭此地的黑灰沾染,只独见那头皮掀开的伤疤,额角正上,一块肉都秃了,也不知还长不长得出发束。
    怪人便是今日的马含光无疑,只他那时失魂落魄,是确认不曾记得那段经历的··    柳长霜彼时拿住他右手,其实已经很难称之为手了。
他曾在岩熔处流连,扒了多少尸,想必也触过那极热的熔浆,皮开肉绽,一截截儿的,都是裸/露的指骨·且他中指是缺失的,闵匡那时未察觉,直至戚长老提了袖刃的重现,闵匡才为那日的一时不察大叹后悔。
    袖刃是种老兵器,古来杀手传承的象征·刃不出鞘,机括便藏于腕间,一旦出鞘,取替的便是中指的位置·这是种邪性且残忍的暗杀手段,得袭此法的杀手终日佩戴手套,手指是从不见天日的。
那时的马含光并不曾佩戴袖刃,且这兵器杀人犀利,却也难为自己,早百年便已被聪明人做了改良,使用感稍逊,但好歹无需自废一指··    若闵匡那时早些认出对方断指的来路——辗转思量,他其实还会救下他。
·    柳长霜也记马含光记得深刻,他记得自己当时已捉紧了他,却被对方蛇一般滑溜的身法走脱·那人一得自由便扑去山岭参差的岩壁下翻找,他靠近他,听到对方喃喃:“说好要等我回来的……”·    这话未被伍雀磬听到,若被伍雀磬知悉,定要问:“谁又许了你的约定,这般长情地等着你”·☆、第27章 人非·闵匡与柳长霜自作主张救下那峥嵘岭间恍惚游魂般的马含光,都是为正道人士收尸,目的一致,自然也称得上同道。
事后将人托付于医馆,生性豪爽的丐帮帮主还特意割舍了他们丐帮的异宝——乌金护手,替马含光掩住其右手伤残··    也不过是路边随手救下的陌生过客,谁承想,就成了丐帮总舵今日的催命符。
    离开时家园宁静同门友爱,再归返就已是满目疮痍,闵帮主尚有定力,其义子柳长霜却是急怒攻心·尤其是那刽子手还曾得自己不眠不休照顾,自己还曾怜悯于他,他睡梦里流着泪唤其师门同伴,使幼子恻隐之心彻底归服。
    “你竟是万极中人”柳长霜不顾双方对垒,人前就将当年一段际遇质问去马含光面上,“你可知自己的那条命都是我义父所救,而你竟恩将仇报,好不要脸”·    “长霜”闵帮主一手按在义子面上,将人摁往身后。
    彼端马含光面色如初,只衣上染了日光,墨紫沉郁的袍子都有了几道明丽·他身量长,一群人中整齐划一的服饰都不能敛其锋芒,青丝如缎,眼角眉梢不透凶残,偏偏又有道不明的几许杀机。
    那模样若非将凉薄尽展眼底,其实很难辨明忠奸·他当初也是这副惨白的面孔,得了闵帮主许多唏嘘,是个仪表堂堂的面相,可惜救回来也不得清醒,记忆中的那双黑眸,视线里有许多张皇混乱,但也不乏坚韧。
    眼前的马含光,别后尚不及一载,只看眼神,却已是脱胎换骨··    “原来闵帮主曾救过我·”马含光道了声谢,“可惜立场不同,今日一战别无选择。”
    “放弃吧,你根本不是我对手·”闵匡此语绝非托大,而是事实,“只要你们弃兵自裁,我留各位一具全尸·”·    “言之尚早吧,我还有心领教丐帮第一人如何的神功盖世。”
即便从头到尾马含光都借着各种虚词促使君山一战,然而这求战之说却是真心实意·峥嵘岭一役没闵匡什么事,马含光不急于向此人寻仇,然而江湖吹嘘丐帮武学神乎其技,身为武人谁都想见识一下。
    何况马含光时至此刻都未作输算,他还是有赢的把握,哪怕武力不如人,形势发展至今,丐帮已很难扳回局面···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闵帮主高声言好,风鼓衣动,威风赫赫。
“要比试我自不避退,但有言在先,生死有命,打死无怨·”·    “帮主”戚长老忙道,“此人奸猾了得,连曲长老都着了他的道,不可不防。
更何况万极弟子人人得诛,无需与他讲什么单打独斗的道义,悉数剿灭便是……”·    马含光无甚耐心,对方言未毕他已抢先纵跃出手,闵帮主伸手一挡挥退众弟子,又道没他命令不得任何人上前。
    二人缠斗,顷刻上天,瞬时入地·哪怕马含光还差了许多火候,被对方一引领,登时也迫出几分潜力··    伍雀磬于高处看得气促,谁都知闵匡厉害,即便马含光并不差,几回都以抢攻站得上峰,却终难击破对方防御。
    打狗棒法一棒下去,马含光后翻躲开,集贤楼屋檐碎裂,正值他借力檐角,一脚踏空,人便向后仰落··    这集贤楼自不是万丈深渊,但无防备就于高点跌落到底失利。
世间修炼轻功者大多身轻如燕,可谁也不是真的飞燕,展开双翅便能一飞冲天,轻功是借着一口气,马含光蓦地失足,想来丹田里并未来得及蓄下这口气··    伍雀磬急得半个身子都凌空探出,自己也未察觉,就已大叫了一声:“马含光”·    马含光自她眼前坠落,千缕发丝舞动招摇,她甚至以为自己看清了他的脸,似那年九华大佛上不做准备直堕佛首的少年,她躲在林子里明知他在试炼轻功,却被对方一脸的漠然无畏乃至视死如归,惊骇得魂飞魄散。
    那时的马含光明明师恩正浓前途大好,却一日更比一日难见其眉头纾解·伍雀磬记得,距马含光杀人被贬的日子相隔愈近,他似那般无征无兆跌落高空的危险之举就屡见不鲜。
但当年的伍雀磬并非心细如发,察觉不到自己师弟为情所困,以致事后不出几日他去为了个师姐提刀杀人,伍雀磬还不知乾坤暗地里为他牵肠挂肚··    眼下都到了何等时候,生死关头,伍雀磬苦笑自己还知自嘲。
    那方马含光落至中途身体都似无力反抗,却忽而一道银丝弹出他手中机括,丝线缠住高瓦,落势顿止··    闵匡正自高楼顶探头,迎面遇上几枚闪亮亮的毒镖直飞面门,抽身要躲,才发觉那毒镖一开始就掷偏了位。
    伍雀磬一句“马含光”,正是马含光出镖之时··    马含光连自己都理不清心绪,心口那刻像摔了根丝线不知被谁狠狠一扯,痛缩成一团,登时失手。
    翻身而起的一瞬,马副坛主还不忘朝张书淮伍雀磬之处瞪去一眼,嫌他们令自己分神··    可所见却真正令马含光色变,伍雀磬先前喊叫自暴方位,戚长老一声令下,自然要夺回他们丐帮相护之人。
    马含光与闵匡厮杀未果,想也不想便弃下对手直奔伍雀磬而去··    伍雀磬一晃神便身处马含光怀中,望着他带自己高来高往,此人发力击飞几名丐帮弟子,犹不解恨,手中银丝一探便缠住为首的弟子颈项,远远一拉,头身割裂。
    闵匡晚至一步,只来得及护住那具待倒尸身,回过头目眦欲裂,却听马含光远远发声:“我的人,谁碰谁死·”语如寒冰,闻者血冷··    “看来是我太顾江湖道义了。”
闵帮主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马含光道:“该说此话的是我·我又何必与你一决高下,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被俘的丐帮弟子,与逃来山上寻求你等庇佑的儒溪村民,统统,都要为我万极折损弟子殉葬”·    “你说什么”丐帮中人哪想他如此卑劣。
    无需马含光吩咐,像为了配合他,那先前携诸多人手失去踪迹的分坛精锐,这片刻已刀剑高架,逼着百来名毫无反抗之力的村民俘虏,自集贤楼的阴影后缓缓走来。
☆、第28章 还宝·戚长老见此情景心中一沉,却也不是自小被吓大的,多年江湖驰骋,以为谁能威胁得了谁··    不等自家帮主决断,戚长老已步前冷笑:“若老朽所记不差,水陆洲上还有各位遗留的诸多家眷,马含光你敢屠了这些无辜百姓,我亦只需一只穿云箭,就能叫你水陆洲故旧再无缘明日天光”·    闵匡闻言不悦,虽有老话你不仁我不义,但好好一个丐帮,怎弄得同魔道中人一般龌龊。
    马含光轻描淡写回了句是么,侧转面容,眼梢似流转却也夹着几记薄刃,乜去自家坛众,问道:“水陆洲上无我亲眷,便是一应死绝我也不介意,你们可介意”·    丐帮众人愣了愣,便见那万极弟子一个个摇头摆手:“哪里的话,我家那娘们凶似恶虎,正愁没门路撇了她,这下好,丐帮愿代劳,我双手赞同。”
    又有人道:“女人如衣服,穿旧不扔就是傻·”·    “说得对说得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丐帮弟子哪听过这种话,且水陆洲上留下的只有女人吗,为何这万极人士个个单把女子挂在嘴上·    戚长老也未料得这群人连起码的牵绊都没有,又见马含光得到答案唇畔微翘,挑衅一般朝自己轻瞥了眼,戚长老立马气到绝倒。
    伍雀磬也气这人拿无辜性命做威胁,看马含光方才反应,丐帮未打算放弃他挑中的万极少主,是切切实实惹怒了他·可才这么一霎眼,他却又这样云淡风轻地嘲弄起别人手中的筹码,这怒气来得凶,可去得也太快。
    未察觉时忽有数道寒光袭来,伍雀磬几乎本能地整个人扑去马含光肩头,用背心相护住他,却忽觉视线一转,马含光原地旋身,侧颊被柳长霜连发三枚弩/箭划伤。
极干净的皮肉,长长两道破损,隔了须臾,争相溢出血水··    伍雀磬被马含光抱开稍许,两人面对面,大眼瞪了小眼,她便瞧清对方几要杀人的怒意,只这回那震怒的对象是自己。
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我说过,不要将后背晾出来·”·    伍雀磬方要反驳,这大庭广众的,谁又能给他们时间两两对峙。
    另侧柳长霜先道:“我这虽叫暗箭伤人,但伤你这种无耻之徒,我问心无愧·”·    马含光将伍雀磬瞪了许久,以至先发制人的柳长霜都自觉尴尬,他偷袭之后急欲给自己找借口,是怕义父责难,然而归根究底还是心虚。
    伍雀磬冲马含光染血的侧颊探了探手,这人却忽而一记眼刀瞪去了柳长霜,柳长霜被瞪得觉胸口猛跳,却轮到伍雀磬伸出的指尖,被所要触碰的目标闪开,徒留尴尬。
    马含光明知她示好,然而连示好的机会也不给她·她方才可是想救他,将来问鼎万极的傀儡绝不可出差池——此种思路伍雀磬自然懂,然而正常人也不该对替自己挡箭的人怀怒至此。
可马含光眼里,有一瞬间,她看出了重重杀意··    若多番周折却注定白忙一场,他倒不如一开始就将与之有关的任何机会统统杜绝··    马含光所未发泄的满腔怒意,移开视线的同时,注定转嫁于柳长霜。
    柳长霜被那样寡薄的目光剐得寒毛倒竖,这回连闵匡也不能阻止自己,只见少年直臂开弩,又是三箭齐发,且附上恨言:“早知你是这类人,我与义父当初就不该救你义父还将他最为宝贝的乌金护手赠予一只给你,而你竟拿那只手杀我丐帮弟子,而今又要屠戮无辜村民,我真恨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    伍雀磬攥着马含光衣缘的手一紧,已听近侧这人问道:“乌金护手”·    早前柳长霜就叫嚣救错了马含光,马含光记忆里却并无相关印象,他一来不在乎,二来也不准备结草衔环图报恩德,直到牵扯出这所谓的丐帮异宝乌金护手。
    马含光向自己右手瞧了眼,此物出现的时机是他自九华返回万极之后、而于万极刺杀左护法之前,那时他曾身受重伤,昏迷转醒后身处一间医馆,手上便多了这只墨色拳封。
    “看来此前你等指我窃取丐帮之宝,便是此物·”他将伍雀磬换去另一臂弯,扬高了右手··    如果不是与那段最不该被提起的记忆有关,马含光不介意独占此宝,正如他先前所做一般,旁人如何指控他只当不闻。
    偏偏将他最不愿忆及的往事勾起,马含光垂眸发笑,那笑声极低,恐前后左右也只伍雀磬一人听得清晰··    那笑声也极冷,骇得伍雀磬绷紧了心神,不知他为何如此。
    柳长霜指着马含光的右手道:“正是此物,你还不归还”·    一旁更有丐帮弟子附和:“寡廉鲜耻受着我丐帮恩惠,不知感恩,枉生为人”·    “那便还给你们。”
马含光出其不意笑了笑·众目睽睽,却人人都当自己眼花··    万极弟子有前车之鉴,都道副坛主不笑还能打商量,一笑就要坏··    伍雀磬凭距离优势,又有女子直觉,全身都被他笑得发寒,扯着他问:“你做什么”·    马含光不予理会,只伸手令衣袖滑落,露出光致手腕。
腕间凑向唇侧,盈盈笑意间以牙齿咬住乌金护手,继而用力一带,那薄韧护手剥离四指,瞬即被他弃若蔽履··    丐帮中人彻底惊呆,那可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帮中至宝,扔得这样随意,摆明不给脸面。
    伍雀磬却更是惊颤:“你的手——”·    马含光终见天日的右手,那么多年的掩掩藏藏,连他自己也忘了,竟是这般的不堪入目。
    肌肤都已坏死,再也生不出新肉,那与其说是手,倒不如说是连着人身的枯骨,灿灿日光,这样光亮的世界,真不该有那般干瘪的、唯剩骨骼支撑的利爪——“你的中指”伍雀磬再发颤声,几乎要从他臂弯里跌落。
·    马含光望着众人不是惊惧便是轻鄙的视线,这么多年,那对待异类所投射的目光可真是全无更改,他已习惯得极好,赞叹与崇敬他倒觉得虚伪。
    这么多年,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予他信任,轻言宽恕·他以为能以此手替那人擎住天宇,哪知,误己误人··    “既然闵帮主拿不出更多筹码,众弟子听令,杀”·☆、第29章 对立·“住手”·    这二字是叠了声响起,远远近近,不论是心怀天下的闵帮主,抑或眼底心底只剩了一人的伍雀磬。
    可惜并未发挥效力,起效的是临赴君山前马含光对众弟子的慷慨赠言:世人哪需怜悯,饶了别人,谁又来放过自己·    因此马副坛主一声令下堪比金科玉律,屠杀于光天化日上演,无法回击更无处可逃的丐帮俘虏及儒溪村民,长者有鹤发鸡皮,婴孩有嗷嗷待哺,竟无分差别,哭嚎间被推上往生路。
    伍雀磬从没见过这样景象,他们习武之人与寻常百姓间从来都有着最泾渭分明的一条分界·武林间械斗可以血洗门楣,可以风云色变,然而绝不牵涉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只有万极宫此等丧心病狂,才能将人伦尽弃,害人性命竟全无负罪··    马含光并非沦入其中一员,反倒是指点江山那个·他是有意,下令将人一个个杀,刻意了留了空隙,要你一个个观赏。
    伍雀磬拉扯对方,指尖都因用力而痉挛:“住手,快叫他们住手啊”·    马含光翻手给了她一巴掌,莫说伍雀磬,便是万极弟子也忍不住哆嗦。
    那可是万极少主,这么顺理成章,他个小小副坛主就这般一嘴巴子赏下去··    伍雀磬不曾落泪,腮边肿得透红,兴许还有几分得益于血气上涌:“马含光——”·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如果要伍雀磬回忆,这是第二次,她试图挑明身份,以当年同门的那点情分劝诫、请求、甚或胁迫,怎么都好,她如何能见自己最为珍视的那人,这样染污了一双手。
    或者那手早已烂透,正如她所见那般,是她自欺欺人得发疯,可他是马含光··    “身为万极少主,危难关头,不为弟子考量,不知担当表率,反倒一心向外,维护我万极死敌,可知叛徒是何下场”马含光就那样全无表情地望着她,冷漠兼且不许反抗地威胁,“即便你是少主,我取你性命亦有大把道理,莫要我对你失望,更莫教众弟子寒心。”
    伍雀磬再要开口,他已并指点晕了她··    “够了”失言多时的闵匡开口,“开条件,放人。”
    马含光轻飘飘投去一眼··    “你所求不正是如此,只要你放余下村民自由,我闵匡愿一人代其赴死”·    “帮主”·    “帮主万万不可”·    “哪有如此简单。”
马含光抱着昏睡的伍雀磬上前一步,恰恰好踩中那弃置的乌金护手,“我想听更好的条件,例如……丐帮自即日起封山闭户,十年之内,不涉江湖,不踏出君山一步,否则——”·    “否则我闵匡暴毙横尸,人神共弃”;·    “好担待。”
马含光勾唇,其实这法子一开始便有人提,只需将目标锁定于儒溪村抑或任何与丐帮有关的无辜人命上,不愁对方不就范··    然而丐帮万极死伤惨重才是马含光最乐见成果,他废了曲长老的手,要了肖长老的命,当年有份杀上峥嵘岭的,别着急,这才是刚刚开始。
    万极分坛弟子终堂而皇之由丐帮总舵退出,带着那几十户侥幸尚存的儒溪村民·马含光临去前登高喊话:“此后十年,丐帮再难有翻身之日,天下独尊,唯我万极”所落回音,延宕不绝。
    ……·    是日,众人抵返水陆洲已近黄昏,又与水陆洲遗留的几批丐帮弟子闹了番矛盾,伍雀磬才被马副坛主四平八稳地抱进客房卧榻。
    官勇与一众头目皆尾随左右,张书淮瞅着床间双目紧闭的小丫头,犯嘀咕:“怎的还不醒呢”·    马含光没管其他,只至桌案旁倒了杯冷茶,有眼力劲的小弟子急忙要换上热水,听身后副坛主吩咐道:“再取块帕子。”
    马含光这才端了茶回身,就见伍雀磬床前一字排开一堵人墙——这可是万极宫主血脉啊,众高层心想,没丐帮什么事了,这小丫头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大夫呢”坛主官勇粗着嗓门嚷··    张书淮也道:“不是叫速速去请吗,请的人呢”·    马含光便于这几人状似火烧眉毛的焦急下,越过人墙,床前一杯冷茶泼去伍雀磬脸上。
    伍雀磬只觉面颊一湿,半梦半醒间还道“下雨了,马含光快去把我那床被子收回来”,而后举手抹了把脸,抹了一手的茶叶渣··    眼皮挑开条缝,伍雀磬将手指置于眼前,果然是茶叶,还是泡开的……至此就全醒了。
    马含光早已挨着床畔坐下,官勇见人醒来,便也凑前:“少主可算醒了,这身子可还舒坦,哪不舒服一定说出来·”话落刻意瞟了眼马含光。
    伍雀磬撑身坐起,临昏迷前的画面还定格于君山总舵人血飙溅的晌午,因此睁眼一瞧清马含光面目,便谁也不理会,只眨也不眨地狠狠瞪视那人··    马含光所坐位置正迎着窗外所投暮色,被两名头目挡了几寸,光影错落,仍有半边衣袖上光晕跳动,生机雀跃。
    只眉眼是暗的··    伍雀磬一脸的茶汤顺颊流下,尖细的下巴颏上凝成珠子嗒嗒地滴·马含光这时伸手,早侯于一旁的小弟子立马送上巾帕。
便见这位副坛主握帕前倾,众人的稀罕声中去拭伍雀磬面上的水渍··    这人直至此刻的面色都是沉寂的,谈不上和颜悦色,充其量只比他素来的行事轻柔上几分。
·    便就是这几分,值得一旁窥视的小弟子称羡了·不愧是少宫主,能得副坛主这般照拂,真是死而无憾了··    伍雀磬的面容映在马含光双眸里,屋中有一刹那的落针可闻,实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马含光给自己往少主面上泼水的行径做补救,动机简单谁人都懂,然而那双眼掺入夕阳无限的柔雾,眼珠都不知不觉变得透明而专注,其中的戾气与阴霾寻不见了,让人不由怀疑,做那眼底之人,是否要与这漫天喷薄的赤霞般,终将于其眸光深处消融殆尽。
    如此肖想的小弟子正兀自陶醉,“啪”一声,他只觉面部遭袭,眼前瞬黑——什么人什么人小弟子脑中一刹交叠出丐帮不守承诺、杀回分坛、寻仇再战的种种场面,直至那糊住他脸的半湿帕子自行脱落,落在脚边,他才意识到是来自少主的杀招。
    伍雀磬颇为用力甩开马含光的手,一并甩飞马副坛主手中并未握紧的巾帕··    那是他完好的手,指节匀称,修长而光洁·柔辉里五指微蜷,马副坛主好整以暇地收回手。
    “少主想来累了,近日多有奔波,若实在不济,先行歇下吧·”·    伍雀磬正直着脖子与他互瞪,哪里累,何人要休息她此刻只想掐住他脖子问他怎么了;又想像昔日曾见过被负心郎撇下的绝望弃妇般,街头毫无形象地推搡着当年的如意郎君,那是真的情真的意,为何什么也不剩了呢为何一个人会改变得如此彻底,失了他本当最为珍贵的所有血性·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第30章 闹大·“若少主是怪属下先前冒犯,那时情势混乱,许多举措迫不得已,为少主安危计较,我并不后悔向您出手。”
马含光道得平静··    伍雀磬却绝没有他这份安之若素:“你杀了多少人,谁跟你计较这个”·    马含光眸色微沉,他并不乐意对方旧事重提,尤其官勇等人尚未离去,看似关心少主,实则是要看他马含光扇了少宫主一巴掌之后的下场。
    闹,赶紧闹孩子,闹得马含光收不了场、下不了台,就普天同庆万事大吉了,官勇心底美滋滋期冀··    马含光却与他在意的点截然相反。
马含光并不怕与伍雀磬闹翻,一个羽翼尚软的黄毛丫头能于自己手下掀出什么风浪,他担心的反而恰恰是她的羽翼未丰··    血脉寻回,但未至总坛也未得现任万极宫主的认可,伍雀磬充其量只是个半吊子继承人。
万极宫是魔道,可魔道也有规矩,有些更是铁则,比那些名门正派自诩的森严礼教更为苛刻恐怖··    叛徒,从来都是万极宫最不可原谅的存在,这也包括对敌人的包庇、轻纵、甚至心软。
    伍雀磬年幼,心性未坚,见了杀人流血难免生出怜悯,以其多年身处青竹门的熏染,为无辜之人抱打不平、对马含光下令屠杀满腔愤愤并不稀奇·她此刻人在分坛,如此反应尚算不得扎眼,可如若此举被有心人所见,添油加醋传回云滇总坛,那么少宫主还未返宫,这维护丐帮、倒戈万极死敌的名声便已远扬,他日之路不说难行,受阻却是不可避免的。
    是以伍雀磬如何恼怒,马含光并不预备接她的话··    然而对方显然也不预备如此轻易掀过这一页,马含光替伍雀磬理仪容她不愿意,大夫来了她死活不给看,张书淮挨到床前劝她:到底生谁的气,闹谁人的别扭伍雀磬死活把人往外赶,自己因受了询问,又被分坛高层几个大男人这番呵护,贸贸然竟红了眼,早先干的脸颊又被眼泪浸了,她死死盯马含光的脸,胸口因攒着的那口气砰砰直跳。
    马含光被闹得厌烦,也看出来了,这戏不收场,官勇是带着心腹打算在此常驻··    他因而对伍雀磬冷斥:“丐帮弟子抑或儒溪村民,没人说他们不无辜,但作为我万极日益壮大的阻碍,那些人该死,我也杀得合理。
少主如此愤懑不甘,是丐帮呆久了,分不清敌我亲疏了”·    伍雀磬原本已极力克制,听此语火蹭地又上了来·“何谓敌何谓我马含光,你、包括这整间万极宫,统统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没错,丐帮碍事,儒溪村挡路,反正天下人只要不归顺万极统统都该死,那么我呢当初是我与我娘主动投奔的丐帮,从一开始就没人想要与你们为伍,我不稀罕当这个少宫主,我也看不惯你们为达目的满手血腥,试问这样的我碍不碍事,马含光你是否也准备杀了我——”·    啪这一声重物掷地,伍雀磬一愣,他床前站了一圈的众高层一愣,马含光却是面不改色。
却是先前弯腰捡了帕子的小弟子,因伍雀磬一番言论又重重将巾帕重掷于地:“少宫主了不起么,马副坛主多大功劳,救了你又救了整间分坛,你便是拿我问罪我也得给副坛主正个名,没人能对副坛主无礼,我不干,我们分坛众弟子谁也不干”·    伍雀磬半晌未回神,张书淮吼了句:“给我滚出去”·    小弟子讪讪离去,心下盘算要将少主这般好赖不分、蛮不讲理的做派广而告之,谁让她看不惯副坛主。
    马含光皱眉,侧目瞪了一眼伍雀磬,心想这就是你想要的··    头目们于侧纷纷劝解:“少主这是睡糊涂了·”·    “我不糊涂”伍雀磬此话方一落地,人却竟被马含光揪着衣领从床上提了起来。
    “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糊涂,以前我是瞎了眼,才当你马含光虽效命万极,却血性尚在,但想不到你滥杀无辜,与那些万极妖孽有何区别,全都是一丘之貉”·    “去取藤杖。”
张书淮一句“你做什么”尚未出口,马含光已厉声吩咐··    客房外待命的小弟子不敢有违,却更不敢应承——“去取藤杖”马副坛主这回声音彻底冷了。
伍雀磬被他拽下地,打着赤脚,连拖几步·冰凉凉的地面没有一丝温度,伍雀磬一对皓足瞧得人心生不忍··    几位高层围上来,心里多半还是倒向马含光的,否则也不会来劝。
官勇也结束旁观,指着马含光声色俱厉:“你是何身份,竟敢对少主无礼,还不将人放开,否则本坛主定不轻饶”·    “想必官坛主困在这荆湖太久,早忘了万极宫规,凡有二心背离者,不论身份,死不足惜。”
·    “那是给弟子的宫规,她能一样她是少主”·    “少主又如何”马含光冷笑,“我敢处置她,自然做好准备,接受他日来自云滇的一切惩罚。”
    伍雀磬咬唇,被人拉着反抗不得,便低着头,硬是半字不吭··    张书淮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便要与马含光抢人:“她不糊涂,我看糊涂的是你马含光你有病吧,为彰忠心竟去计较孩子的一句戏言。
她才多大,大起大落又受刺激,就算言行无状你难道真要安她个叛宫之名,你是想处置人想疯了吧”·    “万极妖孽,杀人不眨眼的一群疯子——谁都可有此言论,偏偏她不能,让开。”
    “把人给我”·    马含光袖刃一出顷刻刺去张书淮咽喉,几招过后人被他逼退,伍雀磬随即被拖出客房,一路又拖向议事厅前的空地。
    “召所有弟子前来·”马含光吩咐,“把她绑起来·”·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伍雀磬脚疼,被绑时抬了抬脚,见到地上两块血印子。
    众弟子很快受召而来,都是不明缘由,又刚从君山退回,一个个倦容满面,直至远远瞧见被绑的少宫主,以及她一旁面沉如水的副坛主,才各自抻直脊背,重振精神。
    那先前全程围观的小弟子赶紧融入人群:“我跟你们说,这少宫主真是眼睛长在脑门上,竟然欺负咱们副坛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马含光手执藤杖,面对伍雀磬:“今日罚你,与你是何身份无关·君山之上,你不论亲疏一味怜悯,对敌仁慈,便是弃我坛中百条性命于不顾;归来后更不知自省,诋毁圣宫,出言不逊。
纵你为少主我不该以下犯上,但宫规历历,不加严惩不足以正视听·今日由我掌刑,你之所受,事后属下定当加倍领罚·”·☆、第31章 惩戒·“马含光你敢”官勇大叫,围观弟子则极尽称道之能事。
    伍雀磬被绑在木架上,那人一藤杖下去,她咬破嘴唇,仍压不下口中溢出的哀嚎嘶吟··    张书淮教她认错:“快说那非你本意,只是一时头脑不清。”
    伍雀磬却冷笑,到了此刻谁还能不准她头脑发热嘴一咧,牙上竟也是血,抬高眼对马含光道:“有本事就快杀了我,你马副坛主既要执行宫规就别光说不练。
我维护丐帮背叛万极,不堪表率,不辨敌我,种种罪行罄竹难书,单只这些杖刑如何能够,便是死上两回也无以抵偿·倒是能死在你马含光手里,我这趟终于死而无憾了。”
    “不知死活·”·    马含光眸色弥深,他直至前一刻都不过想小惩大诫,君山之事不提,方才满屋子分坛眼目,伍雀磬不分场合不知节制,便是少主之名亦不能保她后顾无忧,眼下受些皮肉之苦,是让她来日涨涨机心,免得心高气傲,被自以为的身份地位伤得万劫不复。
    且此刻错此刻了,免得日后回归总坛再被人重翻旧账,小小的言辞失当也由人大做文章··    马含光想的好,可一旦动手事情就不再是他想的那一回事。
伍雀磬犟得厉害,一藤杖下去又是一藤杖,这人不单不认错,反倒变本加厉将万极连他马含光一应贬损了个遍··    藤杖没能停,甚者,越打越上瘾·马含光手都痒了起来,单伍雀磬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旁人由吆喝改为劝,偏偏小的不哭,大的不为所动·这两人杠上了,皆是仇敌在前的神色,只一个看清现实,却又不愿妥协,被一日日所见的对方消磨了那番挚爱;另一个却是恨其不争,小小年纪本事不多大,却学别人心系众生、悲天悯人,这可真是万极宫的好造化。
    至伍雀磬奄奄一息,无需他人主张,马含光已命人前来给少主松绑,只是手中藤杖染血,他气恼未消,反倒徒增百倍··    很快一身火烧火燎笞痕,伍雀磬被人丢入关押外敌俘虏的地牢,这个少主还真是当得前所未有的窝囊。
    且她是被自己曾满心思恋之人送来此地,一顿藤杖还不够,还要她亲身领受被儒溪村民视为死敌、那种背负家园被毁、亲友被害的泼天恨意··    有万极少主这层身份,如非万极地盘,走在哪都会有人想徒手撕了伍雀磬。
    更别提她这夜于牢狱中过得有多精彩了·头发也被拔了,腰腹也被踹了,手指险些要被踩断了,当然这些并不致命,有马含光的刻意安排,她死不了,只褪层皮而已。
    到后来,全身不是血迹便是被人啐来的唾液,她并不记得落泪,眼却到底已肿得张不开··    夜深时有人开了铁门,伍雀磬感觉被人抱起,听那拥有世上最温暖怀抱之人,以天下最严酷辞令向人下令:“打断所有人的腿。”
    ……·    伍雀磬被马含光抱回那矮林间偏僻的居所,她一开始还挣扎,被人一使力险些捏断她五劳七伤的筋骨,顿时懒得再争。
    马含光将人安置在床,灌了些淳厚真气,抬手过来掀开她一束有碍视线的发丝,油盏的微末之光,将二人一语不发的互视抹去了最锐利的寒意,连那人目中万年不变的冷寂都化归混沌,瞧不清其深处的底蕴。
    马含光的手颇为微妙地停在她颊侧:“苦头吃够了,可肯改了”·    伍雀磬直愣愣望去那张脸,就是这脸,她抚摸了成千上万回,更早知他长成后会是这般形容,幽暗处都有棱角利落,高人一筹。
    但想想也可笑,她所盼望见到的、至死也想再见一眼的,到头来是如此结果··    马含光眼中生出暗纹,他令她皮开肉绽,算是选了个相当直接的法子给这位少主以教训,可显然,法子并不奏效。
    “你身上我所施予的伤痕,远远不及那群弱质村民对你的殴打·还不醒悟么,你极力维护他们,他们又会给你何种回报世上并无无辜之人,人如蝼蚁,遍地都是,为你所选道路,牺牲少许,无可厚非。”
    伍雀磬未应,连眼神都未变,双手攥拳,却是越攥越紧了··    “我知你于心不忍,但善恶之界从来都是那些上位者用以愚弄众生的借口。
丐帮亦非无辜,这几年为争荆湖冲突不断,他们牵连的大小村落百姓人命真就比万极的少你只见到事态一面,听信江湖传闻便认定万极残忍,但正道以匡正之名驱逐新教、排除异己,当年将我宫势力赶尽杀绝又何尝有过心慈手软你需明白,事无正邪,善无绝对,人皆有立场,唯选择不同。
而你有自己要走之路,且这路还由不得你选,你除直面外无路可行,否则也只会如同这世间万般蝼蚁,无人在乎你是否无辜,生死但凭他人一念之间·”·    伍雀磬默了半晌,便要坐起,马含光相扶,她忽而扑出,一口将人咬住。
马含光都未料到她有这等迅捷的身手,直至被那副伶牙俐齿毫不客气狠狠啃上颈侧··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体内摄元真气自行发动,越体反冲,伍雀磬若非有马含光留手,一排门牙都要颗颗崩断。
    她挨着他肩窝,嗅到药腥苦气,很难闻,涩得冲脑——“你闹不够了”只是都不及他这声呵斥,提神醒脑··    “我有耐心才与你长篇大论。”
马含光指扣对方后脑将人拉离,望入伍雀磬眼底,“莫要考验我耐性,我可将你自牢中带出,亦可将你投入虎狼窝中,到时你这副少女柔躯是何下场,”他冷笑着若有似无于她面颊轻扫而过,“我不敢保证。”
    伍雀磬亦在对方眼底见到了自身的颤栗,她活回来,的确想见到马含光的改过自新,但绝不是为此轻送性命·何况她自打加入万极开始便身负使命,否则早一语道破了真身,将前世今生与马含光来个一笔清算,大不了头破血流,她不信对方会如对待此刻的廖菡枝一般,敢动辄言杀。
    但眼下,她却得示弱,否则这戏路无法继续,戚长老对她的一番交代都会功亏一篑··    哪怕为了此次牺牲的丐帮弟子也好,伍雀磬忍下一时冲动,对马含光松了口:“我记得你曾说过,继承人还有其他,少我一个,再选便是。”
    “我没说过会再选,”那人却道,“我要的,独你一个·”·☆、第32章 恍惚相识·“我没说过会再选,我要的,独你一个。”
    这话如此肯定,落在耳中,仿似表白的情话,伍雀磬略一垂眸,笑了··    马含光扶了她的脸,抬高左右瞧了回:“人要学会妥协,不论你心中是何想法,表面上乖乖听话岂不最好,也少了这番皮肉之苦。”
    伍雀磬声有些哑:“马副坛主如何对我,我廖菡枝自会谨记于心·”·    “随你·”马含光挑唇而笑,也是一闪即过的仓促,其中的嘲讽意味却当真令人心中毛骨皆悚。
而后他自袖中取出一物:“许你的玄极金丹,先服一粒,另一粒留待他日,我不会替你保管·”·    伍雀磬接过,又闻马含光道:“我已用内力替你初治内伤,虽疼痛无可避免,但下地走路想来不难,屋外有溪流,去将自己洗干净回来上药。”
    伍雀磬低嗤:“真是冷血·”·    她一身的皮外伤挪一步都是裂痕撕扯,那人却视而不见··    待冻得唇心发紫、伤口泡水发白、一身水珠滴翠、拖着马含光卷了袖管裤管仍然宽大得不像话的替换衣物款款回归:“马叔叔,我回来了。”
伍雀磬湿发贴额,情状乖巧··    然而马含光并未应她,屋中油灯如初,昏昏灭灭,那人斜靠床柱,不知几时闭眼入眠··    伍雀磬一靠近,他人便醒了。
“马叔叔你睡着了可是做梦了,怎的满脸是汗”马含光闻言拭面,干干涩涩··    “哦呦,我看错了。”
    马含光初醒,眼神尚有些虚·“我不做梦,”他声音却冷,“有劳少主关心·”·    伍雀磬坐来他身侧:“马叔叔帮我上药吧。”
    马含光未动,略顿了顿,伍雀磬问:“马叔叔”·    “你身为少主,大可对我直呼其名,不必如此恭崇。”
    他向她看来,伍雀磬自是莫名:“道一句马叔叔也不行,马副坛主·”·    马含光直视她半晌,将伍雀磬瞧得心中发颤,于心下惨呼:这是又惹了他什么然而却听对方复道:“你叫我马含光即可。”
    “嗯”·    马含光不曾忘记丐帮总舵这人脱口而出的大喊,曾令他迎敌之时一度失手·他不明白,全然不同的人,声线、地位、年龄,怕是除了性别再无任何相同之处,却为何令他想起那个人。
    “唤我马含光·”·    他并非威胁,伍雀磬何等了解他,低诉的声量,如尾羽轻纱般撩人的嗓音,微带的嘶哑如勾人倒刺,每每如此语态,不是动情便是失意,总之是万事好打商量的时候。
当年的马含光脾气好,不曾试过对伍雀磬红脸,但这人性子拗也并非一日两日,换做平常伍雀磬是拗不过他的,唯有他情起时言听计从、又或低落时懒得计较··    所以伍雀磬此刻想驳回要求,并不会触他逆鳞,但她却道:“我试试。”
又特意拉长腔,“马——含——光·”·    怕是没有一丝相似了吧,马含光收回视线,不无冷漠地起身··    伍雀磬端详他,也无法确认他背后的意图,只是觉得他如要探寻什么,是绝无可能于此刻的自己口中得到真相的。
    笑话,他才抽打了她,还要将她丢入虎狼窝··    她再也不想认这个师弟了··    马含光看似全无异常,起身取药,及至桌前才由喉中涌上腥甜,他伸手去捂,指缝里顷刻红透。
    伍雀磬只见他背影,不知异状··    “你自行上药,我去外回避·”马含光忽撂下这一句,人已推门而出··    伍雀磬还在稀奇,这人心性冷,几时又变得如此怪。
    她唯有独自上药,想若换了当初那人,见到自己这般伤痕累累,该会有多么难过··    以前看不见,常常弄伤自己,她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对不起自己,而是对不起马含光。
望着如此自己倒抽冷气,她的小师弟又该心疼了··    只是那人现在何处,世间茫茫怕是再寻不见··    另一端马含光步出房门,喉中血气再难压抑,一口喷出。
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他身上断了两根肋骨,强自忍耐本也不是难事,可谁叫他突发奇想要于别人身上怀念另一人影子,那伍雀磬以为并不相似的表现,根底里还是牵动了这人尘封麻木的那根神经。
·    马含光想见她,从未有一刻如此之想,他以为自己压下了,便是有心人拿了栩栩如生的描摹画像他都可无动于衷,可为何是廖菡枝·    兴许是之前那场梦。
    他并未坦诚,短短一瞬的入眠,他也是有梦的··    其时丐帮,师姐立于君山之巅的高橹上向他招手,唤他回头··    他一遍遍地想要停下脚步,想要回头一顾,然而全不能够,那人便在身后,而他只能向前,永远无法回头。
    待梦被搅扰,临要清醒的那刻,他才有了反抗之力,蓦地转身,那高橹之上已再非伍雀磬身影··    却是稚齿婑媠、姿仪豆蔻的廖菡枝。
    马含光由梦中睁眼,梦境成为现实,碧落黄泉,什么都不存··    而他仍要前行··    ……·    伍雀磬房中细致地为自己上了半天药,也不见那人回归,双眼便不时地于门扉上流连。
    她一身伤患痛得也无睡意,索性咬牙起身,一瘸一拐出门寻人··    步出房外其实就有些后悔,几番呻/吟欲吐口之际都被她压回喉间。
    她此刻是无亲无故的廖菡枝,无人会怜悯她,撒娇也要有对象,她没有那个人··    马含光居所是典型的小林深处、流水人家·树木向天而生,姿态各异,春日也谈不上繁茂,灌丛却多,好在也不阻视线。
伍雀磬一眼可辨数里,只是夜色尚深,那人衣色惯常暗沉,寻起来着实费些眼力··    马含光衣襟染血,便也未走远,一人浸入了溪水间··    那水不深,顶多没过他腰线,他未沉下去,只是站在水中央。
    伍雀磬瞧见时,他也不过光/裸了半身,长久而静默地立着,再没了白日时挥斥方遒的气派··    马含光曾待伍雀磬温柔又暖心,但骨子里却也容不下一丝半点的示弱,许多事不是一夜之间养成,他不许自己败退不给自己任何松缓的余地,倒是与生俱来的。
    然而众人面前怎么争怎么抢,夜半时分也不过如此孤寂,天地再大,他与水中独影又能如何作伴,临了不过一场空··    伍雀磬试过死,才知什么比死更为可怕。
☆、第33章 误导·伍雀磬岸上立了好一阵,才见马含光动作··    夜色凄迷,春溪泠清·马含光生得不差,却及不上水波中一身修长紧致的好曲线。
    他也有宽阔臂膀,体魄健硕,只是平日衣裳捂得严,从来只觉高挑消瘦而已··    如今一背乌发披落入水,半遮半掩间更有了那层绰约不显的美好。
    伍雀磬看得光明正大,她曾囫囵抚过他的身子,难道还看不得·    马含光匆匆清洗便淌水回岸,伍雀磬眼睁睁看对方夜幕中迎面而来,紧实腰线,苍白皮囊,下身衣料贴覆,匆匆一瞥也知那双腿的长而有力。
    她给他递上衣衫,他接了,相当自然按了按她头心··    虽则半个字也无,伍雀磬跟着他,想他冷心冷情又能指望什么,却恍神时忽被人一把抱起。
    马含光身上全是清冽水汽,嗅一遭也觉舒坦,伍雀磬便未抗拒,驾轻就熟勾住他后颈··    这人回房后便取了新衣替换,未成人的姑娘把眼一闭,背过身去,他瞟一眼,眼波里全无温度。
    既然一个人硬的不吃,打死打残都打不服,那又何必一条路走到黑马含光曾想过换人,但换下来的那个就当真比这个强他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却也不愿为了未知赔上一步好棋。
    伍雀磬有什么毛病他这几日也算略有心得,这位少主吃软不吃硬,他抡起藤条她会急眼,可如果他受伤了呢,于对方眼中,自己又成了与那些路人伤患一般得可怜。
    真是年少,柔软又天真··    马含光唇角勾翘褪下中衣,他方才于溪间思绪繁杂,不知为何最后仍就转回到廖菡枝身上·他一开始对她威吓加震慑,换了旁的孩子早已言听计从,事实证明这方法并不好用。
马含光不愿为难自己做个和蔼可亲的模样,可谁说慈眉善目言笑晏晏才能博人好感··    言行如初不假辞色,同样也能··    染血中衣被他随手弃掷一侧,那衣衫也曾经过伍雀磬的手,有血腥气且颇为浓烈,马含光却不保证对方能于夜色中察觉,因此吩咐:“替我去柜中取件衣裳。”
    这人将自己当什么了伍雀磬一敛眉回头,见马含光正坐于床边解他右手上湿透的缠手··    伍雀磬心口重重一窒,想起君山总舵这人暴露于人前的右手,残缺而丑陋,骇人眼目。
她甚至不敢再看,那黑色的缠布一圈圈由他指间拆解下来,露出令人揪心的形状——伍雀磬猛地背身,疾步至衣柜翻出件便衣··    又回床前递给他,马含光伸手——用左手,用左手伍雀磬心中大叫,对方亦似颇有自知之明,没将那骨爪一样的四指探来给她。
    可女子向来是矛盾的集结,他这样避开了难看之处,她反倒又有些失望了··    他起身穿衣,这回是清清楚楚,伍雀磬再未错过他裸/露胸侧的那片黑紫:“这是新伤,丐帮时你没被人攻袭此处,怎会突然伤得如此言重”·    好一句话,脱口而出的提问,一瞬就暴露了伍雀磬从头到尾对于马含光的关注。
她知他之前受伤的方位,因为曾替他上药,她言之凿凿一口便断定此为新伤,明明与旧患也只隔了寸许的距离,可见——马含光眸光微敛,极深地向人望了一眼。
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伍雀磬正纠结这貌似断骨的伤势,未曾留意马含光表情·她也不想这样为了个无谓之人心有戚戚,可许多事已积滞在心无法解开那道结,她不想管他,可难受的是不管会更难受。
    马含光拿捏极准,她既问了,他便不慌不忙敛衣系带·伍雀磬于他面前差了半个身,伸高手也只方便解他腰带··    拉不下他衣襟。
    她索性将人拖回床边让其坐下,自己则一把扯开他衣襟:“伤成这样,还说不是肋骨断了”·    “不妨事。”
马含光将人挡开,衣衫重新敛住·伍雀磬就差人没扑上去了,两手使力,又将那藏青的薄薄中衣一把撕开:“肋骨断了还不妨事”她抬头瞪他:“何人伤的”·    马含光低眸将伍雀磬望了好半晌,桌案灯火扑朔,他眼睫细密,苍白肌肤上投下暗影,掩去其中的诸多心思。
    这样僵滞片刻,他便笑了,虽也是嘲讽不屑,却是着实笑开了,再非是唇畔勾动一抹凉薄,而是真真切切一个属于人的表情··    伍雀磬双耳都似失去了功能,没出息地嗡嗡作响,又觉什么都远离了,就那般怔怔望着他。
    “谁伤的”马含光含笑,“于这偌大的荆湖分坛,除眼前这位血脉尊贵的少宫主可凌驾众人,又有何人能伤我分毫”·    伍雀磬做了个莫名的表情:“我”·    马含光神色回复了恼人的傲慢,伍雀磬怔忡过去,就恨不得踹他一脚。
哪知他伸手一拉,她险些扑进他怀里··    待人站定,副坛主凝视她面容:“听好,你身为万极少主,有些事不可越雷池一步,例如背叛;但于更多事上却可飞扬跋扈,没人能质疑你少主威严,哪怕他有天大的道理,也不能成为冒犯少主的理由。”
    “那你……”·    “我这不已为鞭策少主付上了代价”他肋骨为自伤,便是事先讲好以下犯上的代价,却并非为苦肉计。
    “今次罚你,白日间一番道理都是废话,我下如此重手,单只因你此番作为于他人眼中与叛徒无异,试问谁又会推举一位怀有异心的少主登位我早叮嘱过你,来日能否继位并非顺理成章,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而你此刻无所感觉只因身处分坛,待哪日你归返云滇,便是一步行差踏错都会是万丈深渊。
而我今日只拿藤杖施刑,来日,便有可能是千刀万剐,你可听得明白”·    伍雀磬望着他,一时无言··    “我问你是否听得明白”马含光面色沉了下来,再非是声色和缓。
    伍雀磬一句话顶回去:“那滥杀无辜就是万极宫的道理,不忍见生灵涂炭就是大逆不道”·    马含光道:“壮大万极自是道理,与此相悖便无路可行,你说得极对。”
    伍雀磬只想试最后一次,直望住他的眼:“连你也认为这是对的是非善恶,在你马含光心里,真的已价值全失”·    “也非如此。”
他擦她眼角泪渍,伍雀磬才惊觉自己垂了泪,推开他,自己拿手背蹭了蹭··    马含光道:“我早已说过,善恶从无绝对·以你今日角度,我屠杀丐帮弟子为罪大恶极,但若那些人的死换得更多人的生又当如何若舍一时正邪,可得重造秩序的权利,待你执掌天下,是非公正又有何人可与你争辩你即道理,那么你所坚持的,便是正道。”
    “如此,可听懂了”·☆、第34章 修补·伍雀磬因对方这番说辞心中动摇,她不明白,那并非恋栈权位之人该有的言论。
    如果,仅仅只是如果,马含光这话有哪怕一成出自真心,那么会否——·    伍雀磬曾于戚长老口中得知正道有内应潜伏万极多年,那时她就在想,会否师弟也在其中,世间又可否有如此巧合·    然而这些假设,却是被马含光的所作所为全盘推翻。
    如今又轰然破土··    马含光有些话说得不错,如果她伍雀磬是迫不得已全程围观了丐帮总舵的惨败,那么马含光又怎么不能是迫不得已拿起屠刀毕竟万极坐大,正道武林如大厦将倾,她一个死而复生之人都不敢求独避风雨,若然马含光真为着什么目的委身万极,那么他尽弃前事、大变心性,哪怕变作今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又能说他有错·    伍雀磬虽不能赞同他的话,时至此刻也无法接受牺牲无辜来换取他日果实,可她又实在拿不出什么去将他驳倒。
    有时胜利的奠基的确是尸山骨海,有人手段激烈而不惜代价,但如果能发现是殊途同归,伍雀磬知自己一定会比此刻好受许多··    她多么想袒露秘密质问出口,可又无法承担事实背离假设的后果。
她不是独自一个去与马含光周旋,她身后,还有正道中人多年不懈的那份坚持,身肩重担,她不敢拿其冒险··    短短一时的心乱如麻,于马含光眼中,却已将一切一览无余。
稚子毕竟是稚子,再聪颖过人都好,对着一个惯常做戏之人隐匿情绪,终究是班门弄斧··    马含光潜身万极多年,又怎会不熟知那一言一行的转换,低眉顺首不过是一具假面,便是一道眼神,他都可看出对方欲言又止的急切,抑或犹豫不决的矛盾。
    看来丐帮中人的确向这位少主灌输了一些事,那时临上君山,伍雀磬并不高明的传信就被马含光一眼看穿·他不揭发,是想知丐帮究竟意欲何为·短短数日便教晓一个孩子各种身为内应的初级技能,他不信那群乞丐毫无所图。
    既然伍雀磬心向光明,马含光倒不介意将自己扮得光明伟岸一些·几句话,一些手段,就可轻易误导一个孩子··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比冒大不敬殴打少主、手握藤条将自己气得半死不活要好许多。
    伍雀磬定了定神:“我懂了,马叔叔所言我会铭记于心·”·    马含光颔首,起身去取干净的护布用来缠手·伍雀磬忙又从床前跟去了桌边,马含光就着光,长长的墨色布带正要自掌间缠绕,伍雀磬伸手:“我帮你。”
    马含光落座,并不忌讳将手伸予了她··    伍雀磬微微吁气,起先直视也需莫大勇气,那手晾在半空,肤色比正常肤色尚白上许多,皮肉收缩,挂在指骨上,似薄至透明的蛇蜕。
而她并不会缠那护手布,左绕右绕,急得鼻尖冒汗·原本马含光展开一段,桌上还连着一团,伍雀磬一慌,却将这一团掉去了地上,约莫六尺的布带,地面上滚开去也有段距离,马含光一点点收回来,再教给她缠法。
    伍雀磬一语不发,默默听其讲解··    马含光有教书匠的潜质,不涉武功无关夺位,他能轻声慢语不催也不急,更没有诸多挑剔冷嘲热讽。
    反正伍雀磬手笨,当初马含光教她洗衣烧饭、插秧种花,她没有一样能做得成··    反正她看不见,反正她还有马含光。
    “少主·”马含光见她半晌不动,抬眸轻唤··    伍雀磬仍旧望着摆在自己掌心中的那只手,哪怕多了一层遮挡,仍觉那形状之中的不正常。
    她摸他本该是中指的位置,紧蹙着眉问:“为何”·    马含光顺她视线,见到当年毅然割舍的断指空缺——为何因为他要深入万极,要以最快速度取得万极宫主的信任,而万极宫主的心腹大患正是当年的左护法。
马含光为取信于人,毫不犹豫参与刺杀圣宫护法·于刺杀一途,再没有比袖刃更合适的武器,他因此斩了自己中指为袖刃腾空,如此肝脑涂地,使宫主圣心大悦··    只是刺杀尚未进行,却迎来峥嵘岭一役。
    若马含光早些出手,铲除左护法,或者当年的许多事都能改写,而直至今日他仍然无法撼动对方哪怕分毫,马含光左手缓缓握拳,喉间传出再漠然不过的回应,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手,伍雀磬问他为何断指,他答:“我不想要。”
    伍雀磬知他冷漠,他向来视人视物不是蔑视便是不屑一顾,因再无其他,多少也称得上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回由平静转为刺骨寒厉,却是转瞬间爬满至他身体每一个部位,乃至指尖,都有股一霎不能压制的恨恼。
    伍雀磬道:“我以往怎么就没发觉呢,你拿这手整治我,我那时觉得这手可齐全了,一巴掌上了脸,一二三四五,一根都不少·”·    马含光阴煞着脸望她,须臾后才微挑薄唇,气氛终算和缓。
    “试试这里·”他拉她手抚那断指指根处,而后噌一声冒出截银光,袖刃露头,吓得伍雀磬赶紧收手,而那银刃恰好是马含光半指的长度。
    “江湖有间血雨楼,专育杀手·这袖刃是那班杀手的绝学,亦是生死关头最后一招保命计·我今日拆解下来给你看清楚,若少主喜欢,来日装一个来玩玩。”
    伍雀磬忙将头摇成拨浪鼓:“不喜欢·”·    马含光低声:“你之所以没发觉此手残缺,是因此前有乌金护手支撑,那是丐帮至宝,可伪造关节,混淆视听。
不过少主今日这缠手缠得极好,比那乌金护手结实不少·”·    伍雀磬望马含光被裹成粽子的手掌,嘟囔:“谁还没有个第一次”·    马含光音色更低,略略已有些嘶哑:“属下今日将保命的底线全部呈予少主,不知少主心中,今后又会如何看待属下”·    伍雀磬被问得心跳略颤,贝齿咬唇,娇艳唇色愈发殷红撩人。
    马含光似笑非笑望她,垂眸秀发,玉颈香肩,年纪轻轻,不过十二,却到底当得起宝镜荷塘里的一枝莲··    廖菡枝··☆、第35章 过渡·马副坛主的好脾性,统共能维持一日半不到……这样子。
    伍雀磬皮开肉绽满身伤,也只为自己换得一日养伤的清闲·这一日里,官勇兴冲冲杀来讨人,料得必见到少宫主哭天抹泪、梨花带雨地扑倒在自己的宽厚胸怀。
他还刻意等了等,就指望马含光时间充足,将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哪知一赶到——“马叔叔求换姿势·”·    “别动。”
    “这姿势舒服了你,我多难受啊·”·    “那好,把腿环过来·”·    “不行,好紧张,我得抱紧你。”
    马含光沉着脸,半个头都被伍雀磬塞在胸口双肘勒住·官勇在前,便见到二人旁若无人,伍雀磬由坐肩改为乘骑后颈,被马含光高扛着笔直路过。
    后来张书淮前来,伍雀磬正于茵茵芳草间看那人教她入门拳脚··    伍雀磬心思并不在功夫上,马含光换回便装,浴后洁净,长发整束,面上青茬无踪,虽则前几日宽袍散发边幅不修也并非难看,可今日焕然一新才知道,这当中竟有天差地别。
    人就应当穿得干净体面一些,系带勾勒腰线,笔直的身量,仍是墨衣,却既非厚重也不拖沓,清清爽爽,将长发收归耳后,垂落肩背,没有一丝余杂,那么相似,记忆中舞剑萍上技荡山河的掌门亲传。
    待他站定,回眸之间,昔影却又烟消云散··    张书淮拿绿豆糕逗少主,伍雀磬半点也不爱吃,又不愿显出老气横秋相,叉着腰,不服气往上蹦,夺张书淮手里的糕点。
·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马含光靠近,张书淮原还硬撑着非要亲手喂给伍雀磬,伍雀磬不乐意,马含光半字不吭就站在二人边上,站了老半天··    张书淮浴着春光却觉比夏阳灼人,终于宣告失败将油纸包一股脑塞给马含光:“你自己喂。”
    马含光问:“吃么”·    伍雀磬才张口想说不了吧,一块糕点就堵了她的口··    “此次与丐帮斗法元气大伤,分坛头目之职空了几个,前院弟子正为此比武甄选,马副坛主何不现身鼓鼓士气”张书淮点出来意。
    “不必·”·    “那少主去罢·”·    “她有伤未愈·”·    伍雀磬说:“我想——”又被人投喂块白糖糕。
    张书淮要走,马含光唤住人:“少主要看剑法,你去演练几式·”·    张书淮没明白:“我是使戟的·”伍雀磬也愣了愣,这大半日时间马含光的确给她耍了十八般武艺,要她每样浅尝,又要她拎出几样专精。
可伍雀磬想看他使剑术,至今也未等到··    马含光唤人取来剑,递给张书淮:“几招剑法不精通也该有见识,别让少主失望·”·    张书淮反问:“你咋不练,副坛主武艺过人,想来剑诀也手到擒来。”
    马含光伸手,自嘲般哂了哂:“这手握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伍雀磬听他此话目色便当即晦暗几分,马含光早年剑法使得比谁都好,为了个杀人袖刃竟然断指弃剑,他不用剑,怕这世间宝剑都要哭断肝肠,甘当废铁。
·    张书淮也一并感叹道:“听闻那九华可是剑宗大派——”这话未完,已被马含光左手夺剑架上张书淮颈侧··    事后伍雀磬问:“九华派是怎么回事,为何那些人都说你是九华弃徒”·    伍雀磬想,这是个极好的引线,她终于能问些与对方过去切身相关的细节。
    马含光替伍雀磬抻骨拉筋,虽然许多往事能避则避,却也没相瞒,反而由着对方尽情发掘··    “我德行有亏,被正道逐出门墙,天大地大无容身之所,唯万极宫给了我一席之地。”
    马含光此话清冷,伍雀磬昂起头:“如何亏法”·    马含光面上生出些莫测的感慨,肌色苍白,眉目疏阔:“杀人,叛逃,有眼无珠。”
    伍雀磬骇了骇:他不是说我吧想想又觉自己脸大··    她以为他说了点曾经,虽然有限,但这几般摩擦又忍让,好歹也没闹到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僵局。
    她又当这是好势头,不论心底里如何各揣目的,携手风雨深入万极这前路总不会再改了··    而马含光需仰仗她,往后态度不说更好却也不能比眼下再差,可谁知睡过一夜,第二日天还未亮,这人的脾性又倒退回从前。
    伍雀磬揪着被褥,马含光就单手拎人:“寅时已过,不止今日,日后你需每日参照此刻晨起早练,不过是打通穴道,远不足你高枕无忧,毕竟你资质奇差,少睡就当补拙。”
    伍雀磬哀嚎:“人家还病着”·    这回她真是入了大坑,马副坛主亲身上阵,督促她早起绕着水陆洲外湖的浮桥跑上十圈,跑完还要扎马步,扎完又要耍套迷踪拳,用过午膳还不能歇,还要随那人打坐修习摄元功,晚上再去跑十圈,到了夜里才最简单,拿大顶。
    马副坛主偶尔也陪她拿,只是对方修得一指禅,单根手指的倒立,还能上下··    伍雀磬说来也挺唏嘘,这人硬是将当年的伶仃身形,炼做了今日的钢筋铁骨,当中多少汗水付出她其实也有眼所见。
即便对于一名武者来说那样的修炼都远远超出负荷,马含光在监督伍雀磬之余,自己还一倍数倍地给自己堆加··    对方好在没拿苛责自己的那套标准来要求伍雀磬,不然伍雀磬早死上百回了。
    而每次伍雀磬见马含光一通汗水收功作罢,却因体力透支导致面部惨白,甚至连一丝血色都欠奉,她就觉得这人是想累死自己·或许他让自己停下的界限便是生死之隔,再多发一次拳、多流一滴汗,那副曾经千锤百炼的身子也要轰然倾塌,这便是他给自己休息的前提。
    所以他没有梦,连心事都可于那等同折磨的修炼中一并抛却,所以她即便摆脱不掉生前的许多小习惯,他一样没有认出她··    伍雀磬自认找了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养伤半月,马副坛主回归正统理应风生水起的分坛时日,都被他于种种逼迫自身的苦炼中蹉跎了··    外人眼里那日子不仅寡淡而且苦难,伍雀磬却渐渐习惯并跟上了对方的步调。
    她可以追着他于浮桥上迎来新生的朝阳,傍晚时分送走洞庭湖上最后一缕落日,他不显摆轻功,她拼了命就能追上他·那湖水宽广浮桥遍布,每一座都那么长,似无有尽头。
☆、第36章 使命·荆湖分坛这几日,都传总坛因少主回归、丐帮被挫这两件事而下派使者,不日便要抵达分坛大行嘉赏··    众人都在盼着这一日,唯独坛主官勇是坐立难安,副坛主马含光则事不关己。
    官勇是怕被人趁此机会爬到头上,反倒降了自己的级,他因此尤为积极劝说当初参与刺杀马含光的众多高手与心腹:马含光那人多么冷的心,多么狠的手,眼下是时机未至,若待时机成熟,你们当他真打算放过那些曾向自己下手之人·    众人闻言想想也是,可再一回头看看副坛主,人家根本无心坛主之争嘛,整日深居简出全心“侍奉”少主,不知道的还当他凭空多了个闺女。
重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养成·    伍雀磬这闺女当得可怜,论起收获却又足以令所有人咋舌··    她先得了万极的至宝金丹,又得了马含光自退功力的洗经伐脉,半月以来马含光陪她炼体也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步步都有针对、有计划,且有成效。
由速度、至耐力、强度、拉伸、支撑、软功,而后炼气,外功兵刃两不耽误,摄元心法也初有小成……伍雀磬感觉活着就像不停奔波的一条狗,她每日有叠山的功法要练、训话要听、还有嘲讽要受……·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自己办正事,马含光不是铁打的人,在一起久了,总也有那么一二处的疏忽。
况伍雀磬最大的优势便是敌明我暗,她的暗,是暗到骨子里的·谁又知她每日装模作样扮作手脚不调,实际上望一遍也能将那些招式融会贯通——那么初级,简直嘲讽她的智慧。
    不懂装懂不算高明,难的是大智若愚,还要于那个有着再敏锐不过洞察力的马含光面前装,伍雀磬不知该自豪还是可悲,对方当真连些微的心灵相惜也无。
    伍雀磬先前虽受了戚长老任务,却至今没有具体细节,她知荆湖分坛内总有个自己要找的人,可惜马含光在侧,她实在没多少机会外遛,更莫说寻人··    起初伍雀磬怀疑那人是张书淮,借着要学草笛,还刻意释出暗号,结果张书淮未上钩,倒让她与那暗中回应之人接上了头。
    伍雀磬这时便更不敢贸然行动·她以笛音传信,虽然音节的排列体系与张书淮自创的截然不同,但架不住别人是行家,等闲不敢在张书淮面前冒头。
    至于马含光,伍雀磬倒巴不得能让他一眼瞧出什么,这代表马含光了然此种暗号的操作,换言之,他或许也曾参与其中··    但事态未到那一步,伍雀磬不敢轻易下判断,及后与人暗中约定时间,再等那位目空一切的马副坛主疏忽了防备,伍雀磬一根银针入其睡穴。
马含光背对她,根本想不到她由他一手调/教,又怎会这种于奇经八脉需浸淫数十年才有可能的精准辨位··    那指缝间的银针但凡错位一厘,马含光也就察觉了,也正因如此高难度,谁又会防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    夜半时分溜出门,荒野漆黑,伍雀磬自命是死过一回的人,没什么好怕。
    至山阴,无光处,伍雀磬与人对上暗号,便问那暗夜中身裹斗篷、将自身由头到脚包覆严实的来人:“你是戚长老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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