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生长 by 青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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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生长 by 青浼(下)
重生强强那火光说:“是啊,都是一个人·”·    以诺切:“”·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是弗丽嘉,但是作为楚墨白长大,我从小就使用这个名字,从第一次上幼儿园正式被人这么叫,教师后面墙壁上的小红花墙,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拍的第一张毕业照,获得的第一个奖状……都写着叫着刻着‘楚墨白’三个字,‘楚墨白’的一切都是我亲自去做的,我亲自经历的,甚至是我亲自创造的……”·    “”·    “为什么连你都明白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茯神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以诺切,“他们却不懂”·    以诺切脸上露出一丝警惕:“他们”·    茯神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疑惑,他只是看着以诺切,用自言自语的方式继续道:“……明明就是我,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怎么可能说被程序取代就可以取代程序可以拥有和我一样的记忆,但是它也会拥有和我一样的感情——它植入了我曾经获得奥数奖项的记忆,难道也能知道当时站在领奖台上,我心中的喜悦和骄傲吗它知道我的父母将奖杯摆在了柜子里好好收藏,难道也能知道当我看着父亲露出笑容时,我内心压过一切甚至是获奖这件事本身的雀跃吗”·    “……”·    “它肯定不知道的啊。”
少年曲起双膝,将脑袋深深地埋入,他的声音听上去沉闷而含糊,“它不能取代我,谁也不能取代我,哪怕我是弗丽嘉,我也还是作为一个人真正的存在过……”·    “真么简单的道理,连你都明白,他们却不明白……他们,”茯神缓缓道,“我的父母。”
    声音之中的失望,哪怕是含糊的发音也无法掩饰··    在雪窝之后,这样负面而危险的情绪再次出现了——虽然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诺切却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面对这一切,他靠近茯神,强行让低着头缩成一团的家伙抬起头来,他的手捏着他的下颚强迫他不许再次将头埋起来,他对视上他的眼睛,当以诺切做好了一起的准备又要应对一双空洞的、随时可能会自我强行休眠的双眼时,意外的,他却发现结果和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
    少年那双黑色的瞳眸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跳跃的火光照耀下异常晶亮——那目光并不是放空的,它被失落、茫然、悲伤这样的情绪满满地充满着,眼珠轻微晃动——·    就像是一只刚刚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才能拥有的双眼。
    以诺切不禁一愣,下一秒就连他也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他觉得这应该就是程序和程序之间的共鸣产生不好的影响——虽然不知道这种“共鸣”之类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他觉得应该就是没错了,因为一直身强力壮的他,这个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然后像是被什么人狠狠地垂了一拳又拽紧一般……·    连带着整个胸腔都疼痛了起来。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他有些慌了,猛地放开了茯神,后退半步,而这种情况并没有因为他放手而有所缓解,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起来——·    既然是这样的话。
    以诺切眉头紧紧皱起,他停下了想要逃开的趋势,反而是毫无征兆地转过身顺手一拎将茯神拎到自己怀中,抱着他像是哄什么小宠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你这是要哭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
    “但是作为程序你是不会哭的·”以诺切又拍了拍他提醒··    感觉到那个被他摁在怀中的人挣扎了下,没能挣脱后干脆像是自暴自弃一般更蹭进了他的怀中,同时沉闷地说:“真是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虽然不知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也懒得问你梦见什么鬼东西了就想要哭鼻子——这世界上能把弗丽嘉欺负的想要哭鼻子的东西应该蛮伟大的。”
以诺切说,“不过你还是不要哭了·”·    “哭不出来·”·    “晶晶亮的小狗眼也算了吧。”
    “……”·    抱在怀里的人不说话了,以诺切也跟着理所当然地放空了起来,心不在焉地想这样动不动就能被弄哭的程序,设定是能毁灭世界,真的假的·    以诺切想着,听见茯神缓缓道:“他们说,世界上有很多我这样的躯壳等待着弗丽嘉的进入——楚墨白是,乐茯神也是。
在此之前,这些躯壳以蓝宝石项链为主要核心支持运作,蓝宝石项链注入了普通的程序让躯壳动起来,直到弗丽嘉进入后,那个项链也会随之销毁……”·    “乐茯神也有项链”以诺切低下头看怀中的人,“毁了吗”·    茯神摇摇头。
    他爬起来拖过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翻翻,最后翻出了一件像是校服一样的衣服,将它抖开来——·    事实证明它还真的是校服··    以诺切:“啥玩意”·    “醒来的一瞬间,我把项链没来得及毁掉的核黏在小胖校服的扣子上了,所以那些人一开始没猜到弗丽嘉进入了乐茯神的身体里,否则大概早就来阻止我了,其他几号试验体估计也没机会被我放出来捣乱——”·    “现在才说”·    “才想起来,我醒来的第一时间假装受到惊吓拎住了小胖的领子,估计就是为了把核心放上去……我总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这种坏事,是不是很糟糕”·重生强强·    “……是蛮糟糕的,而且事后这样的认罪积极态度还让人不知道怎么开口骂你。”
以诺切无语道··    茯神低下头:“后来小胖也一直当换洗衣服带着他的校服……这上面才有真正的乐茯神——”·    “有没搞错,什么真正的乐茯神,这说法怪怪的,衣服丢掉丢掉感觉怪晦气的——”以诺切伸手去抢茯神手上的衣服,“乐茯神就是你,楚墨白也是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存在的,你不仅没有为此沾沾自喜,反而可怜巴巴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他们是独立存在的程序……”·    “你觉得那些程序员能有真么好精神”以诺切露出个不置可否的表情,“好好好就算是吧,那楚墨白可不是,按照你说的,一开始那个属于楚墨白的程序就压根儿没能启动过——”·    “但他们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是我夺走了楚墨白……”·    “谁”·    茯神又不说话了,低着头顶着火堆,发呆。
    以诺切趁他走神,一把将小胖的校服抢过来飞快地扔进火堆里··    茯神“啊”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埋怨似的盯着以诺切。
    以诺切指了指火坑,面无表情道:“乐茯神死了·”·    茯神:“……”·    以诺切一脸嘲讽:“感觉自己杀人了吗”·    茯神茫然地摇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皱眉。
    以诺切长叹一口气嘟囔着“我就说吧”,看着茯神还是一脸困惑加纠结清洗并没有因此而变好,他忍无可忍地撇开了脑袋,良久,他脸上又是一顿,紧接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啊”了一声,捂住了胸口,摸了摸。
    茯神:“怎么了”·    以诺切:“又不舒服了·”·    茯神:“”·    以诺切站起来,指着茯神的鼻尖道:“你要有什么负面毁灭情绪就滚一边去自我消化,别他妈来影响我的身心健康——不知道程序之间会有共鸣很可怕吗”·    茯神:“”·    以诺切“啧”了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
    却没有走远,只是气哼哼地在房间门口的地方,背对着茯神一屁股坐了下来··    像是门神一样横在门口··    茯神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良久,摸索着重新躺下,在他闭上眼识图继续睡的时候,脑海中却再一次地闪过了楚父手中的钢笔尖落在纸张上的那一幕……·    少年缓缓蜷缩起了身体。
    明明是在温暖的火光照耀下,他却在瑟瑟颤抖··    ·    第六十一章·    ·    又过了几个小时后天就亮了,超级士兵们纷纷出现的同时,看着同伴们的脸他们也意识到彼此的体力已经达到极限——没有人能够忍受在这种冰天雪地的天气里吃不好睡不好还要一天三顿吃饭似的撸。
    右手都快撸出老茧了··    这时候出的都不是精,是血,是生命··    今天二号试验体必须死,然后他们要在圣洁的恒河水里泡上一天一夜直到人都被泡得化茧成蝶——至少在走出暂时落脚的建筑物时,大家都是这样下定了决心的。
    “昨晚被爱莎摁在地上的时候,我觉得我仿佛听见了心经,”小胖两眼放空,“在告别处男之身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我他妈就要皈依我佛了。”
    “佛还有欢喜佛·”·    茯神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淡淡道,小胖听了像是见了鬼似的转过头瞪着那个已经走远了的背影,良久才像是终于回过神儿来似的,问身边的以诺切:“他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以诺切微微蹙眉,“昨天晚上又做梦了吧,醒来就变成这样了——谁知道又梦见了什么变态的东西。”
    “呀,这……他比昨天看上去更像是一段程序了啊……啊”·    小胖话语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嗷地痛呼一声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以诺切冷淡地打断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弗丽嘉是最完美的程序,在他自己坦白之前,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谁看出他是程序了还不是把他当作一个‘最多性格有点古怪的人’罢了……”·    “什么”·    “他似乎正深陷于自己是弗丽嘉而不是人类这件事之中纠结个没完——前所未有的,所以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觉得你还是闭嘴比较好。”
    以诺切说完,随即迈开懒洋洋的步伐跟上了早就走远的少年,仍下了独自站在原地发呆的小胖……小胖挠了挠头——大概是他反应太迟钝了点,总之他是不太感觉得到茯神是人类还是程序对于他来说有什么不同:毕竟他认识茯神的时候,他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的真实身份除了让人感觉惊讶之外似乎没再有别的什么大不了。
    惊讶向来只是一瞬间的情感动词,一夜足够他把什么惊讶都消化掉了……所以第二天他已经能够心理素质过硬地拿这件事开启玩笑··    小胖犹豫了下,叫了声“等等我”连忙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队伍。
重生强强·    而此时队伍已经在非常靠近金庙范围内的地方,从那些又开始冒头的“弗丽嘉躯壳”就能感觉到这件事——大概是全世界的躯壳都被二号试验体弄到这里来了,拥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身穿黑色袍子的人层出不穷,他们不停的出现,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对队伍进行攻击·    在场的人们虽然对此早就有所防范所以伤亡不大,但是在猛地一下面对那张和自己朝夕相处的脸时,还是不禁觉得困惑甚至已经感觉到毛骨悚然:因为除了个别几个人,暂时还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们都长着和茯神一模一样的脸。
    而对于知道整件事真相的人们来说,这真的算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些躯壳的出现仿佛在不停地提醒着茯神他的身份。
    一段程序··    随时可能会为别人带来困扰的程序··    他的本身存在就是让人无法接受的程序··    他们中间的每一个曾经都有可能曾为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茯神——当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不仅是茯神,就连都以诺切越发觉得这些使用着二号试验体力量的躯壳变得难以直视,看着他们手中各式各样闪烁着紫色光芒的武器,他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明知道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一具靠着普通程序维持行动的空壳,但是看着他们顶着那张脸接受别的试验体的玷污,还是让人……异常的不舒服。
    想到这,以诺切忍不住去看他身边的这位,手中普通弓箭几乎是超级士兵们识别他和其他的躯壳唯一的手段,此时他正从一名被击晕的躯壳身上爬起来——那是一具大概三十五岁左右的躯壳,行动力相比起其他的躯壳也显得迟钝很多。
    从早上开始茯神就安静的吓人··    “躯壳也会老龄化”以诺切显得有些没话找话··    “楚墨白运动细胞从小就很不发达是,但我们第一天见到的那个孩子就很灵活,还有乐茯神,所以躯壳和躯壳之间大概还是有差异性的。”
    茯神一边说着低头看着这具躯壳,有一秒想到他会不会曾经就是差点替代自己被送到父母身边去的那个·    “生产批号不同”以诺切说,“越到后面工艺越精湛之类的……”·    “你说楚墨白是残次品”·    茯神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以诺切意识到自己说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他尴尬地抬起手摸摸鼻尖,这个时候,他余光看见少年又重新在那躯壳旁边蹲了下来,在他的身上摸索着什么,没等以诺切来得及阻止,只听家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下一秒,蓝宝石项链被少年从地上那躯壳的怀中掏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以诺切露出个警惕的表情··    这时候他看见茯神手指一弹将那项链打开来,蓝色宝石轻轻晃动的同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茯神看上去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盯着手掌心这个与他曾经视若珍宝的项链同样的项链看了一会儿,他打开了那个项链,迅速地看了一眼里面某个部位后,他将项链再次合起,随手将那个项链都给以诺切:“毁掉。”
    后者接过来后愣了愣,想要打开项链看看里面有什么,结果还没动作,就听见茯神淡淡道:“看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    “……”·    “毁掉。”
    在那双催促的双眼的注视下,以诺切只好打消之前的疑虑,随即从掌心窜起一阵红色的能量,那力量包围着那蓝宝石项链,迅速将项链溶解变形——·    随即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那蓝宝石应声碎裂。
    躺在地上的躯壳猛地抽搐了下,紧接着犹如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以诺切先是心中一紧,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但是在看见脸上的情绪稍微没那么沉重的茯神后,心情又猛地放松下来:“好了,这下就不怕——”·    以诺切话还未落,便看见茯神弯腰捡起了这具躯壳掉在身边的那把大刀,手起刀落“噗嗤”一声,那拥有着几乎和楚墨白一模一样脸的头颅与脖子分家·    飞溅起来的血液溅了站在他身边的少年满脸满身,鲜血顺着他那有些苍白的面颊流下,让人看了未免感到触目惊心……·    以诺切愣住了,他看着茯神:“你这是做什么”·    “斩草除根。”
    茯神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像是扔什么垃圾似的将手中的刀扔掉,转身直接从那具已经彻底报废不能用了的躯壳身上踩过,往狼他们的方向走去——在那边,狼他们已经陆续放倒了又几个躯壳,茯神来到他们身边,将蓝宝石项链收刮出来,看也不看交给超级士兵摧毁,然后使用附近随便什么武器,要么割掉躯壳的头颅,要么就废掉他们的四肢……·    场面有些残忍。
    原本只是被击晕的躯壳在失去了蓝宝石项链后,还被彻底毁掉了身体··    但是却没有人敢出声阻止突然拥有了这么强硬自主行为的茯神。
    以诺切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一时半伙也想不起,他跃上hugin的背部,指挥着乌鸦在队伍上方飞过时,他低下头一眼便看见茯神正站在最后一具躯壳身边——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躯壳,大概就是被茯神最先发现然后又跑掉的那个,相比起其他躯壳他的动作很快,赤手空拳也让不少超级士兵吃足了苦头。
    此时此刻,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茯神来到他的身边,先是照常摸索了一番,却没有立刻发现那个蓝宝石项链……·重生强强·    “项链呢”·    他困惑地停顿了下,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有武器后,他似乎是下了某个决心,从身后抽出了自己的银色箭矢——·    “不管了,先把躯壳本体毁掉……”·    茯神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举起了手中的银色箭矢,光亮的箭矢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对准了那个躯壳的心脏上方……·    周围的超级士兵有些不忍地拧开了脑袋。
    以诺切微微眯起眼俯视脚下··    而下一秒,一切的变化只发生在一瞬间——原本应该被击晕的小孩在箭矢前端就要碰到自己的前一秒猛地张开了双眼,他一个飞踢将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踹开,在他闷哼一声响后飞去时他也连续后跳四五步直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    “你以为我会像是其他的试验体一样坐以待毙等着你来销毁吗”那个小鬼做了个鬼脸,“你在处理巴萨大叔的时候,老子就把蓝宝石项链藏起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口袋。
    做鬼脸··    得意洋洋··    这些情绪都绝对不可能在童年的楚墨白身上出现··    看着长着自己的脸却做着和自己丝毫不相似的事的躯壳,茯神从地上爬起来,浅浅蹙眉:“一堆躯壳而已,还为自己取名字,会不会太可笑”·    那小鬼一愣,蹲在乌鸦背上的以诺切“啧”了声,心想这话真狠。
    但是下一秒不容他想太多,只听见那个小鬼咆哮一声“得意什么”,突然像是脚下安装了弹簧似的冲着茯神猛地冲去——·    “阿神”·    “茯神”·    “喂”·    乱七八糟惊慌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不躲不避的茯神和那个小鬼双双撞入身后的墙壁当中,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雪尘纷飞之间碎裂的墙体掉落下来·    “操”·    以诺切骂了声脏话,有些自责自己不应该一时看戏开心忘记做事,赶紧从高高的鸟背上一跃而下落在雪地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连滚带爬地往不远处那墙体废墟那边跑去——此时,笼罩在墙体周围的雪尘已经逐渐散去,人们隐约可以看见陷入墙体抱成一团的两个人。
    一大一小··    两人死死抱成一团··    “你得意什么,不过是弗丽嘉而已·”·    以诺切踩着雪因为太急差点摔倒在雪地里,在听见那个小鬼的声音响起时,他只感觉到胸腔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往下一沉——昨晚那感觉不妙的程序共鸣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他骂了声“该死”,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往茯神本那边跑去——·    直到他看见一束白色的光芒透过雪尘照耀出来。
    他连滚带爬的动作猛地一顿··    定眼一看,这才看见,明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被压在墙体之中,少年却仿佛全无伤势,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他垂下眼,盯着丝丝将自己压在墙上的小鬼:“不是得意什么……”·    那光芒变得更加刺眼。
    血迹从那小鬼的背后扩散开来··    “只是无论是楚墨白也好,乐茯神也好,又或者是弗丽嘉……”·    “噗”地一声闷响,少年将深深刺入小鬼心脏部位的箭矢缓缓拉出,白色的光芒将他那溅满了献血的脸照亮——·    他看着目光之中逐渐失去了光彩的小孩,动了动,淡淡道:“无论是谁都好,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那个小鬼的眼最终回归了空洞,茯神抽出箭矢,轻轻一推,他就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大型布带子似的落入厚厚的积雪中··    一时间,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
    茯神随手将那沾满了血液的箭矢扔到一旁,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液,他弯下腰在那小鬼的裤子口袋里摸了一圈,最后拿出一条众人已经很眼熟的蓝宝石项链,那项链挂在他手掌心晃动着……·    少年直起腰,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们:“最后一个躯壳也清理完毕了,桑考尔,你来集中彻底销毁下。”
    茯神语落··    看着倒在雪地中那彻底失去了生命力的小鬼,人们猛地醒过来一般,低下头一看,这才发现此时此刻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如同身处修罗场——·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脚下原本沾满了信徒血液的土地再一次被新的血液所覆盖,触目惊心的一片红色,几乎要将眼都染红··    ……明明就是这些躯壳杀死了曾经聚集在这里祈求神明的信徒,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茯神做的都没有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还是变得异常的沉默——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将那些可以收拾起来的残片堆积在一起,桑考尔跳起了召唤火焰的舞蹈,当大火熊熊燃起时,仿佛灰压压的天空都要被照的犹如白昼。
    茯神一只手塞在裤子口袋里,一只手拎着那最后一枚从躯壳身上收刮出来的蓝宝石项链来到火堆旁,他盯着那火堆看了一会儿,良久,抬起手正想将那项链一起扔进火里——·    从他身后伸出来了一只手阻挡了他的动作。
    茯神微微一愣转过头去,下一秒,只感觉到挂在指尖的项链被人抽走,以诺切淡淡道:“我从刚才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重生强强·    他打开了那个项链看了一眼。
    随即红色的瞳眸微微缩聚··    他将那打开的项链甩到少年的眼前,让他看清楚项链里镶嵌着的那张已经隐约泛黄的照片,照片中的父母看上去大概是印度这边的人,夹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小鬼倒是亚裔长相,但是肤色的差别显然也没有妨碍他站在父母中间时笑容异常灿烂——·    明明就是一家三口的幸福家庭合照。
    “其他的项链里面应该也有这种东西吧”·    以诺切冷冷地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茯神没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项链。
    以诺切将那项链扔进了火光之中,项链不偏不准,正好落在那个被茯神亲手刺穿了胸膛的小鬼的心脏部位··    白发少年将双手放入口袋里,稍稍一顿,淡漠地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年后,他迈开步伐,与他擦肩而过,同时,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轻蔑声音说——·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    第六十二章·    ·    茯神没有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以诺切走到其他超级士兵中间,用平静的声音跟他们说接下来怎么进入金庙的事宜——就好像之前听到的那句轻蔑嘲讽只不过是茯神自己的幻觉……而茯神本人对于他来说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令人讨厌的空气之类的存在,他甚至连余光都不再放过来。
·    明明这几天他都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茯神身边,眼睛除了眨眼和睡觉几乎都放在他的身上··    茯神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假装自己没有感觉到不远处桑考尔和小胖他们看着自己的担心目光,他抬起沾满了鲜血的手拨弄了下额头前垂落的柔软碎发,然后唇角忽然勾起小小的弧度,随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这声音真的太小声了,哪怕以诺切的听力很出色,也在来不及传入他耳的时候就被吹散在了风里··    不过只有茯神自己知道他并不是在说什么气话。
    确实··    与其像个怨妇似的埋怨别人为什么创造了那么多的躯壳来取代自己,还不如第一时间就行动起来——·    每天哭哭啼啼地向着每个人强调自己的存在特殊性有什么用他从来没有将决定权交给别人手上的习惯,所以,想要不被取代,将其他的替代品全部抹杀当然是最为简单快捷的办法。
    其他人不选择,他就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而答案早在一开始就由他的意志决定并预先写在了答题板上··    哪怕只是一段程序,他也是弗丽嘉;哪怕只是一堆数据做出来不知道意义何在的废品,他也应该是站在这堆废墟最顶峰的那个。
    “阿神……”·    犹犹豫豫的叫声在茯神的身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转过头只见小胖一脸担忧地站在自己身边,茯神看着他,冷静地问:“怎么了”·    “你没事吧”小胖伸出手摸了摸茯神的肩膀和胸口,像是要确认他的完整,“浑身都是血,吓死人了——”·    “我能有什么事。”
茯神不着痕迹地挡开了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是很多血,但都不是我的·”·    小胖闭上了嘴,同时听见茯神在他旁边继续道:“你们做事太不果断,不能伤害其他存活下来的人类这个道理我能理解,但是这些长着和我一样的脸的东西只是看上去像人类而已,他们其实和我一样只不过是装着程序的空壳……所有的躯壳都是为我准备的,这些哪怕我不明说你也应该猜到了”·    小胖确实猜到了,但是他没想到茯神会直接说出来——在他微微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只见少年弯下腰抓了把稍微干净的雪在沾满了血液的手上搓了搓,铁锈色的碎雪从他的指尖掉落,他拍了拍手淡淡道:“乐茯神这个身体就蛮好用的,所以其他的不需要了……看着一堆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在周围晃来晃去感觉有点奇怪,所以我就做了个主,把这些东西毁掉了。”
    “做主”小胖结结巴巴地打断了茯神的话,“可是以诺切说,你所有作出的决定——”·    “都是错的”茯神提他将话说完。
    “……”·    “大概吧,但是至少现在可以保证你们除了一个二号试验体外,不需要再担心其他的敌人干扰你们进行洗礼消除瘟疫,光这一点看,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茯神抬起手拍了拍小胖的肩,“不要担心那么多·”·    “可是……”·    “那些躯壳理论上来说都是我的东西,说是‘擅自作主摧毁’已经算很客气的回答,”茯神笑容微微收敛,“我们能不能不要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话语到最后茯神说话的语气已经沉了下去。
    小胖只感觉到一股凉意爬上背脊——看着眼前少年那双沉静的黑色瞳眸,从一开始隐约感觉到的不对劲这个时候犹如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已经做出了一个什么奇怪的决定。
    他对于这个决定会产生的结局深信不疑,甚至可以说是拥有前所未有的自信——所以他做了,在没有通知任何人或者是和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
    良久··重生强强·    小胖难得的叹了口气:“你不想说就不说了吧,只是刚才看见你和以诺切好像又因为这个吵架了所以有点担心你们……”·    “他生气的原因大概只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让他满意。”
茯神麻木道,“在他看来,我就不该善自行动·”·    “今天你确实有点奇怪,根据我的了解,以你应该不会这样轻易地——”·    “小胖,我作为‘乐茯神’醒来到现在,也只不过才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小胖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茯神瞥了他一眼:“很高兴认识你,甚至是成为‘朋友’,但是就目前来说,要说‘了解’,似乎过于唐突和为时尚早。”
    “……”·    “不过没关系,我曾经有养育了我三十年的父母,这个问题就连他们也没能明白过来,”茯神说,“怎么能强求你明白”·    茯神说完,不等愣在原地的小胖反应过来,扔下一句“我去看看那些躯壳的销毁情况”后便抬脚转身离开。
    风吹过扬起一阵雪尘,将他修长的背影逐渐模糊··    就像是茯神说的那样··    在作为楚墨白的时候,他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为了使自己成为配得上这个家庭的人,他努力学习,交上一份又一份让父母满意的答卷——出门在外听着别人说“不愧是楚家的孩子”,关上门则每天接受父母的薰陶成为一个本份的人……这辈子,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只不过是没用跟随父母的步伐学医而是学了生物科技,除此之外,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儿子。
    后来成为了乐茯神··    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后,一直小心翼翼却还是犯着各种各样的错误,每一次做错的事,都会受到及时纠正或者是安慰——然后这样看似宽宏大量的慈悲下,也傻乎乎地拼命地安慰自己:我不是故意的,下一次只要小心一点,我就一定不会犯错……·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总是被他人善意的绑架着,毫不怀疑地在某一条路上艰难的走下去,然后就这样,只差一点点,就被这个世界用最温柔的方式溺死在深渊之中··    在此之前,他甚至丝毫没有怀疑或者思考过自己的本身存在究竟有没有意义——不是乐茯神,不是楚墨白,不是什么所谓的拯救世界或者是毁灭世界的高级程序,只是作为弗丽嘉而言,他本身存在的意义。
    然而不幸的是,当他意识并开始试图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他几乎是立刻证明了“如果我是错误的那个,就会被立刻抹杀或者取代”这件事的可能性。
    那些人大概就像是楚墨白的父母或者是六号试验体一样,对于曾经像是对他怀揣着希望的人而言,“弗丽嘉”本身存在并不重要,他们要的是可以挽救的那一段程序,或者像是楚墨白的父母,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儿子”。
    他们要的都不是真正的他··    所以听见儿子是“弗丽嘉”的时候会那么痛苦;·    所以落在替代品补偿文件上的笔尖几句毫不犹豫;·    所以当他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的时候,放弃和嘲讽来得理所当然且毫不留情——·    【取之无味,弃之可惜,一旦出错即可废弃的存在。
】·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弗丽嘉”··    ……·    消灭了那些躯壳后,原本笼罩在金庙周围的能量壳不知什么原因也消失了,进入金庙几乎变成了易如反掌的事情。
    眼瞧着洗清沾染瘟疫的希望在眼前,那些超级士兵们似乎也暂时忘掉了之前在外面处理躯壳时的压抑,人们中说话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他们脚下的步伐也在加快——·    以诺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开路。
    小胖被爱莎缠着走在队伍中间··    而茯神则不急不慢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不掉队,也绝对没有融入人群··    当超级士兵们在坦卡和桑考尔的带领下进入金庙,那黑漆漆的大门就像是黑暗之中巨兽张开的无形的大口将队伍逐渐吞噬——当茯神也来到那大门前,他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抬起头看着挂在正庙门前那跟人几乎一样大的巨大铃铛……他走过去轻轻推了一把,那铃铛随之发出冰冻中特有的钝响,响声在寒风中被传出很远的距离。
    声音和他在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茯神几句确认他大概是因为某种原因偶然进入了某个躯壳中,亲眼目睹了那晚发生的一切——唯一令人失望的是,那种情况下他也没能遇见二号试验体真身出现。
    “这铃钝了·”·    低沉的男声在茯神身后响起,没想到身后还站着个人,他被吓了一跳,回过头这才发现狼站在自己的身后——·    茯神有些惊讶:“你怎么在我后面”·    “我一直在你后面,”狼说,“只是你在想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到我。”
    茯神想问你走我后面干嘛,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狼说:“你弟弟担心你,让我来看着你——语气很不客气,我不知道他凭什么有胆子指挥我。”
    茯神看了眼庙内,不知道以诺切跑哪去了,他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狼··    “所以我来看着你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
狼伸出手,借着身高的优势从茯神身后推了推那铃铛,叮当的闷响中,他说,“进去吧·”·重生强强·    茯神愣了愣,回过头,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始终没动,就像是在等待着他先动一样——·    茯神走进庙里。
    果然听见身后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你不问我在想什么”茯神问··    “为什么要问”·    “一般人出于好奇心可能会问一问。”
    狼“哦”了一声:“你刚才在想什么”·    真敷衍啊·茯神微微眯起眼:“我不告诉你。”
    出乎意料的,跟在他身后的人笑了:“真是个任性的小鬼·”·    茯神听着他的笑声有点走神,微微抿起唇:“从我把第一个黑袍人的脑袋从头上割下来的时候,其他的人躲我都来不及,你呢”·    “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类,所以我不认为你杀死的那些是人——如果是,我就会出手阻止你;但是如果不是,那么嫌弃你的行为则显得愚蠢。”
狼顿了顿,“况且他们也杀了我们的人,死的不冤·”·    “你觉得他们不是人是什么”·    “懒得猜,死都死了。”
    “你不怕我下手这么狠总有一天把毒手伸向自己人”·    “你想吗”·    “不想。”
    “那就行了·”·    “但是从这偏激又暴力的行为侧面获悉可以看出我不是好人·”·    “不关心,”狼说,“你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只知道你将我两名手下的遗书从废墟里带了出来,这样就够了。”
    “……”·    但你不知道将他们变成“遗书”主人的人也是我……借着庙中屋檐投下的阴影遮掩,茯神苦笑了下,却识相地闭上了嘴。
    金庙里空无一人,试验体当然也是没有的··    整座庙宇就像是一座废弃的死城,阴森森的,风吹过让人感觉冷到骨子里··    茯神跟狼来到后院时,很多人已经聚集在了一个水池跟前,那白色的水池上方是恒河女神的雕像,水池旁边铺着一块块巨大的原石,只是石头的棱角已经被过去那么多年来来往往的人们踩得圆滑,地上有些湿润——哪怕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水池也并没有被冻结,水源源不断地从水池上方的恒河女神像手中的瓶中倒出,水花晶莹四溅:这就是恒河的水源必经出水口。
·    水从这里流向恒河,汇聚成印度人的母亲河··    茯神走到一旁坐下··    在他的不远处狼开始脱身上的衣服,直到脱得一丝不挂,他才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走向了漂浮着碎冰的水池里。
    池水比众人想象的深,当狼一步步深入,池水逐渐盖过了他的小腹,他站在池水的中央缓缓闭上了眼··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良久,他睁开了眼,淡漠宣布:“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再找其他方法吧。”
    众人脸上的期待瞬间被失望替代··    茯神小小地呼出一口白雾,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神抛弃了他的子民,”坦卡说,“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太阳消失,月亮沉没,北极圈地平线消失,恒河水失去了神圣的作用……”·    “冰雪降临,瘟疫横行,万物灭绝,生灵涂炭。”
桑考尔哭泣了起来,“我们该怎么办”·    桑考尔哭泣声将周围的压抑的气氛拉入跌至前所未有的深渊··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还是有办法的·”·    黑暗之中,医生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众人经过头去,只见始终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站了起来,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来到以诺切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项链给我。”
    “做什么”·    以诺切也平静的回视他··    这是他们两个小时以来的又一次对话,两人都显得冰冷又僵硬。
    “许愿,时间再到转一次,不要让爱莎碰那水灯就没事了·”茯神说,“我还能顺便提醒你们防范半夜被人偷袭·”·    爱莎捂着嘴,眼中盈满了泪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这样的话,看上去她也很希望还能有机会将一切的还原……众人看上去也对于茯神的提议很心动:不仅不会有人员伤亡,还能拿掉接下来会加在他们身上的负面影响,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更何况现在他们的状态想要对付二号试验体,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超级士兵的体能都已经快到极限了··    就像今天早上出发前决定的一样,问题必须在今天之内得到解决。
    于是,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的以诺切犹豫地将项链拿出来,放在茯神的手掌心··    茯神将项链拿起来,微微眯起眼,那双始终显得深邃的黑色瞳眸之中难得再次出现了一丝丝的光,然而那光很快黯淡下来,他闭上眼,开始下达时间回溯的命令——·    项链在他的手中摇晃了下。
    一阵寒风吹过,吹起庙宇后院之中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蓝色的宝石在摇摆之中轻轻转动,良久,却什么也没有发生···重生强强    周围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又低头看看自己像是没反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茯神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而下一秒,以诺切却已经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把将项链抢了回来,他死死地瞪着茯神:“当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了你能够付出的情况下,请求时光回溯的功能就会被直接视为无效命令——”·    “……”·    “就连返回阻止小胖伤害玉城顺便拯救一堆被一号试验体的性命这种事你也只是付出了一只眼睛……”·    茯神的沉默中,以诺切眯起红色的瞳眸,同时用危险的声音问——·    “你刚才到底下的什么命令”·    ·    第六十三章·    ·    茯神有些错愕。
    他从没有想过时间回溯这个力量还会受到他本身个人的限制,并且看上去在此之前无论是通过什么渠道总之六号试验体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在等着他擅自行动然后出洋相。
    这怎么可能·    茯神本来认为,既然这是属于他的能力,那么他需要付出的最大的代价最高不过是献出他的生命··    难道这样的想法有错·    此时面对以诺切的提问,茯神没有明确的回答,因为从以诺切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其实此时此刻他们两人大概已经心知肚明,于是此时只是陷入自我纠结困扰的状态,茯茯神略显得敷衍地说:“就是之前说好的命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是不是时间回溯需要付出的代价不仅跟事件的严重程度有关,还跟时间倒转的长短有关”·    茯神并没有在强行辩驳。
    现在他真的有这样的疑惑··    前两次,无论是救小胖玉城还是救爱莎,他只不过是把时间往回倒转了几个小时而已——很早以前以诺切曾经跟他讨论过关于时间回溯这个能力的正确使用方式,就像是阻止血管出血时需要紧紧勒住血管的最源头位置,努力地抓住事件最关键的源头,将大事化小,然后时间倒转付出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收益。
    茯神也一直是按照这个规律去做的,无论是救玉城小胖还是救爱莎,他都成功了··    但是这一次他却失败了··    如果真的是按照最开始的说法,时间回溯的难度向来只与扭转的事情本身的严重程度有关,那么“回到五十年前摧毁弗丽嘉”这个命令从理论上来说只不过是销毁一段程序而已,茯神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完成这件事。
    但是现在他需要从新的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情了——比如其实“需要付出的代价价值”算式中还包括扭转的事情后续影响这一项呢·    那么伴随着时间的发展,“摧毁弗丽嘉”这个命令后续巨大到牵扯到了第二研究所的建立,六个新试验体的诞生,地球的毁灭,还有几十亿人的生命……如果把这一系列的后续发展也同样考虑到“事情的严重程度”这一范畴内,那么其所要付出的代价,理所当然会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的。
·    想到这,茯神又想起刚才以诺切说的“就连返回阻止小胖伤害玉城顺便拯救一堆被一号试验体的性命这种事你也只是付出了一只眼睛”这样的话——看,他就直接毫不犹豫的将这些本应该属于“后续影响”的事情计算在内了。
    ……这个骗子··    此时任由以诺切冷漠地看着自己,茯神却仿佛看不懂这样的表情似的,再次伸出手:“项链拿来,我再试试。”
    以诺切摇摇头:“机会有第一次你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不信任你了·”·    茯神露出个荒唐的表情,他缩回了手:“你什么时候信任过我”·    信任的话,就不会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一句真话。
    以诺切似乎很不高兴茯神做出这样的指责,他稍稍抿起唇瞪着茯神,茯神也不甘示弱的直视回去,此时场面一时间变得凝愁起来——·    来到了圣水源头超级士兵身上的瘟疫却无法洗,二号试验体不知所踪,所有的人都被困在了金庙之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最后,就连被视为救命稻草的茯神都没有办法顺利施展他的能力:一切的事情看上去就像是幸运女神也伴随着世界的毁灭而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剧本只需要按照怎么倒霉怎么来发展就对了··    一行人不死心的跳进圣水里又试了几次,在发现狼说的话并没有假后,抖抖身上的冰渣穿衣服重新回到了正庙的大厅——虽然正庙那尊起舞的湿婆神相就像是二号试验体在对他们展开无情的嘲讽,但是他们好歹有了个能遮风挡雪的建筑,桑考尔升起了火,人们围绕着火堆坐下来,想到今晚还要继续饱受瘟疫摧残,相对无言。
    “圣水需要从湿婆神的发间流淌,受到祝福,才能算是真正的圣水,”桑考尔盯着火说,“如今神明离开,那么圣水失去了圣洁的效力,大概也是理所当然”·    “没那么玄乎,”以诺切说,“请用科学的角度。”
    “接触瘟疫的方式在二号试验体的身上,毕竟最开始的瘟疫之源就是他·”坦卡面无表情道,“放毒的人身上永远带着解药。”
    以诺切看了坦卡一眼··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二号试验体找出来··    稍微勉强找到了一个目标,众人重新强打起精神,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寻找二号试验体——·重生强强·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之声,夹杂在庙外狂风呼啸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一个身影动了动,然后跟紧地将自己的蜷缩起来。
    茯神没有到火边的人群中去参与他们的对话··    回到金庙中后,他直接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坐下来,背靠冰冷的墙壁,开始认真思考起关于自己的能力使用的极限问题——·    【回到五十年前,启动自我摧毁程序,将一切在还没来得及开始之前就结束。
】·    这是茯神刚刚下的指令··    他甚至做好了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准备——无论是事情的影响程度对等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又或者是事情本身就是需要他消失这两个角度来说,他都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可能……然而在拥有了这样大的觉悟的情况下作出的决定,为什么会失败·    “……”·    茯神百思不得其解,下巴放在膝盖上双眼发直地瞪着门边一处小小的污渍,就连什么时候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直到那个人用肩膀撞了下他:“阿神,你刚才,是不是想要干脆下令回到弗丽嘉被创造之前”·    茯神一愣,转过头去,随即对上了小胖的眼睛——·    他从来没看见过小胖露出这样的眼神。
    困惑、不解、担忧以及其他很多很多复杂的、让人一下子没办法理解的情绪··    完全没想到小胖比以诺切直接了一万倍将心中所猜想的事情直接问出,茯神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打断——·    “你怎么这么傻没有了弗丽嘉,还会有其他人,如果人类注定要在这方面摔上这么一下,你摧毁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十年后,二十几年后,人类还是会创造出来类似的东西……”小胖郁闷地说,“你和六号试验体都是程序,程序都是很聪明的,我都想得明白的道理我不信你们没想到。”
    茯神抿起唇,言简意赅道:“想到过·”·    “那为什么还要做出毫无疑义的牺牲”·    “以前我也是被你说的这样的理由说服了,反正都会发生的,那么由我来的话,或许会变得没有那么糟糕呢……确实我也这么天真的想过。”
茯神淡淡道,“但是现在我又想通了,因为那些事无论是否发生,都跟我没有关系·”·    小胖一愣··    茯神:“只要不是我就好。”
    小胖:“”·    茯神:“无论地球发生了什么,遭遇了什么,都会有什么人受到什么伤害——不要被我看见,不要让我参与,不要让我遇到,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就没有发生过了。”
    小胖愣怔片刻,动作缓慢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他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头颅放在膝盖上,他偏着头用自己的后脑勺对着小胖,这就让小胖看不见此时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用平静的声音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救了,小胖。”
    “……”·    “就算找到了所有的试验体将他们摧毁,然后呢死去的人们不会复活,冰封的河水不会解冻,太阳已经离去,永夜将永远持续,笼罩在黑暗之中所剩无几的生命也会逐渐步入死亡,哪怕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永远也回不到最开始那个我们熟悉的世界——光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我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    “可是……”·    “就当我是懦夫好了·”茯神眨眨眼,转过头来看着小胖微笑,“如果地球真的要毁灭,我也只是希望毁掉它的人不是我。”
    “……”·    “无论是作为程序也好怎么样也罢,我曾经说过,我的心只有那么大,”茯神抬起手轻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垂下手,“所以随意扭转时间,想要回到最初,为的并不是‘拯救全人类’这样伟大的初衷,为的只是我自己而已——随便你们怎么折腾,只要与我无关就好。”
    “‘只要与我无关就好’何解”·    “都离我远点——”·    茯神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拉住,他微微一愣,下一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少年直直往外飞了几米,直到“轰隆”一声狠狠撞到大门上发出巨响,惊得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们,于是人们只来得及看见小胖扑向茯神,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茯神躲避不急,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下,疼痛到麻木的感觉狠狠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这让他一直处于麻木的大脑反而清醒了些,他发出一声痛呼声,这时候原本坐在火边的两个身影同时站了起来。
    以诺切微微蹙眉看着被小胖压在身下的茯神,似乎还在犹豫是不是活该被揍这么一顿或者要不干脆也加入小胖的时候,狼已经长腿一迈越过人群来到他们的面前,拎着小胖的领子将他往旁边一扔,问:“干什么你们。”
    以诺切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不耐烦“啧”地一声··    小胖一屁股摔地上,顾不得疼,指着茯神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咆哮:“你他妈是不是被鬼上身”·    茯神摇摇晃晃站起来,揉揉脸蹙眉,看上去似乎特别烦躁:“我就自私怎么了谁规定我就得为了人类赴汤蹈火——”·    “没人说你自私怎么了你爱怎么地怎么地,”小胖拍拍屁股,“但是最好少用那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说话,操你爸爸,要不是为了你胖爷我现在就算冻死也和我爹妈埋一块儿,结果遭了多大罪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他妈哭过嚎过就算了,还不就擦擦眼泪继续前进,我为拯救世界啊”·重生强强·    “……”·    “漫画看多了吧你”小胖说,“你问问在坐各位谁他妈是为了拯救世界来的,我不含糊现在就给他磕头认错”·    小胖说着,整个人突然又像是泄了气一样,他看了眼护在茯神跟前的狼:“谁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这年代下还能有哪个朝气蓬勃……这位老大你也别护着他,就是个白眼狼,你别想他惦记你的好,转个头你就是他阶级敌人了。”
    茯神揉揉脸,淡淡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副不生气不懊恼的模样更让人恼火·小胖瞪了他一眼,再也不肯说话,回到篝火边一屁股坐下,没一会儿茯神也被狼拉着坐到了篝火边,以诺切全程抬着下巴看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就像是在看耍猴,只有茯神在他身边坐下时,他简单地说了句:“我也觉得你欠收拾。”
    茯神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候是坦卡从门后走出来打破了僵局,他的手中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书回到人群中间,坐下后,先是一抬头看见了茯神的脸微微一愣:“你脸怎么了”·    没等茯神回答,狼说:“小孩吵架。”
    坦卡“哦”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茯神低下头不说话,小胖哼了一声,坦卡叹了口气说:“我刚才翻找了下相关的文献,试图找寻圣水实效的原因——然后我发现,其实历史上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茯神,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湿婆弃世隐居的故事吗湿婆是个多情的神,曾经他的第一任妻子名叫萨蒂,萨蒂因为不满其父达刹对湿婆的侮辱而自尽,湿婆得悉自己的妻子因他自杀,心如刀割,失去了对这世间的七情六欲和所有慈悲,进入喜玛拉雅山中隐居从此与世隔绝,不问世事……”·    茯神一愣。
    抬起头看向坦卡,顿了顿道:“记得·”·    “那个时候,同一时段,还有另外一个文献中记载的情况就和现在很像,人间星辰黯淡,日月无光,河水逆流覆盖彼岸,生灵涂炭,当时,恒河之水也失去了‘母亲河’的慈祥,化作了无情的洪水侵蚀大地——”·    坦卡顿了顿:“虽然两个文献没有写到两件事之间存在的必然性,但是我接着往下看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巧合——”·    “什么”茯神问。
    “萨蒂死后喜马拉雅山脉的雪山神女,然而无论她怎么付出努力,也没有办法唤回湿婆慈悲之心,曾经相恋的人面对面却无法在一起,雪山神女只觉得万分悲痛,直到这个时候,终于有一位神明看不下去,使用了一个办法将湿婆的心神唤醒,被惊扰的湿婆被强硬的方式打断了清修。
勃然大怒,然而同时,他也找回了自己的慈悲之心——”·    坦卡翻开放在膝盖上的书籍的某一页——·    “大概是差不多的时间,另外个文献上记载,人间混乱的秩序突然得到了救赎,星辰璀璨,日月有序,潮水退去,恒河恢复了圣洁的洗礼能力——然而并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文献上只是含糊地提了句:因为神明的慈悲庇护。”
    “所以并不是因为神明突然的庇护,”茯神想了想说,“只是因为曾经失去的庇护再次降临”·    “很有可崩是这样。”
坦卡说,“你们口中的二号试验体现在的所作所为,应该不会是创造他的初衷所在”·    当然不是··    所以就因为这样,他才一次次地跟茯神用梦境求救,试图从那违背自己初衷的影像中醒来,试图找回自己的“慈悲之心”——·    等等。
    茯神微微一愣,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坦卡,在你的文献记载中,有没有详细的说明当初湿婆神是怎么样突然找回自己的慈悲之心的”·    “有说,”坦卡淡然道,唤醒他的慈悲之心的,是爱神射出的箭。”
    ·    第六十四章·    ·    坦卡话语刚落,以诺切和小胖几乎是同时看向茯神——·    在北欧神话中,弗丽嘉是黑夜女神诺特的女儿,是众神之后,是奥汀之外唯一享有坐在神王宝座上特权的女神。
她周知宇宙间万物,是预言者,知晓过去和未来,可以在梦境中看见曾经发生过的和未来可能发生的,并沉默着做出一切的努力免于预言中的灾祸,成为这个世界背后的守护者。
    同时,弗丽嘉还是众所周知的爱神··    传闻她手中带着洁与她头上同样的洁白羽毛饰品的弓箭能够暴发出极为强大的神圣力量,击碎世间爱侣之间一切的困难障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梦境预言,弓箭,姓名和神职,所有的一切都能跟茯神对上了号——就连弗丽嘉最为显著的象征白色羽毛也能在茯神随身携带着的弓箭武器上找到。
    “可是那又怎么样你们不会傻到觉得唤醒湿婆神的女神是弗丽嘉吧”·    坦卡走后,茯神看着以诺切和小胖,三个人独处的时候气氛很尴尬,大家似乎谁也不愿意看谁,茯神则保持着一贯的冷漠缓缓道——·    “先不说‘弗丽嘉’只是一个名字,就算真的是爱神,也和湿婆所在的神话体系完全不同。”
    “但是你和二号试验体的渊源颇深,”以诺切打断茯神后说,“他是你创造出来的,也是你当初亲手给他注入了你的血液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同时你也是唯一接受了他编织的梦境解读到他的挣扎和求救的人——如果现在要按照传说中的神话剧本来,我想不到那个爱神除了你还能有谁。”
重生强强·    “你是说楚墨白当初放在二号试验体身上的血液可以通过他自己清除”小胖有些惊讶地问··    以诺切点点头。
    很早之前他就说过,莉莉丝还不知所踪,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是多一个试验体站在他们这边都是对局面的极大改变——·    虽然眼下人类的阵营有六号试验体奥汀和作为初号的弗丽嘉,但是因为弗丽嘉本身并不拥有作战的能力,六号试验体的本体躯壳被分尸,能力又处于半沉睡状态……所以眼人类可以算是束手束脚,完全被一面倒地打压着。
    如果不能把湿婆带到他们的阵营来,这么继续下去人类会输的非常彻底——他们已经失去了很多,并不想错过任何一根哪怕是虚无缥缈的救命稻草。
    更何况二号试验体本身还有一部分意志是清醒的,还知道编织梦境含蓄的求救,这就给人带来更大的期望……·    而对于茯神来说,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他,无论他再怎么想要逃避,彻底回到过去将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的计划已经被宣告失败,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至少,把他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收拾一下。
    茯神将弓箭从背后拿下来,指尖若有所思地从弓箭上那三根羽毛银饰上扫过,良久,他说:“我知道了·”·    在以诺切沉默的注视中,他站起来走到坦卡的身边,他底下头跟坦卡说了些什么,坦卡没有犹豫就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书递给了他……茯神接过书挨着坦卡坐下来,翻看着放在自己面前那本古老厚重的书籍,时不时对坦卡提出一些问题,坦卡回答,并且时而在那本书上指指点点,告诉茯神他在解说的部分在书籍的什么地方。
    两人说到最后,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在茯神提出一个问题后,坦卡明显地沉默了,几秒后,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了茯神··    听到了回答的茯神微微一愣,抬起头愣怔地看着坦卡,然后他笑了。
    他再一次露出了让以诺切和小胖倍感不安的那种笑容··    ……·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显得有些疲惫,他们待在寺庙之中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已经有人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回去算了,但是更多的人认为,来都来了,不想办法把二号试验体炸出来他们一点都不甘心。
    哪怕是打不过,看一眼再跑路也好··    只不过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主张回头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主张留下来的人也开始跟着动摇,第三天早上,早晨刚从“清晨运动”中醒过来的小胖推开门,慌慌张张地告诉寺庙里的人,出大事了。
    ——原本已经被冰封的恒河之水又开始冰解流动,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千万盏点燃着幽冥星火的水灯从上流缓缓飘下··    茯神从睡梦中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随着往外涌去的人群走出了金庙,来到了一处高处向外眺望——·    然后在浪涛翻腾的恒河之上,他看见了二号试验体。
    夹杂着冰雪的狂风将他蓝黑色的发吹得像上飞舞,发尾处系着红色的绳,远远看去就像是千万条蛇在蠕动吐着红色的杏;他赤着上半身,下半身围着一块兽皮;手中握着一把三叉杖,这曾经在茯神的梦中被二号试验体亲手折断的武器——·    当他踏着滚滚翻腾的白色浪花从天际边来,风将他挂在胸前的人骨骷髅项链吹得一阵乱响,那撞击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使得二号试验体还没有来到他们的面前,就成功地将他们笼罩在了恐惧的阴影之下。
    此时此刻,二号试验体仿佛无视了站在高塔之上看着他的超级士兵们,他自恒河边上落下,那强壮的身躯落在积雪之中扬起一阵雪尘……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他沉默地来到了金庙之前。
·    这几天并没有下雪,只有很大的风,所以金庙前被染红的大地并没有被新的白雪覆盖,只是流淌出来血液被冻结成了红色的冰层,二号试验体走过那冰层,空中隐约传来了冰面消融断裂的声音,然后,在众人注视中,他于那堆躯壳的残肢断臂前停下。
    他看着那些被堆积在一起还没来得及焚烧的躯壳,顿了顿,然后抬起头与高处的人们对视上——·    最初对视上那双平静的双眸时,茯神只感觉到自己的胸腔狠狠漏跳一拍,那双眼阴沉而空洞,却又仿佛饱含着千万愤怒。
    那一刻,仿佛是禁忌的宝盒被开启,记忆如同潮水般向着茯神涌来·    ……【二号试验体的具体形态就用湿婆神好了。
】·    ……【苦行僧的面相·】·    ……【黑蓝色的发,脸按照文献中描述的那样威严英俊,兽皮衣,肤色涂灰,头上有一弯新月作为装饰,头发盘成犄角形,上有恒河的象征物。
】·    ……【双眼之间有能够喷射出烧毁一切的火焰,那烈焰必须是能摧毁溶溶解一切钢筋或者千年冰冻的,我希望他的力量不亚于现今存在的任何核武器,否则这个试验体的诞生将失去意义。
】·    ……昏暗的试验基地中空无一人,身穿白色实验袍的黑发实验员从培养皿下走过,培养皿中的二号试验体仿佛有所感应一般,他睁开了细长的双眸,良久,似乎感觉到极为疲倦,他又将双眼闭合。
    ……黑发实验员来到培养皿下方的某个装置前,装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有一把三叉仗似的武器被放置在那玻璃罩中,他将手放了上去——在那一刻,他身后的培养皿中,试验体猛地睁开了双眼,双眸之中盈满了杀意,同时,那把三叉杖也跟着跳动了下,撞在玻璃罩上,居然生生撞出一丝裂痕·    ……依旧是没有旁人的试验基地,黑发实验员站在培养皿下,这一次他双手放在白色实验袍的口袋之中,面无表情地盯着在培养皿中的试验体。
重生强强·    ……【来吧,成为我的守护者·】·    ……他拿出了一只试管,用试管前端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混合着自己血液的溶液注入培养皿中·    ……培养皿中的试验体开始疯狂的抗拒,有那么一刻,他的数据飙高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数值,培养皿中的液体翻滚,无数白色的气泡升腾起来到达水面然后破裂,内部因为试验体的挣扎发出“哗哗”的水声——直到站在培养皿外的实验员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培养皿上,那一切又突然停了下来。
    ……·    “——阿神躲开他来了”·    耳边小胖的一声惊呼将茯神从脑乱中惊醒过来,他猛地一惊定眼看去,这才看见二号试验体突然腾空并飞快向着他们靠近——·    他认出自己了·    不可能。
    混乱后撤的人群之中,茯神慌忙地弯下腰混入他们中间,在他离开塔楼开阔地的下一秒,他只来得及听见“哗啦”一声地砖碎裂之音,心跟着猛地一跳,他余光瞥见落在身后的二号试验体——·    距离他不过是二十米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茯神这才感觉到原来二号试验体的身躯被他们塑造得这么魁梧高大·    无数团火焰在二号试验体的身后聚集,那些火焰在黑夜之中燃烧着深紫色的光,当二号试验体手中的三叉杖转动,那些火焰犹如天火从而天降在众人的脚边炸裂开来·    轰隆——·    连续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后,整座塔楼的最上方平地已经千疮百孔,几乎要被夷为平地·    “哇有话好好说上来就动手什么鬼”·    “说个屁,他在那堆尸体前站了那么久看了那么久你他吗还没明白过来啊——他生气了啊啊啊啊”·    “啊气啥”·    轰隆轰隆——·    众人疯狂逃命之间。
一名超级士兵一把拎过小胖的领子同时在他耳边咆哮:“你他妈是不是傻还没看出来二号试验体一直在守护着的就是这么一大堆长得一样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么”·    小胖:“可是我们把他全毁了”·    超级士兵:“没错所以你说他气不气”·    小胖露出个生无可恋的脸,慌乱之中连忙往罪魁祸首茯神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背着弓箭一个跳跃躲在一个建筑后暂时躲过了某在他脚边炸开的火焰——·    然而与此同时,二号试验体似乎有所察觉,脑袋一偏,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然后看见了他的脸··    二号试验体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惊讶又困惑那些被摧毁的试验体中为什么还能剩下一个而且还活蹦乱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腾空迅速向着茯神所在的方向移动,向着他伸出了手——·    那一秒,心跳停止。
    茯神面色苍白,连连后退,脚下踩到了碎石踉跄了下,牙尖不小心咬破了舌尖,吃痛之间,铁锈气息迅速在口腔之间扩散开来——·    “谁准你碰他”·    冰冷的声音响起,在二号试验体的指尖触碰到茯神之前,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乌鸦鸣叫,紫色的天火之中,一团燃烧着的红光迅速向着他们靠近,并一团撞向二号试验体向着茯神的手·    四溅的火光让茯神不得不微微眯起眼,忙乱之间,他只来得及看见二号试验体被乌鸦啄伤的手焦黑一片——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似乎有些惊讶这世界上还有能够灼伤自己的力量……·    “这边来还看什么”·    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扣住,整个人连带着被巨大的力量带着往空地方向连续跑了几步,抓着茯神的少年满脸紧绷,呼吸急促,茯神机械地跟着他跑了几步,整个人却还是大脑一片空白,万分心惊:六号试验体作为最终的完美产物,他的一切设定高于前几名试验体,就好像他释放的能量能够将一号试验体灼伤且伤口不可愈合……·    但是眼下他似乎却只能伤到二号试验体的皮毛·    茯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在片刻的愣怔后,二号试验体很快的恢复了冷静,当乌鸦拍打着翅膀腾空,他轻轻从牙缝间发出“啧”的一声不耐烦声响,抬起头,瞥了一眼那只乌鸦,同时手中的三叉杖轻轻挥舞——·    仿佛是狂风被撕裂,从三叉杖的缝隙之间有千丝万缕紫色光芒透出,它们缠绕着犹如寄生植物的藤蔓迅速向上攀爬并将那只乌鸦捕捉·    乌鸦痛苦剧烈挣扎的同时,茯神感觉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猛地收紧,那奔跑中的背影哼哼僵硬了下,他伸出了手,捂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被紫色火焰缠绕的乌鸦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该死”以诺切低低地诅咒了一声··    茯神突然想起——两只乌鸦就是六号试验体的左右眼,曾经他也作出过试图通过攻击乌鸦来完成对六号试验体的进攻……·    在他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已经不顾以诺切的愤怒咆哮甩开了他的手,下一秒他从自己的背后取下了那把银色的弓箭,搭上箭矢,拉开了弦——·    乳白色的光芒将那箭矢包围,像是光从一团雾中透出,并不刺眼,却仿佛盈满了力量。
重生强强·    “喂看这里”·    茯神用沙哑的嗓子叫了声,在二号试验体转过头来时,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将那弓拉至满弦——·    然后手指一放,只听见“嗖”的一声轻响,那箭矢破风而出,直直扑向被紫色火焰缠绕着眼看就要被撕成碎片的乌鸦·    白色、紫色、红色的光撞在一起,乌鸦刺耳的鸣叫声充实着整个如墨的天空,当紫色的火焰逐渐被白色的光芒吞噬,那几乎消失的红光也“噌”第一下重新爆裂燃烧起来·    一滴鲜血顺着茯神被弓弦割碎的指腹滴落。
    同时二号试验体也来到了茯神的跟前,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说:“弗丽嘉·”·    这是茯神第一次听见二号试验体开口说话。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就像是在粗糙的砾石上磨过——他将面前的少年拉近自己,同时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仔细翻看,那双深色的瞳眸之中看不见任何的情绪,他只是看着茯神:“跟我走。”
    茯神拼命挣扎起来,奈何对方的手却像是拥有无穷的力量纹丝不动……·    “你放手·”茯神试图挣脱对方,那粗糙的手指触碰到他身体任何地方都让他感觉到一阵不适,“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二号,你先放开我,我们再——”·    茯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在众目注视之下,只见二号试验体低下了头,咬住了他的唇··    少年尚未来得及说完的话尽数因为错愕吞咽回肚子里——他微微瞪大了眼,只感觉一个湿润柔软的东西从自己的唇边扫过,贪婪地舔了舔他唇边舌尖益处的血液,伴随着那血腥气息,他强行撬开了他的唇瓣,并试图继续侵入——·    这时候,两只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红色箭矢打断了他的动作——·    二号试验体不得已地放开了茯神,连连后退,看了看右边面无表情地垂下弓箭的人类,又看了看左边,还保持着拉弓姿势的白发少年——·    狂风之中,当二号试验体与那双红色的瞳眸对视上。
    以诺切垂下手,那弓箭同时在他的手中消失——风将他身上的衬衫吹的鼓鼓作响,那头白色的发也被吹的有些凌乱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狂风中,少年神情冷漠地看着高大的试验体,那双红色的瞳眸因为阴沉而变成了骇人的赤红,他顿了顿,冷冷道:“让你别碰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    第六十五章·    ·    二号试验体皱起眉,似乎非常不解面前这个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自己,但是这不妨碍他第三次抓住茯神试图将他带走——这一执着又嚣张的行为直接激怒了以诺切,他的手中红光大盛出现了一把长剑,长剑挥舞发出刺耳的破风之音,居然硬生生的逼着二号试验体连连后退了几步·    在此之前从来不被任何人当做是战斗力之一的以诺切在射出了不亚于狼的力量、惊呆众人的一箭后,挥舞着长剑迅速毕竟了二号试验体并跟他斗成一团——那些令其他超级士兵束手无策的紫色火焰对于他来说好像根本什么都不算,而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并不擅长近战的二号试验体逐渐落于下风——·    众人目瞪口呆。
    茯神倒是在最开始的惊讶后迅速恢复了镇定:六号试验体本来就是最完美的存在,无论是智商完善方面还是战斗力方面,他都应该甩出其他试验体几条街。
    之前那样无作为的模样反而才是反常的,茯神甚至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受限于以诺切的躯壳且受伤严重才一直这样··    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在装死骗鬼而已。
    这时候只见以诺切一个错步冲撞直接侵入了二号试验体的完全禁区,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长剑与紫色的火焰撞击,火星四射,整个冰面被完全溶解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地面,塔楼顶层被烧出了一个个黑色的巨坑·    “你当初被注入的是弗丽嘉的血又不是喝了他的奶,那么大的人了还要在这里碍眼的找妈妈吗”·    以诺切手中的剑以极具威胁的方式割下了二号试验体的一缕头发,却没有伤他,只是语气冰冷地警告:“快滚。”
    好在众人只有七零八落逃散的份儿以至于他们完全没听见以诺切说了什么,茯神只觉得丢人至极,动了动唇想要让他赶紧闭嘴——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以诺切叫了声小胖,同时,从天而降的五六根箭矢像是流星一样先后钉入地面,碎石飞起,挡住了茯神试图追逐以诺切和二号试验体的步伐·    抬头一看,狼站在巨大化的乌鸦背上:“先撤。”
    茯神犹豫地看了眼跟二号试验体单打独斗的以诺切,随即被一个箭步上前的小胖拎起来飞快往下塔楼的楼梯方向飞奔——·    众人暂时安全撤进了金庙里,这时候外面还是不时传来仿佛坦克碾压过境的声音,茯神等了一会儿没见以诺切回来,说不担心是假的,于是又想出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结果刚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就看见门外走进来一个修长的身影。
    两人正巧打了个照面··    以诺切往里走的身影僵硬了下,他直起腰杆,面对茯神时脸色不好看,茯神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只能微微蹙眉问:“二号试验体呢”·    刚一开口就觉得自己大概说错了话。
    因为以诺切那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可以说得上是苦大仇深了,他用阴郁的目光扫了茯神一眼:“还活着,近身以后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打不过我暂时撤退了。”
重生强强·    “……哦·”·    “你怎么就不知道关心下我……算了。”
    以诺切说完,也不像是要等茯神回答似的就一脸冷漠的往里面走,只是尽管他已经很拼命在掩饰了然而茯神还是一眼看出了不对——他紧紧的跟在以诺切身后。
    “你什么时候具备直接幻化武器的力量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你蠢·”以诺切快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地回答,“被我创造的超级士兵可以用能量实体化箭矢,作为主体的我怎么可能连他们都不如”·    “……”·    也对。
    是他疏忽大意了··    茯神盯着以诺切的背影,看着他良久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就在他微微蹙眉的同时走在前面的人一步踩到地上的碎冰时滑了下晃动的第一秒伸出手扶住了他,同时不顾他别扭的反抗,茯神弯下腰在他的腿上抹了一把:虽然夜色将他的伤势掩饰的很好,但是入手触摸时,那粘稠的触感茯神是绝对不会弄错的。
    “你受伤了·”茯神用的是陈述句··    “是吗谢谢提醒,”以诺切嘲讽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说着却还是乖乖让茯神扶着他,只是这个时候茯神却又停了下来,当以诺切再次将不满的目光投向他时,他却前言不搭后语的突然问:“你是不是在生气”·    以诺切:“……”·    茯神追问:“是不是”·    以诺切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然后动用了很强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把这只手顺手变成拳头一拳抡在面前这张很可恨的脸上,他盯着茯神看了一会儿,随后露出个古怪的表情:“我一点没掩饰自己的怒火,你现在才发现,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更生气才比较好”·    原来真的是在生气·    茯神睁大了眼:“你怎么可能学会生——”·    “你管我,这是重点吗”·    对方一脸开启新世界大门的表情让以诺切胸腔中的那奇妙火焰顿时一窜三尺高,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茯神:“走开”·    茯神被推开,在雪地上踉跄了下站稳了自己赶紧上去扶那个因为推他又晃了下的人,想了想契而不舍地问出了之后他后悔了很久的问题:“你气什么”·    “……”·    问题一出就感受到原本就很沉重的气氛再次气压下降五个点。
    以诺切将脑袋扭开不看他,茯神没办法只能绕到他前面——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在他们身后的庙中有很多超级士兵正伸长了脖子好奇又八卦地看着他们,但是这会儿也没有能够让他们回避的地方,没有得到回答的茯神追问:“为什么生气”·    以诺切将脑袋摆正,他深深地看了茯神一眼:“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茯神一愣。
    同时他感觉到身后的庙中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好了,现在就连原本没有在关心他们这边的人都把注意力放过来了··    “先进去包扎伤口……”·    茯神扶着以诺切将他往庙宇里带——然而这样明显的逃避行为是不可能敷衍过以诺切的,他反手一把抓住茯神的手腕,缓缓道:“问了问题又想跑怎么我在问你话,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难道在这方面不是应该稍微敏感一点就像一个男人不会觉得其他女人莫名其妙地扑上来亲吻他是在做日常礼仪——”·    茯神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这就直接导致了气血疯狂涌向大脑,连带着途径脸颊产生的生物反应:他的面颊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他很想让以诺切赶快闭嘴··    刚才那种情况,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是猜测大概是注入了他的血液的试验体本身会对他的血液拥有共鸣才会做出这种动作,现在被以诺切说着,突然好想画风就变的异常诡异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日常礼仪”茯神据理力争。
    以诺切挑起眉,露出个“你瞎还是当我白痴”的荒谬表情:“舌头都伸出来了·”·    茯神觉得自己确实快燃烧起来了——而且是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能喷出火焰的那种。
    其实根本不是这回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以诺切那张嘲讽脸他就是觉得很难说得清楚——而等待了片刻没有得到答案,以诺切似乎也失去了兴趣,松开了茯神,再次拧开脑袋淡淡道:“随便你高兴,我只是觉得在那种场合下你和敌人抱着做出那样的举动并不合适,你让因为二号试验体受伤的那些士兵怎么想”·    茯神:“……”·    茯神知道他说这话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六号试验体绝对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关心其他人的心情”的人,他这么说,不过就是为了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顺便给茯神拉一下仇恨罢了。
    这个程序发起疯来真的很让人崩溃··    “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程序·”茯神不得不解释,“既然如此的话,我为什么要用人类社交的正常行为标准来——”·    以诺切压低了声音:“你也是。”
重生强强·    茯神的声音戛然而止··    以诺切看着他:“既然把自己当作人类,就把所有人都这样看待,不要莫名其妙的双标个没完没了,总想着自己是被狗啃了无所谓怎么的……麻烦你清醒点,二号试验体压根就是你的同类。”
    以诺切说着顿了顿··    “我也是·”·    “”·    “如果觉得无所谓,那天晚上为什么还要推开我”·    以诺切说完,似乎也有些后悔,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崩了起来,他直接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自己与茯神之间的距离,然而与他擦肩而过,一瘸一拐地回到庙宇中,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利卡想要靠近他给他察看一下伤势也被他用眼神吓了回去··    茯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寺庙里去的,满脑子无限回放着以诺切那一句“如果觉得无所谓,那天晚上为什么还要推开我”,他在火边坐下很久之后,直到脸颊一侧被火烘烤了半天大脑都快因为这个温度燃烧起来,他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总算反应过来以诺切话语中那特别委屈的成分。
    问题是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茯神双眼发直地看着寺庙之外,此时外面狂风停止,乌云不曾散去,从天空中开始飘落起鹅毛大雪:如果地球还是昔日的模样,此时此刻,地球的部分大陆已经该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了。
    ·    第六十六章·    ·    二号试验体一离开后就没有立刻再出现,众人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也做好了他随时会卷土重来的准备——·    有了第一次被袭击个猝不及防的经验,他们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出现第二次。
    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别人的家门前,指望好好睡一觉是不可能了,所以所有的超级士兵都严防紧密,一旦解决了自己身上瘟疫带来的生理问题,就立刻回到岗位上轮班站岗。
    半夜的时候茯神醒来后,发现周围除了坦卡兄妹依偎在一起睡的正香甜,庙宇门外传来站岗的超级士兵窃窃私语的说法声音,身边就只剩下个睡的正沉的以诺切,茯神犹豫了下,想着是不是该给以诺切的伤口换药。
    以诺切腿上的伤口很深,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茯神都被吓了一跳,他完全不知道以诺切是怎么样硬生生强撑着一路往回走回来的——根据他后面在上药的时候忍痛的程度,似乎和刚开始站在金庙门口跟茯神冷漠对视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这个暂时压下不提,伤口流淌出的血已经多到换药必须频繁的地步,而且天气这么冷,一不小心纱布就可能会和伤口粘合起来……·    稍一挣扎后,茯神还是把睡梦中的以诺切拉起来,后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只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他的额头摸来摸去。
    “手拿开·”以诺切蹙眉,抬手将茯神的手挡开··    茯神手被有点粗鲁地拍开,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又契而不舍地将手放上去:“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热,伤口那么严重流血又多,这种天气下出现体温失衡的情况也是有的。”
    “那有吗”·    “没有·”·    “……”·    以诺切沉默了下,意识到面前的人前面说的果然都是冠冕堂皇的废话,他翻了个白眼——白日里跟眼前的人完全无法沟通的憋闷还在胸口燃烧,现在他完全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但是接下来茯神做出个让他有些惊讶的动作——他抬起了以诺切受伤的那边腿,小心地放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开始动手解开上面缠绕着的绷带。
    以诺切觉得对方这生怕磕着碰着的夸张小心程度让他稍微有点原谅他……他将已经拧开的脸重新摆正归来,垂下眼懒洋洋地看着茯神将带着血的绷带取下——越到里层,绷带的颜色越深。
    以诺切“啧”了声··    “这种程度的伤口,如果是我自己的原本的躯壳,根本用不了一秒就能愈合·”·    “……”·    “不是原装的躯壳果然很难用。”
    茯神想了想,六号试验体以前确实被他一箭射穿过胸膛然后愈合,并不是吹牛,他点点头:“你那个躯壳造价比黄金还昂贵,想想那么牛高马大得多少钱,怎么可能不好用,弄丢了实在可惜。”
    “你就惦记那点钱,掉钱眼里了么以后还你还你都还你·”以诺切忍无可忍地用完好的那边脚踢了茯神一下,“这都世界末日了,要钱有屁用。”
    “我是在教你爱护东西·”·    “刚刚才把无数自己的躯壳切碎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的人说这话真是一场具有说服力,”以诺切嘲讽道,“你那些躯壳不要钱么”·    茯神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小心地将最后一层绷带从以诺切的伤口上剥离——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已经结起来的血疤再次被撕裂开始流血,任何人看见这场景恐怕都会有些手软,茯神没有手软,只是动作比之前缓慢了许多。
    茯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突然道:“对了·”·    “”茯神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似有些困惑地看着以诺切,“什么·    “有没有想过搞不好你也应该有一个出厂原装配套设备……”·    “应该不存在那样的东西,”茯神说,“我被r实验室偷走的时候,躯壳还在制作的过程中,现在这些也是国家后来专门为了‘捕捉’我而设计的容器,所以你说的那样的东西,应该是不存在的。”
重生强强·    茯神这么一本正经的回答让以诺切觉得有些无趣,他一只手撑着下颚,借着身边的火光看着低头小心翼翼将纱布从他腿上揭下来的人,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茯神微微垂下的眼睫毛,挺翘的弧度挺可爱的鼻尖……·    就是嫩了点,想想和自己原来的身体站在一起,并不是很相配。
    “还是觉得你应该有个像样的容器·”·    “……”·    茯神无奈地到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说起这个……此时,以诺切却突然伸出了指尖,点在他的额间,那冰凉的触感让茯神愣了下,随即听到耳边有仿佛梦呓一般的声音响起:“额头应该比现在的高一点,鼻梁也是。”
    手指下滑,来到他的太阳穴和眼睛之间的位置——·    “眼睛就保持这样黑色的就很好,像你这样古板的人,黑色的眼睛最合适你……”·    指尖在他的睫毛处撩过——·    “睫毛要长,眨眼的时候就像是黑色的蝴蝶在煽动它的翅膀。”
    睫毛上的触感消失了,这一次,对方那带着薄茧稍显粗糙的指腹轻轻压在他的唇瓣上——·    “嘴唇是很淡的颜色……但是受到外力的时候,会变成另外一种更深的好看的颜色。”
    “受到外力的时候什么意思”·    以诺切微微眯起狭长的眼:“亲吻或者玩弄。”
    茯神沉默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拍开了他的手——但是以诺切却好像来了劲儿似的继续道:“头发也是黑色的就很好,但是要长,最好长至腰间,这样你射箭的时候,头发和腰间的弧度就像是两条曲线,我一直想要看看那是什么样的场景……还有既然是弗丽嘉,那就应该拥有和我差不多的身高,当然不可能高过我,矮一个半的脑袋就好了,这样的高度方便我碾压你的嚣张气焰——耳朵上可能可以有耳环,一个光圈,上面有三枚小小的刻画精致的金属羽毛,有人会告诉你——弗丽嘉,不要将耳环拿下,这是你身份的象征。”
    以诺切压低了声音,假装另外一个人用低沉浑厚的声音说话,结果说完没等茯神作出反应他自己倒是率先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撩开茯神额间的碎发:“身体修长,但是不能瘦弱,皮肤要光滑,要比象牙还白,屁股也要够翘,传说中弗丽嘉喜欢穿着白色的衣袍腰间系着金色的系带,你觉得德罗普尼尔(?droupnir)的纹样怎么样这枚戒指是天下财富的象征,也是奥汀的宝物,他将这宝物交给了喜欢金光灿灿的东西的神后,并化作他腰间的事物,也仿佛是一个烙印,要将他永远束缚在自己身——嗷”·    以诺切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被腿上突然传来的剧痛扭曲。
    他低下头,正好可以看见身穿牛仔裤加t恤,长相怎么看都有一丝丝缺憾的少年此时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灵活活动双手,给他腿上新换的绷带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哪哪长得都让你不满意,还真是不好意思,”茯神用四平八稳的语气说,“但是乐意长什么样用什么躯壳是我的事,能不能请你这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稍微礼貌点闭嘴”·    “我也就是想象下,”以诺切将自己的腿从茯神身上拿下来,“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皮肤滑不滑,是什么颜色,是不是比象牙还白,屁股翘不翘,关你屁事”茯神轻声说,“你这是性骚扰。”
    “二号把舌头都放你嘴巴里了你也没觉得是性骚扰,”以诺切一脸玩味,凑近了茯神,“我说两句你就受不了了”·    茯神垂下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
    哪怕此时此刻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情绪,他也无法欺骗过自己:无论对方的行为究竟只是单纯的嘲弄和戏耍,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总之现在他心跳比平常快了很多,连带着,原本冰凉的指尖也跟着稍稍升温。
    不知道脸上有没有也是这样··    茯神动了动,略有些不自在,正当他不安的想要掩饰内心的变化,这个时候,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他想到的,成功让他心中的那些奇怪反应立刻安静下来。
    就像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被人迎头浇下一盆冰水混合物,足够熄灭一切热情的……·    意识到因为两人靠的太近以至于自己呼吸的所有空气都带着以诺切身上的气息,那带着淡淡那血腥味、让同类用一种被侵犯了领域的雄性气息几乎让人窒息,茯神伸手推开了以诺切,不顾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他站起来说:“所有的躯壳都被二号试验体收集了来,所以哪怕是真的有你说的那样的躯壳,恐怕也已经被我毁掉烧成一堆焦炭了。”
    以诺切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    “只有这张脸,这个人,”茯神抬起手拍了拍胸口,“如果不满意,除了对不起,貌似也只能这样了。”
    以诺切脸上彻底没有了表情··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茯神扭开了视线··    看着面前这人眼中明显是在掩藏什么情绪,这时候信他“没什么意思”才是有鬼,以诺切收起了玩笑的心想要伸手去抓他让他把话说清楚,然而还没等他把手碰到茯神,突然从两人身后的寺庙外空地上,有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声响起·    ·    第六十七章·重生强强·    ·    茯神和以诺切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样大的动静大概傻子都知道是二号试验体卷土从来了——以诺切看了眼自己被绷带层层缠绕的腿,骂了声脏话,然后扶着身后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hugin·”·    一团红色的光在他身后逐渐团聚,乌鸦拍打羽毛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在以诺切的手中有一把长长的、像是长矛的兵器出现。
    以诺切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一旁的乌鸦,茯神看着那张上一秒还在各种插科打诨此时却异常阴沉的脸以及那摇摇晃晃想要爬上乌鸦背上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又漏了一拍,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在他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已经伸出了手拽住了以诺切的衣袖——本来就站不稳的人被他这么一拽,一愣后重新从鸟背上滑落到地面。
    以诺切挑眉:“你干嘛”·    “你身上有伤,”茯神犹豫地说,“我认为你还是不要——”·    “你认为”以诺切眉头挑的更高了些,“真的吗”·    茯神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以诺切倒是笑了,他伸出空着的那边手迅速捏了下茯神的鼻尖:“看来我要打胜仗了啊,瘟神·”·    茯神:“……”·    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嘲笑他。
    茯神:“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以诺切收敛了笑容,“你以为外面正在活动的是什么东西——虽然真实的目的是用来阻止弗丽嘉也就是你有什么出格的行为,然而事实上这东西说是最强的兵器也不为过,你指望那些超级士兵的血肉之躯能阻挡他”·    “……”·    “你亲手创造的东西,是什么你应该最清楚,楚博士。”
    “我不去就没人能阻止他了,到时候就会有更多无谓的牺——”·    以诺切话还没说完,此时外面又有让人心惊的巨大动静传来,这一次,庙宇内的人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人在惨叫或者是惊呼的声音——一时间茯神脸色有些难看,仿佛被那叫声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捉住以诺切衣袖的手,后者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鸟背,正欲离开,突然只感觉背后一沉,随即肩膀上搭上一只手。
    “走吧·”茯神面无表情地说··    以诺切将茯神的手从自己的肩膀拽下来拉至腰间,轻描淡写说了句“要扶就扶好”,随即大鸟腾空而起,以飞快的速度离开了庙宇。
    ……·    狂风吹鼓身上的衣袍发出扑簌之音,夹杂着血腥气息的冰雪拍打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疼痛··    茯神他们来到半空,轻易便看见浮空在不远处的二号试验体,他的发被风吹的凌乱飞舞,当他手中的三叉杖转动,便有焚天之火从天而降,紫色的光球砸在大地之上所到之处狼藉一片,超级士兵们陷入苦战,不少人受伤,还有一些躲在冰川之后看上去受伤严重的正在同伴的照顾下苟延残喘……·    让二号试验体系统停止运行的方式是摧毁他眉间的第三只眼。
    但是后来制造的几个试验体和弗丽嘉不同之处在于,弗丽嘉的系统是否关闭或者运作完全看他个人意愿,只要他高兴他可以在任何躯壳上重生,而其他试验体的强行将系统停止运行的命令是不可逆的,就像是泰安不可离开地面的设定一样,二号试验体的程序一旦停止,这整个试验体就会被彻底销毁——这样一来,想要将它带到人类阵营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剩下以诺切一面对莉莉丝、烛九阴还有亚当,人类阵营胜算微乎其微。
    “有没有办法让他别乱动的同时不摧毁他”以诺切问··    茯神想了想:“当初你是怎么做到的”·    以诺切说:“我有这种类似死穴的设定吗”·    茯神摇摇头,所谓的死穴不过是一段强行摧毁程序的病毒,它在所有的试验体制造完后根据“死穴”的特点不同被微调后加入不同的部位,平时病毒命令处于绝对安眠状态,只是一旦被触及就会立即启动洗清程序——而六号试验体还没来得及做到这一步,就从培养皿里跑了出来。
    也算是因祸得福··    否则躯壳都被五马分尸了,很难想象期间他经历了什么,真的有死穴的话,无论如何应该也会被强行偶然触及。
    而且茯神也没想到的是他们还给六号试验体另外创造了可以容纳他的躯壳··    二号试验体他们有没有其他躯壳这件事都另当别论··    ——是摧毁二号试验体,还是再试图拯救·    两人犹豫之时,二号试验体开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舞蹈,伴随着它的起舞,一朵绚烂的紫色莲花在他脚下绽放,火焰就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喷射而出,所到之处房屋尽毁,人群如鸟兽四处逃散。
    有些来不及躲避的伤兵就这样直接牺牲,火焰缠绕上他们的身体,在他们凄厉的惨叫声中将他们从活生生的人烧成一把黑色的灰,这个时候,茯神意识到自己已经来不及犹豫:如果超级士兵们在这里团灭,那么再谈未来的战斗局势也只不过是一纸空谈·    他拿下了背在背部的弓箭,金属的箭矢搭上弓弦,当以诺切催促着乌鸦无限逼近二号试验体,茯神手中的弓箭也对准了它的头颅之间——·    白色的光雾在箭尖汇聚,当少年指尖微微一松,那箭矢犹如承载着凌厉之风冲着二号试验体直扑而去·重生强强·    茯神心也跟着停止了跳动,他死死地盯着那一只箭矢,几秒的时间却仿佛变成了慢动作电影,看着它距离二号试验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在茯神向着任何神明祈求它射中的祈祷中,二号试验体于最后一秒转过身来,一把握住了那只箭·    茯神心狠狠地往下一沉。
    这一箭别的作用没有却也拉足了仇恨瞬间ot,二号试验体从注意力从那些被他赶得满世界跑的超级士兵那边转过身来,它冷冷地看着茯神,同时一条巨大的、仿佛能够贯穿天地的巨蟒与他身后升起,巨蟒嘶嘶吐着信,獠牙之上笼罩着深紫色的光芒——·    乌鸦拍打着翅膀发出不安的声音。
    “都说了神话体系不同啊这下好了,彻底把这东西惹怒了……”·    茯神嘟囔着,然而还没等他提醒以诺切大事不妙速度躲开,敌人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转眼那条大蛇已经直扑他照面而来,那速度,他和以诺切根本不可能来得及躲避·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茯神他们的脚底传来一声爆喝,茯神听见“嘭”地一声像是力量爆棚时发出的闷响,紧接着余光闪过一丝丝绿色,然后在他目光之中,小胖承载着风腾空而起,手中那盾牌撑开了比利卡之前极限所至更加巨大的绿色盾牌,瞬间出现在那条紫色巨蟒和茯神他们之间·    那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冰面也为之碎裂·    茯神只感觉在同一时间以诺切狠狠拉高了乌鸦离开了那巨蟒的攻击面,茯神微微瞪大眼心中突然被不详笼罩,甚至一声“不要”还未落下,他趴在乌鸦上,低下头看向小胖的方向——在他目光所及的同时,他看见那绿色的光盾就像是一块脆弱的水晶一般出现细细碎裂的痕迹,然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那巨蟒穿透了盾牌,直接从小胖胸前穿胸而过,鲜血四溅,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黑洞。
    小胖猛地喷出一口血,甚至来不及在说什么做什么,犹如断线的风筝似的四肢垂落,从天落下砸在冰面——·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上蜿蜒流淌,染红了那一片洁白的雪地。
    茯神惊愣了几秒,甚至来不及为此感觉到其他的情绪,一切的一切来的太快,他能做的只是条件反射地用颤抖的手翻找那以诺切身上的所有口袋——·    “你干什么”以诺切大吼。
    “还用回答”茯神冷静回答,嗓音中听不出哪怕一丝丝的是温度,“我犯了那么多的错磕磕绊绊走到今天,要看到的不是这个结局——”·    “想想你扭转时间哪一次带来过好处——”·    “这次不一样,如果一定要一个不好的结局,那就由我来承担,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    “我拒绝回归黑暗·”·    茯神冰冷的手探入以诺切的衬衫当中,当对方转过头满眼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茯神犹豫了下,然后接下来他做出了个更让以诺切吃惊的动作——·    他俯下身,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吻。
    “而你也不会记得·”·    当少年的声音几乎被吹散在狂风中,金属碰撞的声音也同时响起——还带着体温的蓝宝石项链被少年死死地抓在手中,上面的蓝宝石轻轻摇晃……·    时间回到了一分半前。
    当同样的巨蟒出现在二号试验体身后的第一秒,以诺切甚至没反应过来躲避,在他身后的少年已经第一时间从鸟背上一跃而出——·    他比任何人都快。
    快到像是他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映在僵直在鸟背上的少年红色的瞳眸之中,他只来得及看见那只紫色的巨蟒将半空中急坠的那人一下子缠绕住——蛇身在拼命的收紧,被缠绕着的少年身上出现不同程度的灼伤,他的衣服开始燃烧……·    以诺切的双眼微微睁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蛇缠绕的少年痛苦地发出咆哮,然而手中的弓却在同一时间被拉开,银白色的弓身在紫色光芒覆盖之中逐渐出现了比之更加璀璨的白光,三根羽毛装饰发出嗡鸣,犹如凤凰悲叹,少年拉开了手中的弦,一只由白色光雾汇聚的箭矢出现了——·    这一次,茯神射穿了二号试验体的心脏。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箭矢突破一切防御穿透了二号试验体——后者停止了舞动,一只手握着插在胸腔的箭矢,手被白光灼伤发出“滋滋声响”……·    二号试验体在迅速坠落。
    他坠落于雪尘之中的同时,紫色巨蟒也消失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同时从天而落——·    接下来是几秒仿佛长达一个世纪的寂静··    两个试验体一前一后掉落在不同位置的雪地之中,最先动的却是二号试验体,当他胸口的箭矢消失,他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看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狼蹙眉,拉开了手中的弓箭。
    却在下一秒,一只巨型乌鸦挡在了他的面前,从鸟背上滑下来的白发少年伸出手拦住了他,缓缓地摇摇头,然后用深沉的目光看着二号试验体——只见那试验体确实没有再展开攻击,他只是看了看四周,先是茫然,随即脸上出现了悲伤和惶恐。
重生强强·    “这是我做的”·    ……·    “这是我的所作所为”·    ……·    “为什么……生灵涂炭,无辜死去的人类,冰封的世界——”·    二号试验体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不远处倒在雪地里的人身上,他浑身被烧的不成人形,皮开肉绽,雪和黑色还有红色混合在一起——·    “弗丽嘉。”
    二号试验体目光变得冷漠··    “这都是你的错·”·    在众人恐惧的注视中,他的双眼之间,有第三只眼睛在缓缓开启——·    【坦卡,故事中,当爱神唤醒了湿婆之后,除了世界得到救赎,还有什么其他的结局吗】·    【湿婆找回了慈悲之心后,看见人间生灵涂炭,一时间愧疚不已的同时恼羞成怒,将一切怪罪到了爱神的身上,他的眉眼之间的第三只眼喷射出了火焰,将爱神的躯体烧毁。
】·    【……】·    【所以有一句俗话说……】·    【什么】·    【爱是无形。
】·    ……·    天空中乌云散开,整个大地仿佛笼罩在紫色的光芒之下……从远处,仿佛有隆隆的雷鸣,又像是烈焰在焚烧——·    当滔天之火从天而降,直扑倒在雪地中的少年而去——以小胖为首最先发出哀嚎,超级士兵们骚动起来,而面对这样强大的力量,他们却束手无策……·    知道他们听见从他们中间出现了马匹的嘶鸣。
    他们转过头去,同时只见一匹高大白马从他们的头顶一跃而过,顶着紫色天烟而去,马蹄踏在冰面之上,每一下都让冰面发出不可承受的呻吟碎裂之音……·    红色的火焰在马蹄上蹿起。
    与乌鸦、永恒之枪冈尼尔、德罗普指环相同,奥汀的宝物之一为天马斯莱布尼尔··    当那匹白马来到倒在地上的少年身边,从马上喷溅出的红色光芒同时与紫色火焰相撞,然而那红却完完全全占据了全部的优势直接阻挡了火焰吞噬少年——·    那匹马发出低低嘶鸣,低下头,看了眼被它护在身下的少年。
    同时,二号试验体被身后飞来的一拳击飞,那结结实实的一拳不带任何仇恨或者是攻击性,却足够快和狠·    在他落在身后的雪地上,他听见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    “够了,别太过分。”
    二号试验体捂着脸从雪地上爬起来,他看了眼面前站着的深情冷漠的年轻男人,大约是二十二三岁左右的年级,身材修长高大,此时此刻,他正用那双红色的瞳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号试验体愣了愣。
    “……奥汀”·    他不确定地问··    男人却没有回答他,他只是转身走到被白马护着的那名少年跟前,低头看了一会儿,他弯下腰,从少年的手中拎起了一枚破碎的蓝宝石项链——那项链已经完全损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男人却看也不看,只是顺手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手中在半空中轻轻一抓,红色光芒汇聚又散去,一件黑色的披风出现在他的手中,披风被风吹得裂裂作响,他木着脸,将披风盖在少年身上··    “……喂。”
    人群中,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个胖子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双眼在眼眶里转动,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要这样盖住他,人又不是死掉了啊……”·    “……”·    以诺切回过头,瞥了小胖一眼。
    小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可是水晶的留言中莉莉丝还说了‘爱是永生’不是吗”·    他急忙走向以诺切,因为走得太快脚下一滑狠狠的摔在冰面,他却一声不吭直接爬起来来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么不是程序吗程序怎么可能死楚墨白呢楚墨白也死掉了不也在乐茯神的身上重生了吗我有说错你不要不说话,你快回答——”·    “弗丽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躯壳都已经毁掉了。”
    男人冷漠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小胖的咆哮··    小胖狠狠一愣,所有还没来得及咆哮出的话就像是瞬间被卡住在喉咙之中——·    “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以诺切拍开了小胖的手,“还不明白吗”·    “……”·    寒风中,男人垂下眼,瞥了眼盖在少年身上被风吹起的黑色袍子的一角,良久,他用近乎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低低音量说:“不明白没关系,毕竟……就连我也才刚刚明白。”
    “……”·    “原来,他比人类更渴望拥有自我,嗤,任性到极点·”·    ·    第六十八章·    ·    茯神的最后一箭去除了楚墨白曾经留在二号试验体身体中的血液,二号试验体得到了自由回归本心,之后,位于班加罗尔湿婆雕像上的巨大紫色水晶随之破碎。
重生强强·    恒河之水开始流动,环绕在庙宇之外的能量屏障消失,虽然冰雪依然未曾退去,但是看见恒河之上厚厚的冰层碎裂,从冰层之下传来哗哗水声,不知道为何,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之后,在短暂的初次正式交流中,二号试验体从坦卡的口中得知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悲痛之中,发誓要将整个印度所存活的人类毫发无伤的带回到人类的阵营……·    他替超级士兵们解决了他们身上的瘟疫感染,连续几日不眠不休撸管的超级士兵们如释重负,纷纷松了一口气。
    完成了一切事物后,二号试验体与坦卡和狼等人约定了三日之后于停靠在岸边的船只上汇合,之后他踏上了寻找其他残存人类的路程,而顺利完成了任务的坦卡一行人也在准备回程。
    ——二号试验体就这样顺利的回归了人类的阵营··    二号试验体湿婆再加上六号试验体奥汀,原本完全不平衡的局面一下子被打破了僵局,人类和背叛的试验体之间再次回归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中去……·    这大概是一个看似美好的结局。
    虽然为此做出代价的是,乐茯神死了··    乐茯神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弗丽嘉的躯壳——所以他是死了,作为一个理论上来说不可能灭亡的程序,他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可能的退路,选择至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回程的路上大家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默,虽然对于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人来说茯神也只不过是“超级士兵队员”的其中一员,但是仿佛那种奇怪的沉默情绪可以传染,当总是话很多担任噪音制造者的小胖失去了他的声带的同时,人们这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笼罩在了可怕的肃静与沉默之下,脑袋上的乌云仿佛跟着往下压了好几百米,每一天都悬在他们的脑袋之上。
    而当他们回到作为临时基地的船只之上,这样的气氛并没有减轻,当留在船上的赵恒和玉城得知了茯神的喜讯后,他们先是错愕,然后摆摆手说:“死不可能的,可能你们不清楚,事到如今我们也不怕告诉你们,其实乐茯神他——”·    “弗丽嘉亲手毁掉了他所有的躯壳,”以诺切用平静的声音说,“如果你们想说的是这个的话。”
    一句话几乎已经包含了所有的信息量··    玉城微微瞪大了眼,一句“你们都知道了”哽在嘴边却没说出来,他转过头看着赵恒,赵恒沉默,而就在这个时候,从他们身后冲上来的一个人,双眼发红的小胖一下子将赵恒摁进了沙发里,挥起拳头就要揍——·    “你干嘛”玉城大吼去抓他的手。
    “干你娘”小胖嗓音沙哑,拼命挣扎,“你们这群骗子阿神对你们掏心掏肺,凡事想着你们,你们自称是朋友却实际上是国家派来监视他的狗——”·    小胖挣脱开了玉城的手,一拳头狠狠砸在赵恒脸上,赵恒不躲不避硬接下来,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以诺切抱臂在一旁冷眼看着。
    “我们是骗子你有没有搞错就算一开始真的是为监视和回收弗丽嘉而来,在飞机彻底不能飞之前,我们有一百种方式将弗丽嘉强制带回国内,但是我们没有如果我们对他有半分疑虑,就会将他直接扣押在华盛顿总部而不是千里迢迢放着这么个定时炸弹来印度搞出这么多事,他说他要来印度的时候,你看老子犹豫了几秒就点头答应了我他妈自己吃撑了给自己找事——你怎么还不明白”·    玉城咆哮着一脚踹开小胖,扑到赵恒面前查看他的伤口——这个整天笑嘻嘻的人不笑了,现在他看上去跟小胖一样一样的……·    双目怒红。
    不知道是生气,或者还是悲伤··    老赵看了一眼玉城,将他捏着自己下巴抬起查看伤势的手拍开,他微微蹙眉坐起来:“弗丽嘉有一百种不死的可能,他为什么要亲手断了自己的后路”·    “也是你们的功劳。”
以诺切说,“某一天夜里他从梦中醒来,告诉我他看见了出事之后,你们拿着一纸文件给楚墨白的父母,并承诺他们只要签字之后就会还给他们一个完整的新躯壳作为弗丽嘉的替代品——”·    玉城一愣。
    以诺切微微勾起唇,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看来这个是真的·”·    小胖:“你们真的是王八蛋,阿神把自己当普通人,哪个人没有个父母,知道自己不是人类已经很伤心了,还知道自己的父母抛弃了自己——”·    “等下,”赵恒蹙眉,打断了他,“什么父母抛弃了他,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既然知道了,难道还没搞清楚最后他的父亲没有在那文件上签字吗”·    “……”·    以诺切勾起的唇角放了下来。
    小胖也微微一愣··    “他们放弃了补偿文件,”赵恒说,“后来他们提出的要求是,希望我们平安安全的带回弗丽嘉,然后来到他们的面前,无论是正式的道别也好,又或者是短暂的重逢也罢,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
赵恒说,“这是楚老的原话·”·    以诺切闻言,沉默半晌··    片刻之后明白,所谓“看见了真相”,不过是真知之眼在作祟。
    就像是曾经看见自己家庭黑暗面的那个印度人最后恼羞成怒地亲手毁掉了自己幸福的家庭——他没有能看见最美好的东西,茯神也没有能够看到。
    突然觉得这一切变得有些滑稽··重生强强·    以诺切站起来,快步走出了温暖的船舱——来到甲板上时,被细微的话语声吸引了注意,他双手撑在船舷上顺着声音来源往下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黏在狼身边的利卡,正唇角含笑跟他轻声说些什么。
    这个女人很漂亮,笑起来也很好看··    红色的光在年轻男人的身后聚集,那突然爆发的强大力量将他白色的发吹起,当天空中出现一声马嘶鸣的尖锐声响,利卡笑容一顿抬起头,随即迎面便看见高大强壮的马匹从天而降,马蹄几句就要踏在她的脸上——·    好看的笑容瞬间扭曲,她尖叫一声,这时候是她身后的狼拽了她一把,才没让她丧命于马蹄之下。
    马匹喷着鼻息停在他们身边,居高临下地瞥了利卡一眼后离开,同时从船舷上一跃而下的还有以诺切,他面目冷漠的从利卡他们身边走过时,被狼一把拽住。
    此时茯神已经和狼一样高··    两人对视时,气场不相上下··    “你刚才是真的想杀了利卡·”狼淡淡道,“为什么”·    “乐茯神因她而死。”
    如果不是那真知之眼……·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说法未免太过于片面·”·    “是吗”以诺切兴致缺缺的模样,他抬手轻而易举地挣脱开了狼,“但是我不在意。”
    “……”·    “下次再碍事,连你一起抹杀·”·    以诺切说着一跃而上坐上马背,骑着马头也不回离去。
    ……·    “那边怎么啦”·    “不知道,好像是茯神同学的弟弟和利卡起冲突了。”
    “啊,利卡,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去招惹人家——”·    “茯神同学是为了唤醒二号试验体才牺牲的啊,”一名超级士兵压低了声音,跟同伴唏嘘,“光这样想就觉得很可惜,也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大家都反映这么大了——他还那么年轻呢……做出的贡献实在太大了,现在人类的阵营终于也有一个试验体了呢”·    他说话的时候,以诺切正骑着那匹漂亮的白马从他们身边走过,那异常沉默的模样让原本还想讨论一下的超级士兵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在他的哥哥去世后,短时间内还没见过哪位勇士主动上去跟以诺切搭话的。
    ……虽然现在看,以诺切更像是哥哥的模样··    他已经完全从少年蜕变成了英俊的年轻人,之前那张漂亮的脸已经该用英俊和阳刚来形容,五官就像是最好的雕塑家手下的艺术品,就连利卡和爱莎都忍不住想要多看他几眼……·    直到他走远,来到冰层旁站稳沉默地看着某处发呆,超级士兵们这才开始继续讨论——·    “以前我都不知道这个小鬼这么厉害,喂,看见那匹马了吗为什么只有他有呢”·    “谁知道,大概跟我们的进化方向不是一个概念吧。”
    两人刚讨论没两句,他们的老大头狼又从他身边走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当那超级士兵被看的下意识闭上嘴时,之前跟他说话的那人用肩膀撞了下他:“喂,老大应该很伤心吧,我知道他很喜欢茯神的。”
    “……说什么呢,”那个超级士兵撇撇嘴,看着牵着马远处站在冰层旁边的年轻男人沉默的背影,“再伤心,能有人家弟弟伤心么”·    两人对话之间,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重物落地声,他们惊了一下回头看去,这才发现是小胖在满地打滚,用手中的盾牌拼命砸地似在发泄着什么……·    两名超级士兵:“……”·    大家都像是疯了一样。
    正当他们唏嘘不已,突然看见小胖停下了动作,然后在众人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他们看见小胖从被砸开的冰面下,捞出了一条鱼··    活鱼。
    从来没见过的,活蹦乱跳的鱼··    这条鱼长相奇怪,不像是深海鱼也不像是任何一条人们所熟知的海鱼,当天晚上,这条鱼被送到了船上唯一的生物地质学者的手中,然后几个小时后,他宣布:这是一条早该灭绝了四亿年的史前生物。
    “虽然内部构造与记载资料有微妙的区别,这种鱼更耐寒,且适应黑暗,但是我几乎肯定这是一条棘鱼——四亿年前的奥陶纪晚期,因为冰雪降临地球生物大灭绝,直到志留纪初期,生物进化速度不断加快,首先出现的就是这种颌鱼类。”
    “什么意思”小胖问··    “虽然没有了太阳,但是地球正在适应这种状况,就像是无数次几乎面临毁灭又垂死挣扎一样,地球正在重生。”
    卷五:镜·    ·    第六十九章·    ·    【恒河水从天上来,消除世间一切罪孽·】·    【你终将回归至黑暗。
】·    【一意孤行,面对大自在天之怒,你将迎来灭亡·】·    【但爱是无形·】·    【但爱是永生·】·    爱是无形。
    ……我死了吗·重生强强·    ……应该是,死了吧··    从下定决心想要毁掉所有的躯壳那一刻起就做好的决定,无数次的挣扎中作出的最伟大大概同时也是最懦夫的选择是——如果弗丽嘉的每一次选择注定都是错误的,都会引起不好的结局,那么在最后那一次,茯神决定将自己的死亡作为“不好的结局”来收场……听上去倒是没有什么不对。
    楚墨白之后这是第二次经历死亡……比想象中来得更加从容··    只不过相比起楚墨白的人生走马灯,乐茯神临死之前看到的要多得多,除了楚墨白看得到的那些,剩下那些属于乐茯神的片段中,似乎大多数画面都被另外一个试验体占据——·    六号试验体。
    奥汀··    以诺切··    坐在轮椅上的小鬼转过身来笑着对他叫“哥哥”;·    伴随着世界异变苏醒的实验体对他说“我们是同类”;·    在校园里从天而降救他于危难之中的红色乌鸦,以及从浴室中走出来的白发少年,水珠顺着他结实的小腹下滑消失在浴巾之后,他冷着脸问他“看什么看”;他叫他“瘟神”,毫不避讳也不体谅别人的心情,笑着说:“我地看着你,瘟神。”
    他笑着戏弄他叫他楚博士,眼角带着笑微微眯起那双赤红的眼,就像是狐狸一样地笑着问他:“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时间回溯能力吧”……·    他满脸不耐烦地将自己的袖子从他的手中抽出,嘟囔着什么“下不为例”召唤出两只乌鸦,消灭一号试验体。
    空无一人的休息室中,他赤红的双眼变成了如血一般的红,他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轻轻啃咬舔舐他的唇,将手探入他的衬衫,某个被认为不能完美产生反应的器官生动又“活泼”地贴在他的大腿之上……·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两人骑在乌鸦背上,狂风之中,两人对视,茯神深处冰凉的手捧着他的脸,并在少年错愕愣怔的目光之中亲吻上了他的唇,茯神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而你也不会记得。”
    几秒后,因为时间倒转不再记得这个吻;几年后,因为时间的流逝不再记得这个人··    说不清心中是否还有一些遗憾,或者更多的是不甘,就像是最后留给六号试验体又被倒转的时间抹去的那一个吻一样,除了毁灭,茯神不知道自己给这个世界终究是留下了什么东西——·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茯神陷入了沉思。
    在思考了很久很久,仿佛已经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茯神发现自己没有得到一个答案,同时,他终于又有了一个新的困惑:咦,我为什么在思考·    ……人生走马灯之后,正常程序难道不应该是黑屏拉灯关机·    为什么我却在这里头脑清醒地开始思考起了自身存在的意义这么具有价值的高端问题·    why·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茯神突然感觉到了非常不妙的疼痛,这种疼痛来源于他本来已经应该不存在的大脑部位——这感觉对于茯神来说陌生又熟悉,当满脑子的“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像是弹幕一样一个个在脑海中飘过,并且字号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斗大的一号涂红字体时……·    茯神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黑漆漆的、仿佛被大火灼烧过的天花板,伴随着狂风吹过,天花板上摇晃着吊扇发出了“吱呀”的不堪负重的声响,一印着鲜黄字体的红色绸带从天而降落在茯神的脸上,茯神将它从脸上抓下来,抖开看了看,发现上面写着巨大的几个字:距离高考还剩193天·    茯神:“……”·    茯神松开手,那横幅立刻随风飞出破碎的墙壁,消失在夜色当中。
    这是一个教室的废墟,空无一人,围绕着茯神的是堆积在一起的破烂木头桌椅,少了一半的讲台,茯神呈大字躺在整个教室的中间··    讲台前面的黑板上冻结着冰霜,右下角写着当天的值日生,这个班有个叫李小明的人;右上角是英语作业数学作业还有化学作业,英语作业是英语周报三张数学作业是练习册十页化学作业是试卷三张;作业通知下面有一个学渣用潦草的粉笔字留下了评价:写你妹,滚。
    茯神:“……”·    一切真实的不像幻觉··    所以,他又活了·    不对啊,所有的躯壳不是都被毁了吗·    那他现在在哪·    保持着一丝丝的困惑,茯神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然而几乎是做出某个动作的第一秒,他下意识地就发现这个躯壳好像不太合适自己:不像是重生成乐茯神之后他能从桌子上蹦起来就揍小胖,此时此刻,整个躯壳像是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苍白的手一把抓住身边的某个破烂桌子的桌腿儿,骨节分明因为施力而微微泛白,茯神扶着桌子慢吞吞地站起来,而光是这个动作已经让他感觉到双腿在打颤,吃力得要命……·    他感觉有个什么东西从他身下滑落。
    紧接着,当他试图迈出去一步时,他被那滑落在脚下的东西磕绊了下,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然后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往前扑去——紧接着只听见“轰隆轰隆”一阵象征着愚蠢的巨响,茯神跌入了一堆破烂桌椅废墟中,浑身酸痛得让他简直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个躯壳就像是一部生锈了的机器,稍微抬起手都能听见骨骼在哗哗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掉——大概是曾经呆在这个躯壳中的普通程序因为某个原因意外关机,要么就是那个普通程序懒到有病。
重生强强·    茯神腹诽着,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世界上还留有这么一具躯壳让他再次重生,他重新从废墟里爬起来看了看周围,铺天盖地的中文字让他十分确定自己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当他微微眯起眼,想要更仔细地打量周围,突然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过,一粒雪子落在他的胸前将他凉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低下头,茯神发现了另外一个被他忽略的事:他没穿衣服。
    夜色之下,他的新躯壳苍白的像是自带荧光;平坦的胸前粉色的凸起处因为受到了冰冷的刺激而立起;纤细的腰,小腹平坦结实,再往下,是他安静蛰伏于毛发之间的器官,还有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当他低下头时,他看见一束柔软的黑发垂落,一直到他的腰间··    茯神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弯下腰,将那从他身上滑落并绊了他一下的破布捡起来——亚麻色的破布真的只是一个破布,披在身上勉强能遮住身体,茯神将这破布随手一裹,然后赤着脚,扶着桌椅废墟,以极为缓慢、一步三摇晃的笨拙动作走向教室外面。
    ——他希望能碰到个什么人,那个人最好能好心的跟他解说下发生了什么··    怀揣着这样简单的想法,茯神走出了教室——走廊里当然空无一人,没有老师,没有学生,甚至没有鬼……残破的废墟和冰冻的地面很好的说明了全球化冰峰世界末日并非一场噩梦。
    茯神见怪不怪地扶着走廊墙壁往前走,经过了无数个和他醒来的时候见到的差不多的破烂教室,茯神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直到他来到走廊的尽头,他终于看见人影在晃动。
    似乎是个女人··    心在某一刻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朋友敌人陌生人存活的人类·    各种猜测一时间纷纷撞入脑海之中,良久,茯神见那人影没说话,他有些困惑——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认真看去,俯身这才发现,其实走廊尽头装了一面镜子,所谓晃动的人影,不过是他自己的投影罢了。
    ……还“似乎是个女人”··    茯神在心里唾弃了自己的眼神儿一万遍··    他一脚深一脚浅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似的,张开双臂努力保持平衡向着那面镜子扑去——原本只是想要看一看新的躯壳长什么模样满足一下无聊的好奇心,但是一看之下,茯神差点被自己的脸吓得尿出来。
·    ……五官还是他躯壳惯有的那种五官··    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    像是刚从韩国整容医院归来的“乐茯神”——·    大约是二十二三岁上下的年纪。
    鼻梁和额头更高更立体;眼睛是黑色的,睫毛很长,当它因为错愕而微微颤抖时,就像是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唇色很淡,像是泡涨了水的玫瑰;长至腰间的黑发,腰很细,屁股很翘……·    茯神微微眯起眼。
    他一手撑在那冰冷的镜面上,抬起另一边颤抖的手,仿佛有所预感一般轻轻撩开了一侧垂落于脸旁的长发:伴随着他的动作,他感觉自己的手背碰到了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当那些碍事的长发被完全撩起,接着昏暗的光,茯神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耳朵……以及耳朵上的装饰。
    一枚小小的光圈耳环,上面有三枚小小的刻画精致的金属羽毛……·    就仿佛是身为“弗丽嘉”身份的象征··    茯神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沉默。
    就连身后有人靠近也没注意到··    直到他的余光不小心在镜子的反光中看见身后一个身穿黑色古装衣袍的男人靠近,他身材高大,同样黑色的发,只是双眸是并不那么搭配的红,模糊的镜中看不清他的长相,他安静地站在茯神的身后。
    “谁”茯神警惕地开口··    想要猛地一个转身,却忘记现在自己对于这个躯壳的控制力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优秀,狼狈地踩到了袍子的边缘扑倒在地,他吃了一口的雪和土,呸呸咳嗽的同时,只能看见那人滚着金边的衣袍下摆动了动——·    却并没有上前扶茯神。
    来人开口就是流利的中文——·    “初号·”·    “……”·    “就知道你做事不带脑,本君提前千辛万苦从湿婆那抢来的躯壳,再毁掉就真的没有了,烦请务必……自重自爱。”
    ·    第七十章·    ·    烛龙,原型天朝地理神怪异志《山海经》中记载的钟山之神——·    【西北海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
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当初创造三号试验体时,为了寻找一个适合的角色原型整个实验室筹备了很久——理由是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具有代表性的神明更是数不胜数,最初按照其他研究员的想法,三号试验体应该是“孙悟空”或者是“哪吒”,但介于楚墨白对猴子和穿红肚兜的小屁孩并不感兴趣,最后三号试验体的原型被定为“烛九阴”。
    不同于一号和二号,三号试验体是一个对于环境拥有极大影响力的存在,按照神话里的设定,当烛龙闭上眼时,天空将变为黑夜,所以当三号试验体闭眼时,可以释放出一定范围的磁场影响,在这个范围内,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暂时失效——换句话说,任何先进的扫描设备对于三号来说如同一堆废铁,他可以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将整支军队直接搬运最前方空降到战场上。
重生强强·    这就是三号试验体,烛龙··    楚墨白当初坐在电脑前面为烛龙设定形象选衣服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可以说眼前站在的人身上的每一分每一毫,一根头发衣袍上的一线金丝,都是当初经过楚墨白点头才能够有见天日的这一天的。
    而如今,他站在茯神的面前,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感激,甚至是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指责茯神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躯壳”,还“烦请”他“自重自爱”。
    他怎么就不自重自爱了·    茯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徒劳地拍了拍身上的那本来就够脏的破布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灰尘,他张开嘴,适应了几秒,随即缓缓道:“三号试验体。”
    嗓音沙哑得就像是哑巴刚学会开口说话··    “没人说本君不是·”站在茯神面前的人不客气地说,脸上挂着大写的:就是我怎么着·    “你不该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茯神垂下眼,“就连六号都老老实实叫我哥哥。”
    “你是说那个躯壳被解肢的蠢货”·    “……”·    “至少在关于躯壳的保存是否妥当这个问题上,他倒是确实是全世界最没有立场来教训你的那个人。”
    “……”·    “至于如何称呼你,本君持保留态度·”·    “换个话题。”
    茯神拉扯了下身上的破布,下一秒感觉到一个略微沉重的袍子铺天盖地扔了过来,余光瞥见袍子上的一丝金线,他下意识地接住抬起眼一看,发现果然是三号试验体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下来扔给了他——不客气地将那对于此时此刻他的新躯壳来说似乎过于宽大的袍子套上,身上顿时被陌生男人的气息完全包围。
    茯神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袖,清嗓音:“我们在天‘朝”·    烛龙没有回答,只是嘲讽地看着茯神身后——茯神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的镜子上方写着“仪容仪表检查镜”七个大字,两旁左边上书“今天我以学校为荣”,右边又有“明日学校为我骄傲”。
    茯神:“……”·    看来他们果然是在天朝··    得来全不费功夫,千辛万苦兜那么大个圈子,自杀一下睁开眼居然就回国了——早说他说不定能早下定决心提前一个月慷慨就义。
    “说说怎么回事”茯神说,“所有躯壳应该都被我毁掉了·”·    “在二号试验体手上的躯壳。”
三号试验体强调,“本君还以为二号会哭哭啼啼地跟你描述我怎么带着人非法入境到他的地盘上,把他们本土的感染者杀的落花流水,然后闯入他的庙宇,从千百个弗丽嘉的躯壳中……”·    “怎么”·    “挑拣了个最符合本君审美的扛了回来。”
    “……”·    “其实扛回来以后本君有点后悔,因为这躯壳里面似乎连普通的程序都没有注入,就像是一具沉甸甸的尸体,不会动不会叫也不会说话,”三号试验体伸出手,捏起茯神的一缕头发丝,“偏偏二号那幅气得快发疯的模样让本君总觉得自己抢了个优质品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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