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总想当主角[穿书] by 管红衣(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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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总想当主角[穿书] by 管红衣(8)
·    说着说着,赤炎面露惊喜和得意之色:“本尊原本只是想接近你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受伤,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本尊已经发现了十一的秘密。”
    景繁生早已曲掌成拳,几乎要将自己的手骨攥碎·但他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假意装作心痛和不忍直视的模样,道:“你将我们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个”·    “没错”原本浮现出笑意和喜悦的脸上重新布满了狠戾,“你不但与屠尽妖修的人修同流合污,还与他私通诞下子嗣,妖族血统从来就不容玷污,是以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儿子,本尊统统都不会放过”·    景繁生:“……”·    想想当初开辟魔界的那半人半妖的陆离老祖就是因为自己的血统问题被追杀,无奈之下才跨过两仪山到了魔界的地方。
从前他还是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没想到这世界的妖竟是如此狂妄自大又排他的·别说景繁生这种根本就不在意血脉和血统的人,就是那些正常人也会觉得这群妖是神经病吧·    除了妖人人得而诛之这种话,伐妖之战以前的事情现如今已经鲜少听人提起,但单见了这赤炎尊者便也不难想象,当年的修士和魔修得是被逼成了什么样儿,才会群起而攻之,不惜自损八百也要将这世上的所有妖全部都清除干净。
    老子的儿子,老子都没嫌弃,关你屁事他这样想着,心中已经被气得半死,但注意到颜萧然那边的动静,仍是沉下了心来,拖延时间道:“好好好,就算我忘记本源有错。
可你也说了,我也是妖,就算我在你眼中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但这世上幸存的妖本就不多了,难道为了把那什么大妖救出来,你们就宁愿牺牲我么”·    赤炎先是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理所当然地道:“你果然在修士当中待得时间太长了。
关键之时将己身、神识、修为贡献给更有贡献的大妖一直都是我们妖修的优良传统,会问这种问题,看来你已经无药可救·”·    ……这是什么奇葩的传统脑回路不同果然不能对话·    景繁生微微垂着眼眸,脚下下意识地踢着小石子,为了防止这赤炎尊者发现颜萧然分神了的秘密他还得继续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但是话说回来这活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他正焦头烂额地在心中盘算还能跟他说点什么,颜萧然那头忽然就动了··    这一回四溢的寒气更盛,他指尖掐诀,重新驱着剑,更加大力地向着那看不见的结界刺去。
    方才他只是分出了一缕神识,赤炎说的话亦一字不落地被他听进了耳中·再结合惊鸿跟他说那结界之中被人不断完善的阵法乃是“破”和“合”阵的结合,就已经明白了这人抓了十一究竟是要做什么了。
    他们一面撼动着炼妖塔,一面将十一安放在“合”阵当中,就是为了将那被唤作宓芜尊者的大妖放出、存放在十一的识海里··    被大妖寄居的下场和结果颜萧然是不知道,但他总不会允许有人对十一做这样的事情。
    只可惜赤炎尊者早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将十一罩住的那结界极其特殊,阵眼被布置在里面,只能从内部将阵法破坏,至于在外面的人该如何破阵就连身负不少传承的小胖龙也不知道。
可十一现在明显是昏迷不醒,同样置身在结界当中不断完善阵法的人显然也不会出卖他的主人··    时间紧迫·眼下除了尝试暴力破阵以外,根本别无他法。
    “咣咣咣”惊鸿剑不断地撞击在透明的结界之上,一下比一下重,由于力度太大,连带着整个湖心岛都跟着震了起来·然而无论闹出的动静有多大,赤炎尊者和那些魔修鬼修就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没有用的·”赤炎极度自信地笑道:“本尊布置的防护阵法,但凡是活物都休想从其中穿过,更是无人可破更何况本尊既然敢叫你们发现不妥,自然是因为这阵法马上就要完成了。”
生子穿书年下·    赤炎的话音刚落,脸上的喜色更盛··    湖心岛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他们很快就发现它的震动不仅仅是因为惊鸿剑与结界撞击的缘故,更是因为整个炼妖塔都开始晃动了起来这意味着撼动炼妖塔的阵法已经开启了。
    那之前在十一身后不断忙活的人也停了下来,垂手立在一边,模样诡谲中透着谦卑,就好像是在坐等塔中的那位霸占少年的身体一样··    景繁生一直盯着远处的那些阵法,地面剧烈晃动间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脚下不动声色地催动体内的木属性,不是很粗壮、但带着倒刺的坚韧植物就从他脚下的地面生出向下扎去,迅速地突破土壤,又向着十一的那个方向成长了起来。
    须臾之间,几根木刺突然从十一四周的地底下钻了出来··    要想继续刻画阵法,那赤炎所布下的这结界便就只能像一个玻璃罩一般,单能将十一罩在了其中,但他所在的地面却是没有任何防护的。
景繁生见有效果,他心中一喜,登时便加大了力度··    “噗噗噗”的几声,更多的木刺围着十一突破了地上的砖岩·这些木刺出现的位置极为巧妙,恰好是那些阵法刻画在地上的线条的位置。
那些木刺有的直接穿破了那些线条,有的是将放置在关键位置用以驱动阵法的灵石给顶了开来··    为了防止那布阵之人再次将阵法完善,景繁生这一次出手便破坏地很彻底。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在轰隆隆摇晃不止的声音当中,就响起了一声类似于玻璃容器破碎的声音,罩在十一外面的结界就这样被破坏了··    时间紧迫,景繁生也没有立即过去救人,而是继续催动法决,试图趁着炼妖塔刚刚被撼动、那大妖还未出来之时将十一身后的“破”“合”二阵也破坏掉。
    至于那刻画阵法的人,景繁生怕他见计划被破坏就伤害十一,故而一面催动体内的木属性,一面从乾坤袋中翻出了一柄他临时准备的普通飞剑,便向那人激射了开去。
    那人也不知道是出自潇湘宫的,还是赤炎尊者从哪里找来的,但他虽然熟谙阵法,本身的战力却不高,加之景繁生近来的神识已经又好了一些,本身战斗经验也异常丰富无人能及,对付起他来倒也完全可以压制。
    颜萧然早在刚刚看见第一根木刺的时候便已经明白了景繁生的打算,他十分干脆地一改剑诀,驱着惊鸿剑向赤炎的那个方向刺去··    看见结界当中的动静,赤炎完全没料到景繁生居然能想到这么一手儿,他几乎是大惊失色,想去阻止,颜萧然的剑却已经到了眼前。
    他连忙抬掌虚握了一下,掌中瞬间便出现了一根三丈来长、类似于三叉戟的兵刃,“铛”的一下挡住了颜萧然的剑锋··    但颜萧然的剑势势如破竹,灌满了灵力的惊鸿剑光芒强盛气势如虹,赤炎虽然抬手将它格挡开了,却隐隐有了坚持不住的迹象。
·    “都愣着做什么保护大阵还不快给本尊将这两个人诛杀了”·    他身后原本木呆呆一动不动的魔修和鬼修得了命令,忽然就动了起来。
    木刺想要从下面顶破砖石是极为费力的,连续催动木属性将十一附近的三个大阵都破坏殆尽,又分神将那擅长布阵的修士给结果了,景繁生已经是浑身大汗漓淋,几近力竭,头又微微地开始刺痛了起来。
    然而虽然将三个大阵都破坏了,大阵已停,湖心岛却仍陷在余震当中·盘膝坐在那里的十一依旧是一动不动,也不知在那大阵开启的那一小段时间里,被压在塔下的那位究竟有没有跑出来。
    景繁生想要过去将十一带到自己的身边,但是多如潮水的魔修和魂体却已经扑了上来··    颜萧然立时一个抬手,就将景繁生和十一的四周都分别罩上了结界。
那些魔修和魂体接到的命令是将两个人都诛杀,见无法触及景繁生,便向颜萧然的那个方向围了过去··    这些魔修和魂体的战斗力在颜萧然面前简直不够看,但数以千计黑压压的一片将颜萧然团团地围在了中间,就算是车轮战这架势也够令人费神的了。
    如果是从前的话景繁生倒不担心颜萧然会出事·但是他现在一旦妄动灵力太过可就是要遭九重雷劫的·就算颜萧然在这群人的围攻当中可以不被伤及分毫的全身而退,又当如何面临后面的事情·    颜萧然自然也不会忘记自己不能动用灵力太过的事情。
他此刻虽然还应付的游刃有余,但熟谙他剑法和套路的景繁生又怎么看不出,无量剑的剑诀向来都是至刚至纯,但颜萧然现在的打法明显是怎么省力怎么来,能用法宝杀敌就绝不浪费灵力。
    被不下几千的魔修包围着,颜萧然的攻击却依旧以赤炎所在的那个方向为主·也许他是有意将所有的魔修从景繁生的身边引开,也许是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始作俑者。
他一面驱着剑,一面仍一步一步地向着赤炎走去··    景繁生这时候忽然就后悔了起来·他后悔自己把刑风台逼得太过,后悔跟颜萧然两个人冒冒失失地就跑到这里来。
若是时间足够充足、他的识海被修复了,或者颜萧然已经重新炼成了天罡罩,或是再准备的充足一些,那今日的二人就不会这般狼狈了··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们二人没有尾随赤炎来到这里,那十一被骗到这里、被当做盛装大妖的容器一事,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若是日后也没有察觉,那十一的命运很可能就会像原著里的“景繁生”那样,落得个身败名裂、被人追杀身陨的下场··    真是想想就后怕。
    炼妖塔的晃动逐渐停了下来·虽然生命受到了波及,赤炎仍一脸狂热地看向十一所在的方向·不仅是他,景繁生也在看·然而塔的晃动虽然停止了,闭目坐在那里的十一却仍旧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颜萧然一面要掐着剑诀,一面还要向外面扔法宝,更是要分出心神来维持着他和十一身边的结界,这般消耗,时间每过去一刻,景繁生的心就跟着往上提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随着灵力一点点地消耗,从前被压制在识海当中的那些污秽之气便有些压不住了·颜萧然的表现明显地变得狂躁了起来,不再向之前那样有章法·他出手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不稳,即使是被那么多人围着,景繁生也知道他那双乌漆漆的眼眸应该已经逐渐变成了红色。
生子穿书年下·    景繁生忙冲着颜萧然喊道:“不要管赤炎了,咱们想法子退回去”·    可是若是能跑得了,他们俩早就在破了结界的时候御剑离开了。
只因为这整个洛水湖都被防护大阵罩着,虽然镇守在湖心岛的修士都已经被赤炎尊者杀了,但防护大阵应该还没有失去作用··    这大阵也是千年前特意布置的,无论人畜,只要是活物但凡是飞在空中的都会自动生成落雷将之击落,是以哪怕不御剑,他们也跑不了。
也因为无法在空中交战,动起手来的时候才会如此捉襟见肘··    然而景繁生虽然喊了一声,颜萧然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仍是直直地冲着赤炎的方向而去,所过之处尽是筋骨断裂之声和血肉横飞的景象。
    景繁生心道不妙,这个时候赤炎尊者已经对那些魔修下了命令,原本攻击颜萧然的一部分魔修就立刻调转了方向,跟着赤炎尊者奔着十一的方向而去··    赤炎一面走着,一面神色阴鸷道:“大阵已成,本尊也无需与你们耗下去。
哦对了,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就算你们不跟过来本尊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就在不久之前,本尊已经令人给你们修士的各个宗门都传了话儿,将繁生道人其实是天命妖体的事情提了提,相信很快,他们就会找来这里了。”
    赤炎的血脉能力似乎就与布置阵法结界有关,他虽然打不过颜萧然,却可以轻易破了他的结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两名魔修连忙将双眼紧闭的十一抱了起来。
    突然冒出个大妖来已经够令景繁生手足无措的了·而这大妖还至少在人、魔两界潜伏了几十年之久,一直隐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算计着他们,如今对方说他已将自己身份的事情泄露了出去,景繁生反倒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以置信的。
    那些宗门本就以为他堕入魔道了,只是议事堂那日过后既不敢轻易动手、也找不到一条诛杀自己的理由才一直蛰伏着·现如今又多了一条“繁生道人其实是不容于世的妖的一员”,又有魔修插手联手诛杀,那些修士就算不相信自己是个妖,恐怕也不会放过这样的一个大好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的景繁生倒忽然变得很平静——反正眼前已经是死路一条,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颜萧然布置的这个结界可以阻隔外人,却也拦不住他的动作。
    只是他还没有所动作,颜萧然已经沉默地在自己的周身也布上了一层结界,便重新掐起了剑诀,操纵着惊鸿剑越过所有的魔修,直向着那已经将十一抱起的魔修射去。
    惊鸿剑的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破空的声音·那魔修惊恐地回了个身,就见赤炎已经用自己手中的兵刃将惊鸿剑挡下··    赤炎对那名魔修头领喊道:“带尊者先行离开这里。”
    惊鸿剑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缠上,眼见着十一被人带着退回到了他们出来的那个山洞,颜萧然已经明白不先把赤炎解决了便无法救出十一·他的剑势变得前所未有的狠戾,目的已经很明确,就是即使拼得自己的结界碎裂,也要先把赤炎给解决了。
·    颜萧然仍旧被一大批魔修团团围住,他到底没有阵法助阵,所布下的结界已经被那些魔修破坏掉了一次·景繁生冲进那些魔修当中将他们尽数砍杀,但因为数目实在太过他一时之间也无法接近颜萧然。
    情急之下,景繁生剑锋一转,对颜萧然说道:“你去救十一”·    他话音刚落,就已经驱着手中的飞剑,与赤炎缠斗了起来。
    景繁生现在修为仍无法做到不借助任何法宝地在空中飞行,但在这湖心岛的范围内谁都不敢飞,倒也将他的这款短板被补齐了·他双脚踏在地面上,便可以御剑与人交锋了,却也称得上是可以一战。
    赤炎尊者对于阵法的研究也许很独到,但战斗方面他明显处于弱势·本来占优势的修为碾压,也因为被伏魔圈镇压多年而炼化去了不少,方才他又没少被颜萧然所伤,现在竟已经不是景繁生的对手。
    他见势头不好,便又连忙命令那些魔修反过来攻击景繁生··    颜萧然被魔修团团围住既无法脱身也无法前行,只得御着惊鸿剑去追带走十一的那些人。
听见赤炎的命令,便连忙一个抬手,又给景繁生布了道结界··    然而那些人很快就退到了洞穴深处,惊鸿剑哪怕是拥有剑灵的上古神剑也是需要主人操控的。
颜萧然身在洞外根本无法御剑去追,只得重新将剑召回来,将挡在自己前方犹如蚂蚁一般的魔修统统屠杀干净··    颜萧然所布下的结界本就消耗巨大,景繁生一面心痛的无以复加,一面双手掐诀去攻击赤炎。
    他出手又快又狠,已经不能算是攻击了,说成是打压也不为过··    赤炎尊者明显不敌,已经连连吐血,却正在这时,忽听“哗啦”一声犹如大厦倾倒一般的巨响传了过来。
所有人,包括赤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远远地看见天空当中正有一名蓝衣修士御剑飞了过来··    那修士越飞越近,后面又很快就赶上来了几名。
景繁生分出心神看了过去,越看越觉得奇怪——那最前面的修士离湖心岛的位置未免太近了些,应该已经进入了护塔大阵的范围,然而却没有被击落……·    不仅仅是前面的那个修士,跟在他后面出现的身着不同颜色制服的修士也一样,一路飞行,畅通无阻。
    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的那一声巨响,是有人将炼妖塔的护塔大阵给关闭了·    护塔大阵千年来都没有被关闭过,现在突然被关,景繁生的心里徒然生出了一种异常不好的感觉。
    直到一名蓝衣修士踉跄地出现在了炼妖塔的塔顶,对那些天空中数目越来越的修士喊道:“就是他们景繁生是妖他与妖修合作杀了所有炼妖塔的守卫妄图撼动炼妖塔,如果不是老夫假装闭气也早已遭到了他们的毒手……”·生子穿书年下·    他话音未落颜萧然就已经从地面上一跃而起,他从那些之前包围着他的魔修头顶掠过,一个探手间就揽住了景繁生的腰,带着人重新越上了天空当中。
    赤炎也没想到这炼妖塔中竟然还有人活着,并且已经与外界取得了联系·他虽然向所有的宗门都揭露了景繁生的身份,但却没也想让他们这么快就杀过来。
毕竟他自己也是个妖修··    更何况他一直被景颜二人攻击,已经身受重创,现在想重新化形成修士都做不到·他将目光放在了那洞穴的方向,看样子是打算从那里跑路。
    他不再犹豫,直接向那洞穴处飞扑过去··    哪想到入口就在眼前,本应该抓紧时间离开的颜萧然却在空中扔下了个法宝,正好砸在洞穴的入口处。
    在“轰隆”一声巨响中,整个洞穴都被炸塌了·而赤炎尊者由于当时离得很近,也没有避免地遭受到了波及··    颜萧然却是看也不看,直接搂着景繁生御剑逃避。
    赤炎本就伤的不轻,这一下炸得他差点支离破碎·眼见最初的一批修士已经到了眼前,更有人已经开始向他们这里扔战斗法宝了,赤炎踉跄地紧走了几步,最后想到这些魔修待在原地也不过是被人屠尽的下场,不如就让他们发挥余热,去将他恨之入骨的两个人给杀了。
于是便命令道:“你们去追那两个人杀了给我杀了他们”·    说完,他咬着牙,一个纵身便掠进了洛水湖中。
    ·    第79章 天命2·    ·    被颜萧然紧紧搂着,景繁生起初还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将十一被带走的那个出口炸掉,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无法追上十一了·    但是围绕这他们的空中很快就有一大堆法宝炸了开来,景繁生便徒然明白,刚才一番观察他就已经发现这次杀过来的修士是以潇湘宫和昆仑山为主的,另有一些小宗门,无量剑的人倒是没见到,估计那潇湘宫的长老传信回去的事情压根就将楚萧南他们瞒在鼓里了。
    对方这一次没有言语,直接就向他们这头不断扔着破坏力极强的法宝,很明显就是要他跟颜萧然死在这里的意思··    现如今后面又是魔修、又是修士的在追杀他们,他们若是众目睽睽当中进了那洞穴,岂不是公然将人引到十一身边,到时候深知十一跟自己的关系,他们又怎么会放过他·    但如果干脆将那洞口炸掉,那些修士的视线放在他们两个的身上,倒也不会有人去注意到十一。
    至于那些抓走十一的魔修,他们需要他做为容器存在,一时半会儿反而还不会伤害他……·    景繁生只来得及想到这里,后面便根本就无暇再去想任何事情了。
    他跟颜萧然二人陷入了一场血战··    后来乌泱泱的一大片、穿着各式衣服的魔修或修士,这会儿不知怎的,竟全将视线放在了他们两个身上。
这种情况若他们两个还是全胜时期,未必不能一战·可二人现如今都是不能妄动灵力的情况,只能且战且退··    潇湘宫和昆仑山大概是牟足了力气要将他们两个诛杀,再加上颜萧然也已经消耗巨大,结界也无法隐住二人的身形了,就算释放威压也不足以镇住那些人,反而还容易露怯。
于是景繁生便让颜萧然全力向前飞去,先找个隐蔽地地方藏身调息一二再说·他自己则一面被颜萧然抱着,一面回头观察后面的情势··    若是发现有什么法宝或飞剑向着他们这头袭来,他要么就是祭出飞剑去迎击,要么就是要颜萧然张开结界格挡一二。
二人配合的亲密无间,总是被后面数以万计的修士追杀,也暂时没有被伤及分毫··    颜萧然全力御剑飞行的速度无人能及,顷刻间便能飞出千里·眼瞅着就要将那些人甩脱,忽然一声铜钟被敲响的声音从远方天际中传了过来。
就好像是直接在人的识海中敲响的一般,颜萧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得翻腾了起来·若不是他对自身的灵力控制已经十分精准,这会儿恐怕直接从天上掉下去了也说不定。
    “我艹这是什么玩意儿……”比起他来,景繁生面临的情况却要严重得多·他先是觉得头上一痛,面色登时就变得苍白如雪,随即又一声铜钟敲响的声音传了来,景繁生干脆就吐了一口血出来。
    那铜钟乃是特制的以声音扰乱人神识的法宝·盖因为其效果着实惊人且除了使用法宝的人,旁人都抵挡那声音,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平时没有人会用。
但也许是眼见着他们二人就要逃脱,便有人将这种法宝给使了出来··    颜萧然修为如此之高仍旧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就足以想象后面追杀他们的人有多少是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因为灵力失控而从空中坠下的。
    但是颜萧然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景繁生的情况……·    那法宝虽然是以声波扰乱人神识之用,对修士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对于现在的景繁生来说,任何的震荡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他的识海本就是将碎未碎··    景繁生喷出口血来就失去了知觉,他的飞剑因为失去了操控也直直地从空中坠下·后面修为较高、尚可以控制自身灵力的修士和魔修不禁面上一喜,更加坚定了要“斩妖除魔”的决心。
    颜萧然见结界没用,当下就拼命收敛住心神,向前方飞去··    幸亏那波音类的法宝用得次数多了,后面追杀他们的修士便也无法继续飞行,倒是给颜萧然多了一些时间。
    那些人见两个人之中已经有一个中了招,心中顿时亢奋不已,哪怕这一次二人的身影又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众人倒也没有先头那般着急和慌乱了··    颜萧然一路前行也不知道飞了多久,忽觉前方的土地变得贫瘠了起来。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飞到了大凤凰山的范围··生子穿书年下·    大凤凰山还是那么沧桑和悲凉,但在颜萧然眼中却仿佛看到了希望··    因为一般的修士都忌讳这个地方因此很少有人会来。
就算他们真的追了过来,自己怎么说也同景期在这附近待过二十年,对于这里的地形和环境怎么说也比那些人要熟悉得多,倒是极为适合……·    颜萧然这会儿也已经几近力竭,再多动用一下灵力恐怕就到了需要吃洗髓丹的那个地步了。
    服用洗髓丹的后劲儿太强烈,他可没有那个时间慢慢调息··    他直直飞进了大凤凰山的范围当中,在空中俯瞰了片刻,便向着一处不大显眼的山洞落去。
    “景期·”将景繁生安置在了地上,颜萧然低低地唤了一声,见对方双目紧闭没有什么反应,登时就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不懂医,也不敢贸然进入他的识海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只能从景繁生装丹药的储物袋中掏出一颗润魂丹来,以口哺之,逼着他吞咽了下去。
    吃了药以后仍是没有任何反应,景繁生原本精致的容颜此刻白的极为渗人,颜萧然只觉得手足冰凉,从未有过的绝望不知怎的,忽然就漫上了心头··    他第一次这般慌乱,但仍是想着要护着景期的安全。
便连忙扭身走向洞口处,掏出一些法宝布置了一个结界··    等再走回来时,靠在墙上的景繁生已经睁开了眼睛··    颜萧然面上一喜,连嘴角都挑了起来。
然而景繁生突然说出的话,却令他的笑意慢慢地消散了开去··    景繁生很平静地说:“我快不行了·”·    “景期”·    “不,你听我说。”
景繁生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他抬手对着颜萧然招了招,道:“你过来,听我说·若是十一被大妖控制了,那也是寄居在他的识海里·那大妖刚刚跑出来虚弱的紧,你将他的魂体打散了也便完了。”
    “景期”颜萧然愣在了原地··    他不想过去,不想去听景繁生说的类似于遗言的话,但又不舍得不过去,不舍得错过这人最后的……音容。
    猩红的颜色再一次漫上了眼眸,心像被无数针尖扎了一样,就算是宗门被屠、自己全身修为都散去的时候,颜萧然从未觉得像现在这样,愤怒和悲痛··    他强行定了定心神,事实上也只是愣了那么一愣,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将景繁生抱进了怀里。
    一口气将最最重要的事情交代完毕了,景繁生就像脱了力一样,声音也不再那么中气十足了:“你把我放在这儿吧,去把十一救回来,然后回无量山去……等他们找到我了,见我死了,到时候你再将那些证据拿出来,不要承认我是妖的事情,他们无法查证又心中有愧,自然不会再为难你和十一……”·    他这话说的语速极快,到后来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想要交代的话有那么多,只可惜自己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颜萧然心上一阵刺痛,将人死死地抱在怀里,就好像如果将怀中之人搂的紧紧的,他的识海就不会继续破碎下去了似的。
    景繁生也是心生悲戚·十五年前的那个时候,自己虽然也是十分惜命,但绝大多数都是因为不甘心就那么死了·可当年真到了最后的那个时候,他还是看得挺开的。
    现如今自己就要魂飞魄散了,倒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只是觉得很心痛··    一想到自己死了,颜萧然和十一都会伤心欲绝,他就跟着心痛。
    只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对比起十五年前重伤的情况,景繁生已经知晓,自己这一回是必死无疑了··    他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    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景繁生不想让自己死得样子太难看,他微微挑起了眉眼,想要透过青年乌泱泱的黑眸看看自己的样子,却发现青年的眸子已经变成了赤红色,就好像马上要滴出血了一样。
    景繁生叹了口气,道:“哎,你别难过呀·”·    纤长的手指轻轻挂在青年的衣襟上,这一次也不用组织什么语言了,直接说道:“我原来是有个娘亲的,被我爹背叛了,当我面儿自杀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颜萧然的喉咙动了动,没问细节,只勉强地“嗯”了一声··    景繁生又挑起了唇角,道:“所以我最痛恨三心二意、不负责任的人……所以老子认定你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媳妇儿。”
    环抱他的手臂又紧了些,景繁生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仍旧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如果我死了,我倒是不介意你再找一个……嗯,这个不算背叛。”
    颜萧然这一回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再叫一声他的名字·景繁生只觉得有什么液体砸在了自己的脸上,他顾不了这些,只想再抬头望望青年的样子,却觉得眼皮和脑袋都异常沉重,不受控制一般,无论怎么都睁不开了。
    他想着从前在重明山的时候,高高的篱笆栏围着的茅草庐前,白衣纷飞的青年一丝不苟地挥着剑的身影··    想着绝地谷里,经常绷着一张小脸,神色认真地在储物袋上刻画阵法的小小少年。
    他想着凌绝峰上万顷霞光包裹着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想着洛水湖中将自己死死护在怀里的男人的臂膀……·    想着识海破碎,神识便无以归位,便也只能,灰飞烟灭了……·    青年模样的男人缓缓低头看着怀中人虽然双眼紧闭、嘴角旁犹挂着一丝血迹,但仍是满是风华的面庞。
他抬手,手指微颤地用拇指抹了抹那唇角,微微低头,用下巴蹭着景繁生的额角··生子穿书年下·    健硕有力的手臂越收越紧,猩红的眼中早就蓄不住泪水了,颜萧然却依旧声音温润,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总有种感觉,这个世界早晚是属于我的。
可这世上若没有你……”·    他抬头,将目光落在怀中人的面庞上,神色温柔的可以化出水来·颜萧然认真凝视着对方,就好像他的模样已经刻在了自己的眼眸之中似的。
青年忽然展唇一笑道:“要之何用”·    这般说完,他便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景繁生的额头之上··    ·    第80章 天命3·    ·    一息以前——·    颜萧然分出了一缕神识进入了自己的识海当中。
他识海之中的浓雾明晃晃地变得更加粘稠了,但他也已经顾不了这许多··    直接将惊鸿召唤了出来,颜萧然问道:“除了重新炼制一个识海以外,现在的情况可还有什么法子是可以救景期的”·    惊鸿扑棱着小翅膀飞在半空当中,摆了摆两只前爪道:“没有了没有了,我之前给你的那枚玉简里面已经包括了所有的方法。”
    颜萧然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小胖龙,忽然手一招,惊鸿便被他抓在了手里··    墨色水池中的白色火焰立时犹如浪花一般,翻涌了出来。
    将小胖龙提在眼前与之对视,颜萧然神色异常严肃地说:“你仔细想好了,若是景期死了,那本尊便也跟他去了·在此之前……”·    小胖龙神色惊慌地挣扎了起来,“你、你敢弑杀剑灵”·    颜萧然难得地嗤笑了一声:“本尊都不想再活,只恨不得魂飞魄散才好,要你这剑灵又有何用了”·    他说着,便已经提着剑灵向墨水池边走去。
    眼瞅着乳白色火焰就要撩到了自己的尾巴尖,惊鸿一刻不停地尖叫着挣扎起来,直呼主人这是疯了··    颜萧然却在火焰堪堪将要吞没它的时候将他重新提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将捏着小胖龙后颈肉的手松了开来。
    惊鸿整个龙都被吓得涕泗横流,着实挣扎了好一阵儿才觉得自己被松开了,本能地扇动起小翅膀飞得远离颜萧然一些·它受惊不小,愤怒地回头间,就见颜萧然正神色晦暗地站在墨水池边。
    “看来果然是,别无他法了·”·    深黑色的水池旁边,一袭白衣的挺拔青年看起来既落寞又绝望··    惊鸿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惊魂未定地说道:“是、是呀,我真的不知道了。”
想起那笑起来真的令龙也移不开眼的人,惊鸿还是觉得很可惜的,心中也跟着有点失落,便继续道:“你……你节哀吧·”·    颜萧然吸了口气,道:“本尊会把你埋起来的。”
    “啊”惊鸿的心肝瞬间又颤了起来——主人这是要活埋我·    “把你埋起来,现在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等你再碰见与你有缘的主人之时,便可以再跟随他了·”·    “啊那么你呢”比起要被活埋,惊鸿此刻则更加震惊了。
    颜萧然微微仰起头来看他,神色严肃又冷漠,“本尊说了,景繁生若是活不了了,我自然是要去陪他的·”·    惊鸿抓了抓大脑袋,心中正狐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连忙问道:“十一你也不管了吗”·    颜萧然坦然道:“命数自有天定,强求不得。
十一若是运气好,自当能活·”·    他说着,已经面如死灰,就好像放下了一切一般,眼瞅着就要从识海当中退出去·埋剑,再自杀··    “等等”惊鸿忽然抱住了他的大腿。
小胖龙又单爪抓了抓自己的大脑袋,纠结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哦若是救了他你就活不成了,他那样一个浪荡轻浮又不走心的性子,也许过几年就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也要救吗”·    颜萧然脚步微顿,却是想都不想地回答:“当然,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救回来的。”
    “你不知道,”身形高大的青年深吸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你不知道我宗门遭逢叛变之时,是他将我带回重明山的。
你也不知道景期为了助我恢复修为,曾将自身的血肉喂与我吃·”·    惊鸿:……·    “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青年,这会儿赤红着双眼,竟然明晃晃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只是他明明是在笑,明明存在在识海当中的仅是神识而非实体,便更不会有眼泪,青年的模样看起来仍就是悲痛欲绝的··    没等惊鸿回答,颜萧然又已经低喃了起来,似乎已经不是在跟剑灵说话。
    “他总是表现得万事都不走心不在意,可想的最多、做的最多、付出的最多的,往往就是他了·”·    一个人到底如何才愿意为别人而死颜萧然原本虽不是心肠冷硬的凉薄之人,却也同样有野心和惜命。
他从前即便是对景繁生心生好感、会因为对方对谁都那么一副笑呵呵的轻浮模样而生气吃醋,却也没有到了非他不可、没他不行的那个程度··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顽固又执着的……大概就是从景繁生一面嘲笑他因为修为尽失便要轻生,一面又悄悄地将自己的血肉割下、不动声色地伪装成丹药的样子逼他服下时开始的吧。
    更遑论他那么一个好热闹的人,却愿意为自己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凤凰山呆上二十年……··生子穿书年下    惊鸿一直都觉得景繁生是卑鄙之人,竟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的性情。
它原本已经对那人心生好感,现如今心中也不由得跟着悲戚了起来··    它虽带着上古传承、身负带领主人走向世界顶端的使命,但每一届主人飞升过后它便会被封印、失去原有的记忆,是以虽然存在了几万年,心智也依旧单纯犹如孩童,就像它的身体和声音一样,总也长不大。
    听见颜萧然这样说,惊鸿便又忍不住地哭道:“可是、可是你会死的,就不能称霸世界,也不能……呜呜呜,也不能飞升成仙了·”·    颜萧然弯腰把惊鸿的小胖身子抱了起来,狭长的凤眼微微绽放出些许光芒:“所以你还是有法子的对不对”·    小胖龙抽抽搭搭地说:“我对我追随过的主人们虽然没有什么记忆了,但是其实我是知道的,他们的血脉特殊,有移山填海之能。
很久以前人们都管他们叫仙族·”·    “移山填海”颜萧然没去管什么仙族不仙族的,景繁生的识海已经崩塌,神识马上就会散去,现在的每一瞬都攸关生死,他直接问道:“所以”·    “……移山填海只是一种笼统的说法啦。
这种能力一旦觉醒,不仅可以将真的山川河流改变,连人体的经脉和识海当中的情形也可以改变·”·    颜萧然已经明白了,来不及想别的,只问道:“这能力如何觉醒”·    惊鸿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有些心虚地说:“我能醒来并感应到你,就说明你已经觉醒了血脉能力了……”·    “……你的意思是我原本就可以单凭自己就帮景期重塑识海”墨色水池上的白色火焰隐隐有了要翻滚开来的趋势。
    惊鸿被吓得连连摆手道:“并非我有意不告诉你只是这种做法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也许就是你的全部灵力也说不定你忘了你现在不能晋级吗那么动用灵力,你会被雷劈死的”·    “具体该怎么做”·    惊鸿:“……”到底要不要告诉对方,它还有点小犹豫。
    颜萧然虽然仍旧双目猩红表情狰狞,但目光却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他已经不由得惊鸿犹豫,又弯腰将小胖龙放在了地上··    随后伸手放在了它的大脑袋上,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抚弄了两下惊鸿头上的小龙角,青年神色认真地道:“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就好好地跟着景期,不要锁剑……替我保护他。”
    还未等抬头去看,摸着自己脑袋的手已经徒然撤去,惊鸿的一双大眼睛登时就飙出了眼泪来,它下意识地想要去抱颜萧然的大腿,却已经扑了一个空。
    颜萧然已经不由分说地从识海当中退了出去··    ---·    景繁生之前有想过,若是自己真的死了,结果是就真的死了,还是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当中。
    从前之所以那般执着和努力,乃是因为比起原来的世界,就算自己的设定是个炮灰,他也更喜欢这个书中的世界··    至于现在,则更是了。
    死了以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事实上他似乎只是小睡了一觉,便被刺耳的、属于小孩子的声音给震醒了··    景繁生几乎是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地四下观望,发现自己还处在一个洞穴当中,看样子就是之前颜萧然抱自己进来的那个洞穴……·    他脑子还发懵着,刺耳的哭声又传了过来,“主人主人他要死了啊”·    景繁生认出了那是惊鸿的声音,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动,就发现惊鸿剑正被自己握在手中。
是什么时候……·    不仅是惊鸿剑,就连颜萧然的乾坤芥子袋也被他抓在了手里·    景繁生用手狠狠地抹了把脸试图清醒一下,连忙道:“你说什么什么要死了”·    “主人正在外面扛雷劫呜、呜呜……”·    判断出惊鸿的声音竟然是从自己的识海里传出来的,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景繁生仍旧瞬间明白过来了。
他跳脚道:“我艹几重了”·    原本龟裂的土地已经合拢,景繁生的识海又恢复成了他受伤之前的模样。
只是代表神识的那个树还是拦腰断着,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惊鸿无力地伸直着两条小短腿,背靠大树弯着胖胖的小身体哭着:“已经是第六道了……”·    然而它哭了一会儿,忽然就发现情形不太对。
景繁生那头竟然没有动静了,想象之中的他会跟自己一起抱头痛哭的情景并没有发生··    惊鸿连忙放出神识感受外面的情况··    ---·    景繁生刚刚跑到洞穴口的时候,就听见“轰隆”一声震天响,第七道雷电已经落了下来。
一束几人合抱的树干粗细的雷柱直接落在前方较远的地方,因为大凤凰山这里全是平地,雷柱劈到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方圆几里的深坑,所以已经算站在高处了的景繁生很容易地就见到了远处深坑中的情景。
    雷劫落下的雷并非普通雷电,那深坑中已经堆满了一层密密麻麻、仍可看出衣服颜色各异的修士和魔修的尸体·还有零星一些修士,正贴在巨坑的边缘地带,一个个看起来都十分惊恐,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离这深坑。
    只有一人是身处正中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人着了一袭白衣,身形高大挺拔,长身玉立,一头青丝披散在肩上,离得太远看不清眉目,但那确实是颜萧然无疑。
    也不知道颜萧然是如何将这些人引到他自己的周围去的,景繁生只知道他这么做,必然是担心就算自己的识海复原了,但这些人若是随后追了上来,自己定然必死无疑,所以才……·生子穿书年下·    眼睁睁地看见那粗壮的雷柱劈上了颜萧然的天灵盖,景繁生只觉得心痛得几近窒息。
他原本形状美好的桃花眼已经布满红丝、瞪得快要脱窗,景繁生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那深坑的方向喊道:“妈个鸡颜萧然你要是敢死,老子就要你好看”·    他此刻神识依旧有伤,再加上身心俱震,景繁生这会儿头疼地厉害。
但既然识海已经恢复,他妄动灵力也不怕灰飞烟灭了,当下就脚下一蹬,咬牙御气,忍着几欲令人昏厥的头痛之感向颜萧然那边飞了过去··    身上可以用来抵抗雷柱的法宝早在第五道的时候就消耗殆尽,颜萧然生生受了这第七道雷劫,原本还活着的那几个修士却没扛住,纷纷倒下了。
也许是将所有人都解决了,终于可以不用分神在维持结界上面了,发髻散乱的青年重重地呼了口气,便隐约听见了一道清越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然而视线早已经模糊不清。
    想着景期不会这么快就醒来,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便暗自松了口气··    天上很快就“轰隆隆”地一阵响,第八道雷已经开始酝酿。
    放心之后又有点小小的遗憾·明明已经将对方的音容相貌都牢牢地记在脑中,永远都不会忘了,却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能再看一眼就好了··    青年微微垂下了眉眼,曲掌成拳地用四指轻轻地划过掌间的疤痕,最终还是慢慢地、微微地挑起了唇角。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大片轰隆声在天边响起,第八道雷还未至,颜萧然忽然一个踉跄,感觉自己被两条劲瘦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一双略微有些狭长的凤眼登时睁大了开来——那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庞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青年从来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有些凌乱了,遮挡住了小半边脸庞·景繁生一手紧紧地将他抱住,一只手粗暴地将挡在他面庞上的黑发拨开,完全不给青年反应的时间,直接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青年的额上。
    堆积了不少尸体的深坑当中,两个白衣青年额头贴着额头的紧紧相拥在一起,衣袂翻飞,猎猎随风··    “咔嚓”第八道惊雷落下。
    第八道雷柱劈下后,天空上的乌云层厚的就像无法再挂在天边一样·其上闪电纵横、惊雷涌动,隆隆声不绝于耳··    良久以后——·    “咔嚓——”第九道惊雷落下。
    “咔嚓嚓——”第十道、第十一道惊雷紧接着落了下去,天空中的云层竟然依旧未散,而是不断地蓄势、落雷。
断断续续,连绵往复··    如此声势巨大的雷劫也不知一共持续了几日·待一切回归平静之时,从高空俯瞰,大凤凰山本就寸草不生的一处地方,方圆百里皆被轰成了一道深坑。
    ·    第81章 天命4·    ·    大凤凰山本就方圆万里寸草不生,如今中间的某处又被十多道雷柱轰出了个深坑,一时间黄沙四起,遮天蔽日。
    离深坑百里远的地方不断聚集了不少修士,不只是潇湘宫的刑氏兄妹,昆仑山和万象寺也来了不少人,连最后得知消息的重明山和楚萧南也已经赶到,令这块千年来都鲜有人踏足的土地变得热闹了起来。
只是看不清其中的情况,这些后来赶到的修士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天边的积云逐渐散去一些,悬浮在空中一手扇着扇子的刑倾墨才神情莫测地问身边的属下道:“一共是多少道雷”·    他身边身着蓝衣服的修士早已经是满脸震惊,但仍是恭敬答道:“回少宫主,属下数着,一共是一十六道落雷。”
    周围瞬间就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饶是渡劫期修士飞升成仙之时也只不过能遭受到九天玄雷,现如今一下子落下了十六道,莫说是仍旧脱离不了肉体凡胎的修士了,就是这片土地都不一定能受得住。
    那最粗壮的雷柱光是直径差不多就要有三尺,如此架势,也不知道被卷入其中的人究竟还能不能活了·没见着第一波追过来的修士就没有一个出来的吗是以就算现在落雷停息,他们也不敢贸贸然闯入那片区域了。
    刑染歌咬了咬牙,“爹至今下落不明,不能就这样轻易退缩了·如此阵势,景繁生和颜萧然必死无疑,你们还有什么可怕的都给我过去死也要让我看见尸体”·    刑倾墨在一旁说道:“景繁生那人生性狡诈,命又大得很,未必就真的死了。”
    邢染歌面色阴沉地不客气道:“不死,他难不成还直接飞升了”·    刑倾墨平时虽然是说一不二的少宫主,但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宠惯了,唯独就怕了他这妹妹,尤其是他妹现在的心情明显就很不好。
·    在此之前所有逗留在潇湘宫的修士忽然都收到了一只来路不明的传信纸鹤·每只纸鹤上的内容都完全一致,皆是陈述景繁生乃是天命妖体这件事。
紧接着又有驻守在炼妖塔的修士回报有妖族入侵炼妖塔的消息,于是大家便自然地联想到了是繁生道人又在作乱了··    刑宫主那时候不知怎么竟然不在宗门之内,等刑倾墨回到潇湘宫的时候邢染歌已经同昆仑山和一些小宗门联合派出去不少修士赶去炼妖塔了。
    后来他们本是向炼妖塔的方向赶去的,但中途又得到消息,说颜萧然和景繁生两个人被追着往大凤凰山的方向去了,他们又连忙调转方向,等到赶到这里的时候便见识到了满天的重云密布、不断落下的一道道令人心惊的雷柱的景象。
    在秦荣那里没讨到好,回到潇湘宫以后就听说了这种事,刑倾墨现在的心情也极度糟糕··    但听了邢染歌的话他忽然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估摸着这雷劫已经半天没有动静,怎么也该是结束了,便对手下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到深坑那边查看。
生子穿书年下·    “邢姑娘你瞧你这话说的,当真是过分至极·”楚萧南突然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挡在了众人面前·他单手握着自己的岂止剑,风尘和黄沙也没有遮掩住他面如傅粉、玉树临风的朗朗气质。
    他师兄现在尚且生死不明,这些人又明显是心怀歹意的,万一师兄只是身受重伤而没死呢放这些人过去,他师兄才是必死无疑··    楚萧南本不善于与人争辩,干脆就执剑立于众人之前。
那意思很明白——若是想要过去,就打赢他从他身上跨过去··    跟着他来的弟子,包括他的亲传弟子楚云观也陆陆续续地飞到了他的身后站定。
    楚萧南如今仅三百岁就已经是元婴期的修为,又是出身无量剑这样的名剑宗门,战斗力自然不容小觑·但他毕竟也仅是个元婴期的修士,就算剑法再高绝也不是刑倾墨和鸿倾道人的对手。
    只不过这萧南君再怎么说也是无量剑的长老,刑倾墨等人都有些犹豫·景繁生是个妖邪的罪名已经坐实,但坚决站在他那边的萧然君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若是他们此刻伤了楚萧南,到时候无量剑又矢口否认他们与那妖邪的关系,岂不是就招惹上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反面一想,若是萧然君真的没抗住雷劫,萧南君也因为阻止他们斩妖除魔而被“错手杀害”,身陨在了这大凤凰山,那依无量剑剩下的战力……这伫立了万年的大宗门恐怕会就这么衰落了也说不定。
    几个小宗门的宗主,尤其是之前被萧然君当众下了面子的浮云宗宗主和那刘姓宗主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刑倾墨微微地挑起了唇角,狐狸似的笑了起来,连扇动扇子的动作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鸿倾道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楚萧南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名小宗主奸笑着说道:“萧南君,你师兄被妖修蛊惑企图撼动炼妖塔、崩坏咱们两仪山两界的秩序,难道你也要像他一样执迷不悟吗”·    楚萧然也自然想到了他们所预谋的。
他单手握剑,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些人,俊美无俦的脸上扬起了一丝轻蔑的笑:“我师兄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对于你们这些为了一己之私,就不分青红皂白地随意冤枉好人的败类,本尊没什么好跟你们讲的要战便战”·    他这般说着,心中倒有些庆幸程依依及时赶到、可以将那些小弟子护送回去。
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全身战意沸腾,当即想要先杀几个不试图了解真相只会在背地里煽风点火、蝇营狗苟的鼠辈出出气··    刑倾墨挑起的唇角泄出了一丝不怀好意。
他与无量剑的人本就没什么密切的往来,他也早就看颜萧然那小子不顺眼了,外加上自己现在的心情正极度糟糕着……无论颜萧然是否抗得过雷劫还活着,若是在这里就将他的好师弟给解决了,真不知道素来冷面的萧然君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想到这里,他“啪”的一下,将手中的扇子合上了··    只是他还没有动手,人群中又走出一青年来·青年身上一袭黑色的道袍,剑眉星目、气质不凡,正是重明山的现任宗主沈沉星。
    沈沉星走到距离楚萧南不远的地方,同样以手执剑、气质沉稳地拦在众人的前面··    他本就是凝脉九层的修为了,试炼之征甫一结束就没有任何悬念的步入了金丹期。
虽然仍是年纪轻轻,但整个人就犹如洗尽了铅华一般,给人的感觉竟像是换了个模样似的··    陈繁树见他站了出来,犹豫了一下,便也屁颠颠地跟了过去。
    沈沉星这个年龄就有这样的修为,真可谓是前无古人·但他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金丹初期的弟子,刑倾墨若要杀他简直容易地犹如砍瓜切菜般一样。
    沈沉星如此天赋,十多年来却能平平安安地成长,也不过是因为重明山确实是没落了、行事也一直都十分低调的原因·但现在小师弟公然站在了这些大宗门的对立面,从前找不到理由找他们麻烦的,如今却都变成了顺理成章。
    可陈繁树性子软,以前什么事儿都听景繁生的,他一直都是个没主意的人·这个时候若是沈沉星不站出来,他虽会觉得不妥、不爽,却也会因为想要将宗门最后的希望保留住而选择躲在众人之后。
    但沈沉星既然站了出来,他也不会说他贸然出风头有什么不妥,只会跟着对方一起站出来罢了··    但即便是多了两个人,刑倾墨也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就是站在他面前的是景繁生,就算是很久以前他对那人尚还存有念想,若是到了需要动真格的时候,他杀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更何况挡在自己前面的只是他的两个师弟。
    “阿弥陀佛·”这时候白一尘念了声佛号,竟也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他单手执着禅杖,对刑倾墨和鸿倾道人说:“大家有话好商量,何必这般剑拔弩张。”
    刑倾墨挑着嘴角笑了一声:“一尘啊,这个时候你最好就别凑热闹了·”·    白一尘丝毫不为所动,仍旧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邢少宫主,繁生与我们几乎一同长大,他什么样你我最是了解,他又怎么会是妖呢咱们同时接到了传信纸鹤、炼妖塔又正好在此时被入侵,此事想来定是有什么蹊跷。”
·    刑倾墨和鸿倾道人要做的事这里的人本就已经心知肚明,只是无量剑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除了没有什么能量的重明山还站在他们旁边以外,其他跟过来的人哪个不是已经做好了颠倒黑白的打算了——·    反正大凤凰山这里荒无人烟,只要无量剑和重明山的弟子都死了……他们一鼓作气地以“与妖修同流合污”的罪名将萧然君、萧南君和繁生道人尽数除去也便罢了。
就算有人觉得不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万象寺的白一尘站在他们那边,那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首先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也不乏高手,但能否一口气就将白一尘灭口还仍是个未知数。
其次,若是白一尘真的身陨在这里,万象寺自然不会罢休,势必是要调查此事的·到时候就算他们不会管无量剑和重明山的事,也不会不追究白一尘的身死··生子穿书年下·    刑倾墨瞬间想明白这些关节,便耐下心来重新将扇子展开,对白一尘笑道:“小生儿的修为一直都比咱们高,修炼的速度一直都比咱们快,白一尘,你别告诉本尊你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白一尘诚恳道:“人人天赋不同,命数各异·贫僧以为修真之人只要竭力即可,不必强求,也不必与他人比较·”·    “呵,你还是那样,就会说好听的话。”
刑倾墨也知道白一尘这是明明知道他们想要顺道灭了无量剑的打算,又愣是在这儿装傻充愣——虽然出身整日只知修炼坐禅的万象寺,但白一尘却并不死板,相反的脑筋还特别灵活。
虽然看起来敦厚老实,但其实这个人却是相当的伶牙俐齿··    他眯眼道:“那本尊再问问你,若景繁生真的是妖,你又当如何毕竟,除魔卫道可一直都是咱们修士的本分那。”
    这一次白一尘倒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思索了好长一会儿,才说道:“即便繁生真的是妖,只要他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像千年前的那群妖修那样独裁霸道,贫僧以为,他是人是妖都没有什么区别。”
    鸿倾道人突然嘿嘿笑道:“一尘长老,你这话是代表你一个人说的,还是代表了整个万象寺的态度”·    他这问题问的,若回答是前者,白一尘纵然是一个大宗门的长老在人与妖的冲突面前也是没什么分量的,他站出来便无法阻止这些人前进。
但若是回答后者,则很可能被人抓住把柄以讹传讹,也许日后就会变成“万象寺愿意给妖修撑腰”这样的说辞··    白一尘这次停顿了更长的时间,然后才忽然抬头,阳刚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坚毅认真。
他说道:“就像并非所有人都没有做过恶事一样,贫僧坚信并非所有妖都做过恶事·我今日的话并非代表我自己,也并非代表万象寺,而是代表这天下所有有良知、愿意区分好坏明辨是非的侠义之士。”
    “好好好·”刑倾墨完全不意外白一尘能做出如此完美的答复,他依旧笑嘻嘻地摇着手中的扇子,继续道:“无论他是人是妖,咱们总得先确定一下他跟颜萧然两个人是否还活着不是,萧南君你这么拦着我们是几个意思本尊保证,只是让门下弟子去探查一番,绝不会趁机伤了他二人的性命。”
    楚萧南先是极度赞同地看了白一尘一眼,随后瞪起眼睛半步不让:“我无量剑的人就在此处,足可以过去探查一二,就不劳邢少宫主操心了。”
    “看来萧南君这是执意要阻拦本尊捉拿妖物查明真相了,那就别怪本尊……”·    然而刑倾墨话音未落,楚萧南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却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雨也是奇怪得很,明明下得极大,将漫天飞沙全部都浇打了下来,却一直都只往那被雷柱轰出的深坑里头下,深坑之外的土地竟然连一滴雨水都没有··    天上浓云未散,起初他们还担心雷劫尚未结束而不敢贸然过去,但雷劫必定不似寻常的打雷和闪电,只要下起了雨,便意味着雷劫已经结束。
    深坑中的景象被雨帘所遮盖仍旧看不分明,就算这雨看起来有些古怪,但刑倾墨一行人面上皆露出了大喜之色·雷劫结束他们就可以亲自过去探看一番,而不必只是派门下的弟子过去。
    他“啪”的一下又收了扇子,与鸿倾道人互相看了一眼,心想等确定了颜萧然那头的情况再来解决无量剑和重明山的人也来得及·只是心中正得意之时,身形还未动,刑倾墨一干人就忽然感觉到了一道势如破竹般磅礴强劲的威压。
    这威压前所未有的凌厉,众人心生不妙之感,但也为时晚矣·原本与楚萧南他们剑拔弩张、相对而立的人,尽数被那道威压压得身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刑倾墨只觉得胸腔血液翻涌,内腑脏器都受到了极强的压迫,竟生生地被压得头晕眼花了起来··    然而他的情况却算是好的·其余人包括鸿倾道人在内,都生生地喷出了口血,有那修为较低的弟子,则干脆俩眼一翻,直接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勉强能稳住身形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凉气——究竟是什么人能放出如此强度的威压是合体期的大能如此威压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也做不到难道是渡劫期·    难道方才的雷劫不是颜萧然或者景繁生引起的而是刚好有大能在此渡劫、却被他们惊扰了·    不不不、不会是这种情况。
就算是渡劫期老祖的飞升雷劫,也绝不会是十六道雷这么多·    那么到底是……·    看着对面众人的反应,楚萧南他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只是释放这道威压的人明显是友非敌,再一想到自家师兄就是那个动不动就直接放威压的人,楚萧南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回过身的同时面上当即就露出了喜色。
    只是那大雨还未停歇,其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却仍旧是看不清··    楚萧南刚这样想着,远处天边的大雨忽然就停了下来,连着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跟着停止了。
    所有人的视线不自觉地都向那深坑的方向看去··    乍开始并没有任何异状··    但是紧接着,那深坑之中突然就蹿出来了两个挺拔如翠竹苍松的白衣青年。
·    浓云散去,大凤凰山的天空变得犹如被碧水洗过一般湛蓝无暇·远远看去,那两个青年皆是白衣翻飞、发丝散乱如墨·二人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悠闲,就犹如闲庭信步一般,然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个青年模样的男人竟已经出现在了近前。
    “呦呵,这架势,还挺热闹的·”似醉非醉的桃花眼还是从前的那个形状,这会儿却一片精光闪烁,景繁生先是表现得面上一惊,随后跟颜萧然说道:“看来有不少人都以为萧然君你身死道消了,想趁机打压无量剑呢。”
生子穿书年下·    颜萧然微微挑眉扭头看了景繁生一眼,目光颇有些复杂·若非要形容的话,那大概是一种疼惜和宠溺混合在一块儿的模样。
然而再扭过头来,萧然君的态度却又变得异常凛冽,他直接道:“不必跟他们废话·”·    数百名修士都被方才那道威压震得齐齐后退了一步,现在再看这两个白衣青年,自大雨中走出来身上却未沾染上丝毫雨滴,且气场凌厉干练,就犹如雨后挺拔生长的春笋一般,与从前相比给人的感觉更加耀眼夺目,也……更加令人畏惧了。
    刑倾墨垂眸思索了片刻,突然就震惊地瞪大了双目——·    难道刚才的那道威压,竟是他们二人合力放出的之前那一十六道雷劫,其实是他们二人在同时在渡劫·    正所谓九九归一终成正果。
凡人由渡劫期飞升成仙之时才能经历九重雷劫,那么他们二人若是每人八重,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迈入了渡劫期而瞅着这两个人气势,明显已经是双双晋级成功了的·    如今这天下一个合体期大能都足以担任一城之主、是个能够镇压四方群雄的存在,更何况是两个渡劫期的老祖站在了一起·    再一联想到颜萧然的属性,方才的那场瓢泼大雨,竟然是他的手笔·    ——施云布雨本是神仙能管的事。
要有多磅礴的灵力才能催动那样一场大雨·    ·    第82章 天命5·    ·    除刑倾墨以外的其他人也不傻,他们几乎都在看见景颜二人完好无损地在雷劫过后走出深坑时开始,就隐约明白了他们二人竟然是在一起渡雷劫的。
    萧然君本已经是分神后期的修为、甚至之前就有不少人怀疑他已经步入了合体期,那么这次渡劫以后他的修为是……·    至于繁生道人嘛,他本就是被上百修士围攻也依旧是能活到最后的那一个,实力高深莫测到难以想象,现在又成功晋了一级,却又是个什么修为·    刚刚渡了雷劫,颜萧然原本清冷严肃的气质变得更甚,面无表情的样子使他就算不再释放寒气也足够让人觉得冷的,更何况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竟似比原来更黑更亮了。
那双眼睛现在落在谁身上,就算不与之对视也会让被他看着的人觉得不舒服··    早些年的萧然君从来都是沉默寡言却持节收礼的,然而现如今的脾气却很是让人摸不透了,比如说这会儿他就明显极没有耐心地说道:“不必跟他们废话。”
    繁生道人在他身边一笑,十分认同地跟着点头道:“也是·”·    景繁生直接从楚萧南他们的身边绕过,向着以刑倾墨和鸿倾道人为首的那些人走去。
他身形消瘦挺拔五官绝美,指节分明的手中尚握着惊鸿仙剑,因刚渡了雷劫的关系发髻早就散了开来,此刻一头如墨的黑发就随风散在空中,倒衬得他整个人更加莹白如玉了起来。
    景繁生一动,颜萧然也跟着动了·二人每向前走一步,那些与他们相对的修士就不禁向后退一步··    看着对面那些人谨小慎微的样子,景繁生忽然觉得这样也挺没意思的。
他握着惊鸿剑的手微微向上扬了扬,扭头对颜萧然道:“你说若是咱俩把这些人都解决了,这天下是不是就太平了”·    颜萧然竟然很认真地垂眸想了想,随后语含纵容地道:“倒也不妨试上一试。”
    他们二人的语气就好像面前与他们对立的这百十来号人就犹如蝼蚁一般,是杀是放,也不过是两个人一念之间的事··    杀了不过是顺手,放了也不过是顺手。
    然而此刻,却没有人觉得他们两个的这种态度有什么不对··    从前二人没有晋级之前他们尚且还因为惧怕景真人和萧然君联手而不敢再咄咄逼人,才会在潇湘宫的议事堂同意宽限繁生道人几日。
现在他们双双晋了级,仅方才那道威压就足以将所有人都控制住,若是要杀死他们当真不过是一念之间··    生命真正受到了威胁之际,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这二人的侮辱,反而都忙着在心中暗自思索,究竟如何才能逃得过这一劫。
    景繁生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地说:“放了他们吧,没准儿又要兴风作浪了,而且我这心里头也不平衡·杀了吧,也不舒服,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感觉脏了我的手。
楚师弟你说,这些人咱们该如何处置”·    楚萧南直接道:“这些欺软怕硬又好煽风点火的败类,不如就杀了还这世间一个清静。”
    景繁生认同道:“嗯,咱们这地界风气不正也不是这几年的事情了,确实就是这些大小宗门互相勾结搞的鬼,不如就为日后的小辈们留个正直的生长环境……”·    “景繁生,你真要杀我们”没等他说完,邢染歌就已经打断他说道。
    颜萧然这时候却非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难道邢姑娘方才不是要来杀我和景期、还有我无量剑和重明山的弟子的难道你们这些个人聚集在这里,只是单纯来看这大凤凰山的风光的”·    邢染歌登时便哑口无言了起来。
她会带人来这里也是因为心中恨极,想要把颜萧然给杀了再将景繁生抓回去·她一门心思地想要将屈辱找回来、想要夺得主控权,丝毫没有顾及过自己的行为其实也是在对别人造成伤害。
    但当这种主控权落在了别人的手上,他们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之时,邢染歌只觉得更气更恨了··    她没有回答颜萧然的话,而是直接问道:“我爹爹呢你们将我爹爹怎么样了还有,你究竟是不是妖”·    景繁生没理她,只是为颜萧然忽然变得伶牙俐齿、竟然还会拐着弯儿骂人而感到惊奇不已。
萧然君识海当中的残魂残念已经尽数被他吸去,按理来说神志应该彻底恢复清醒了才对··生子穿书年下·    而正常情况下的萧然君,不应当还是这么个表现啊……·    虽然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从前他还总嫌弃颜萧然这小子太过刻板,现如今情况稍微好点儿了,可以说是正合他意··    在深坑当中景繁生已经见识了这群人的蛮横不讲理和歹念,然而真正站在这群人面前的时候,他连解释和争辩的话都懒得说了——·    没有人会有耐心同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蚂蚁们特意解释什么。
    从前他还怕被人误会或栽赃,怕自己妖的身份会暴露,但拥有了绝对的实力以后,尤其是伐妖之战后这世上修为称得上高的修士本已经没剩下几个、他和颜萧然两个人的联手无疑是未来千年也无以匹敌的存在,这些似乎统统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景繁生没有耐心,颜萧然便更加没有耐心了··    他干脆就释放出了一道威压,愣是将在场的所有与他站在对立面的人都压得生生被定住了身形。
就连修为最高的刑倾墨也丝毫挣脱不得··    性命完全捏在别人的手里,众人的心中登时就漫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立在一旁的白一尘见此情况,忽然说话了:“繁生,萧然君,这些人虽然有万般不是,但既然对你们已经没有威胁,不如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勿要多添杀戮了。”
    景繁生一脸惊奇道:“小白,你是在为这些人求情”·    白一尘的表情和神色都看不出什么异常,他道:“我并非是在为他们求情。
只是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你也是明白的,既然杀放都只在一念之间,又缘何要多添罪孽”·    景繁生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对,毕竟这些人连放虎归山都不配。”
    他这样说,白一尘竟然还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众人:……·    景繁生正准备好好思索下关于是杀是留的问题,远处的天边忽然现出两条青色的身影。
    人群中穿着青颜色衣服的昆仑弟子在看见那两道身影的时候统统松了口气,他们的命到了现在才算是保下了·只有鸿倾道人和他座下的弟子们脸色仍是没见好转。
    下一瞬间,那两道身影与众人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然而身形未至,话音却已经飘了过来··    一个响亮的声音哀叹道:“哥呀咱们来晚了啊热闹什么的貌似是没得看了。”
    “闭嘴·”·    “我就让你快点,你看看现在,没劲儿了吧”·    “闭嘴”·    又一息过去,两道声音已经晃至近前。
景繁生和颜萧然一行人早已经扭过身去,等着二人靠近··    “景真人好久不见那”昆仑双子中的弟弟,原啸先他兄长一步飞到了众人的面前,甫一见到景繁生就兴奋地打起了招呼。
    跟在后面的原朝扶额,几乎是扯着弟弟的后腰带将人又拖到了后面,才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紧张的氛围似的、若无其事地拱手对众人打招呼道:“景真人,萧然君,白长老,倾墨君……鸿倾师叔。”
    景繁生当先跟他们俩打招呼:“原宗主,原师弟,好久没见·”·    原朝、原啸二人下意识地将视线落在了景繁生的身上,都觉得就犹如利刃出鞘了一般,他变得更加尖锐,也更加耀眼。
    然而同样吸引人视线的竟然是站在他身边的、从前没什么存在感的萧然君·能吸引昆仑双子格外注意的自然不是面容和气质,而是萧然君现在依旧在释放的威压——强劲得远在他们二人之上,颜萧然现在至少是个合体期的大能了。
    见两兄弟皆是一副探究的神色打量着颜萧然,景繁生顿觉心下有些不爽·他微微侧移了一步挡在了萧然君的身前,指着那些被颜萧然定住身形的修士笑道:“二位也是来为他们求情的”·    原啸立即瞪眼道:“求情求什么情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    也不知道这位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刚才离老远还说要来凑热闹,现在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明目张胆地装起了傻。
    昆仑是炼器大宗,早些年炼器实力强劲的长老在宗门里的地位过于超然,使得昆仑山内部分出了众多派系,这些年越发的动荡不安·昆仑双子立身其中,一直都是哥哥扮白脸、弟弟扮红脸,哥哥成熟稳重、弟弟装傻充愣。
景繁生与他们相识了数百年早就知道这俩人的性格和套路,丝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难得耐心解释道:“就是这群人听信小人之言说我是什么妖,不探求真相只一味追杀我和萧然君。
将我们两个逼得双双晋了级,他们觉得打不过便又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再撤回去,你说说看,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经原朝整顿,昆仑之中已经有不少弟子归附于他的座下,就算立场不同也有很多弟子对他这个宗主颇为信服,这次被鸿倾道人带出来历练除了他门下弟子外,其他人也是不大情愿的。
    现在听见繁生道人这样说,他们才意识到也许是因为妖的问题太敏感,再加上繁生道人堕入魔道的传言,他们之前真的就是得到消息便追杀过来,完全没有人提出要先证实这一点。
    现如今听见景真人这么说,他们站在自家宗主面前,便不由得觉得羞愧难当··    “哦”原啸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那景真人你到底是不是妖”·    他这样子倒不像其他修士那样一副一听见与妖相关就剑拔弩张的样子,看起来倒更像是个童心未泯的孩子,对于妖的事情充满了好奇。
    “嗯哼,”景繁生微微挑起眉眼:“我是啊·”·生子穿书年下·    他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旁人反而不信了。
只原啸仍继续睁着好奇的眼睛问道:“那身为妖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修炼比旁人快一点,身体特殊一点,似乎没什么不同之处了。
景繁生想了想,不正经又管不住嘴的那一面又冒出头来:“能怀孕啊·”·    “哈”·    话一出口景繁生就觉得不对,于是连忙补救道:“就是拥有一种被我看了一眼你就会怀孕的天赋技能。”
    原啸……瞬间蹿到了原朝的身后躲了起来,只勉强露出个脑袋··    很满意他这个反应,景繁生被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笑到一半就被浑身突然爆发出寒气的颜萧然给扯到了身后面。
    原啸登时变成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脸从自家兄长的肩头滚过:“感觉没什么热闹可看了·”·    原朝从前就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现在面对弟弟厚脸皮的撒娇,也不过是给出了一句,“别闹了。”
    景繁生原本是真动了杀心,想着莫不如就将所有没事找事的人直接杀了干脆图个清静算了·但转念一想,堵不如疏·他与颜萧然今时今日的实力的确可以俯瞰苍生了,但千年以后呢·    哪怕他们两个最终可以飞升成仙、再不理人间俗事,可十一却还是要在这地方生活的……·    一想到十一,他便不打算与这些人再纠缠下去,直接道:“就算今日我解释清楚,这些人指鹿为马已然成了习惯,出了这大凤凰山没准我又成了屠尽那些修士的妖邪也说不定呢。
只不过万象寺向来幽居世外、不与俗事纠缠,倒也可以保持中立·昆仑山的话,我信得过你们两个·”·    他先是以手指了指深坑中那些被雷劫牵连致死的修士,又转头指了指原家的两兄弟,话音一落就将之前那刻录了影像和声音的法宝直接扔到了天上。
    以湛蓝的天空做背景,刑老宫主和“向珏信”的身影与对话很快就被呈现到了众人面前··    刚开始仅能听见声音,后来画面一出,当人们看清楚那穿着重明山制服的小道士时,还有人将目光投注在景繁生的身上。
但是很快的,杀柳寻英灭口、刑风台与妖修合作以及最后反被破魂钉杀死的景象,都映在了天空之上··    刑氏兄妹盯着那画面,眼中齐齐露出震惊之色。
    不是不知道他们的父亲野心勃勃又贪恋寿数,但与妖修合作这未免太荒谬了若不是这影像已经将一切都反应的明明白白,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震惊过后,以刑倾墨为首的潇湘宫众长老的面色都变得一片惨白——堂堂一门之主竟然与妖修合作,名声变得臭不可闻,潇湘宫大宗门的地位只怕是要不保了。
    那些之前一直都依附于刑风台的小宗门门主更是形如死灰·他们之前选错了所要依附的对象,就没少给繁生道人下绊子·现在竟然被爆出刑风台是有问题的,而且已经身死……都说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但从前倚靠的大树早就死透倒塌了,他们这些重新暴露在阳光之下站错了队的小宗门,又当何去何从·    而那些跟风过来的昆仑弟子则觉得更加汗颜羞愧了。
事实明摆着就是那大妖因为什么原因一直都在针对繁生道人,潇湘宫与妖修同流合污,想要打开炼妖塔放走其中炼化的大妖们并顺道让声明已经败坏的繁生道人来背锅·而他们不仅没能辨别是非黑白,反而还加入了追杀了行列……·    哪怕是那些鸿倾道人派系之下的弟子,也都是自诩为匡扶正义的大宗门侠士。
    如今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这些昆仑弟子除了觉得惭愧以外又忍不住要想,当时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就跟着鸿倾师叔直接一路追杀了过来,而在潇湘宫的时候鸿倾师叔明显是与刑老宫主站在一块儿的,也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    鸿倾道人在看完这段影像之后也做出了大吃一惊的反应,他干脆直接扭头对刑倾墨说道:“邢少宫主,想不到令尊他竟然……”·    颜萧然的威压早在景繁生放出那段影像的时候就已经撤了,只不过那内容与在场之人皆有莫大关联,众人看得太入神而并没有几个发现这一点。
    刑倾墨这时候干脆一挥袖子止住了鸿倾道人的话头,神色不善地说:“家父就算勾结了妖修,我与舍妹还有这里的几位长老皆是不知情的·”·    既然已经证据确凿推拖不得,他父亲的骂名已然无法洗脱,刑倾墨便也只能选择保全潇湘宫。
只不过就算这么说,今日过后关于潇湘宫与妖修勾结的事情必定会传得人尽皆知,别说潇湘宫四大宗门的地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就是日后所要面临的境况,他们也得做最坏的打算。
    景繁生倒无所谓刑倾墨现在强行把潇湘宫摘出来的行为,反正这个宗门已经注定要没落了·他心里惦记着十一的安危,也没心思在现在跟这些人斤斤计较。
    “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妖”原啸拔高声调,满脸惊奇,显然也没把景繁生方才说的事情当真··    景繁生便道:“他是从伏魔圈里跑出来的,魔界现在应该有一部分已经被他控制。
这也是我们在炼妖塔跟他交手的时候发现的,现如今情况着实不大乐观·”·    听他这么一说,白一尘想到自己在魔界看到的景象,不由叹了一声:“难怪。”
    “如你们所见,他跑出来就是要找咱们报仇的,就连血洗重明山的事情也是他主谋的·”话到这里,景繁生又目含讽刺地对刑氏兄妹说道:“虽然刑老宫主已死,当年重明山之事还有谁参与了我日后自会一一追查清楚。”
    整个潇湘宫都要崩塌了,这时候刑氏兄妹明显已经没有力气再呈口舌之争·刑倾墨反而说道:“当年之事谁参与了,本座回去自当一一查明,还你一个公道。”
生子穿书年下·    就算他这么说了景繁生也没往心里去,无论对方配不配合,他该做的事情还是会自己亲自去确认·他见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便打算离开去救十一了。
只是这个时候,原啸忽然拉住他:“景真人你别着急走啊,还没把话说明白呢……呃”·    他刚刚触碰到景繁生的袖子,余光一扫就看见萧然君的袖子一翻。
然而虽然看见了,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股强劲的威压弹飞了出去··    这威压意在将他振开并没有想要伤人,原啸修为也不低,自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但他再飞回来的时候,仍旧一脸吃惊地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白衣青年··    “你、你俩真好上啦……我就碰下袖子,都不让了”·    一甩袖子将人震飞的颜萧然依旧面无表情,一点想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众人:……·    “哈哈哈”景繁生再次被他吃惊的样子逗笑,随后便没事人一样大大方方地将萧然君掩藏在袖子里的手捉出来牵住,算是种安抚,才说道:“没事儿,你刚才想说啥接着说。”
    “我要说什么来着”对于景繁生的这个反应原啸更加吃惊了,他摸着后脑勺嘟囔道:“让你们这一闹,我都给忘了……”·    原朝已经接话道:“炼妖塔现在的情况如何还有那大妖现如今身在何处”·    “哦对对”原朝立马道:“我刚才就想问这个的”·    景繁生道:“大妖应该是受了重伤,但已经不知道去向。
至于炼妖塔你们去看了便知,防卫已破、护塔大阵也被打开了,还得早日修补上才是·”他本来不想管,奈何过去习惯指点江山了,也终是不能看着这世界的秩序就这么乱了,想了想还是说道:“那大妖擅长变化身形,之前就是变作了重明山的小弟子引我们去了炼妖塔,诸位要多加小心。”
    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了赤炎和潇湘宫的身上,景繁生自然毫不客气地继续甩锅过去,言语当中夹杂的都是他中了大妖和刑老宫主圈套的无奈和委屈。
    原朝和白一尘皆点点头,白一尘道:“至于魔修那边,繁生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万象寺是所有大宗门里离两仪山最近的,白一尘前段时间刚去了趟魔界,自然比较关心那里的情况。
    景繁生一想到那些捉了十一的魔修就深恶痛绝,但他现在只想把十一救出来,不想管其他的事情··    可是那边现在乱的很,也不像他们这里尚且还有几大宗门共同支撑着。
哪怕通知魔修们伏魔圈跑出来个妖恐怕因为利益冲突也没人会出手治理,这种时候修士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就算修士这边天塌下来尚有几大宗门顶着不用他来操心,可颜萧然的无量剑怎么着也是其中的一根顶梁大柱,景繁生就是懒得再管,也不能不管了。
    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颜萧然这时候已经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如就请一尘长老和原宗主先行回到各自的宗门与门内长老商定此事,咱们约定个时间,到时候再共同协商一下究竟该如何出手。”
    颜萧然的话语中只提了万象寺和昆仑山,他这么说已经直接将潇湘宫和那些站在他对立面的小宗门都刨除在外了··    也就是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至此修真界四大宗门维持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大约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三足鼎立之势了。
    潇湘宫等人虽然心里发苦,但这会儿没有被老宫主牵连直接被灭掉已是万幸,哪里还敢有任何异议··    萧然君虽然平时就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景繁生明显听出了此刻他语气中的不耐烦,便微微用劲捏了捏握在一起的手,道:“那就半月之后,咱们在两仪城会合。
在此之前还劳烦你们派点人手去炼妖塔·”·    白一尘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也早就打算赶回去与他师尊汇报此事了,他只深深地向着白衣青年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说道:“好,就这么办。”
    鸿倾道人与潇湘宫老宫主有所勾结是在场的昆仑弟子都能感觉得到的,这对原朝来说是一个整肃宗门的绝好机会,他自然也是想要先回昆仑的,当下便应了下来。
    “啊”只有原啸一脸的不情愿,“刚见面就这么散了景真人你现在到底什么修为咱们什么时候打一架”·    景繁生冲着他轻挑起了眉眼,还是往昔里那副恣意张扬的模样:“随时奉陪。”
    “得嘞,这可是你说的”·    “少废话,赶紧走·”原朝依旧向弟弟的后脑勺糊了一巴掌,与众人道了别,当先就带着神情低落的门内弟子回去了。
    ·    第83章 天命6·    ·    刚刚渡了雷劫成功晋级,景颜二人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狼狈,其实双双都是脱胎换骨、容光焕发。
大凤凰山的事情暂时告以段落,两个人即刻就踏上了营救十一的征程··    庆幸的是景繁生与十一之间的联结没有断,单凭感觉也可确定,十一现在的状态很稳定,应该并没有出现什么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
    就是不知道炼妖塔被捍动的那么个空当那大妖究竟有没有被放出来·若是被放出来了,虽然原著中写的是魂体虚弱,需要在湖底空间休养生息,但谁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也许十一已经被控制了也说不定。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十一被控制了,等他们找到他的时候稍微检查一番,趁着那大妖尚还虚弱之时将之打散也便完了,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所以景颜二人这会儿就算是十分心焦,但也并不很担心。
    按景繁生的感应,十一的位置正在大凤凰山的西边,距离不近,很可能已经被带到了魔界也说不定··生子穿书年下·    颜萧然当下就祭出了本命法宝无风号,向两仪山的方向进发。
    听了颜萧然的描述,景繁生才知道原来原著作者真的是超级偏爱男主的·按照作者的这个套路来看,大概是伐妖之战的暴乱时期关于男主的身世和血脉能力才会被爆出来,然后男主就会一跃成为伐妖之战的主力,从而成为世界的主宰。
    只是移山填海的血脉能力,还是什么仙族的身份,如此逆天的金手指,也亏得作者能想出来··    不过他此刻也没心情去想这个··    九天云端之中,没有了天罡罩气虽然仍能用灵力撑起结界,但毕竟是消耗巨大,二人干脆就躲进了船舱内部不出来了。
    刚刚进了房间听了颜萧然的解释,景繁生就一把将他的衣领死死攥住·他心中后怕起来,在大凤凰山谈笑风生的模样和气势早就消失殆尽了,只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若不是我及时醒过来,你……”·    颜萧然却全然没把他这副狠戾地模样当回事似的,反而抬手环在了青年的腰上,慢悠悠地道:“不过如果我死了,我倒是不介意你再找一个。”
    景繁生:“……”·    他怎么总觉着,晋级以后、没有了入魔问题困扰的颜萧然反而变得更加邪恶了·    颜萧然为他修复了识海,但因为动用灵力太过已经无法压制晋级,便独自去外面扛起了雷劫。
    被惊鸿的哭声吵醒以后,景繁生冲入了巨坑当中试图补救,不仅将对方识海当中的残魂损魄都吸了个干净,就连对方满溢的修为也趁机吸去了不少··    因为识海已经修复,身体便自动用吸来的残魂鬼气修补了破损的神识,不仅如此,那些剩下的能量和从颜萧然那儿吸来的修为还让他也升了一级。
再加上他违背当日师尊令他发下的绝不吸收残魂或他人修为的誓言,所以那么多道雷老天爷到底是怎么算的、要劈的究竟是哪个,连他也弄不明白了··    他只知道等一切平息了以后,他与颜萧然两个人不仅什么伤都好了,还双双都晋了一级。
    现如今他自己是分神期,而颜萧然则已经是合体期··    当时颜萧然已经自己扛了七道雷,眼看着落下的雷一重又一重地没完没了,识海刚刚被修复的景繁生心急之下便重新变回了一棵树,也就是他重伤之后才可以化成的,他身为天命妖体的原身。
    尽量将落雷引走,虽然他本就是极火属性,妖形也很坚固,不仅可以扛得雷劫更可以将不少雷电都导入地下,但景繁生这会儿仍觉得骨头都是酥的··    他缓缓地放开了拎着青年衣领的手,笑嘻嘻地将那被自己捏出的皱褶抚平。
身子软的恨不得不用一点力气地直接倒在青年的怀里,便干脆将头抵在青年的肩膀上,吃吃地笑了起来··    环在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一些,颜萧然继续将之前没有模仿完的话说完:“这不算背叛。”
    景繁生登时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当时是觉得颜萧然的生命还很长,做为这世界的真男主,他日定是要飞升成仙的·哪怕这小子暗恋了自己整整五百年,在那无尽的岁月里头也足够他将自己忘记的了。
他不想让颜萧然一直那么单着,没想到……·    话说回来,这好像已经是第二次了,自己费尽脑筋地组织了一番语言、说了那般动人的“遗言”,结果压根儿就白说了。
    现在稍微一回想自己当时那么认真那么深情,景繁生想不老脸一红都难·紧接着,他又忽然想起来——·    “哎你怎么不提我说你是我唯一的媳妇儿的事”·    手落在青年劲瘦的腰间缓缓地摩擦,任由青年将绝美的面容埋在自己的肩上闷笑,颜萧然既庆幸又后怕,神色复杂间还微微带着些赧然,最终也只是将青年酥软的身体又往怀里带了带,恨不得揉进骨子里似的。
    景繁生笑了一阵复又抬起头来,将一张精致绝伦的俊脸扬了起来,他堪称深情地凝望着颜萧然的眼睛,其实是在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青年眸子的颜色··    表面上乌漆漆的看不出什么问题,景繁生微微靠近了些,将额头抵在他的额上,进入了颜萧然的识海。
    虽然残魂鬼魄已经被尽数吸去,那些粘稠浓重的雾气就已经消失不见,但毕竟是被侵损了多年的,这识海的天空还是乌泱泱的灰白之色,原本碧蓝澄清的神识也依旧是墨色的。
    此情此景怎么看都有些荒凉·但既然不好的经历都已经过去,那么无论是景繁生还是颜萧然,都不会为此而多做纠结··    景繁生看了几眼就哎嘿嘿地笑道:“别说,当泼墨山水画来看的话,其实还挺不错的。”
    颜萧然走到他身边,眼中露出笑意:“嗯,还成·”·    “对了,那小胖龙呢”景繁生抬眼环视了一周也没见到惊鸿的影子,又分出一缕神识回自己识海里看了看,发现小胖龙也不在那里。
    颜萧然仔细想了想,自从他们两个雷劫过后确实是没再听见小胖龙在识海里闹,但他也不大在意,反正惊鸿剑在这儿,小胖龙也跑不了:“大概是躲在什么地方睡着了,以前也经常这样的。”
    “哦·”景繁生点了点头,便当真不再找了·只扬起唇角没个正形地凑到颜萧然的身边,手欠勾住对方一缕散乱的青丝玩儿了起来。
    “惊鸿剑是咱们在玄芣秘境里发现的,虽然不是玄芣仙子的佩剑,但能够被她得到并珍藏总应该不是巧合·再加上玄芣仙子原是昆仑山的人,你娘也是昆仑山出身,你说会不会就像我师父乐意收留妖一样,很久以前昆仑山的某位也特别喜欢收留仙族的人”·    仙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种族不仅在这世界闻所未闻,就是原著里头似乎也从未提到过。
但这个世界人的寿命虽长,历史却也不短·也许仙族就犹如很久以前的妖族一样,因为能力太过强大逆天而被灭掉了也说不定··生子穿书年下·    颜萧然其实并不怎么关心这个问题,但景繁生问了,他便跟着认真地想了想道:“在你拔出惊鸿剑以前咱们并未听闻过这把上古仙器的事情,说明上一次惊鸿出世至少也要是在几千年前,惊鸿自己也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事情还真不大好说。
但这剑是很早以前昆仑山的人炼出来的,也许正如你所说,是藏身在昆仑的仙族所出,这一点却是极有可能·”·    景繁生先是觉得有理,后来又想探求这些完全就没有意义,便叹道:“唉,管他呢。”
    一直将自己的神识缩在剑里的惊鸿见两个人竟然真的聊起天来而不再寻找自己了,当下便既愤怒又委屈地怒吼着跳了出来··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亏我还一直担心你们,哭得死去活来结果、结果……哇”·    惊鸿在空中一边扑棱着小翅膀一边委屈地大哭特哭,景繁生也没想到这小胖龙这么禁不起逗弄,在震天响的哭声当中忍住堵耳朵的冲动,冲着惊鸿招了招手。
    见景繁生此刻对它招手,惊鸿干脆一扭小身子,负气地以后背对着他俩··    只是被颜萧然一伸手,就捏着后颈肉给提了过来··    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惊鸿依旧双爪抱胸,生气地扭着大脑袋谁也不看。
    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搔了搔小胖龙的下巴,景繁生道:“好啦好啦,你生什么气”·    “我还不是怕你们两个……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你们知道吗”说着说着,惊鸿已经后怕地又要掉眼泪了。
    “是是是,”景繁生一面应和着,一面又有些哭笑不得·但如果不是惊鸿自己也不会那么快就醒过来·一想到小胖龙当时哭得撕心裂肺、伤心又绝望的场景,心底不禁一暖,便刻意对颜萧然说道:“当时的情况确实特别凶险,这事儿要说起来,惊鸿当算头等功。”
    颜萧然:“嗯·”·    一面抱着手臂负气扭头,一面仍支楞着耳朵听他们对话的惊鸿不禁挺了挺小胸膛·它有些别扭地说:“我、我当然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危啦我只是怕主人死了我又要陷入沉睡了而已”·    景繁生:“是是是。”
    颜萧然这时候已经改用双手夹在腋下的方式抱着小胖龙了,惊鸿大概被这么抱习惯了,并没有觉得丝毫不适·只是主人的态度软化下来,它原本傲娇嚣张的气焰又隐隐有了冒头的趋势:“所以你们两个要好好珍惜我以后要全听我的好好修炼,早日晋级……哎哎哎”·    没等惊鸿说完,颜萧然已经将它的小胖身子随意地抛回了空中。
虽然动作对于被抛出去的小胖龙来说有些粗鲁,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润·他对景繁生说:“咱们出去吧”·    虽然伤势已经痊愈,以往失去的精力也都逐渐恢复了,但景繁生仍是打了个哈欠又抻了个懒腰才说道:“好。”
    被两个人无情无视的惊鸿:“……”·    景颜二人当然没有就这么离开,但惊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打算不理他们,干脆蜷缩着小身子蹲在墨色池边画起了圈圈。
    突然,惊鸿胖乎乎的身形一顿,惊疑道:“奇怪,我怎么又感觉到了一个主人的气息”·    ·    第84章 天命7·    ·    惊鸿扑棱着小翅膀在颜萧然的识海里上上下下地飞了一圈,又飞回来绕着颜萧然的这抹神识边飞边耸动这小鼻子嗅来嗅去,最后捏着下巴自顾自地说道:“这个是主人呀,没错的。
可是那个也好像……不应该呀……”·    景颜二人看着它上上下下地飞了几周,又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便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惊鸿语带迷茫地说:“我从方才开始突然感觉到了另一个主人的气息,可是这不应该呀……”·    景繁生与颜萧然对视一眼,问:“什么不应该”·    惊鸿揉着下巴沉思道:“我每次醒过来都只有一个主人,这点在传承里有明确的说明,不会有错哒。”
    景繁生心有所觉,迟疑着问道:“……你感觉到的那个主人现在在哪个方向”·    惊鸿扑扇了两下翅膀,眨着大眼睛疑惑道:“咦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
    景繁生面色一沉,跟颜萧然断然道:“是十一·”·    惊鸿认颜萧然为主,十一又与他血脉相连,惊鸿在这世上若是还有个主人的话,那必定就是他了。
    可令景繁生担心的是,虽然不晓得这是个什么奇葩设定,但惊鸿是在颜萧然入魔又扛了雷劫以后才能感应到他从而觉醒的,那么它现在又感知到了一个主人,这说明十一极有可能也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想到颜萧然这十多年被入魔困扰的情况,景繁生只觉得自己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连忙将惊鸿抓了过来,细细盘问··    可惜惊鸿除了“其实这感应还很微弱,但尚能感应到”以外,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
    惊鸿现在也是一脸懵逼的··    毕竟它的传承记忆告诉它,它被炼制出来的目的就是帮助主人主宰世界后飞升成仙,现在凭白又多出了个主人,那它应该是要去帮哪一个·    又一想到主人和小主人的修为和年龄差……难道自己这次觉醒的征途除了要帮不求上进的痴汉主人飞升以外,还要帮小主人一把·    惊鸿登时就觉得龙生无望了起来。
生子穿书年下·    然而转念想起十一严谨、认真又一心求道的模样……惊鸿忍不住默默地在心中盘算起了如何才能将主人踢掉,直接抱上小主人的大腿。
    景颜二人现在可没功夫去管惊鸿的小心思了,二人当下就退出了识海,亲自以灵力催动无风号向十一的那个方向赶去··    他们一路向西越走越远,眼瞅着已经越过了万象寺、炼妖塔和无量剑这三个地方排成的那条直线、进入了幽州城的地界,但依景繁生和惊鸿的感应,十一竟然仍在他们的西面,而且距离不近。
    景繁生完全无法静下心来·这种时候别说是他,就连颜萧然也变得异常沉默·被两个大能连番催动,无风号的速度已经提至最快,然而按照这个速度,两个人到两仪山还得一日多的时间,更别提若是要跨过危险重重地两仪山,则需要更多的时间了。
    两个模样清俊的男子除了相互倚在一起彼此慰藉,这会儿倒什么都做不了了··    惊鸿在墨水池边抱着小胳膊垂着大脑袋走来走去,徘徊了好一阵儿才说:“我有办法能快点到达小主人的身边哦。”
    这声音直接出现在了两个人的识海当中,景繁生和颜萧然都没有注意到它说的“小主人”,而是直接问:“什么方法”·    惊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瑟缩和胆怯:“传送阵。”
    颜萧然虽然在学习炼器的时候各种阵法都接触过,但传送阵方面也只有潇湘宫有一些传承,还是并不全面的那种,他没有学习过便更加不会布置·不过听惊鸿这么说他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下又回到了识海当中:“你有关于传送阵的传承”·    惊鸿不安地搓着两只前爪,控制不住地扭动起了小身子:“你迈入合体期以后我的一大部分传承就解印了……”·    “所以咱们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你都没说”景繁生也跟着进来了。
    “你们也没问呀”惊鸿有些心虚又有点委屈·它一开始是因为生这两人的气——主人在征服世界和死之间选择了后者,在惊鸿看来这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抛弃……虽然当时是它自己没忍住,将那个秘密说了出来。
    但既然两个人都活了下来它也就非常大度地不想追究了··    只不过生气了还没有被安慰的惊鸿才不想主动将自己的一部分传承又被解印的事情告诉他们两个。
然而被哄好了以后,它忽然又意识到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汇报给主人,哪怕过后主动承认,大概、也许、可能还是会被修理一顿··    比如放在白池幽火上翻烤一阵儿。
    ……·    惊鸿抹抹眼睛,干脆将神识收回了剑身里不出来了··    从很多方面来说小胖龙都是个极不靠谱的剑灵,但就是因为它心智犹如孩童,有感情用事的那一面才使得他们两个可以绝处逢生。
而且颜萧然仅是合体期惊鸿就已经可以忆起已经失传的传送阵方面的知识了,足见其所怀的传承本身就太过强大,若还是个靠谱的剑灵,那就太逆天了·这种时候就算着急,景繁生和颜萧然也自然是不会怪它的。
    于是景繁生只得缓和了语气说道:“你先出来,时间紧迫,我保证不打你·”·    惊鸿沉默··    直到颜萧然开口道:“保证不打。”
    小胖龙的身影这才重新出现在了识海当中··    ----·    十一现在很苦恼··    他如今正身处一家魔界的客栈里,被一个体型壮得像小山一样的男魔修和一个身材过分妖娆的女魔修寸步不离地夹在中间,外面还有许多身材高大伟岸的男魔修和女魔修,将整个客栈都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如今这个地步的最开始也怪他识人不清,竟然没有意识到向珏信是有意接近他的·十一本身就极为欣赏心怀大志、目标明确,专心致志又心智坚定之人,是以就算向珏信的资质并不好也从未觉得与这种人做兄弟有什么不对。
    却没有想到所谓的忠厚老实、在祁邺愿意与他共同挺身而出的那些表现,不过都是对方为了接近自己而故意表现出来的而已··    炼妖塔下他虽然被秘法控制住无法睁眼无法行动,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是以那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得真真切切··    被信赖的人背叛,觉得自己因为轻信小人而连累了两个爹爹的愧疚,被人当做容器控制起来的屈辱和怨恨,在那段不能动弹的时间里,十一的心理和精神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以至于在识海中霍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少年原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眼眸却变得异常黑暗深邃,就仿佛可以将所有光芒都吸进去一样··    “你是谁”·    “你是谁”·    一声声质问不绝于耳,低沉又犹如细沙一般破碎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耳边发出的,偏又带着回音,无法堵上耳朵不去听,被禁锢住的少年满脸迷茫:“……我是谁”·    纯黑色的黑土大地,鲜红色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浓重的铅色乌云,少年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可他只能睁着眼睛转着眼珠,就算是一抹神识,身体却也像是被千万斤重石死死压住一般,竟然丝毫都动弹不得··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这声音太吵太闹直逼心间,每发出一声就能扰乱一丝人的心神一般,奈何避不了也躲不开,少年迷茫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狰狞,随着这一声声质问,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暴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一丝属于男子的轻笑声忽然在耳边响起,就犹如有沁人心脾的清泉流淌而过一般,单凭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也许会是一个生得相当绝妙的美男子。
生子穿书年下·    但那声音偏又转瞬即逝,紧接着那问他是谁的声音竟然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少年只觉得头脑疼痛发胀,浑身血液鼓噪涌动,连带着心中的恨念也逐渐翻涌了起来。
想要除掉耳畔的声音,甚至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毁掉的冲动令他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紧咬牙根、青筋暴起,少年原本被死死压在地上的身躯竟然硬生生的扭动了一下。
耳畔的声音犹如催命音符一般变得更加密集,压在身上的重量更加沉重了··    “你是谁”·    “我、我是……”·    “你是谁”·    “啊啊啊——”在不间断的质问和回音当中,少年突然爆吼了一声,硬是不甘心地凭借坚强的意志甩脱束缚,生生地抬起了一条手臂,“噗嗤”一声响,他半截手臂似乎都插入了什么东西当中,耳畔的声音和压在身上的重量都瞬间消失了。
    还来得及庆幸世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少年便觉得有一股强劲的力量顺着自己的手臂流进了身体当中,滚烫犹如岩浆一般在自己的筋脉中不断流淌,还没来得及想起自己是谁,少年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正一脸敬畏外加希冀地看着自己··    “醒了尊者可是醒了”身材异常曼妙妖娆的女修登时露出了极度璀璨的笑容,十一还没搞清楚情况,那小山一般强壮的男人已经瓮声瓮气地询问道:“尊者可觉得有何不适之处”·    记忆之中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黑红色的识海当中,自己的手臂插入了一个绝美男子的胸口,然后神识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吸收起了那男子的能量。
    那个不断询问他是谁、以期令他迷失自我的魔音变成了喃喃自语:“不可能……没有人可以逃脱我的妙音决……”·    那是一张苍白却仍旧极度俊美的容颜,可十一只记得当时压着自己的万斤重量卸去以后,一抬头间看见的那人震惊失措的神色和不断变得稀薄的身影。
    躺在床上的少年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以为他们在叫那大妖,便没理表情殷切的两个人怪人,直接进到自己的识海里头去了··    他知道那个苍白绝美的男子是个妖。
    可自己把一个大妖的魂体给吸收了这正常吗·    甫一进到自己的识海当中十一就发现了不对··    由于原来的修为不高,他的识海狭小异常,但这一次进来竟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空间明显比原来大了数倍。
    除此之外,他本是木火双灵根属性的,识海中的绿草代表着木属性,红色的天空则代表着火属性,除了绿草变得更茂盛并长高了不少外倒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但是原来的地面却只是褐色土壤,现在却变成了深黑色。
    之前神智不清醒的时候十一只觉得自己的目光所过之处满眼都是黑红色,如今看来之前确实是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才让他的识海产生了这巨大的变化。
    十一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识海检查了一遭,并没有发现一丝妖的身影,虽然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好歹是稍微放心了下来··    不动声色地坐起身来,对方身份不明却叫他“尊者”,十一绷紧小脸试图尽量不让人看出他并没有被那大妖控制、反而还把人家给吸干了的事实,只问道:“你们是谁”·    一男一女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苏由、梨洛,参见尊者。”
    并不真正关心他们叫什么的十一微微垂下眼眸,思索了一番,故意端起架势、语意不明地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还没等男修开口,那女修已经抢先说道:“尊者身为魔王尊者,属下自然知道。”
    十一从前虽然显少出谷,但后来与无量剑的弟子接触得多了,无意当中也听说过魔王尊者·那是在魔修里地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他们会这么唤自己·    只不过就算大妖已经控制了不少魔修,但若是魔王尊者的话必定是与妖势不两立的,那么这群人应该就与那被自己吸收了的大妖没什么关系。
心思电转间,十一仍是不敢确定,只试探地问道:“我现在在哪里”·    “您现在在我们银月界·”这一回是那男修率先开口。
    不知为何,那女修很是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银月界”这陌生的地名,十一表示闻所未闻··    “尊者,您现在是在魔界。”
女修见他面露迷茫,便连忙说道:“您没有印象了”·    十一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腰上的黑色玄剑,总算觉得安心了些。
属于少年独有的嗓音传了出来,十一不答反问:“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叫我尊者”·    与十一以往的认知不同,无论是这男魔修还是女魔修,都相当的能说会道。
在他们俩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述当中,十一总算稍微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被那扮做向珏信的大妖指使的魔修带来了魔界·甫一踏上这离两仪山最近的银月界,刚好就赶上那从炼妖塔跑到他识海的大妖试图迷惑他的心智进而控制他,然后因为一些不明原因,那大妖反而被自己吸干了,然后貌似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两个魔修并不知道他识海中发生的变化,但据他们两个人的描述,当时魔气四溢的俨然令天地色变,堪称方圆百丈人畜皆惊——如此阵势,只有魔王尊者诞生的时候才能出现。
    自上一任魔王尊者失踪过后,现如今魔界群雄四起纷争不断,以伏魔圈为中心被分割成了四块区域·分别为银月界,晓河界,齐星界和鬼城界·这银月界最大的主人就是十一面前的男魔修名唤苏由。
生子穿书年下·    至于那女修则是旁边晓河界最大的主人梨洛··    魔修最注重血脉传承,魔王尊者自诞生之日起便是所有魔修仰望和本能畏惧的存在。
虽不明白尊者怎会突然降生,但若是得到了年幼的尊者的信任并将之抚养成人,待尊者重新统一魔界之时,他们自然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刚刚感觉到了四溢的魔气,梨洛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虽然尊者降生在了银月界,但若是她运气够好得到了尊者的赏识和认同,也未必就没机会了。
    可是当她赶到之时,苏由也已经赶到了·只不过面对那样的景象,两个人都不大敢靠近··    当时明显已经有十几岁了的少年正在大开杀戒。
    他四周气息浓郁地就快要凝成了实质一般,无疑就是魔王尊者·然而令人吃惊的不仅是尊者不是个婴儿,更是因为一柄黑色的仙剑正被少年驾驭地虎虎生风。
    而可以轻易将那些明显已经被妖人控制、神志全无的魔修统统诛杀干净,是少年有一双漆黑无比、犹如漩涡一般似乎是能将人的神魂都吸进去的眼睛··    单单是那样一双眼睛,就足以让在场所有的魔修心生敬畏。
    听了两个魔修的叙述,十一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布满了漠然·就算他的身体真出了什么问题,光担心害怕也没有用·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想法子翻过两仪山,回到修者的地界才是。
    然而两仪山凶险万分,非分神期修为无法独立跨过,而自己眼前的这两名魔修显然也没有将自己送回去的意思·非但如此,两个人还完全不顾他的意愿、你一句我一句地将现在魔界的纷乱状况汇报给他听。
    可是十一压根就不关心这些,所以现在他很苦恼··    正被吵得头疼不已,客栈外面忽然想起了一阵争执吵闹之声,紧接着大门便被人一把推了开来,一个身形比苏由还要强壮的男魔修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属下谷亚,参见尊者·”甫一进来,那男修便单膝跪地向十一做了个行礼的姿势,苏由和梨络在看见这名男子的时候面色明显地更差了一些。
    十一没管魔族的规矩,他跪便由着他跪,只是问道:“你又是谁”·    “属下乃齐星界现任首领,惊闻尊者现世,特来迎接。”
    十一这才知道原来魔界四界当中,银月界和晓河界的秩序最乱,仅有苏由和梨洛所控制的几座城还勉强可以算得上和平·齐星界的情况稍微好一些,至少大半数地界都是被谷亚所控制的,而看身形就知道,谷亚明显是他们三人之中战力最强的。
    但因为各有优势,这三界的首领却是谁也不服谁的,没有互相吞并的原因则是由于鬼城界已经被妖人占领,并不断向着其他三界扩张势力··    然后十一又从他们口中大致得知了关于魔王尊者的一些信息。
    “我是修士,不是你们的什么尊者·”知道最初抓了自己的那批人已经被自己杀死,现在这群人则明显没有加害自己的意思,略微放心下来以后,十一整了整自己在众魔修中显得有些扎眼的白色衣袍,一本正经地重申。
    “……虽然不知道尊者缘何会流落到两仪山的那头去,但单看您身上的魔气,无疑是我们的魔王尊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到“流落”二字,原本极度不合的三个人却都不一而同地痛心疾首起来。
    因为景繁生现在身份还比较特殊的关系,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十一也没敢将自己两个爹的身份说出来·他只是道:“你们把我送回去再自己称王不好吗缘何非要做我的属下”·    原本拼命刷好感度的三个人却齐齐露出了吃惊和不解的神色,随即理所当然地说:“能够追随和侍奉尊者是我等莫大的荣幸。”
    虽然说这些年陆离老祖那一支的血脉已经稀薄得很了,但无论到什么时候,但凡是魔王尊者的诞生对于魔修们来说都是无比神圣和需要重视的事情。
盖因为魔修的功法是从妖修那里演变过来的,比起后期的努力先天天赋要更加重要·是以有些人活了几百几千年、努力了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仅是孩童的魔王尊者。
因为无法克服那种已经是本能了的畏惧和臣服之意··    听了解释以后的十一:“……”·    身陷异族他乡,被一群无法正常与之沟通的人包围了起来,自觉现下的情况并不乐观,十一当下就将剑抓在了手里站起身来。
    “尊者尊者你要去哪”三位魔修争先恐后地也跟着站了起来·十一干脆不理他们,直接向着客栈的门口处走去。
    那些人不敢拦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于是在银月界的大街上就出现了三位修为极高的魔修领着一大群小魔修,皆跟在一名白衣小少年身后“招摇过市”的场面。
    然而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魔修的功法与修者的有许多差异,这个地界自打被陆离老祖开拓出来以后便是全民皆修,不像修士那边还有许多寻常百姓。
而十一现在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气息,是以就算普通的低阶魔修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不同凡响的王者之气··    魔修虽然以武力为尊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好战。
对于一些实力不怎么强劲、或是尚未成长起来的魔修来说,他们已经受够了这里的动荡和欺凌·虽然不知道尊者是什么时候降世的怎么长得这么大了,但只要是尊者回来了,就意味着他们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是以十一走过之处,所有人都退到了道路两边,单膝跪地地夹道欢迎··    十一一面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最大方便他爹确定他的方位,一面掏出了一项法宝,想要试图找到两仪山的方向。
    只不过魔界的气场磁场显然与修真界不同,他那个能辨识方向的法宝指针乱转,根本就无法指出南北··生子穿书年下·    无视了那些苦口婆心跟在自己身后规劝的人,但是跪在道路两边的人却已经多到完全无法忽视的地步。
    并不是所有女魔修都像梨洛那样身材妖娆,大概是因为功法的缘故,这里绝大多数的人身材都十分强壮·成百上千个身材壮硕五大三粗的魔修相继跪下,十一就算是自小心性就淡定成熟,面对这种画面也无法做到毫无感觉。
    既然找不到方向,他干脆立在原地镇静地仔细观察起了周遭的情形··    从前既听说魔修好勇斗狠粗鲁莽撞,又听人说过他们喜欢玩弄阴谋诡计,是阴邪狡诈之徒,但十一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会这么虔诚……·    没错,就是虔诚。
这个词他还是从景繁生的口中听说的·原来他还不大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却觉得自己已经依稀懂得了一些··    想起魔界的动荡,十一俊秀的眉头微微靠拢,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明显已经变得很是纠结。
    他顿了又顿:“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    所以当颜萧然成功建立了一个传送阵、和景繁生一起直接翻过两仪山出现在银月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十一绷着个小脸、被数以百计欢呼雀跃的魔修围在中间的景象。
    魔修多穿黑衣又喜欢袒露肌肉,是以颜萧然和景繁生两个身着白衣长衫的青年徒然出现在街道上,就算刻意隐藏了属于大能的气息也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颜萧然面无表情地对身侧之人解释道:“第一次建这传送阵,没控制好落脚点·”·    景繁生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自伐妖之战以后两仪山两侧就鲜有来往,若是平时有修者出现在街头势必是要引起旁人注目的,但景颜二人这一次突然出现在了大街上却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原因无他,因为今天是他们的魔王尊者现世的日子。
    可是当看见他们的魔王尊者拨开人群,面带欣喜地直奔着那两个人走去的时候,所有魔修都愣住了··    “爹父亲”·    ·    第85章 天命8·    ·    “所以说,你已经决定了,要留下来帮他们整肃魔界”十一最初醒来的那个客栈里,景繁生头痛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什么叫帮我们尊者本来就是我们的”死活赖进来不肯离开半步的三界主都同时非常不满地看了一眼那个……即使对于他们的审美来说也过于俊美的、被他们尊者叫做爹的人。
·    魔王尊者的寿命比普通的魔修也要长上许多,是以这还是他们头一回经历尊者的诞生·但就算如此,他们却也知道魔王是必定要在魔修当中产生的。
现如今这两个修士自称是尊者的爹……还是两个男人,他们便忍不住自动脑补了一出尊者小时候流落到了两仪山的东侧,颠沛流离苦不堪言的童年生活··    尤其这两个人明显是来同他们抢人的。
他们魔修本就不屑修士那些弯弯道道,除了魔王尊者他们谁也不服,是以对着这两个被尊者叫爹的白衣修士也干脆没有个好脸色··    就算他们一个是鼎鼎大名的修真第一人、无量剑的宗主,一个是前段时期仅凭一己之力就将修真界搅和得天昏地暗的繁生道人,他们也丝毫不想给面子。
    景繁生稍微偏了偏头道:“能不能想法子让这三个人先出去”·    颜萧然已经自动站了起来,不用害怕因为动用灵力太过而强行晋级,他一瞬间便对着那三个魔修释放出了最强劲的威压,然后趁着三人无法挣脱之时毫不客气地将三人直接扔出了门外。
    随后雪白的袖子一抖,便升起了一道结界,将所有的人都隔绝在了房间之外··    景繁生趁着这个空当先是询问了十一一些情况,又将他的识海和身体都检查了一遍,确定那大妖已经不在了。
    “我怎么会是魔王尊者”由着他检查完,十一紧绷着小脸,令人看不出情绪地问道··    他已经从那些魔修口中得知历代魔王尊者都是魔修所出、绝无例外的事情,便不禁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份。
    之前之所以那般淡定,是因为想到了自己与景繁生可以感应到彼此这件事,很明显他俩是血脉相连的·但尽管如此,在见到两个爹以后,之前压抑着的担忧便又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在门边画好了加固结界的阵法,这个时候颜萧然已经坐了回来··    景繁生摸了摸下巴,先后伸出两根手指喃喃自语地猜测道:“当年陆离老祖乃是半人半妖,被追杀到了这儿才建立了魔界。
你爹我是妖,萧然君是人,还不是普通的人,生出来的你嘛……”·    他颇没有正形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而不知为何,这一次十一竟然没有躲开。
    并未注意到小孩儿的变化,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景繁生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些:“难道当年陆离老祖的生母其实也是仙族的”·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人与妖在一起,种族不通究竟是怎么诞下子嗣的。
    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啊……·    颜萧然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亦阳虽不是魔族后代,却是与陆离老祖一样的身份……也就是说,比之现在的魔修,血脉更为纯正”·    景繁生点头。
    陆离老祖是根据自己的身体研究出了后世魔修的功法的,若十一是与他一样的体质,便根本就不用刻意修习什么,只需自动吸收天地之间的魔气为他所用即可。
    然而显而易见的,这血脉能力的解锁与十一吸收了那大妖的魂体脱不开关系·再一联想到颜萧然的经历,似乎他们仙族的能力,都是要沾染上一些污秽才能开启·生子穿书年下·    原著里的“景繁生”是被大妖控制住了便完全无法反抗的,所以十一能破了那什么妙音决,反而将那大妖的魂体吸收肯定是得益于颜萧然仙族的身份。
除此之外惊鸿能够感受到十一的觉醒,也说明他完美地继承了仙族的血统··    发现了这一点的景繁生觉得更加头疼了··    同时拥有妖仙魔三族血脉、三重身份的十一的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如此逆天的属性,竟然比颜萧然这个原著当中的真男主拥有的金手指还要多……这剧本严重跑偏了啊而且这种跑偏还是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的·    如此吊炸天的身份,可不是在试炼之征之上拔得头筹就能比拟的。
比起拥有金手指和苏破天际的身份,景繁生更希望十一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可以像其他弟子那样练剑炼器,一起做任务一起玩儿,也就行了··    看出了他的紧张和担忧,颜萧然微微握住了他略微有些发颤的手指。
    十一听了他们两个的话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稳重的简直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他只是静默了一瞬,便问道:“所以我是他们的魔王尊者所有的魔修都要听我的”·    景繁生的身体猛然紧绷了起来。
    颜萧然也微微敛起了神色,先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随即反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俊秀的小少年微微垂下了眼眸沉思了好久。
    很小的时候景繁生曾经告诉过他,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想想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所以自己喜欢什么又想要什么呢他喜欢炼器,想要成为从前崇拜的也就是现在自己的父亲那样的人。
他想要变得强大起来,将所有污蔑景繁生是妖邪、重伤过他、不尊重他的人统统都教训一番·除此之外自己还想要什么呢·    好像其实就,没有什么了。
    他喜欢守着炼炉炼器,喜欢刻画阵法也喜欢练剑·好像魔王尊者这个至高无上的身份,并没有任何能够让自己觉得欣喜的地方·相反,只要一想起他之前因为不忍心看那些虔诚的人们再继续颠沛流离而答应那些魔修的事情,就觉得十分烦躁——他明明才第一天来到这个地方,却要背负起那般沉重的使命。
    良久以后,十一才略微皱着眉头说道:“魔界这边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了他们,不能不管·”·    颜萧然一点头后并没有表态,只耐心地继续问道:“嗯,然后”·    少年微微抬起头来看向他们两个,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决然和认真,“我答应他们会尽量帮助他们解决鬼城界的事情。
等到事情解决以后,我就回无量剑·”·    察觉到了被成百上千的魔修膜拜过后少年并没有被权势地位迷住了眼睛,反而还能既不忘初心又能兼顾着为他人着想,景颜二人齐齐松了口气。
    颜萧然微微挑起了唇角,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景繁生则干脆激动地一把将小孩儿俊俏的小脸埋在了自己的胸前·他想着自己从前并没有好好教导过十一,他本身也并非是什么好人,从前乐意指点江山也多半是被权势地位迷住了眼睛,怎么就养出来了个这么懂事又识大义的儿子出来·    景繁生觉得自己真是过于忧心了。
别说十一的体质身份特殊,就是自己儿子的这个性子,等过些年再成熟一些,那也是真男主的不二人选啊·    再一想到之前他们所忧心的,关于魔界动荡、妖邪横行无人治理可能会波及到两仪山另一侧的事情,景繁生便不自觉地生出了一种天意如此的感觉——十一成了魔王尊者,所有未被赤炎控制的魔修都会臣服在他的座下,魔界动荡自然解除,剩下的就只是修复伏魔圈、扫平鬼城界这两项事情了。
    而若是能将所有的魔修都凝聚在一块儿,这两件事显然也不是多么难办到的大事了··    只不过十一现在年龄还小,想事情便自然会简单一些——做了他们的尊者,哪怕是整个魔界的动荡都扫除了,到时候恐怕也是无法卸任了的。
但尽管这样,只要能确定十一不会在权势当中迷失自我,景繁生仍旧希望他能够坐上那个位子··    原因无他·只因为自己是妖,十一是半妖的事情虽然现在被岔了过去,但难保日后又要露出什么破绽被人瞧出端倪。
    毕竟是认识了几百年的人,依景繁生看来无论是白一尘还是原家的那两兄弟,未必就真的不再怀疑自己是妖··    只不过也许是自己之前几百年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潜移默化间就治好了这个世界的修士认死理一根筋的毛病,改变了他们的看法;也许是自己这个朋友从前做的还算到位,真的结识了一帮愿意相信他的基友,总之就是当时在大凤凰山的时候景繁生便察觉到了那几个人插科打诨间的维护之意。
    大有只要自己一天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大家就一天还是兄弟的意思··    白一尘势必就是未来万象寺的方丈主持的,原家兄弟辛苦经营多年,假以时日也能够完全掌控昆仑山。
修真界三根顶梁柱都是站在自己这头的,那些小宗门哪里还能有什么异议·    对此他一直都是心存感动和感激的··    但尽管如此,涉及到了十一的问题,他也丝毫不敢有松懈马虎。
是以如果十一是魔王尊者的话,就算他日自己再被追杀的话,只要将十一留在这里便也绝不会连累到这小孩儿的头上了··    景繁生将自己心中所想,关于成为魔王尊者的利与弊以及建议都一一对十一说了。
他对十一的教育方式本来就是将所有的问题以及自己的想法全部都列出来后让小孩儿自己决定,更何况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不是自己和颜萧然就能够替他做出抉择的··    听景繁生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十一明显又陷入了纠结当中:“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吗”·    他蹙紧了小眉头问道。
十一心思至纯,想着既然只有自己能够做到整肃魔界,袖手旁观似乎就非君子所为了·但他只想帮忙,却无意从这个身份上捞到什么好处,也盼望继续过着无量剑上的小日子,并不想永远承担这种责任。
生子穿书年下·    “可以·”明白了孩子心中所想,颜萧然忽然对他二人说道:“等事情稍微平息下了以后,可以在这边和无量山上建个传送阵,方便十一来回往来。”
    温润的声音自耳侧响起又停息,景繁生惊喜道:“这样的话,若这边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话,十一就可以一直在无量剑待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都飞扬了起来,赞扬道:“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有了传送阵十一就可以自由的在两地之间行走了,虽然消耗的灵石数目肯定是非同小可的,但这一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颜萧然他有钱啊·    “传送阵”十一的反应更加直接,他的一双眼睛登时就迸射出了光芒。
    颜萧然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他抬手轻轻将孩子被景繁生揉乱的发丝理顺,说道:“等你将各式阵法都了解透彻,为父自会教你·”·    “谢谢父亲”脸上的乌云登时就退散了开来,十一难得地翘起了嘴角。
    ----·    被关在门外的三位魔修并不知道门内侧一家三口已经开始其乐融融地商量如何大刀阔斧地整治魔界的事情了,毕竟他们还在震惊于那无量剑宗主一出手,他们竟然连还手都没来得及便被扔出了门外、且再也进不去那房门的事实当中。
    不是说修士都是用剑的吗那人竟然连剑都没出、单凭威压就将他们死死地压制住了要知道,他们三人在这地界,任何一个人单独拎出来可都是数一数二的战力·    ……尊者身边的人实力如此强劲,而且还是修士,让他们这些魔修的脸面往哪儿搁更重要的是尊者现在明显还是个小少年没有完全长成,他们尚有可能通过卖弄实力而得到尊者的垂青。
但如果被尊者叫做父亲的人竟然是他们三个联手也未必能打得过的,他们又如何能引起尊者的重视·    事实证明他们是多虑了··    当他们被允许再次进入客栈房间的时候,那两名修士已经不在屋内。
    一改从前推脱、动摇之态,少年一本正经地坐在上首之处,直接说道:“我叫颜亦阳,你们以后可以直接叫我的名讳·”·    三位魔修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又不约而同地抱拳喊道:“尊者”·    十一没再纠正他们口中的称呼,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认我做你们的尊者,那日后就什么事情都要听我的。”
    三位魔修想都不想地应道:“全凭尊者吩咐”·    十一耿直道:“就算我是你们的魔王尊者,我也是无量剑萧然君和繁生道人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少年顿了顿,继续道:“魔修与修士既没有什么往来也并无半点冲突,如今伏魔圈跑出来的大妖祸乱两界,炼妖塔不久之前也被捍动了,如各位所见,两仪山两侧有着共同的敌人。”
    将颜萧然方才说给他的话一字不差地叙述了出来,十一看了看面前三个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既然大家毫无冲突又有着共同的敌人,我希望你们能够和平相处。
当然修士那边有我两位父亲在,必要之时也会竭力协助咱们摆平妖修和被他祸乱的鬼城界·”·    谷亚三人已经明白了他们尊者所说的意思——尊者这是明显不想放弃在修真界的身份,希望两仪山两边可以和平相处也免得他为难。
·    本来魔修吸收的是魔气,修士吸收的是灵气,二者的体系和功法都不尽相同,原就没有任何冲突·更何况对于谷亚等人来说令他们甘愿臣服的从来就只是尊者一人,只要尊者回来了并带领他们扫平鬼城界,他们当然不介意尊者与修士之间有什么纠缠。
    毕竟见识过刚才那两个白衣公子的实力以后,谷亚等人已经深深地觉得自己的修为太浅、能够被尊者看上并重用完全是他们运气好·要不然尊者大可以直接将他们几人杀了再接手他们的势力。
    想明白这一点,三人连忙跪地表示出了臣服并愿意听从尊者吩咐之意··    颜萧然和景繁生其实一直都站在十一身侧的结界里未曾离开。
他们虽然有诸多放心不下,恨不得能替小孩儿承担这些,但这魔王尊者的使命终究是要十一亲自来肩负的·比起他们出面去指挥那些魔修,不如就像现在这样,由十一亲自出面调派。
他弄不懂的地方他们两个可以教他,做错的地方可以纠正他,这样子一点点慢慢地学习和适应,终有一天他就可以完全倚靠自己独当一面了··    令人惊讶的是十一天生就像个王者,很多时候根本就不用他们两个人在背后叮嘱,少年也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和决定。
    景颜二人在魔界逗留了一段时间,在背地里帮助十一号令那三位界主整肃他们手下的势力,与鬼城界那些被赤炎以不知道何种方法控制住的魔修们分庭抗争,又分出一部分去查探和修补伏魔圈的情况,这些日子下来魔界的情况已然好了许多。
    在此之间景繁生已经分别给白一尘和昆仑双子发出了一只传信纸鹤,将魔王尊者现世、魔界正在被整顿的事情说了说,让他们先把炼妖塔修补好再去寻那大妖,不必为了魔界的事情操心了。
    至于十一的事情,他倒并没有在信上提及··    因为两仪山本就极难翻越,除了赤炎带着不少被他控制的魔修跨过了两仪山,千年来修士与魔修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和交集,是以十一成为了魔王尊者的事情却着实可以瞒上一阵。
    倒也不是有多怕被人知道,就算被人发现了什么端倪,若存有异议直接打回去便是了·只不过现在天下还乱着,十一每天都日理万机的,两个爹实在不想因为一些小事再引得儿子不痛快。
    在这期间颜萧然也已经将惊鸿交给他的关于传送阵的传承研究透彻,在十一于魔界的住处与无量剑之间建好了传送阵,确定十一自己一个人暂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以后,景颜二人便动身回到了修者的地界。
生子穿书年下·    重明山依旧被万丈金光笼罩的落日岭上,身材高大的白衣男子负手而立··    景繁生故意不发出足音地悄悄靠近,青年却在他离自己三步远的时候徒然转过了身子。
    “嘁没劲儿·”面容绝美的青年微微压了压唇角,顺道就将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踢下了万丈悬崖··    颜萧然眼含笑意地先是怕他累着似的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惊鸿剑,随后将人轻轻地带进了怀里,“解决好了”·    “杀一只已经重伤难愈的大妖有什么难的”景繁生理所当然地说道:“倒是你,既然早就在对方身上下了那种追踪类的法宝,怎么不早说”·    一直都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极好,到了最后景繁生便更不想被颜萧然看见自己残暴狰狞的一面。
他让颜萧然在落日岭上等着,他独自去后山解决了赤炎,身上的血海深仇便报了一大半了,景繁生现在的心情明显很好··    当日颜萧然最后将洞穴口炸塌的时候就顺道将当初用在刑风台身上的法宝下在了赤炎的身上,是以这么多天来,颜萧然一直都知道他藏身的地方。
    颜萧然没说炸洞口的时候其实是完全可以将赤炎也直接解决的,只不过景繁生心里有一道不能碰的大疤,他自己无法安慰他,便也只能将这最后的仇人留给他。
他不敢也不想提这些,只是道:“一开始是事情太多没来得及·”橙红色的暖阳当中,俊朗的青年微微挑起唇角,声音温润地解释:“后来是觉得如果可以将之秘密处理了而不被他人知道,让原朝他们以为尚有妖在外面逃窜而没有精力管你和十一的事情……似乎也不错。”
    只要外面还有共同的敌人存在着,修士和魔修就不会有任何冲突,十一就不会有为难的时候·而他们两个因为拥有不容忽视的战力,到什么时候都是旁人倚仗和敬畏的存在。
    反正绝口不提赤炎已经被杀死并处理了的事情带给昆仑和万象寺的影响,似乎就只是让他们时时防备、严加布防不松懈这点儿影响,倒也谈不上什么不仗义不道德。
    至于潇湘宫刑倾墨忙着整肃和重建宗门便已经是焦头烂额·毕竟如今颜萧然手中关于传送阵的传承比他们的还要完整得多,连一心向剑的无量山都可以替代他们,估计未来的许多年这个宗门都不会出现在他们这些大宗门的视野中了。
    很久以前景繁生只觉得颜渊这小子上道,与其他固执的土著相比也不是个不懂变通的·后来发现了萧然君对自己的心思,又觉得颜萧然是有点儿心机、也不全是那么正派的。
到了现在,他却只觉得颜萧然这小子……实在是太特么对自己的胃口了·    一种类似于爱不释手的感情徒然自心间升起,景真人没忍住,站在万丈之高的悬崖边儿上搂住了萧然君的脖子,照着那两片薄唇吧唧就亲了一口。
    贴上那有些干燥却极为温热的唇,颜萧然的睫毛疯狂地颤动了一阵儿·面颊被对方小刷子一样的眼睫毛扫过,景繁生又想笑了·但怕被别人发现他们两个利用传送阵擅闯重明山的事,到底没敢笑出太大声来。
    他只看了一眼远方高悬在漫天红霞中的一轮红日,轻轻一拍悬崖边上的那块写着“落日岭”的石碑,说道:“走吧,又出来了这么久,颜宗主是不是也该回无量剑看看了”·    “好。”
青年的喉头上下滚动,连唇角都微微挑了起来,“回去·”·    “唉,你还记得山下重云坊隔壁酒楼的酒吗就是上次咱们送给我青辞师叔换剑的那酒”·    “嗯,记得。”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去尝尝·”霞光将两个手牵在一起的青年的影子拉得极长,景繁生一面和颜萧然走着,一面嘀嘀咕咕道:“我喜欢喝酒了以后,不知怎么,就特别想尝尝当年被咱们俩提上万剑岭的那一坛。”
·    “……那好·”·    “说起来这段儿时间太忙,都没怎么喝酒,嘿嘿嘿……”·    “嗯,去尝尝,但要少喝。”
    “连你也要管我”·    “亦阳特意嘱咐的·”·    “……”·    ·    第86章 天命9·    ·    修士若无特殊情况是极少会到凡人生活的地方去的。
但重明山下重云坊的云片糕一直都是陈繁树的最爱,从前的景繁生若是路过此地,就一定会下来给自家师弟买上一包提回山上去··    是以哪怕过去十几年了,对于重明山脚下的街道布局,他也是极为熟悉的。
    毕竟他在重明山生活了几百年,这山下的集市也没怎么变过··    重云坊旁的酒楼名叫缘来客栈,跟掌柜的要了两坛酒,景繁生拉着颜萧然直接上了二楼,照例寻着靠着窗口的桌子去坐了。
    等那两坛子美酒上来的时候,景繁生的魂儿早就被空气中弥漫着的酒香勾去了·他脸上绽放出绝美的笑,迫不及待地揭开了其中一坛的封泥··    给自己满上一杯,还不忘给对面并不喝酒的萧然君也满上了,景繁生一面满意地觉得自己真是年度最佳男朋友,一面执起杯子与颜萧然的那杯碰了一下,便将那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气入喉,只觉得胸口都是暖和的··    原来虽然也不怎么能喝,但这一回两杯酒下肚景繁生便觉得有些微醺了·他这人一要醉了就管不住自己,原不是什么风雅之人,却喜欢在这时候摇头晃脑地吟上几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诗词歌赋、或是哼哼小曲。
    半醉半醒的桃花眼微微睁开一条细缝,视野当中分外英俊的萧然君看起来极为温润如玉·景繁生呵呵笑着,从乾坤袖中摸出两个破布袋,一边翻淘一边说道:“我上次在幽州城拍卖了几颗入门丹还没给我灵石那,有空儿你陪我去取。”
生子穿书年下·    纤长的手指在杯壁上缓缓摩擦,颜萧然目带笑意地点头答应··    景繁生又将手中的那两个系在一起的破布袋解了开来,随意拿了一个递给颜萧然,极为大度地笑道:“十一炼制的第一批成品,分你一个。”
    摩挲着杯子外壁的手指猛然顿住,紧接着就将对方手中的破布袋宝贝似的接过来放在手心儿里一寸寸地抚过,颜萧然嘴角翘起的弧度更甚:“这是他什么时候炼的”·    景繁生摇头晃脑地想了一阵儿才遗憾道:“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那时候头疼的厉害脑子也跟着不大清醒,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有一日他起床寻酒喝,无意中看见未及人大腿高的小孩儿盘腿坐在床上,在秦风韵的帮助下拿着块比他小身子还要大的特殊布料一点点缝制成袋子的情形。
    那时候单看着那张绷紧的、神色异常认真的小脸儿,原本极度灰暗的心情不知怎地,竟然就消散了一大半··    颜萧然认真道:“没关系,他以后还会炼出很多东西。”
    “嗯·”景繁生将第三杯酒倒进了杯中,想着十一现在也许已经经由传送阵回到无量山了,便觉得他们也应该回去了··    刚刚执住玉杯的手尚未抬起,一个黑袍青年就已经走到了他们的桌子旁边。
    景繁生的动作一顿,看也不看那人,只微微挑唇,不羁说道:“怎么你又是来杀我的”·    腰上挂剑、丰神俊貌的黑衣青年身形一僵,原本极其聪明伶俐的少年长成了青年,竟然微微磕巴了起来,“大师兄……我是来、来向你道歉……”·    未等青年说完,景繁生已经打断了他:“我不是你的大师兄。”
    此时的沈沉星看起来极度消沉,完全没有之前试炼之征上一门宗主的架势,倒还像是几十年前那个偶尔做错事时,缩着肩膀等着自己惩罚的小孩儿。
他试图解释:“当时若不将你逐出宗门,整个重明山也会跟着……”·    毕竟那时候景繁生是人人喊打的妖邪,而当时整个重明山就只剩下几个人而已,实在是经受不了任何冲击。
    但这种维护宗门的大义,说白了也不过是借口而已·无论怎么说,当年将山门紧闭、任凭景繁生在外被人追杀的人,确实就是他··    自打看见从前朴素干净的石板路上浸满鲜血时开始,他便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少年了。
    他恨上了所有的人··    所有人都死了,唯有景繁生一人独活·那时的自己,完全无法做到理智地去辨别好人和坏人,无法去判断大师兄究竟是不是幕后黑手。
    他怪他,怪他实力强劲却没有保护得了宗门·也怨他,怨所有人都死了,就唯有他一人独活了下来··    会这么想是他希望景繁生也在那时候死了吗他不希望。
无论扪心自问多少遍,他都是绝不希望的·可他终究是,太过怨恨了啊··    只不过这种怨与恨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变得开始动摇,变得不再那么偏激。
直到在潇湘宫议事堂的时候见到了萧然君和颜亦阳对待景繁生的态度之时,他才觉得也许自己真的错了——·    他怨景繁生没有保护得了所有人,但他恨的人却从来都是那些不把别人性命当回事、肆意伤害别人的人。
    虽然,他最恨的是年少无力、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但他将这种恨念转嫁推脱到了其实比谁都要难受的大师兄身上,无论如何,错了就是错了。
    沈沉星一撩衣摆膝头点地地跪在地上,不再像个孩子一样只抱着师兄的腰撒着娇地祈求原谅,而是态度极为郑重地对着景繁生道:“大师兄我对不起你。”
    景繁生无声地叹了口气,想着人与人之间当真是自有缘分和命数,同样都是被自己带大的孩子,重明山遭逢巨变之时沈沉星也比十一大不了多少,但若是十一的话,他又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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