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生长 by 青浼(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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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生长 by 青浼(下)(4)
·    ·    茯神没有底气回答以诺切的提问,因为他相信如果这个时候他再敢张口说一个字或者一个标点符号,这个六号试验体就敢直接小宇宙爆发给他看……所以他保持沉默,也保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假装死人——同时他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阵的巨响,就像是被坦克疯狂碾压过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是某个人正在砸东西发泄。
    当然,茯神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之所以知道是以诺切在发疯完全是因为有莉莉丝“好心”地趴在他耳边同步直播——·    莉莉丝:“椅子被他砸碎了,墙上好大一个洞。”
    莉莉丝:“墙要塌了·”·    莉莉丝:“他举起了桌子,不知道要干嘛——哦,他把桌子砸下去了。”
    莉莉丝:“哥哥,下面警报器响了,一楼的人可能以为受到袭击了·”·    茯神:“我只是瞎了,还没聋,话说回来那个警报器好响啊。”
    莉莉丝:“你确定不要阻止他吗”·    茯神:“不·”·    莉莉丝:“why”·    茯神:“因为现在在这间屋子里能扔出去或者被撕碎的只剩下我和你了——永远不要试图去继续激怒一只已经在发疯的狮子,没有人告诉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的唯一原因是曾经尝试这样做的人都已经死了。”
    茯神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接下来就连莉莉丝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两人安静地缩在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楼下的狼听见动静带着一堆人冲上来,茯神只来得及听见一阵脚步声后,周围有“嗡嗡”的响动紧接着是“滋”地刺耳音波,他捂住耳朵稍稍抬起头“看”向音源方向,当这瞬间的声音停下后,周围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    “咋回事”·    狼低沉缓慢的声音和小胖惊慌的声音同时响起,可惜在场的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
    茯神稍稍压低身体悄悄问莉莉丝:“什么情况”·    莉莉丝也用同样小的声音说:“从外面进来了个男人,六号在他出现的那一秒变出能量武器袭击他,但是被他用能量盾完美挡了下来——这人是谁啊好帅”·    茯神用脚丫子猜都知道这说的是狼而不是小胖,于是回答:“你和六号共同努力创造出来的战士领袖。”
    莉莉丝听上去有点兴奋:“你的意思是他本来是我的人·”·    茯神沉默了下:“这个逻辑我不太懂,但是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莉莉丝:“他会和我约会吗”·    茯神:“应该不会·”·    莉莉丝:“为什么”·    茯神:“因为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我。”
    莉莉丝:“……”·    茯神:“开玩笑的·”·    莉莉丝拍打了茯神一下,同时两人不着调的窃窃私语结束了——双目失明后,茯神发现自己的其他感官大概因此变得敏感许多,这会儿他轻易能从周围那些人细微的呼吸频率猜测到此时房间中大概有热热闹闹的七八个人,狼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他刚回来,你不让他好好休息就算了,半夜跑上来发那么大火算什么”·    这里的“他”指的当然是茯神。
    话语中责备的意味也是毫不掩饰··    莉莉丝抱紧了茯神的腰含糊地嘟囔了句“我觉得你不是开玩笑的”,然而没等茯神反驳,这时候,他听见“哐”地一下同时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床严重颤抖了下:想来大概是某个人直接粗暴地抬脚踢了他的床一脚。
    “刚回来”以诺切声音饱含嘲讽,“你倒是问问他,回来多久了,久到已经足够他再做一些什么……类似于时间回溯的事”·    以诺切语落,狼没说话,反倒是小胖惊呼一声“阿神”然后扑了过来,茯神伸出手准确地接住了那个迎面而来的胖子,然后在他发现什么之前,坦白道:“我看不见了。”
·    小胖倒吸一口冷气··重生强强·    “上一次的世界中,地球迅速发展到了石炭纪末期,陆地和海洋冰川重新被分离开来——而两者之间出现了一种新的生态环境,被取名为‘冰霜沼泽’,里面孕育了大型食肉两栖爬行动物蚓螈,哪怕是超级士兵也不是它们的对手……”茯神面无表情地说,“因为冰霜沼泽就在陆地和冰洋之间,不穿过它人类就没有办法捕食,面对再次断食的威胁,人类不得不做出一些措施,将那些蚓螈从一部分范围内驱逐出去。”
    “措施·”以诺切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人类决定捣毁一部分蚓螈的巢穴将它们劝退,但是没想到的是,在捣毁的过程中,我们忽略了另外一种飞型的巨型蜻蜓也早已诞生,连同它们的巢穴一同捣毁了……”茯神顿了顿说,“人类遭到了疯狂的报复,面对巨型蜻蜓的攻击整个总部包括超级士兵在内死伤无数,当这些新远古生物已经来到总部大楼之下,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以诺切:“捣毁巨型生物巢穴,是谁的计划。”
    茯神:“……”·    我的··    茯神:“总部会议决定,然后经过全体成员投票通过。”
    以诺切冷哼一声明显不信:“和你没关系”·    “这不是重点,最后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不是我,这能怪到我头上来吗”·    茯神放开莉莉丝摸索着想要站起来,刚迈下床就被横在床前的不知道是什么碎片绊了下,好在小胖及时伸手扶住他,茯神稍稍站稳后,低声跟小胖道谢。
    “新物种的出现代表地球环境正在重置还原,作为地球上一个版本的幸存者,人类有什么资格再继续认为自己是主宰者对于其他的生物做出所谓的‘驱逐’”·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了,‘外来入侵物种’论是吧当时我们已经就这个问题争吵过一轮,现在再继续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是没有意义·”以诺切冷着脸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稍稍跳起下巴看着不远处的茯神,“现在你以一个瞎子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显然这就说明在争论之中我输了。”
    “……”·    “开心吗,弗丽嘉·”·    “什么”·    “你应该感觉到开心,”以诺切面无表情道,“虽然永远在说‘我会看着你’不要再那么样做‘这样的话,然而我做的事情再多,最终也永远阻止不了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    “弗丽嘉,你最后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干脆说出来算了。”
    “……”·    在茯神的沉默中,他只听见“吱呀”一声床体发出的不堪负重的轻响,然后他感觉到一个混身充满了压迫力的人与自己擦肩而过——那个人的脚步低沉稳重,且没有哪怕一刻的停顿,在与他有短暂的相会后,毫不犹豫地渐行渐远。
    【我做的事情再多,最终也永远阻止不了你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弗丽嘉,你最后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原来从头到尾,六号试验体只是在生自己的气,他气的大概是自己没有办法阻止茯神的一系列举动——因为总是在不合适的时候心软然后下意识的做出容忍和退让,所以从来没有办法阻止最后茯神去做他想要做的事,造成一个个糟糕的后果。
    茯神不记得当初在六号的系统设置里有设置过“把分明是别人的过错强行拦到自己的身上”这样的性格··    “……”·    茯神将没有焦距的目光从以诺切离开的方向收回,同时感觉到胸腔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突然感谢自己的双目失明,这样他就不用费尽苦心的去掩饰眼中的情绪。
    于是在周围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笑了笑,然后用轻松而无知的语气问:“不知道他在气什么,这不是没办法才作出的决定么·”·    有那么几秒周围还是没人说话。
    茯神估计大家都在用看白眼狼的眼神看着他,小胖犹豫地叫了声“阿神”,茯神转向他,同时将双手塞进了口袋里,他脸上的不变:“没关系,瞎了就瞎了,眼睛不能比几十上百条人命更加值钱——更何况,我有办法修复我的程序缺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往门的方向摸索过去——在空气中乱摸的手很快被另外一只结实的手臂一把抓住接管··    茯神一愣。
    “怎么做”狼的声音响起··    “你帮我”茯神问··    “两次都是因为救我们才弄成这样的,”狼说,“没理由不帮你。”
    茯神笑着谈了口气,心想六号试验体也像狼一样耿直,估计也就不用绕那么多弯弯了··    茯神扶着狼,摸索着碰了碰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四号试验体亚当,顿了顿道:“这个东西拥有构建一个主观虚拟镜面世界的能力,同时它可以创造出已经去世的人的完美投影——我要利用它回到五十年前,找到创造弗丽嘉的那个e博士,亲自向他请教关于我的程序修复的方法。”
    众人片刻沉默后小胖震惊地问:“还有这种好事那你怎么之前不早修复你早就失明那只眼睛,非要拖拖拉拉搞到现在这样两只眼睛全瞎……”·重生强强·    “以诺切不让。”
    “啊”·    “以前一只眼失明时他怀疑我动机不纯,所以不让我轻易使用亚当的力量,”茯神的手显得有些轻佻地轻轻从六号试验体的头颅下颚上一扫而过,他垂下眼淡淡道,“现在这样的话,恐怕他也就能对这个问题做出新的答案了吧。”
·    虽然这样做显得有些卑鄙无耻,也对以诺切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但是如果是为了实现那个愿望,他大概对任何人都下得去狠手——·    包括他本人在内。
    ·    第九十四章·    ·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心里也做好了牺牲自我的准备,但是真的等计划要实施起来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茯神考虑过不管不顾直接启动亚当的“伊甸园”功能杀到e教授的面前跟他促膝长谈谈人生,但是考虑到如果一个陌生人来自己的面前说“你好我是你十几年后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你知道因为我的关系太阳消失全球冰封生存环境重启人类走向了末日吗”这种话,茯神猜哪怕是他自己大概都会下意识地想打电话咨询昨晚精神病院的墙是不是倒了……·    他不知道e教授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不知道他在创造弗丽嘉之前的想法或者说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创造了弗丽嘉,他甚至是……不知道所谓的“e教授”到底叫什么名字。
    对于“e教授”这个人,茯神一无所知··    问莉莉丝,莉莉丝也是一副不清不楚的状态,她说,她只是在一些非常零散的实验室资料中有提取到过关于“e教授”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跟“弗丽嘉的创始人”“最初提出创造弗丽嘉计划的人”相关的信息,而且也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详细说明其他的东西。
    就好像他的存在并不重要似的··    “他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确实不重要,因为我们诞生的时候他骨灰坛的灰都积三尺厚了吧”莉莉丝单手支撑着脸,“对我们来说,‘弗丽嘉’更重要一些,哥哥是创造我们的‘基础’,为‘兄’,为‘父’……”·    说着她顿了顿,抬起手点了点茯神的鼻尖:“可能对于六号来说,你有别的不同的意义身份也说不定。”
    茯神:“”·    莉莉丝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至于是什么意义,别问我,不想说·”·    “再说e教授的事,你别跑题扯什么六号。”
    “没跑题啊,你看看六号那个状态,像是不知道e教授的样子吗你提到过在上一次时间回溯之前,他曾经非常警惕你不让你触碰亚当和他的伊甸园,说明因为某个原因他不想让你和e教授见面。”
    “哦·”·    “哦什么哦,这多矛盾啊,看见你瞎了眼气成那样的人,会明知道有可能可以修复你程序的方法而弃之不用”莉莉丝啪啪拍了拍桌子,换上了相当肯定的语气,“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可能他也猜到了上一次请求逆转时间到弗丽嘉诞生之前的命令失败的原因跟我的程序缺陷有关系这个问题……当初给你们这些试验体注入的资料是相同的,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他也不应该知道。”
    “你太理智,哥哥,也太相信自己了·”·    莉莉丝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稍稍凑近茯神,茯神睁着没有焦距的双眼转过头,感觉到对方的发丝轻轻从自己的鼻尖拂过,他愣了愣。
    随即听见莉莉丝说:“六号试验体和我们不一样,他能够自我进化,拥有绝对的自主意识——最后弗丽嘉的血液也没能感染到他,你觉得这真的是巧合”·    “……我不迷信,莉莉丝。”
    “巧合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就不是巧合了,哥哥,有时候人还是迷信一些比较好·”莉莉丝压低了声音,“相同的‘巧合’,或者是意外,在创造六号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吗……至少我听见的不是这样的版本。”
    “”·    “听说六号的躯壳在创造的过程中没有按照你们程序设定来定型·”·    茯神愣怔,随后微微睁大眼。
    “六号的程序里有别的东西,很有可能他在被创造的时候因为某种意外从弗丽嘉的基础资料库里提取到了我们——甚至包括是弗丽嘉本尊都不知道的秘密资料。”
    茯神稍稍停止了腰杆:“然后呢”·    “去问那个讨人厌的六号,说不定能问到一些e的事情。”
    “他不会告诉我的,现在他正在气头上·”·    “求他,讨好他·”·    “做不来,而且他不吃这套的。”
    茯神语落,随后他只是感觉到莉莉丝的语气变得充满了诡异的慈爱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现在看上去多招人疼,哥哥,当你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固执和偏见,你就变成了一个完全没有缺点的人。”
    “……这是在夸我”·    “算是吧·”·    “……”··重生强强    ……·    无论莉莉丝是不是在胡扯,茯神还是决定去探探六号的口风,虽然现在的六号正在气头上让他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错觉,但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因为茯神事先提醒过“会有具有攻击性的新物种出现耽误捕食行动”,所以在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之前,超级士兵们能做的事当然是尽量抓紧时间捕猎储存食物——所以第二天,几乎所有的超级士兵都倾巢而出出去捕食或者采集可食用果实,茯神抓紧了这个机会从小胖他们的监视下抽身而出,找到了以诺切。
    茯神一路问了很多人才问到以诺切在哪,然后路上为了找他也花了很多时间——说实话当个瞎子还是很麻烦的,这些事正常情况下他做的话大概用不了五分钟就能完成……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一路扶着冰冷有霜冻的栏杆防止摔倒翻到一楼去摔坏他最后的躯壳。
·    找到以诺切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茯神站在外面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发现会议的内容是关于现在生物进化程度的,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忽高忽低,茯神听了下就没兴趣了,索性推开门就进去了。
    他动作很轻,并没有打扰到在说话的那个人,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结果手在空气中摸啊摸一不小心就摸到了一具结实的胸膛··    茯神:“……”·    茯神:“六号是你吗”·    对方沉默了下,茯神觉得自己没有认错人,不甘心似的又多摸了两把——片刻后他的手终于被对方忍无可忍地拉开了,耳边响起了略不耐烦的声音:“做什么”·    果然是他。
    茯神长叹一口气:“我在外面等你,站久了觉得有点冷,所以就干脆进来等·”·    试验体根本不怕冷,最多有寒冷体感,所以“有点冷”什么的当然是胡扯的……好在茯神看不见以后,因为看不见以诺切的嘲讽脸连带着自己的脸皮子也厚了,所以说起这话毫无压力且不心虚。
    “问你,”以诺切加重了语气,“做什么”·    “……”这像僵尸一样的语气是还没消气啊,茯神顿了顿,稍稍偏过头微笑着用轻松的语气说,“你现在在开会吧,开完会以后有没有空”·    “睡觉,有空;听你废话,没空。”
    “……”·    微笑僵硬在唇边,茯神的胸口起伏了下——算上楚墨白那个年代一块儿,他长那么大,还没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幼儿园老师都不这样·    还为兄为父呢不孝子啊·    大写的不可挑衅直男癌之魂在燃烧,想要发作的前一秒脑海里中莫名飘过莉莉丝说的“求他”“讨好他”,茯神顿了顿,呼吸变得平缓同时语气更加放软了些:“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说了没空听你废话。”
    丰富的实战经验让茯神从以诺切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他要跑路的意思,立刻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或者别的随便什么地方:“等下,我真的有事找你……”·    以诺切“啧”了声想要将自己的袖子从对方的手里抽出来,可是他的力气太大了些带着茯神跟着往前踉跄了下,前者条件反射的反手用另外一只手一把拎住他,同时茯神的手松开了他的袖子转固定在他的腰间抱稳。
    以诺切:“……”·    茯神:“……”·    以诺切:“这是做什么”·    茯神:“我差点摔了,扶一下。”
    昨天还是个日天日地我最牛逼的模样,今天就软到骨头里,是个有正常智商的人都觉得不太对劲——以诺切不傻,所以他在垂下眼匆匆扫了眼满脸坦然的茯神后顿了顿,明白了些什么。
    他没有推开整个人像是树懒似的抱在自己腰上的人,只是挪开目光,淡漠地问:“莉莉丝让你这么干的”·    “什么”·    “告诉你这样我就能好好跟你说话听你那些放屁的废话再继续容许你胡作非——”·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在天朝的安危很久后好不容易等到我回来结果第二天就遇见这种事很恼火……”·    “我什么时候……”·    “时间回溯之前,你亲口承认的。”
    “不可能,别做梦·”男人抬起大手摁在那近在咫尺的额头上·将他因为没有视距而过分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了些·“你别胡扯,松手,走开。”
    “我胡扯不胡扯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前说过一遍的酸话你还逼着我再说一遍”茯神微微蹙眉,“我真的有事要问你,你理我一下。”
    “没空·”男人蹙眉撇开头··    下一秒被抓着下巴将脑袋拧了回来,他低下头,对视上一双无焦距的眼,后者微微仰着头坚定地说:“有。”
    “……”·    “我不耽误你很多时间·”茯神见对方没有立刻推开他赶紧趁胜追击,“我也没办法了才来问你的,对于e教授e博士e先生这个人我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重生强强·    “莉莉丝说你知道的肯定比我们都多·”茯神说,“我觉得有道理,你那么聪明。”
    以诺切停顿了下,然后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当我三岁小孩哄你先放开我,别动手动脚·”·    “你答应我再放。”
    “弗丽嘉,我在开会,现在整个会议室二十个人四十双眼睛在看着你,你瞎了看不见可以不要脸,我还要·”·    “……”·    茯神放开以诺切,双手背到身后去并后退一步——三秒后,他感觉到一只大手不怎么温柔地抓过他并带着他来到了一张椅子边,茯神摸索着坐下去的同时听见以诺切在他耳边说了声“继续”,片刻后,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开会声才重新响起。
    茯神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稍稍侧过身子——肩膀撞到个硬邦邦的胸膛,他才停下来问,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你真的会告诉我吗”·    以诺切沉默了下。
    茯神以为这个六号在考虑将他连人带椅子一起扔出会议厅,却没想到这时候他却说:“e教授在还在大学当助教的时候有过一个恋人,那个人是让他拥有了走出校园将人工智能学术继续深造的想法的最大影响者。”
·    “……什么为什么不是因为环保”茯神微微错愕地问,“e教授的恋人一个成功而偏激的环保主义者”·    然而也不知道是要体现自己“说故事”的诚意还是压根就是故意的,在扔出这么一个看似关键的信息后,以诺切彻底投入到了正经八本的会议内容中去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会议中,茯神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不停的脑部,脑海中直接脑补出了一部关于年轻有为的天才教授为了救身患血癌英年早逝(可能热爱环保)的心爱女人决心投入人工智能让恋人活过来吧啦吧啦六十四集大型狗血科幻言情题材连续剧……·    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    第九十五章·    ·    好不容易等那些人开完了会,在茯神的脑海里,e教授也刚刚为自己心爱的人举办完葬礼,茯神脑补得有点用力,以至于当会议厅里的人走光了,会议厅里只剩下茯神和以诺切两人时,后者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摆出这副刚参加完葬礼的衰脸想做什么”·    “……”·    茯神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从那凄美动人的哀悼词中回过神来——哀悼词是楚墨白曾经闲来无事的时候为自己将来准备的,脑补电视剧的时候他临时拿来用一下,然后成功地感动到了自己。
    “给我说说e博士的恋人·”茯神说··    “你怎么对这个人感兴趣”六号反问。
    “我只是想知道什么人拥有把全人类搞得人仰马翻的本事,这种人肯定拥有无穷的魅力,大胸大屁股,金发碧眼,柔情似水,能够把e教授那么厉害的人迷得糊里糊涂……”·    “大胸大屁股金发碧眼好像是我的审美,”六号冷静地打断他,“你不要给我乱套。”
    茯神愣了下,想了想才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的他有些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尖:“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不要那么敏感……”·    “e教授的恋人是东方人,是他在大学任教时期的学生,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六号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而且用脚趾头也想得到,那个人最后选择在天朝拉的大旗建立起的有关于弗丽嘉的项目……为什么说句实话,这种方面的研究无论在哪个年代国外都比国内先进很多,他选择在天朝肯定有特殊的原因,也许正巧就是因为他的恋人的国籍问题。”
    东方人··    一名神秘的东方女性··    茯神脑海中那个形象逐渐变得更加清晰,他稍稍坐直了些,用手戳了戳六号:“继续,说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关于e教授的性格,喜好,外貌……”·    “统统不知道。”
    “……”茯神沉默了下,“你耍我”·    “真的不知道,这一段信息是加密的,就连我自己也无法读取到——本来就是偶然继承到的额外信息,它大概只是不小心被抽取了出来进入我的资料库里。”
以诺切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单脚支着地翘起凳子,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坐在身边满脸不满的黑发年轻人,“我这些信息都是从你的基础资料里提取来的,你要是觉得我撒谎倒是可以试试自己解决。”
    “……”·    茯神一脸茫然地将脸转向以诺切那边,就好像在说:你说什么·    以诺切冷笑了声:“看来那个e教授并没有太大兴趣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恋爱日记。”
    茯神不说话了,缩回了往以诺切那边探去的身子,他抿抿唇:“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总能告诉我吧,如果不能从e教授下手,我好歹先跟那个女人先套套——”·    话还没说完下巴便被一把掐住。
    茯神微微一愣,下一秒便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将自己笼罩——当他微微抬起头,轻易地便能感觉到从以诺切鼻尖呼出的气息被自己吸入··    “弗丽嘉,开门见山的说清楚好了,我知道你想要去找e教授根本不是为了找到修复自己程序的方式,而是为了找到能够完成完美时间回溯的办法——你还是没有放弃想要将一切回归到最开始这个想法,对不对”·重生强强·    当茯神的双眼微微睁大。
    以诺切放开了他,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不用跟我耍这些有的没的小把戏,我甚至可以猜到你之前说的什么远古生物因为人类的错误措施而做出反扑导致人类几乎再次全灭的这事肯定跟你有关系,火烧蚓螈巢穴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没错吧然后你抓住了那些人类不可能忍受再次挨饿的弱点,让他们投票同意你的提议,借此来说服我。”
以诺切说,“你只是故意把自己的眼睛弄成这样,然后让我不得不答应你进入伊甸园找到那个人·”·    茯神眨眨眼,恢复了冷静。
    六号很聪明,比他想象的更加聪明——时间回溯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小菜一碟的加餐,哪怕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一些事,他也可以准确地猜测到很多曾经发生过又被扭转的事。
    茯神的几次时间回溯没有一次能够逃过他的眼睛……这个试验体太了解他了,茯神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面对茯神近乎于默认的沉默,以诺切那双红色的瞳眸也变的越来越暗沉:“你学会了用另外一种方式利用你的能力,弗丽嘉——为了目的,不折手段,是吗哪怕手让那些活着的人类陷入恐惧与挣扎……”·    “时间回溯之后,那些恐惧和挣扎将不复存在。”
茯神轻声打断了以诺切,“都是值得的·”·    “经历过的痛苦不会随着时间的逆转便被抹去·”以诺切冷冷道,“既然你那么坚持想要将时间彻底倒转,我也不认为我还能阻止你这样的想法,伊甸园的大门将会为你开启,而我会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你的失败。”
·    茯神轻笑一声:“你又不是我,你也不是e教授,哪来的自信那么肯定我会失败·”·    “我知道你会的,这就够了。”
六号说,“e教授的恋人全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后来的文献里有人称其为白,再多的信息没有了,连这个人到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以诺切大概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茯神当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从以诺切那里知道有这么一个类似于突破口的人出现,茯神感觉自己能够选择的路又多了一条,现在他可以选择直接接近那个e教授也可以选择从他的恋人下手——一个就读于国外大学,单字里有一个白字的东方女性,相比起大海捞针还要绞尽脑汁接近的一名教授,很显然“白”的存在更加容易许多。
    打定了主意,茯神便着手开始准备进入伊甸园的工作——·    有莉莉丝帮忙,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茯神安排好了外界的一切后,便乖乖和拥有着六号脑袋的亚当一同躺在了床上,看着身边那犹如傀儡一般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四号试验体,其实茯神未免还是觉得不安:“莉莉丝,你确定四号试验体的功能完整无误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在一个脑子构造可能有缺陷的冒牌e教授身上。”
    “肯定没问题,哥哥麻烦闭上眼,然后牵住亚当的手——”·    茯神闭上眼··    在牵住亚当的手时,他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温暖,熟悉,且安心……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目的即将实现导致心情美妙而产生的错觉,他只是觉得这一刻他好像整个人被拉入了一个黑暗却温柔的深渊……·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的怀抱。
    某个人的··    睡意席卷而来··    茯神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困倦,他的眼皮子在变沉……·    “要开始了,哥哥,”莉莉丝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醒来之后可能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没有……有。”
茯神迷迷糊糊地说,“想要找到彻底倒转时光的方式是真的,但是,想要治好自己的眼睛也是真的……”·    “……”·    “至少在我们一起消失在这个时间之前,还想再看他一眼。”
    莉莉丝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她说什么茯神已经听不见了,他整个人被侵袭而来的黑暗吞噬,房间中的一切——包括他身下睡着的床铺都在逐渐的远去……·    好困。
    ……·    就像是经历了很长的疲劳之后,终于在一个拥有美好阳光的午后清闲下来,沐浴在温暖的光芒中,茯神只感觉到很放松,很放松……·    周围的空气流淌着的是植物的清香,不是黑暗植物的,而是那种绿色的、需要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混合着泥土才能发出的清香。
    空气之中,还有久违的阳光气息··    茯神的眼珠子在眼皮下转动了下··    “嘿……嘿,这位同学”·    一个女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拥有着标准的伦敦腔,对于华盛顿来说这是久违的英式英语——·    茯神睁开了眼。
    入眼看见的便是一名身穿衬衫、牛仔裤,这会儿正俯身看着自己的外国女性面容,在她的脸上还有一些小小的还算可爱的雀斑……她拥有一头栗色的头发,阳光从她的身后倾斜而下,仿佛在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圣光——·    阳光。
    茯神狠狠地眨眨眼,然后猛地一下翻身做了起来··重生强强    这显得有些激动过的动作显然把那个姑娘吓了一跳,她显得有些错愕地稍稍后退了一步,茯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她怀中抱着的教科书,大概是生物信息工程学需要用的基础类资料书……大学生·    他在大学里了·    茯神显得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而不意外的是,他看见了周围确确实实像是某所大学的环境,高大的梧桐树,草地上三三俩俩的坐着晒太阳聊天或者看书的年轻人,每个人看上去都是那样的朝气蓬勃。
    不仅是学校,而且大概是秋季入学的时候··    茯神微微蹙眉,正想开口问,而在此之前,眼前的姑娘已经完美的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你是新生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虽然今天天气不错但是这样可是要着凉的……哦,我是说,难道他们没有安排个学长之类的来接待你吗我相信那些整天闷在实验室里几乎发霉的家伙肯定不愿意错过这些的——要知道这个专业的东方人,这可不多见……”·    茯神问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正想否认自己是学生这件事,突然余光一瞥,便看见了被放在身后的那张长椅上某个档案袋。
    于是他不顾面前这个满脸好奇的女生,他将档案袋拿了起来,然后他在档案袋的右下角找到了某个熟悉的字迹签下的龙飞凤舞的中文签名:楚墨白··    茯神:“……”·    抖抖档案袋将里面的资料拿出来看了看,茯神这才发现他还真的是今年即将进入这所国外知名大学就读生物信息工程相关专业的研究生。
    用的名字还是楚墨白··    白·    ……别吧··    茯神忽然有了不怎么好的预感。
    他紧绷着脸将资料往下翻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导师,然后发现那是个叫普林斯霍普的教授,无论怎么看,哪怕是单独拎个中间名出来都不是“e”开头的,而且,这教授都快六十五岁了。
    茯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新生档案抱稳,挺直腰杆然后对面前这被冷落许久的外国女生微笑,并用沉稳的声音缓缓道:“您好,真高兴认识你,我是今年入学的新生,我叫楚墨白,请问您能告诉我报道的地方在哪儿吗”·    ·    第九十六章·    ·    走在洒满阳光的校园道路上,耳边是那个前来搭讪的学姐充满了活力的声音,阳光照射下来带着舒适的温度,秋风拂面,空气中真的有只有当阳光普照大地时才会拥有的气息。
    以前的楚墨白是从来不会在意这种矫情的东西的,在他看来烧焦的螨虫尸体散发出的尸臭并不值得一些蛋疼青春的散文作者大书特书三百字浪费纸张……·    但是现在他几乎忘记了曾经的楚墨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就像他此时此刻表现出的生涩和僵硬是完全没有掺杂任何演技的纯天然表现,记忆中关于校园的那一段永远伴随着的是写不完的论文和看不完的参考书,剩下的,大概就是现在看来完全不值得一提甚至几乎想用删除程序清空的关于和王朝东的记忆。
    当初有多甜蜜,现在想起来就有多恶心··    听说少年十九岁到二十二岁是他这一辈子最美好的时光……茯神的手指在捏着的牛皮纸档案袋上不着痕迹地划了下,有点不敢相信他就轻易将这段传说中最美好的时光送给了一条狗。
    话说回来,如果能够重来一次的话,他绝对不会再谈什么狗屁恋爱浪费——·    “……”·    茯神想到了什么似的默默地抽出了档案袋里自己的档案,然后他在年龄的那一栏看见了“19”这样的数字——·    然后他沉默了。
    所以亚当的伊甸园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甚至知道进入伊甸园的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遗憾或者是需求··    茯神再次将自己的资料塞回了档案袋里。
    “有什么不对吗”茯神身边的女生问··    “没有,只是……”茯神沉吟,却没有把话说完。
    他身边的人眯起眼笑了起来:“今天的天气真的不错,我记得我来报道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档案袋淋湿了不说,去见导师的时候还在楼梯上滑倒了,整个人都狼狈的不行——”·    “天气不错的概念是”茯神问。
    “阳光明媚·”·    “每天早上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茯神突然说··    身边正一脸意犹未尽怀念自己新生时期的女生声音戛然而止,她转过头来眨眨眼,问:“什么”·    “地球围绕着太阳转,”茯神转过头问,“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    那个女生脸上的表情说明她觉得自己遇见了一个长得不错的怪人——说不定她很快就要将这种印象上升到“所有的东方人都奇奇怪怪”这样地图炮的程度,但是眼下,她还是笑了笑说:“亚里士多德因为‘太阳从东方升起西边落下’这样类似的言论提出了地心说,从此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地球成为了宇宙的中心;直到后来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推翻了这个理论,日心说成为了真理……”·    日心说,真理。
    是啊,明明太阳这个东西离地球很远,它挂在那里几亿年,久到人类几乎以为它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    “其实地心说也许只是一个过于超前的概念理论。”
重生强强·    “”·    “地球不会是宇宙的中心,但是当周围的行星体系坍塌,只要地球没有发生内部质变瓦解,地球上的生物依旧可以以新的生命形式生存下来,”茯神面无表情道,“所以,没有太阳虽然会寒冷阴暗潮湿,但是也不是不可以,地球以自己为中心的话,很快就能够适应新的环境,然后进行环境的重启。”
    那个女生显然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只能干笑:“噢,这个说法倒是挺有趣难道这是你的课题研究方向”·    茯神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小学生,那眼神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没礼貌的:“这样奇幻风格的课题研究能申请到大学”·    “……”女生发现眼前的人大概并不像他张得那样讨人喜欢,比如现在她发现自己不得不强忍着怒火才能不冲他咆哮,“不会没有太阳的,科学研究表示太阳的寿命还有整整——”·    “还有六十年不到的时间。”
    “”·    现在站在茯神身边的女生脸上终于不再是看见怪人,而是在用看疯子或者智障的目光看着他——·    当她的目光落在了茯神的档案袋上。
    茯神将档案袋举起来:“档案袋是真的,我也不是神经病·”·    “……”·    此时他们在一栋教学楼前停了下来。
    茯神:“”·    “到了,普林斯霍普教授的办公室在二楼,但是这个时间他本人很有可能呆在实验室里跟项目数据,如果你找不到他,最好在办公室里等等,走廊有免费提供的速溶咖啡和果汁。”
那个女生声音僵硬地说··    茯神:“……”·    茯神:“谢谢·”·    这才像是一句人话,茯神发现面前的人脸上的表情稍微变得缓和了一些,这个长相还算是漂亮的女生微微眯起了眼重新笑了起来,她对茯神说:“祝你一切顺利,白,希望这所学校能够给予你的不会让你失望。”
    “倒是不会·”茯神淡淡道,“我为了太阳而来·”·    “”·    “希望很多年后,当地球寿命都走到尽头,太阳依旧还在那里——大概是这个意思。”
    茯神说完,跟那个女生摆摆手道别且并没有给她继续再开口说话——比如管他要电话或者通知他务必参加什么鬼新生爬梯的机会,他抱着档案袋头也不回匆匆上了楼,留下那个一路带他来的姑娘站在楼下干瞪眼。
·    没办法··    哪怕在这个专业学院里男女比例大概是25:1,但是也拦不住这个“1”偶尔还是会不幸遇见“25”里唯一弯成蚊烟香的那位。
    ……·    茯神顺着楼梯一路向上,这栋古老的大楼看上去已经有了一定的年代,木头楼梯踩在他的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楼梯的墙壁上挂着许多学者的画像,茯神耐着性子看了两个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同时加快的还有他的心跳··    此时此刻身在可能距离那个人很近的地方,想到这个时候他可能就在这个校园的某个角落里吃饭洗澡睡觉或者做研究——他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变得强而有力——他这才意识到:他即将要见到他真正的“父亲”了。
    那个将“弗丽嘉”创造出来的人··    茯神在心中想了很多次自己将遇见一个什么样的人,以至于这让他差点儿错过了他那个教授的办公室,倒退几步回到那个挂着“普林斯霍普”名牌的房间门,他伸手敲了敲门,却发现里面没有回应。
    “……真的在实验室啊”·    茯神后退两步,看了眼走廊深处,与办公室相连的地方看上去就是一个幽暗的实验室,而此时在实验室的窗帘拉得很紧,从里面透出深紫色的光。
    好像隐约看得见有人影在晃动··    茯神犹豫了下,他没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他拿不定主意是真的像个学生似的站在这里傻等浪费时间,还是干脆去寻找可能是“e教授”的人或者是e教授的情人“白”——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决定,他的身体却率先动了起来,往那个实验室方向走去。
    当他来到实验室门前,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真的有人影在晃动,那个人晃动的频率很快,一起一伏,一块一慢,就像是在里面翩翩起舞……·    在实验室里翩翩起舞·    茯神微微蹙眉,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折服,紧接着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面前那扇紧关着的门——门没有上锁,被推开了一条缝,肖邦的《升f大调夜曲》之音从门缝中流淌出来,茯神愣了下,随即看见白色的袍子一个旋转发出扑簌的轻声于门缝范围内飞快掠过·    昏暗的实验室中,只有深紫色的射线灯为唯一的光源,实验室中央是一个高高的实验台,实验台正中央五花大绑一只小白鼠,可能是感受到了临死的恐惧,小白鼠拼命地发出吱吱的叫声,可惜它的叫声却被音乐声完美掩盖……·    而此时此刻,一名身材高大最长的年轻男人伴随着音乐的起伏舞动着,他灵活地穿越与实验台之间,动作夸张放肆,然而他却始终没有碰倒桌子上任何放在看似危险地带的玻璃器皿——·    白色的实验袍穿在他的身上就如同晚会上的礼服。
重生强强·    当他移动到稍微明亮的地方,茯神看见了他那头深褐色的长发,以及他怀中抱着咔咔作响的舞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被拿下来的人体骷髅。
    钢琴曲渐入高昂,男人的舞步加快,那白色的骷髅骨架被摇晃得发出几乎快要散架的声音,茯神头皮炸裂,心想卧槽神经病入侵实验室·    然而那个男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会儿有个人在欣赏他的舞蹈。
    他迈着优雅的舞步从黑暗中走出,握着骷髅的手一个甩头来到实验台前,这个时候茯神才发现骷髅的手中居然卡着一把闪烁着雪白光芒的解剖刀,伴随着下一个节拍,那解剖刀刀起刀落,利落地将固定在实验台上的小白鼠开膛破肚——·    鲜血伴随着小白鼠的内脏飞溅而出。
    音乐声停··    男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他脱下了被血液溅脏的白色手套,顺手将那具前一秒还与之共舞的骷髅扔到一边,他回到了实验台前,用实验工具快速的将那只小白鼠检查了一遍,再用脱掉手套的那只手在旁边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下一连串的相关数据——·    “猫捉老鼠的迷藏游戏结束了,小鬼。”
    这个年轻的男人头也不抬地对门外站着的年轻人说··    声音低沉缓慢,很好听··    一点也不像神经病。
    茯神甚至觉得这个声音是熟悉的,就好像他曾经在哪个地方听到过这样的一句话——·    啊,对了··    当他跑回实验室试图寻找黑匣子和解毒溶剂的时候,被六号试验体追杀,六号试验体打从“娘胎”出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一字不差··    摸摸鼻尖,心里琢磨着只是一个巧合,此时茯神也没来得及多想只是心头一紧,带着一种偷窥被抓包的紧张之心显得有些尴尬地推开了门,他走进了实验室,清了清嗓音缓缓道:“您好,请问这里是普林斯霍普教授的实验室吗,我是楚墨白,这个学期刚来报道的——”·    茯神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此时单手撑在实验台上另外一只手还在电脑上飞速敲击的男人抬起了头··    于是,猝不及防的,茯神与那双不同寻常的深红色瞳眸对视上,高挺的鼻梁,薄唇,哪怕是不说话时也能让人感到莫名的震慑压迫力——·    曾经的楚墨白用“古代欧洲年轻贵族才会拥有的面容”来形容这张脸。
    六号试验体“奥汀”原躯壳的脸··    ·    第九十七章·    ·    在最初的震惊后,茯神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可能是六号。
    六号那家伙狂躁放肆任性妄为,双眼之中闪烁着的永远是满满的蛮狠和狠戾,而眼前的人则不同——·    他很年轻,身穿浅驼色的高领毛衣戴着金丝细框眼镜,他看上去就是年轻有为的学者,然而在那双深红色近乎于褐色的瞳眸之中,茯神却看见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岁月沉淀。
·    难以置信小说中“一眼万年”这样的形容词居然真的可以放到现实中的某个人身上··    但是这些显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在茯神看来眼前人的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六号因为在程序构造的过程中意外继承了一些被上了锁的资料,所以在这之后,他的外貌设定系统出现问题,这个问题直接导致他的躯壳成为了与原本的设定中年男子完全不同的脸和身材。
    而此时此刻,六号试验体原装躯壳的原型就站在茯神的面前··    “——我等了你很久,楚墨白·”·    用中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男人的手指修长且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漂亮的手,看得出来眼前的人大概拥有着精致而讲究的生活习惯;当他微笑起来的时候笑容之中看不见哪怕一丝丝的危险和侵略,嗓音温和平静。
    茯神盯着对方卷起的唇角,良久陷入沉默,而对方也并没有出声催促或者提醒他这短暂的失礼,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他说他等了他很久。
    他叫他楚墨白··    良久,茯神垂下眼:“你知道我是谁”·    对方顿了顿,似乎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但是还是配合地回答:“普林斯霍普教授白天的时候临时接到了让他不得不离开的任务,但是他并没有忘记今天他还有一个学生会过来报道,所以特地让我在这里等你——我是以诺,是你们的助教,如果接下来有什么学术上的问题欢迎你来找我解决。”
    以诺,英文拼写为“enoch”,这就是“e”教授的来由··    而在一些比较小众的宗教文化信仰中,他们会将孩子或者“非完全体”的姓名后面加一个后缀作为昵称——比如当初坐在轮椅上,微笑着叫他哥哥的“以诺切”,他的原名……·    茯神觉得有点混乱。
    他浑浑噩噩地伸出手与对方进行正常的社交礼仪,当手被对方那略有些粗糙的手掌心握住,握紧,摇了摇再飞快的分开,茯神感觉到自己的指腹触碰到了一些薄茧——·    “你会用弓箭”茯神垂下手,问。
    “哪怕是不修边幅的理科男为了能够拥有健康的身体继续完成项目,也不会永远赖在实验室里,”男人笑容不变道,“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会找一些锻炼身体的项目。”
重生强强·    “喔·”·    茯神心想你和“不修边幅”这四个字可完全不沾边··    干净得和我一样。
    也就是说,像个基佬··    茯神目光闪烁,看了看四周:“女朋友”·    “什么”·    “女朋友,”茯神收回目光,“有吗”·    “……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深入了,”男人轻笑了一声,“你才刚刚走进这实验室不到十分钟,五十五秒之前我们才进行过自我介绍,问这个问题是想做什么”·    “……”·    我想勾搭你女朋友·    茯神闭上嘴,低下头强迫自己眼睛去观察那只保持着五花大绑姿势被开膛破肚之后就被无情遗忘了的小白鼠,还有被随手让在桌子上,位于胸骨处还挂着一块写着“请勿触摸”牌子的人体骷髅。
    “你想追求我吗”·    淡定的声韵从头顶飘来··    茯神手一抖差点把那挂着肠子的小白鼠扔面前那人的脸上,他猛地抬起头看向e教授,半晌憋出一句:“……你是同性恋”·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深入。”
    “抱歉,不想回答的话你可以——”·    “我不是·”·    “喔·”·    “但是我曾经试图追求过一名同性,”男人说,“只不过好像没有成功,他是个心狠手辣又自私的人,习惯性地向我索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以后,拍拍屁股走了。”
    “……那还真的是个渣男,还好你们没在一起·”·    男人看上去有些戏谑地瞥了茯神一眼,顿了顿后点点头:“说的也是。”
    “抱歉提起这些让你不愉快的事·”·    “没关系,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我记不起来了,人老了,记忆总是会发生奇妙的缺失,选择性的遗忘掉那些会让自己痛苦的回忆,”男人说,“或许以后有一天会因为某个契机想起来,但是那不重要。”
    “真的”·    “真的·”·    茯神抽了抽嘴角,心想这位以后名垂千古把地球搅得人仰马翻的人居然还有这样的黑历史……难不成就是因为这样才想消灭所有“肮脏的人类”走上中二病的不归路的·    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以诺,茯神的目光始终没能自然地落在对方的脸上,对方很自然地接过了东西转身放进一个档案柜子里,又投身回了刚才自己的实验中,看上去整个试验只剩下最后那一步——他拎起那只老鼠的尸体扔进了一个透明的烧杯中,里面的液体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整只白色的小老鼠也迅速脱水碳化……·    “强酸”茯神问。
    “是的,而且试验失败了·”男人拿起烧杯摇晃了下,透过透明的烧杯仔细将那小白鼠观察了一遍,在确定整只老鼠完全脱水后,眼镜片之后的他稍稍露出了个失望的表情,放下烧杯伸手在电脑上敲了敲,然后关闭了文档扣上电脑,“我带你去学生宿舍。”
    “你刚才把它扔进烧杯的动作让人看不出那是一整杯强酸溶液·”·    “怎么”·    “粗暴,”茯神说,“你不怕它飞溅出来伤着你”·    男人笑了笑,没说话,似乎觉得茯神说的只是中小学生才需要注意的实验规则——这样的态度未免让人觉得不愉快,茯神嘟囔了声,心想无论是哪个年代,外国人似乎总是这样大大咧咧,总是非要因为这样的粗心大意出事了才知道后悔:只不过通常这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
    茯神被以诺一路送到了宿舍,作为一名助教他真的属于非常热心肠的那种,至少茯神不认为除了他之外还有哪个研究生院校的助教会亲自送学生到宿舍办理一切手续顺便还替他铺床打扫卫生。
    而对此以诺的解释是——·    “我们这个专业的人很少,今年包括你在内一共也就那么几个人,所以对于新生我们都会很珍惜。”
    “怎么会这个专业明明很有前途——”·    “但是没有钱途,如果做出什么确实意义重大,如果没能做出什么那就是一项只是建立于理论上的新行业……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以诺将枕头端端正正地在床头摆好后站直了身体,这个时候茯神才恍惚地感觉到他很高——没有六号原装躯壳那么高,但是也不会输给以诺切的那个躯壳,大概和亚当的躯壳是一样的。
    茯神站在他面前足够被完全笼罩于其投下的阴影当中··    茯神摇摇头,并对对方表示了感谢,而后者似乎也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他似乎一心放在了实验室那个失败的实验结果中并迫不及待想要继续开始,匆匆告别了茯神以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了以后茯神才反应过来眼前自己的行为似乎有点类似于“到嘴的鸽子让他飞了”——明明他想要找的人就在面前,他可以有一千一万个问题去问他甚至跟他讨论,然而从头至尾他们只是说了一堆事后压根想不起来的废话,最后谈话重点完全放在了对方的性取向上……··重生强强    那是什么鬼。
    茯神显得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接下来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再尾随着那个男人回到实验室未免显得过于刻意,再三考虑后他只好跑到图书馆去,试图在那里找一找新生名单,指望着能在里面找到e教授的女朋友到底可能是谁——·    没想到他在图书馆又看见了那个他以为会回到实验室继续实验的人。
    当茯神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张靠窗的桌边,阳光从窗外倾斜而入将他半个身子笼罩在光芒之中——他脱掉了外套身上只是穿着那件高领毛衣,这会儿正一边用很低的声音打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书本——·    图书馆是个不错的地方。
    很容易让一切讨论看上去相当客观且具有学术性··    在来得及做出更加理性的判断前,给自己找够了理由的茯神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同时听见男人的声音传来——·    “失败了,做不到不受强酸侵蚀。”
    ……·    “是的,大概还要从来,但是或许我已经想到接下来应该改动注射剂中的哪个成分再进行调整一次……”·    ……·    “我我现在正在……看资料书啊,找点灵感。”
    茯神听到“资料书”的时候耳朵竖了起来··    站在男人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所谓的“资料书”上——·    然后他一眼在“资料书”上看见的是,一个身穿男士衬衫下半身光溜溜坐在榻榻米上大胸若隐若现瞪大了眼满脸无辜的长发日本漫画妹子。
    茯神:“……”·    浑然不知还在继续打电话的人:“什么资料书关于人工智能方面的,这种书很难找,我找了一下午才找到……借回去给您看不需要了吧,日文的,很难懂,我看过之后作篇论文总结下给您看就可以了。”
    书翻过了一页··    大胸妹子弯下腰,四肢着地爬着伸手向男主角,某个格子给了她大胸漏点一个特写,男主角鼻孔里流下了鼻血。
    正在翻书的人也停下了敷衍翻书的动作,微微眯起眼凑近了手中的漫画书··    还没来得及等他看得更加仔细,忽然从他背后伸出一只手将那本漫画一下走抽走,他愣了愣着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似的转过身,于是就看见刚刚道别不到一个小时的黑发年轻人此时正站在自己的椅子后面,手捏着那本漫画笑咪咪的地看着自己,用口型说:又见面了,教授,真巧呀。
    ·    第九十八章·    ·    眼前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有点精彩··    茯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干嘛,他就是觉得这人坐在那里满脸大义凛然一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边翻看小黄漫的样子无比碍眼,无论他的内在是不是“弗丽嘉的老爸”,介于他长着一张六号的脸,茯神就下意识地将他带入了“儿子”“弟弟”的身份里……·    这辈分关系有够混乱的。
    男人挂掉了电话,像茯神摊开手说:“我还没看完·”·    你还想看完·茯神犹豫了下,没把书还给以诺,而是自顾自地翻了翻手中的漫画,发现漫画说的是未来世界人类将会开发出一种人型电脑,这种电脑的外形和人类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区别,而主角是个普通的穷大学生,某一天偶尔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台被丢弃的人形电脑,并将她带回了家——·    书被翻到主角到处找这台大美妞电脑的开关,最后发现开关在这台电脑的双腿之间,他红着脸将手伸了过去——·    “……”·    茯神“啪”第一下合上了漫画,并将它一把塞回以诺的手中。
·    以诺接过书顺手放到一旁,稍稍抬起头就可以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年轻人脸上有可疑的红晕,他显得有些惊讶地问:“这种程度就脸红了吗”·    “我没有,”茯神脸颊上的温度迅速冷却下来,“大学图书馆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漫画书”·    “因为有人想看,所以它们就会存在。”
以诺笑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漫画很有趣吗想法非常前卫,有时候你也不得不佩服脚本作者的想象力——”·    “你是说电脑的开关在少女的两腿之间这种脑洞吗”·    “……我是说人工智能。”
    “……”·    茯神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于来势汹汹了些,这样很容易就让人把他拒绝于千里之外,所以他试图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等他反应过来他正在破天荒地因为怕吓着一个人而试图改变自己的烂脾气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拉开了以诺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盯着那本漫画,没头没尾地突然问:“教授,你对人工智能有兴趣”·    “这是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生物学如果不想某一天被迫和考古系合并,就必须要学会与时具进。”
以诺说,“还有,我只是你们的助教,你不必叫我教授,直接叫我的名字也没什么问题·”·    “喔·”·    “宿舍还好吗”·    “挺好的。”
重生强强·    “环境还习惯吗,我看了你的资料,你的本科是在国内读的,这个年纪才出国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并不会。”
    “你的英文说得不错·”·    “谢谢·”·    “……”·    “……”·    日常寒暄后,两人陷入迷之沉默,茯神觉得有些尴尬,试图没话找话:“为什么会对这方面感兴趣”·    “源自于想要成为造物者的野心。”
    “……”·    “开玩笑的,只是觉得能创造出一个性格外形各方面都符合自己心意的人工智能,就不用烦恼和姑娘谈恋爱的事,这样很好。”
    “”·    “金发碧眼大胸大屁股的姑娘都被男明星和富豪承包了,这对我们普通宅男并不公平。”
    “”·    “需有这么一个外型符合胃口的恋人是其一,其二忙的时候把她关机,这样就不会有人在旁边没完没了地抱怨我为了做实验不陪她去逛街。”
    “……”·    “还是开玩笑的,有兴趣就是有兴趣,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茯神觉得他刚才吧啦吧啦说的那一大堆明明很认真。
    “你刚才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是和你说的东西有关吗——把小白鼠扔进强酸的玻璃烧杯里”·    以诺想了想,说:“算是吧,这个学期的主要课题是想要培养一种不畏惧强酸、水、火以及利物的皮囊,实验才刚刚开始——”·    以上描述功能,完全符合一到六号试验体躯壳的特性,纵使造价很高,但是还是实现了。
    茯神坐直了身体:“为什么”·    “人工智能,在最接近人类可能性的情况下,必须要超越人类才有其存在的意义——平淡无奇的人在这个地球上已经够多了,我们没必要费尽心思的花巨额去创造更多的普通人……”·    “地球上的生物物种已经饱和且处于比较完美的平衡状态,你有没有想过人工智能很有可能会打破这样的平衡”·    “这和道德有关,有人反对克隆技术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没错,比如我,我就反对·”·    “但是更多的人在等待着这种技术成熟,这样需要更换内脏器官的人就不需要进行漫长而绝望的等待——”·    “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智慧体总有一天会脱离机器的控制,到时候遭殃的就是全人类。”
    “你奇怪的电影看得太多了,白·”男人平静地看着茯神,那双深红色的瞳眸之中看不见一丝的情绪波动,“如果对这方面有异议,你可以试图将它整理成论文,如果深度足够,我会帮助你将它发表在学术核心刊物上——”·    “不必了。”
茯神站了起来,“那种东西上过很多次已经上腻了,抱歉说了那么多,失陪·”·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    留下以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目送着黑发年轻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一个转弯后彻底消失在书架上——那双始终平静的瞳眸之中终于有异样的情绪一扫而过,但是很快的这些情绪被隐藏在了镜片之后,半晌,男人推了推眼镜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转过身拿起那本还没有看完的漫画重新看了起来。
    ……·    茯神离开之后再次后悔得想要撞墙··    站在e教授的面前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理智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当对方哪怕稍微露出一点点有关于可能会创造智慧生命体的苗头,他就无比紧张,心脏跟着乱跳,大脑也失去好好思考行动的基础功能。
    就像是一个冲动的毛头··    这下好了··    对方肯定觉得他是个莽撞没礼貌的毛头小子··    烦躁的将鼠标飞快滑动,眼珠子心不在焉地到了一圈学生名单,新入学的这批人力茯神倒是没看见有名字带“白”的天朝姑娘……别说是天朝人,哪怕是东方人都有。
·    难道那个人已经是学姐·    可是以诺没说他有在恋爱……哦,也没说没有··    反正他们也不熟,·    茯神懊恼地抬起手拍了拍脑袋,关上网页站起来往外走,踏出图书馆站在空地上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往那视线可能的方向看去,结果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窗户边的以诺——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后者懒洋洋地跟着招了招手。
    手里还夹着那本翻开到一半的色情漫画··    茯神微微眯起眼,冲对方小幅度的点头示意,隔着玻璃他倒是看不清楚,站在玻璃后的男人是不是冲他笑了笑,在他来得及看清楚前,那个人已经离开了窗户边。
    茯神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他的室友也到了,一个白人男生,深褐色的头发,叫金,长得挺帅的,茯神回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墙边和几个女生说话,看到茯神来到他们的房间门前,他眼神一亮,热情的打招呼,然后就邀请茯神参加他们晚上的聚会。
重生强强·    茯神作为楚墨白读书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聚会,首先是因为他本来性格就冷漠不和群,等到一年后周围的人知道他只是爱学习并不是那么难相处时,他身边已经有了王朝东。
    楚墨白走到哪王朝东就像只哈巴狗似的跟到哪,想要勾搭他自己出来参加聚会根本比登天还难··    因为没有参加聚会的经验,所以茯神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舍友的邀请,对方也没有多纠缠,只是在告别了几个姑娘后转身关上门坐在茯神的对面和他闲聊……谈话里,茯神有意无意地提到自己在找一个名字里有白的东方人。
    “你在找白我知道我知道”金兴奋地说,“如果今晚你参加聚会,我就把他一块儿叫上”·    他·    老子找的是个大胸大屁股的妹子。
    但是这会儿茯神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听居然真的还有这么一号人,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问了时间和地点,然后准时的出现在了那家举行聚会的酒吧门前——·    门前摆了个荧光笔写歪歪扭扭写的牌子:新生欢迎会。
    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吵闹声,茯神站在门前,转身想要离开,然而这个时候金出现了,不容茯神拒绝将他拖进了酒吧里——两人瞬间被里面昏暗的光线、扭动舞动的年轻躯体以及具有强烈节奏的音乐所吞噬。
    茯神看了看四周,微微眯起眼,提高了嗓门问:“我要找的人在哪”·    “什么”·    金拉着茯神的手,兴奋地叫了几个他朋友的名字,很快的有几个年轻的男生靠了过来,像是欣赏什么新奇动物似的看着茯神。
    “我”茯神提高了嗓门,“白,在哪”·    金愣了愣。
    然后他发出夸张的大笑——·    “东方人,漂亮的人,名字中有白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楚墨白”·    ·    第九十九章·    ·    如果不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成为本学期入学时间最短的研究生杀人犯,茯神的拳头大概已经亲吻上了金的面颊——这种你在火急火燎的想要做正事结果有个人还在旁边嬉皮笑脸添乱的感觉真的很烦,所以这个时候让他再强颜欢笑他也是做不到的,拉下脸一言不发转身就想离开。
    金看他好像真的恼火了也不敢再继续玩笑,赶紧从身后捉住茯神的肩膀将他拖回来:“嘿,白,你生气了抱歉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新生不来参加欢迎会真的会显得很不合群——你瞧瞧,大家都在,你就再待一会儿怎么样”·    周围的音乐声很吵,还有各种人影晃动,茯神摇摇头下意识就要拒绝:“我还有正事……”·    “新学期的第一天能有什么正事找人找你说的那个叫白的人你跟他是什么关系非死不可上认识的吗”金将茯神拖到一旁稍微安静一些的角落,“那我想你大概是被骗了,在答应你之后我确实去打听了下学生名单,除了一大堆的‘伊丽莎白’,我们学校没有单字带这个字的学生,你那个网友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我加她帮你套套话喔说不定到了我这她就变成了珍妮……”·    金说到一半好像被自己幽默到了,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
    茯神是半点笑不出来,一方面出于对找不到想要找的人的不安,另一方面是他觉得似乎哪里越来越不对劲——眼下的情况只有三种可能:第一,他楚墨白真的就是那个“白”,而且他跟这位e教授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谈了一场说来就来的毁天灭地倾城绝恋——当然不可能,所以这个可能性否决;第二种可能,六号在撒谎;第三种可能,e教授自己在日记里用了代号,也就是说,e教授自己在撒谎。
    茯神倾向于第三种猜测··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选择无条件相信六号··    也就是e教授这个人没安全感或者老谋深算又或者是压根就是脸皮薄,可能在自己的日记提到恋人的部分使用了代号,他的恋人名字里并没有“白”,茯神要找的压根就是另外一个人——这么一想,之前还有的线索一下子就断了,脑子里也乱糟糟的被极大地挫败感侵占,茯神拍拍金的肩表示自己想要静静,对方稍让开一些他就像是泥鳅似的与她擦肩而过——·    正想要离开这个喧闹的酒吧,没想到刚往外走两步,原本吵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周围忽然暗了下来,周围有人在尖叫,茯神背脊下意识的紧绷进入战斗状态的时候,突然从他的身后又有悠扬缓慢的音乐声响起,同时只听见一声“啪”的轻响,整个舞池的中央突然被照亮。
    一个身材修长高大的男人,抱着一名凹凸有致、金发如浪的女郎出现在舞池的正中央,两人紧紧相拥,摆出一个即将起舞的定格自姿势··    “哦哦,是以诺。”
·    “他怎么来啦”·    “闲的无聊吧,看啊,他今晚的舞伴真正点,从哪儿找来的我可不记得我们学校有这么漂亮的人——”·    音乐声越来越快,茯神停住了离开的步伐转过身,此时在他周围尖叫被欢呼所取代,拥抱着怀中的妙龄女郎,那个名叫以诺的男人在人们羡慕参杂着倾慕的目光中起舞——·    两人一起一落,配合无间,就像是天底下最相恋的恋人共舞,在那双深红色的瞳眸深处倒映着男人怀中金发女郎的姣好容颜,她在微笑着,沐浴于昏暗酒吧唯一的光线下,光晕照在她的肩头,那金色的细发伴随着摇摆飞舞,她就像是刚从奥林匹克山脉走下来的女神——·重生强强·    女神。
    金发碧眼大胸的女神··    弗丽嘉··    茯神脑子里“嗡嗡”两下胸口剧烈起伏,完全停住了要离开的步伐他重新回到人群中,积极嚷嚷之间他慢吞吞地来到了距离舞池中央今晚最佳男女主角最近的位置——·    接下来的整个曲目他都没有再离开。
    他觉得自己的目光都快在别的姑娘的脸上烧出一个洞来了··    曲终后以诺没有再抱着那个姑娘继续跳舞,转身不知道跑哪去了,茯神顺着人群来到吧台边,随便点了一杯酒,目光还在舞池里游弋——他在找那个姑娘,找到以后想办法搞点有用的信息,比如那个姑娘是不是偏激的环保爱好者之类的……·    他找的太认真,以至于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个人他都不知道,等以诺低沉磁性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时,他差点把手中的那杯酒直接泼对方脸上。
    “你在找什么”·    茯神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假装淡定的转过头正对着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今晚的他穿着牛仔裤还有简单的衬衫,大概是跳舞热了,衬衫的扣子被解开到胸口,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肌肉……·    很诱人。
    脖子上系着个黑色的宽皮绳,将他颈脖衬得更修长的同时,潮得要死··    但是奈何眼前的人对于茯神来说就是定时炸弹一样摸不得碰不得。
    他微微眯起眼,在以诺好奇的目光注视中,假装用轻松的语气说:“刚才和你跳舞那个妞不错·”·    以诺一愣,看着有些惊讶:“你的菜”·    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茯神有些莫名其妙,这么漂亮的女生通常会是一切正常雄性生物的菜,但不是一个基佬的,所以也不会是茯神的菜,于是他选择避而不答,而是含蓄地说:“她很漂亮,是你女朋友吗这样的场合你就放心让她自己玩不陪着”·    茯神问的很有技巧。
    一般这种情况下就该轮到骄傲的雄性动物自动宣布主权,显示自己的本领,将自己怎么把到的妹子妹子是什么样的人多漂亮多有内涵交代的清清楚楚——·    茯神盯着以诺,满怀期待地坐等他交代底细。
    然而对方却在和他对视片刻后,轻笑一声,转身要了一杯和茯神一样的酒,深绿色的液体在透明酒杯中摇晃了下,喝了口,薄唇轻启扔出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答案:“想让我介绍给你呀可惜,我不认识她。”
    茯神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去··    “喜欢你这款的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你大可放心,教授”他满脸黑线假装洒脱拍拍男人的肩膀,“我只是好奇问问,你可不用保护得这么好——”·    “这么想知道啊。”
    “好奇·”·    以诺的目光在面前的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这个奇奇怪怪的人今天在他面前的出镜率太高了点,虽然他并不讨厌。
    相反的,还觉得挺有缘··    于是男人勾起唇角,比身着白大褂时候的他更痞子气十足的问:“对师生恋怎么看”·    对自己的学生下手·    禽兽行为。
    王八蛋才做得出··    “不反对,”茯神毫不犹豫撒谎,“她是你的学生噢,难怪要保密——”·    以诺还是笑吟吟的,不知道在开心什么,他指了指茯神手中的酒,前言不搭后语道:“没想到你这样的年轻人喜欢喝这种酒——”·    茯神低头看了眼,这才是第一眼正视自己随便在酒水单上点的产物,深绿色的液体,酒杯边缘夹着一颗嫩绿的薄荷叶,嗅嗅也是浓郁的薄荷味……·    薄荷酒而已。
    还成了老年人专属·    于是e教授在茯神的印象里又多出了个“爱倚老卖老”的标签,通常这种人最经受不住后辈的捧臭脚……这时候认为自己已经是计划通的茯神挪了挪椅子,靠近了以诺,他笑起来的时候眼都成了狗腿的月牙状:“说说你的漂亮学生,教授,传授一下经验吧,真想有生之年,我也能拥有这么一位漂亮的女朋友。”
    “你”·    “是啊·”茯神微微侧过脸,“我不行”·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轻描淡写的在他脸上扫过,但是茯神没有退缩——弗丽嘉最后的躯壳虽然不好用但是却拥有一张好看的脸,至少,经得起这些愚蠢的人类打量。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他就听见以诺言简意赅地说:“行·”·    “她叫什么名字伊丽莎白”·    以诺笑了起来:“你给她取得名字”·    以诺用手中的酒杯碰了碰茯神的,示意他喝,茯神犹豫了下,但是琢磨着这躯壳既然百毒不侵应该也不会对酒精有反映,为了配合以诺套出更多的话,他毫不犹豫的喝了,薄荷的味道,偏甜,还有一些其他的味他喝不出来。
    像是女生喝的水果酒之类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想喝趴以诺有些难,茯神抬手又叫了两杯——·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她也是生物系的”新酒上来,茯神跟以诺捧杯,“既然是你的学生的话·”·    酒液划过喉咙很顺,之后又很舒服的温热炸裂开。
重生强强·    以诺笑着摇摇头,口风很紧:“说了我不知道·”·    “别害羞啊,”身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茯神舔了舔酒水都没办法湿润的干涩唇瓣,“我不会说出去的——她学生物的肯定是,姑娘就是这样,很容易就为一些在学术或者技术上领先自己的男人所倾倒……噢,抱歉,当然不是说你其他方面就不好。”
    “没关系·”以诺不急不慢,像个绅士··    “她肯定也对你的人工智能课题很感兴趣·”·    “大概吧。”
    “这也许是一个很好的蓝本,是吗你这样认为吗一个漂亮的金发碧眼女郎作为你的作品的模板……比你看的漫画上那个还好。”
    茯神眨眨眼,一把扣住了身旁男人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对方的手背很冷,几乎和他一样,像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得到回答。
    因为强烈的困倦席卷而来,很快的他的身体就像是柔软的蛇融化在了吧台上,黑发年轻人眨眨眼,很快进入了酣眠··    “喝醉了。”
淡定飘过的调酒师摇摇头一脸惋惜,“年轻人总是想要挑战高纯度混酒显示自己多威风厉害,真是傻·”·    而从始至终眼神清醒的男人显得漫不经心地用手背推开了挡在两人中间的酒杯,调酒师飘过后,他垂下眼,看着那张面颊上浮现微熏红晕的年轻人……·    “我说了我不认识她,”男人伸出指尖,飞快的在面前不省人事的人的鼻尖上点了点,笑着低声道,“而且,对我的项目很感兴趣的人似乎是你,如果非要我因此而做出什么蓝本设计,我大概会特意设计一个小小的漏洞,让我创造的人工智能是一个不胜酒力的傻瓜。”
    他说着,仿佛被自己的想法逗乐,自顾自笑了起来··    然后他站了起来,将已经睡着的人架在自己的肩上··    “以诺,你今晚这就走了吗”又从其他客人那儿飘回来的调酒师问。
    “送只喝醉的小狗回家·”·    “喔,”吧台后调酒师露出个暧昧的表情,“他是谁”·    男人笑了笑。
    “我的学生·”·    ·    第一百章·    ·    茯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就像是一根始终紧绷的弦突然被放松,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愉悦——所有的烦恼仿佛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就好像回到了当初楚墨白那时候一心做研究打造试验体的年代,没有顾虑也没有烦恼。
    非常单一的人生反而合适他这样天生就无趣的人··    耳边仿佛有人在嗡嗡地说话,但是说什么他根本听不清楚,酒吧很吵耳朵的音乐声压过了一切——他感觉到自己被人带着走了两步,真的是被人带着,因为这会儿他觉得自己的腿很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或者棉花上。
    走路姿势大概很丑,很狼狈··    但是,很开心··    茯神嘿嘿笑了起来,这时候他身边的人又嘟囔了几句,然后那些嘈杂的音乐声就消失了,脑袋里嗡嗡嗡的各种噪音突然消失,茯神微微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下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灯红酒绿,穿着热裤吊带背心的姑娘,短袖嘻哈裤的黑人,来来往往的人群,红绿灯,干净的街道,涂鸦……·    而不是记忆中的冰雪覆盖,荒无人烟。
    “这是哪”茯神问,他转动脑袋,然后成功地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找到了唯一熟悉的东西,“以诺切”·    “以诺切是谁能站稳吗,你这样抱着我没办法去拿我的车……”·    “不能站稳,你扶着我。”
茯神任性地说,“以诺切不是你吗你的脑袋找回来了”·    “……什么脑袋还有人能弄丢自己的脑袋你有小众异教信仰”·    “什么”·    “不然谁会无缘无故给别人的名字后面加后缀”·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巧,我也是·”·    男人淡定又耐心地和酒鬼进行着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同时一脸冷静地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一些向他们投来暧昧的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这会儿人事不清趴在自己身上的东方人——那有些苍白的皮肤此时因为醉酒后吹了冷风,白的更白,红的更红。
    虽然满身酒味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但是在一些人的眼里,这大概算是不错的猎物目标··    以诺只用了大概十几秒就觉得还是带着这个拖油瓶去停车场比较稳妥,于是在大约五分钟之后停车场入口出现了两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同时伴着时高时低的智障对话——·    “这是哪”·    “停车场。”
    “来停车场做什么”·    “我的车放在这,要回家当然要来停车场·”·    “你的车你哪来的车你未成年怎么能开车不要以为你现在长高了就不是小孩了,要开车经过我同意了吗我不同意”·    “那咱们走着回家吗”·重生强强·    “家哪来的家”·    “我买的房子不叫家叫什么”·    “你还背着我买了房”·    “……”·    在停车场管理员迟疑的目光中,被打上了“未成年”“大概是长相老城”“同性恋负心汉背着伴侣买房”等各种标签的以诺带着他的学生来到一辆崭新的轿车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弯腰将肩上挂着的年轻人塞进去,他自己坐上了驾驶座长吁出一口气,发动车子的同时,一只手修长干净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摸了摸他的方向盘上的车标——·    以诺:“”·    茯神:“冰底下挖出来的小孩挺有眼光,还知道挑贵的车挖。”
    以诺:“……”·    将那个歪七扭八一脸怜爱地摸着方向盘说疯话的人摁回椅子上,顺势给他系好安全带(为了安全也为了不让他乱动),以诺发动了车子,在经过停车场管理员的时候,他体贴地在欲言又止的管理员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那张面无表情的英军脸与停车场管理员对视几秒。
    停车场管理员:“请问——”·    话还未完全说出,一张打开的驾照证件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驾照上显示,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芳龄三十二,并且是具有十五年驾龄的老司机。
    停车场管理员眨眨眼,三秒后那只手缩回了车中,然后在他的目送中扬尘而去··    ……·    茯神后来就又睡着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教育一下以诺切关于他私自从冰层里挖车出来开以及偷偷买房称呼它为“家”这件事,但是他实在是太困了,一旦决定了“睡醒再教育”这个决定后,就立刻倒头睡了过去。
    后来他感觉整个人离开了地面,轻飘飘的像是为什么东西托起来浮在半空,耳边是沉稳好听的脚步声——·    最后,他落在了柔软的像是棉花一样的床铺上。
    他睁开了一只眼,周围的灯光很暗,他只能看见以诺切站在他的床边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于是茯神打了个酒嗝,又闭上眼,翻了个身,理所当然地命令道:“给我倒杯水。”
    床边的人大概是懵逼了三秒来考虑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再用了又三秒感慨世界上居然能有酒前酒后性格差那么远的人。
    第七秒他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到卧室,扶着床上那睡的不清不楚的人半坐起来,让他慢慢喝了水,待那人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他这才放下了水杯。
    然后,男人站在床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我把这孩子带回家了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躺在他卧室床上的人完完全全霸占了整张床,铺得整整齐齐的床被他睡的乱七八糟着暂且不提,重要的是他一个脑袋枕着枕头同时没忘记把剩下的另外一个抱在怀里——·    完全是不仅要走自己的路还要让别人无路可走的模样。
    “嘿,孩子,你得给我留一个枕头,”男人试图跟床上烂醉如泥的人讲道理,“不然你就得滚去睡沙发·”·    回答他的是呼呼两声含糊地声音,虽然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但是这个时候在以诺听来未免还是充满了嘲讽。
    他抿起春,伸手想要去抢那个被黑发年轻人抱在怀中的枕头——·    但是他没能成功,因为在他弯下腰的那瞬间,原本闭着眼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然后他放开了枕头,伸出双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在对方错愕地停顿下来时,笑着说:“你不知道。”
    以诺:“……”·    “在印度的最后一刻,你不知道,你忘记了·”他笑着说,“我亲你了。”
    勾在男人颈脖上的一只手落了下来,来到他的面颊上,先是点了下额头:“不是这里·”·    然后是面颊··    “不是这里。”
    然后是鼻尖··    “也不是这里·”·    最终,那略微冰凉的指尖落在了男人的薄唇之上,稍稍添加了力道,仿佛充满了暗示地摁了摁。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以诺垂下眼,然后猝不及防地便对视上了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瞳眸,仿佛是蒙着一层水雾,这让那双白日里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清的双眸变得无比柔软……·    他的视线下滑,路过对方挺翘白皙的鼻尖,来到他的唇瓣,刚刚喝过水的唇瓣上还有未干涩的水迹——他的唇色很好看,像是一种品种少见的淡色蔷薇,不那么浓艳却也不显得寡淡,当他因为两人过于的接近而变得呼吸不顺不得不微启唇呼吸时,那就是再好不过的无声邀请。
    以诺大概明白过来自己把这个孩子带回来是什么目的了··    这完完全全是潜意识的动作——·    关于食物链里,肉食动物出于对果腹而狩猎那样的,基本需求。
    他遵从这种需求··    “你吻了我什么时候”·    男人一边说话,他将手插入躺在床上的年轻人的后脑勺,将他更加进的拉近了自己,同时自己弯腰深深地吻住了那个他大概已经期盼已久的唇——·    如同预料之中的一样柔软,仿佛轻轻一咬就会咬破,这让他忍不住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牙齿轻轻去挤压玩弄……直到对方真的因为他的某次收敛不住的力道发出吃痛的声音想要躲,他这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早已微微红肿的唇瓣,将灵活的舌尖探入他的口中……·重生强强·    安静的卧室中一下子只剩下了两个年轻的男人越发急促粗重的呼吸中发出的喘息声。
    小型摆钟在墙壁上有规律的摆动,从客厅投进卧室的昏黄灯光中只能隐约看见阴影里的床铺之上有两具紧紧交叠的身体,其中压在上面的人一边亲吻着怀中的人,手变得不那么老实地在他身上四处游走——·    “说,什么时候。”
·    “……在,啊,在印度时间回溯的最后一刻·”·    醉酒人含糊地回答声中,他衬衫的下摆被从裤子里拽了出来。
    “然后呢”男人凑近他的耳边,近乎于诱导的问,“偷鸡摸狗的事做多了可不好·”·    话语间那只做实验的时候总是灵活著称的大手一下子消失在了衬衫之下。
    茯神低低呜咽了一声,却没有反抗··    乖的真的像是一只听话的小狗··    “再后来,我觉得你也想我了。”
茯神睁开眼,同时感觉到那在自己小腹附近游走的手停了下来,“你想我了吗”·    他问的十分诚恳··    以至于让被提问的人不得不微笑了起来,那只大手终于来到了年轻人胸前的突起处,他恶作剧似的捏了捏,待对方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吸,他才用低沉的嗓音说——·    “想你如果我没有否定,那就是了吧,我从不撒谎。”
    亲吻还在对话之间断断续续地进行,当两人的呼吸都变得不那么稳,男人这才放开了他的学生,哪怕是黑暗之中他也能看见彼此唇边藕断丝连的晶莹丝线以及对方唇边来不及吞咽下的唾液——·    “看来并不是对这个熟练的人。”
    男人叹息道,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用大拇指指腹擦过对方唇边的唾液,又转移到唇瓣上用粗糙的手指饶有兴趣地玩弄了一会儿……·    直到身下的黑发年轻人发出不耐烦的含糊抗拒。
    他停了下来,顿了顿,然后弯下腰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    接下来再发生什么,整个过程茯神都是模糊的。
    他只记得他的上半身还穿着衬衫,下半身的却被全部退光,暴露在空气的皮肤起了很多的鸡皮疙瘩,有冰凉的液体被洒在他的股间——·    然后是火热的进入。
    身体被扩展开来的感觉几乎算是陌生的··    疼痛,全身的毛孔却仿佛在尖叫着唱着欢快的歌曲··    汗液流淌到一起,呼吸的声音越发沉重到分不清哪一次的沉吟属于自己或者对方……·    这明明是充满了绝对放纵疯狂的黑夜,却鲜明得比那个黎明不会再来的黑夜更像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    第一百零一章·    ·    在此之前,还是楚墨白的茯神对于“灵魂契合”这种说法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他认为这只是用来骗无知少女的一种罗曼蒂克说法——大概是楚墨白的那个躯壳本身在这方面有什么缺陷也说不定,哪怕是刚刚和王朝东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从未感受过所谓的“热恋期”,一切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发生了,王朝东表白,他觉得这个人不讨厌也很聪明,呆在一起能有话说,于是就在一起了。
    除了会拥抱或者找个没人的角落接吻之类的,两人之间的交往和朋友并没有差太多——至少对于楚墨白来说,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感觉自己迫切的需要王朝东。
    哪怕是在床上··    一切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产物,到了什么阶段,就必要发生什么事,就像是完成一个实验项目,尽然有序的一步步触发然后完成。
    王朝东一直对此非常不满,有时候甚至会因此而和楚墨白争吵起来,他认为自己对于楚墨白来说压根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有一天哪怕他不在了,换一个人楚墨白也不是不可以,又或者是,楚墨白早就有了想要换一个人的想法……每当这个时候,楚墨白就会觉得很委屈:应付王朝东一个他已经很累的,为什么还要换一个可能更麻烦的·    然而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后来在一起久了,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也被磕磕绊绊的维持了下去,王朝东几乎变成了楚墨白日常生活中的一部份,特别当两人在国外的研究所相依为命时,王朝东的身份变得更加微妙——·    像比父母陌生一些、却也是世界上却最了解自己的次级亲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公正地给王朝东一个定位··    所以当王朝东向他求婚的时候,他很高兴,因为他觉得他终于能够给身边这个陪伴他很多年的男人一个准确的定位了——·    比如:丈夫,合法的伴侣关系。
    尽管有时候就连楚墨白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忍不住想要问自己:所以爱情就应该是这样平淡的吗电视剧里那样心跳加速、欣喜若狂的期待、小鹿乱撞的憧憬……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他们已经不知不觉率先跳过了这一步,来到了“搭伙过日子”的阶段。
    楚墨白不懂,哪怕是看见自己的伴侣和别的人缠绵,也没有过撕心裂肺的痛,相比之下那种“被背叛”的恶心感反而更加强烈··    换而言之。
    这个傻了吧唧的试验体,到死的那一天,也不知道关于“爱情”真正的定义是什么··    但是现在他似乎懵懵懂懂地明白了那么一点。
重生强强·    会认真思考起关于王朝东的问题大概也正是因为他明白之后发现以前自己的误以为的“正确”似乎并不是真正的“正确”,他开始正面面对这个问题——·    他意识到有时候他大概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无所谓不能。
    在迷茫、迟疑的时候,他不再是躲起来试图自己处理这个问题,比如在印度的那天夜里当他因为真知之眼看见了父母想要用新的躯壳取代自己的时候,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钻进另外一个人的雪窝里,尽管他也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当他和六号试验体紧紧地肩碰肩挤在一起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踏实了那么一些……·    就像是落空的心突然被填满。
    ——这种感觉是他以前没有的··    后来他开始在意起身边这个试验体的情绪,他生气或者是高兴又或者是说出什么听上去非常没道理的霸道话,不管茯神是不是嗤之以鼻或者根本就是怀疑这些话是不是有智商的东西说的出来的,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听进耳朵里了……什么,“我看着你”“不让你乱来”“有我在”之类的,现在想起来,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    ——这种感觉也是他以前没有的··    当然,如果这些还不足够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话,那么最令茯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是,在为了换回湿婆的意志而做出的自我摧毁动作之前,他选择给了一个他知道六号试验体一定会忘记的吻……·    这个吻代表着什么就连茯神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如果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也不太在意六号试验体究竟能不能记住··    他就像是做了偷鸡摸狗坏事的小孩,小心且踌躇不前。
    唯一记得的是,当他捧起以诺切的脸并注视着他那双红色的瞳眸时,胸腔之中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让他如同一个真正的人类,心如擂鼓,充满了期待、绝望以及小心翼翼。
    他第一次拥有一种因为过于害怕失去而宁愿直到最后也不要去尝试迈出新的一步打破现状的迟疑··    这是什么·    楚墨白不知道的事情,乐茯神也不太清楚。
    这是世界从某种意义上对于他来说,一个真正全新的定义··    “但是你都不记得了……”·    黑暗之中,床铺之上两人相缠着的躯体伴随着他们的动作起伏……枕头、被子以及散落的衣物掉落一地,反倒是给这黑色为主色调、装饰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无趣的房间里创造一丝丝的生活气息。
    被压在高大的男人身下,只能看见黑发年轻人一点点露出的身体,他的双手环抱着男人的颈脖,头发因为汗水而变得微微湿润,他双颊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动情而微微泛红,他双眼紧闭,此时因为男人的一次狠狠进入而微微弓起背,那被啃咬得有些红肿的唇边逸出一丝低低的沉吟……·    “你都……唔,”他微蹙眉,“不记得了。”
    男人修长干净的指尖爬上那张意志不清的面颊羽毛一般扫过,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随后轻吻犹如细碎的雨点般落在那张看上去相当烦恼的紧皱眉心——·    “不记得什么了”·    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喘息。
    他看见身下之人因为他的回应那睫毛轻轻颤抖,过了一会儿,隐约张开,他用充满了混沌的黑色双眸看了他一眼……·    这样似睡而非的眼神让人难以招架。
    感觉到体内的热量伴随着热情集中于某一处,男人狠狠蹙眉再也不能保持前一秒的温柔,他几乎算是粗暴地将身下人狠狠摁进柔软的床中,将他的双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下来固定在头顶,一只手推开他握拳的手并与他十指相扣——·    他狠狠地进入。
    直到身下之人发出一声似泣的急促呜咽··    “你忘记了,”他用带着柔软湿意的声音说,“你承认过,在以为我被摧毁时,想念过——”·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就像是在梦呓。
    然而以诺却听的清楚真切,明明知道眼下怀中的人是喝多了再说胡话,但是一旦联想到这样的话可能确实是说给什么特定的人听的,他的心里就有一把火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烧得完全莫名其妙。
    毕竟他和眼下他在干的人根本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却拥有了诡异的占有欲··    他几乎是有些恼火了,于是折腾这孩子的动作又变的更加肆无忌惮了些,用他这样初次的人绝对招架不住的力道和狠劲儿,将他那些奇怪的碎碎念冲散——·    “躺在我的床上你还能对别人诉衷肠”·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身下人那有些尖细的下颚,戏谑似的摇了摇同时咬着后槽牙笑了——·    “是不是因为我还不够努力”·    “啊啊……慢些……”·    “腿张开,别动——嘶,放开,别夹我,要出来了。”
    近乎是发狠的摇晃着被压在身下的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诺只知道当他终于释放出开并心满意足地从这年轻的躯体上爬下来轰然倒在他身边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地上用过的保险套数都数不过来··    把身上的那个拽下来的那一刻,以诺觉得自己接下来三个月可能都要禁欲了··重生强强·    ……当然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压了一晚上的人后··    此时此刻半昏睡状态中的黑发年轻人眉头还是轻轻蹙着,以诺顿了顿,眼中之中闪过一丝轻浮“啧”了声嘟囔道:“能有多少烦恼啊,不是说少年不知愁何在吗”·    虽然这样说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微微汗湿的手,去强行抚平了这人的眉间。
    大概是被粗糙的指腹弄的有些疼,那眉间狠狠的在此皱紧了一下,但是片刻后,却突然奇迹一般松开了··    就像是一只做了噩梦又得到了安抚的小狗。
    男人满意地缩回手再眼睁睁地看着他,听他嘟囔了句“别碰我”这类白眼狼至极的抱怨后翻了个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身边有平缓的酣眠声响起,以诺却完全没有了睡意。
    他坐了起来,转头看着沐浴在晨曦之中,身穿皱巴巴的白色衬衫整个人却睡的很安稳的年轻人,他下半身赤裸,双腿修长没有一丝瑕疵,再往下,那双腿之间还有被留下的可疑未干污渍……·    很诱人。
    如果不是以诺实在草不动了,他估计想至少再来两次··    但是视线上移,光看那张脸……·    光看那张半隐藏在黑暗中的脸,那强烈的欲望又被熄灭了。
    啊,当然不是因为受到了什么惊吓··    单纯就是……·    比如你不会想去操一张著名油画里闭着眼在云端熟睡的小胖子天使丘比特一个概念。
·    并不是惊人的美貌,但是看久了却让人惊觉自己原来已经很久没有舍得挪开眼;目光强行挪开,又不自觉地停留在他凌乱的发间,以及发下隐隐约约露出的造型奇特的耳环——·    以诺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隐约觉得自己大概碰见了世界上最完美的人类躯体范本··    ·    第一百零二章·    ·    茯神只以为自己做了个很荒唐的梦。
    梦里他和以诺切以不正常的亲密关系完全结合,他又痛又舒服,抱着以诺切说了很多他都不愿意回想具体究竟是什么的胡话……·    而在梦里以诺切也回应了他,他趴在他的耳边耐心地跟他说话,指尖在他的面颊、唇边、胸前轻轻滑过,他不吝啬地给予茯神夸赞,并诱哄他顺从地做出更多可怕的事来——·    什么“如果把腿再张开一点会更好”。
    什么“自己掰开让我看清楚”··    还有“你等我别一个人先出来”之类之类的话··    这种话以诺切本质上还是个小鬼他当然不会说,所以茯神很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个极为荒唐的梦,半睡半醒之间他就打定了主意,这个梦他准备烂在肚子里,打死不让以诺切知道,否则搞不好要被他拿出来奚落到天荒地老。
    打定这个主意后,茯神的鼻尖忽然嗅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阵浓郁的食物香味,煎好的鸡蛋还有散发着焦香奶味的烤吐司,新鲜的果酱散发的甜美浓腻……·    已经很长时间吃各种姿态的水生物料理的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于谷物类产品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向往,于是,这种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久违的香将他硬生生从睡梦中唤醒。
    “……”·    躺在床上的年轻人缓缓睁开眼,他花了大约是十秒钟的时间来瞪着那陌生的天花板发呆并努力想要回忆起自己在哪,第十一秒,记忆犹如洪水逆流般涌回他的大脑,黑色的瞳眸微微瞪大,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上的神情从木纳一时间变得极为精彩。
    他昨天跟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回家了··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梦里梦见的都是——·    茯神惊得想要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坐起,然而在他动作的第一时间身体深处传来的不适让他不仅低低轻呼出声,心先凉了半截。
    茯神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坐在柔软的羽绒被中央,他困惑自己昨晚是否是被叠过来折过去叠完纸飞机又拆开折成千纸鹤,此时此刻,无论是肌肉还是骨骼,仿佛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叫嚣着膨胀的酸痛……·    身上是干净的。
    某人善后工作很贴心··    “操,王八蛋·”·    略有些沙哑的嗓音低低咒骂着,茯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过长过宽大,蓝白相间的竖条纹显然不是他昨天穿的那件;崭新的内裤,黑色的,茯神从来不穿这种“相当boring”颜色的内裤。
    于是坐在床上的黑发年轻人脸黑的程度比刚才更上一层楼··    这个时候,蓝白条纹和黑内裤的真正主人出现了——·    “醒了醒了就起来,今天是你第一天上课,我想你也不希望让其他人看见你和教授双双迟到的场景。”
    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茯神的视野中,等后者僵硬地将自己的脑袋转过去时,男人冲他笑了笑:“我送你去学校·”·    茯神:“……”·    一句“送你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可惜男人已经转身回到了料理台——·    将鸡蛋还有生菜、西红柿切片夹进包片里,面包刀利落的将边缘切下放好,再将四方形的面包一分为二,简单的三明治被摆入干净的陶瓷盘中;牛奶泡好放入盘上,再从水果篮里拿两颗新鲜的樱桃草莓放入木质的小碗里;切下来的面包边裹上打好的鸡蛋炸十几秒捞出,再整齐地放到三明治的旁边——·重生强强·    然后大功告成。
    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熟练的动作和合理的时间分配无一不说明至少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男人能够很好地重复这些动作,完美地照顾好自己。
    “别坐在床上发呆,过来吃早餐·”·    他将两份除了饮料之外一模一样的早餐放在桌上,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挑起眉提醒还坐在床上游神的黑发年轻人。
    大约是十秒后,床那边传来沙沙的声音,男人垂下眼里出个满意的神情在左边坐下,抖开今天的报纸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他等到了一会儿,大约是十分钟后,脸上还带着水珠的年轻人出现在他身边,下半身穿着一条相当搭配衬衫的蓝白条纹沙滩裤——·    “这条裤子都被你翻出来了。”
以诺满眼笑意放下咖啡杯,“去年去海边度假时候我想找它半天都没找到·”·    “……”·    茯神无声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拖出一张椅子想要坐下——动作因为愤怒过于猛烈的后果时他在坐下的一瞬间就像是坐在了仙人掌上一样又狠狠地跳了起来·    跳起来的第一时间是猛地转过头狼崽子似的瞪着好整以暇坐在桌边的男人——·    后者体贴地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看报纸什么也没发现,顺便成功地躲过了这波眼神攻击。
    茯神就像是炸了毛的小动物背部紧绷地坐了下来,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机械咀嚼,在余光瞥见身边的男人也放下报纸开始进行自己的早餐时,他咀嚼的动作一顿,突然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男人一颗樱桃递在嘴边的动作一顿,他看了茯神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喝醉了,那么晚了一个教授送烂醉如泥的学生回宿舍像什么话”·    “所以他就把学生带回了自己家,”茯神没了胃口,放下食物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这真像话。”
    “昨晚你不是这么说的,”以诺无辜道,“你抱着我的脖子,像只小狗一样在我身上蹭,说喜欢我,想我……”·    茯神的脸变红了。
    “后来央求我再进去一点,再用力一点,抱紧一点……”·    茯神的脸变白了··    “让我亲亲你,碰一下你,弄坏你……”·    茯神的脸变绿了。
    以诺大发慈悲似的停了下来,顿了顿然后道:“我很难拒绝·”·    茯神有了想要把盘子扣在那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的脸上的冲动,他捏了捏手中的杯子:“我是你学生。”
    “你昨天自己说的,身为教授,和学生在一起也并不是不可以的事情·”以诺单手支着下颚,在稍稍转过头看到茯神的脸色后,他又轻笑了声,“开玩笑的。”
    隔着桌子,男人伸出手飞快地弹了下年轻人那张几乎快僵硬得碎裂的脸:“大家都是成年人,偶尔动做一些冲动的事情也可以理解吧反正你都喝多了记不住细节,干脆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好心的老师借可怜的学生睡一晚自己的床”·    茯神也很想这么做。
    可是他的屁股并不答应··    但是这么羞耻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再拿出来说,黑着脸将早餐吃完又在以诺的注视下将那杯牛奶也喝掉,茯神进屋将自己的衣服换上,将那如同一团咸菜的衬衫很暴躁的塞进垃圾桶里,他不得不穿着那并不合身的蓝白条纹走出房间。
    “附近有地铁去学校”他看了看时间,问也穿戴整齐做好了准备要出门的男人··    “我有车。”
以诺说··    “我坐你车去学校”·    正在玄关处穿鞋的茯神微微侧过头,眼角稍稍挑起——以诺从后看着他微微侧头唇抿起一连嘲讽的模样,心中一动,单手撑在墙壁上,稍稍弯下腰……·    茯神踩着一只鞋另外只脚还赤裸着及时后退:“靠那么近做什么”·    “……”·    以诺直起腰,淡定地指了指茯神脚下,茯神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脚下踩着一双明显大很多的皮鞋:看来他只是想提醒他这一点而已。
    微微蹙眉,面部升温,嘟囔了声“抱歉”后茯神将自己的脚挪开,接下来安静地靠在墙边看着男人穿鞋,顿了顿突然说:“昨天我大概把你当作另外一个人了,所以那些话不是对你说的。”
    “”以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红色的瞳眸之中倒是看不出多少情绪,“前任”·    “不。”
茯神面无表情说,“我弟弟·”·    “……”·    以诺低下头继续穿鞋,茯神看他明显沉默了许多的高大背影,总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至于恶作剧对他本人形象有什么影响……他才不在乎。
    走出了以诺的公寓,茯神就像是面对陌生人一样拒绝了对方邀请直接走向了地铁站方向,地铁因为是起始站并没有多少人,但是茯神也没有选择坐下来,而是望着窗外堂而皇之的游神。
    他稍微想了下,如果六号知道他跑到伊甸园里什么都没干成先跟e教授——也可以说是他的老爸——先来了一炮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幻想大概持续了半分钟茯神就一被冷汗地强迫自己结束了它。
重生强强·    重新步入校园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在实验室的门口遇见了探头探脑看似很担心地再往这边张望的室友,金一把拉住茯神:“昨晚你去哪了你没回宿舍我后来回酒吧也没看见你,上帝保佑,我还以为你被什么奇怪的人带走了”·    茯神被他这室友的热情多少吓到。
    昨晚被他骗的团团转的怨气也消下去了一些··    他顿了顿正想说没关系他很好,突然眼皮子一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随即便看见一身穿白大褂的高大身子站在金的身后,男人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笑着说:“到时间了,男孩们。”
    茯神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男人的笑容里仿佛浸着眼镜蛇毒,于是假装哑巴并不搭话,拽着金进入实验室站在角落的实验台后,同时他听见金问了句:“白,你脖子上的是什么哇,不会是——”·    金嗓门有点大,整个实验室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包括那个人的。
    茯神只感觉到某道过于灼热的视线从他的头顶扫过再扫过全身··    他抓过工具包抖开,蹙眉用听上去很冷静的声音说:“蚊虫咬的,想哪去了今天做什么”·    入学第一天当然是考验基础实验操作能力的基本功,于是每个学生都分配到了一只滑腻腻的青蛙,不少人——大多数女生发出了恶心的抗拒声音,而茯神则是低着头,用极快的速度将青蛙四仰八叉地固定在解剖台上,准备动手剥离神经。
    这种简单的操作实验对于他来说已经很久远以前的事了,现在重温起来,还真的像是找回了大学时候的记忆,很有趣··    周围人见他手脚利落娴熟,纷纷侧目投来的惊讶目光也让他感到很愉快。
    “白,完美,这是教授级别的动手能力吧·”金眨着眼十分敬佩道··    茯神笑了笑,几年前的楚墨白所到大的成就,比一般“大学教授”的程度要高得高,这种简单的——·    “腿再分开些,会比较好方便抽出。”
    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茯神笑容一僵,正在剥离青蛙髓神经的动作忽然一顿··    “根背和腹根……发什么愣根背要被你弄坏了。”
·    “……”·    茯神手一滑,直接把半条青蛙腿卸了下来··    周围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良久,以诺摘下眼镜低头用袖口擦了擦,同时用平静的声音淡淡道:“不合格,重来·”·    垂下的浓密睫毛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戏谑笑意。
    ·    第一百零三章·    ·    “你动手能力挺强的,看着甚至比一些已经毕业的研究生还厉害,捏着刀,手也不抖,”以诺瞥了一眼身后几个还围着活蹦乱跳的青蛙举着刀子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女生,收回目光笑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以前的学校似乎并不是很注重学生的动手能力,在哪学的”·    “多进实验室,有事不推脱按照规定做,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茯神也不知道那份伪造的资料上写的他本科学校是哪,但是被人这样质疑还是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他垂下眼显得有些冷淡,抬起手拉了拉手套又伸手抓了一只青蛙——固定——开膛破肚——再重复之前因为受到干扰而没有完成的动作,这一次他做的很好,至少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合格了·”以诺微笑着说,“看来上一次只是小小的失误”·    “如果没有人在我身后突然说话的话。
也不会有这样的失误,”茯神掀了掀唇角,“我胆子很小·”·    而且说的是那种话……·    他是不信这个人不是故意的。
    以诺大概也是自知理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在手中的小本子上茯神的名字前面打了个小勾,然后就转身走到其他学生的实验台前面去了……茯神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然后听见金压低了声音在自己耳边说:“你跟以诺教授有过不愉快”·    茯神手上动作一顿,微微蹙眉转过头看着金,后者耸耸肩:“火药味真浓啊。”
    “能有什么不愉快,又不熟·”·    茯神嘟囔着,小声让金把桌子另外一边的培养皿递过来,后者照做,递过来的时候茯神伸手去接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金愣了下,然后抬起手用手背飞快碰了下茯神的额头:“你好像有点发烧,别是昨晚喝多了在街上睡着吹凉风了吧”·    茯神躲避不及。
听见金的话愣了愣,他自己倒是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而且大概是本身使用的就是躯壳的缘故,哪怕是楚墨白从小也很少生病,所以他并没有这方面的自觉,抬起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是比平常的温度要高那么一点。
    想了想早上爬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有在内裤上看到一点血,本来这个躯壳未经人事做的时候可能有轻微撕裂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再加上因为没感觉到太痛,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于是果然还是昨晚做的太过火了·    茯神皱眉,在心中埋怨了下莉莉丝他们给他挑的到底是个什么残缺躯壳这么脆弱,同时摘下手套敷衍地和金交代“若有人问就说我去医务室拿点药”一边往外走,当注意力从实验上挪开,回到光亮度正常的走廊,他这才感觉到真的有些头晕目眩……·    去医疗室拿了点消炎药,超市里买了水吃了药,来到阳光下茯神突然又不愿意回到阴暗的实验室里了——虽然艳阳高照甚至有些燥热的秋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阴凉地方是很好的去处,但是他们之中大概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像茯神这样亲身有过失去太阳这样的经历。
重生强强·    明知道只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世界,却还是忍不住忙中偷闲想要自私地享受一下现实中的人类已经彻底失去的福利··    茯神在校园内部的湖泊边的长椅上坐下,盯着泛着湖光的水面在微风中起伏,没一会儿他便连续打了几个呵欠,脑袋中昏昏沉沉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药效而减弱,相比之下他甚至感到比刚才更加疲倦——眼下眼皮止不住地在打架,茯神强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抵不住强烈的睡意,陷入了睡眠。
    ……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    睡梦中,似乎一直有人在他的面颊上摸来摸去,那冰凉的指尖时而触碰他的眼皮,时而摩挲他的眼角,或者是干脆捏捏他的鼻尖……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茯神忍了又忍,直到他将这个人的骚扰划分到“哪怕在梦里也是难以忍受的烦人”范畴,他猛地一下抬起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发现,这一下的抓握感异常的真实。
    他愣了愣,睁开眼··    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    “睡美人醒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茯神只用了一秒立刻判断出说话的人是谁——他有些茫然地撑起身子,感觉到柔软轻盈的被子从身上滑落的同时,腰间沉重的另外一个人的手臂让他只能保持半坐起身的姿势。
    “以诺切”他稍稍偏过头去,将一双无神的眼对准了方才声音来源的方向··    “很有效率,弗丽嘉,比我想象中醒的快一些。”
    以诺切的声音听上起还挺开心的,他靠近了坐在床上的黑发年轻人,顺势如同推什么垃圾似的将那没有灵魂的四号试验体躯壳从茯神的身边顺手推开——·    茯神感觉压在自己肚子上的重量挪开了,但是他没有站起来,只是问:“什么比你想象中快一点我怎么回来了”·    以诺切沉默瞬间,随后问:“不是你主动回来的”·    茯神挑起眉,用“你在说废话”的语气回答:“我才去一两天,一两天够我套到什么信息”·    “你这是什么语气”以诺切反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但是不满肯定是有的··    茯神闭上了嘴,也觉得自己这样态度似乎有点恶劣——毕竟在那边发生的事情跟以诺切没关系,那个人只是名字像他,长得像他,实际上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啊……·    “抱歉。”
他语气柔软下来,“我只是有点惊讶,明明只是坐在湖边晒晒太阳——”·    “坐在湖边晒晒太阳你是去那边度假的”·    什么鬼·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大喊不馋地嘲讽谁啊·    “在那边有太阳,有植物,还有满地走的人类,我两眼一睁视力五点三,”茯神垮下脸,“就度假怎么了”·    “没怎么,看来是亚当感受到了你的厚颜无耻,强行把你从伊甸园驱逐了。”
    “笑话,亚当巴不得我永远呆在伊甸园里吧说好的‘弗丽嘉的牢笼与棺椁’,这玩意就是为了让我享受存在的不是吗”·    “享受我看你是去了一趟伊甸园脑子坏掉了吧——”·    以诺切的声音越来越高,两人莫名其妙一言不合就开始争吵,直到小胖骂着脏话嘟囔着“大半夜的干嘛啊”推门进来,一眼看见黑着脸站在床边满脸想杀人的以诺切,还有坐在床上,也正嚣张跋扈的茯神。
    小胖:“……阿神,你咋醒了”·    话一刚落,另外一个矮小的身子已经越过他的手臂钻进房间,像一只小鸟似的扑向床上的黑发年轻人,莉莉丝将脸蛋埋入茯神怀中贪婪地深呼吸一口气:“哥哥你回来了眼睛好了吗治好了吗见到e教授了吗他长什么样子高吗帅吗老吗凶吗为难你了吗——”·    一边说着,茯神能感觉到对方却同样冰凉却柔软的小手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
    茯神拉扯下莉莉丝的手,同时感觉到莉莉丝被拽离他的怀抱,在小姑娘严重的抗议声中他猜到这么做的人只有以诺切……·    而此时小胖也略微担忧地走上来,看了眼茯神,发现他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顿了顿伸出手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随后惊讶道:“阿神,你发烧了”·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
    茯神眨眨眼:“发烧”·    他只是在伊甸园里有发烧,怎么可能把症状带到现实里来·    “是啊,你提前醒了,难不成是伊甸园自带的保护机智因为你在伊甸园里躯壳出现了问题,所以伊甸园便强行唤醒你的意志——”·    小胖的声音被莉莉丝小题大做的尖叫声打断,莉莉丝挣脱以诺切重新铺上来抱住茯神又是一阵疯狂发问,就好像他不是发烧而是沾染上了什么绝症——·    “好好的怎么会发烧”·    淡定的疑问声在耳边响起,以诺切稍稍弯下腰,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床上的人完全笼罩——那双红色的瞳眸似有似无地扫了一眼瘫软在一旁亚当的躯壳,顿了顿,他微微眯起眼问:“你在伊甸园里见到e教授了吗”·    “……见到了。”
    “然后呢”·    “……”·重生强强·    “然后呢”·    “还不熟,哪有什么然后。”
    “哦·”·    意味深长的尾音··    几乎要让人觉得他好像压根就是知道些什么··    心虚。
    茯神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此时此刻以诺切凑得很近——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心脏也跟着有了不纪律的跳动,面颊在微微升温……生怕被发现这样的异常,他稍稍偏开头,摸索着将手放在以诺切的肩膀上,试图将他稍稍推开:“你离太近了。”
    然而以诺切切纹丝不动··    他盯着茯神看了一会儿,良久,先伸出手勾着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转过来,然后放开他,顺手捂住了夹在他们两人中间的莉莉丝的耳朵——·    莉莉丝大声抗议:“干嘛你讲什么秘密不给我听”·    不顾被他压制住的五号试验体疯狂的挣扎,以诺切平静的声音响起:“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会发烧这种事你不肯说也没有人能追究,我就想稍微问一下,这跟你脖子上的吻痕有没有五毛钱的关系”·    以诺切说完放开了莉莉丝。
    啥也没听见的莉莉丝一脸疑惑的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怎么也没搞明白她就错过了一句话而已,十几秒的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怎么就突然尴尬的能拧出水来了”·    ·    第一百零四章·    ·    茯神背上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他脸色大变抬起手一把捂住脖子猛地往后缩,在心中把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个遍……同时以诺切的声音就像是一桶冰水迎头扣下——·    “弗丽嘉。”
    “……”·    “乐、茯、神·”·    “……”·    “你到底是去做什么的睁开眼闭上眼这才过去多久,你就立刻能勾搭上一个男人两只眼睛都看得见特别方便是吧,我看你还是瞎着好,眼瞎也比心瞎好。”
    以诺切单手塞进口袋里,见茯神一个劲地往后躲他也不阻止,直起身稍稍后退一步,垂下眼用看不出有多少情绪的表情看着茯神……那样冰冷的目光刺在茯神的手背上,他放在脖子上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下,片刻之后,他放下了手:“我能解释。”
    “不用解释,我这边资料库里有一个猜迷题很合适现在的你来猜,提问,小明在河边喝水,河水突然变绿了,为什么a绿巨人在往河里撒尿,b有人往河里倒绿油漆;c老子在上游洗头,来,猜”·    “……”·    “不猜算了,”以诺切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当那椅子以子弹似的力道砸在墙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后,他环视屋内沉默众人一圈,“看什么看”·    所有人收回自己的目光,他转身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小胖和莉莉丝,莉莉丝看着以诺切已离去的背影,然后拧头扯扯茯神的衣袖:“哥哥,六号是去给你拿感冒药了吗”·    茯神尴尬得快窒息了,干笑一声回答:“……如果感冒药的名字叫砒霜的话”·    小胖”嘶嘶嘶”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和他以诺切六号试验体什么时候的事”·    茯神抓了抓被子,又松开低下头说:“我跟他说开来大概是上一次时间回溯之前的事,他不应该记得的。”
    “说开来什么”小胖更加懵了··    茯神不耐烦了:“试验体也是可以有感情程序的,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和六号,这是兄弟乱……”·    茯神觉得有点烦躁:“所有试验体都是在我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兄弟”·    小胖噎了半天:“……讲道理,‘父子’并没有听上去好一点。”
    茯神哼了声,小胖想了想:“呀哟,阿神,你出轨啊”·    小胖的嗓门很几把大。
    大到“你出轨啊”四个字完美传入门外某个很气的男人耳朵里,于是接下来他们又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不知道是哪个墙倒了还是那扇门被卸下来了,一室沉默中,茯神感觉无地自容地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他很郁闷··    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回想起他刚恢复意识的时候,站在他床边的人碎碎念着“这么早就回来了”语气中难得一见的高兴成份,他将自己更深入地埋进了被子里,然后因为胸腔的抽搐难受地蜷缩成一团——·    一个并没有被注入感情系统的试验体,因为他的关系,自行努力地学习到了各式各样的情绪,失落的、伤心的、思念的,甚至是开心的,六号试验体在变的逐渐完美,越来越远离最初那个冷冰冰的存在……·    而他……·    似乎配不上六号试验体这样的努力。
    茯神沉默,并长久陷入了某种困惑和自责的情绪中,以至于接下来小胖和莉莉丝赖在他床边说了很多话他也一个都没有回答,直到他们说累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后决定离开,房间里再一次地只剩下了茯神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却不小心碰到了床上另外的一个躯体——茯神刚开始是太专注于沉静在自我谴责中甚至忘记房间里严格来说不止他一个然后被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在自己的身边,还躺着四号试验体亚当的躯壳。
重生强强·    茯神伸出手,摸索着触碰了下四号试验体,对方当然不说话也不会反抗,俯身的指尖顺利地顺着他的面颊下滑,一路经过微微冰冷的皮肤,最后停留在他的颈脖处……粗燥的缝合。
    “……”·    拥有着亚当的身体还有六号试验体的头颅的四号试验体,只要与他相互拥抱,茯神就能进入到伊甸园中——·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个躯壳的拥抱。
    就像是他从来没有抗拒过以诺教授的拥抱一样··    他们都让他想起了以诺切,想起了六号试验体,甚至足够让他糊里糊涂地把自己交出去茯神叹了口气,缩回手,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滑下床——脚下的触感和伊甸园里早晨醒来从教授床上跳下来很不一样,没有拖鞋,完全刺骨的冰凉,以及也没有人在他旁边提醒他穿拖鞋以及叫他吃早餐。
    但是茯神不在意,这些东西他都可以不要,此时此刻一想到站在一墙之后的人可能还留在那里,他的心跳就不自觉的加速,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更稳了些,张开双臂作为探路工具向着他记忆中门的方向走去,当他将手成功地方在门把上,正准备用力时,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茯神连忙后退几步··    “去哪”·    以诺切的声音响起··    找你。
    茯神在心里默默回答,想了想没说出口,只是说:“想喝水·”·    以诺切沉默,茯神也沉默,下一秒茯神感觉到自己的手中被塞进了一杯温水,同时一只大手勾了下他的下颚,茯神配合地张开嘴,两颗微苦的药片被扔进嘴里——苦涩在舌尖扩散开时,茯神低呼一声立刻举起水杯狂灌,随即发现水不是普通的水,带着一丝丝甜腻腻的果香和恰到好处的甘甜。
    “什么东西”·    “药·”·    “对试验体也有效吗”·    “不知道,吃吃看就知道了。”
    “……喔,我其实是在问水杯里是什么”·    “一种蔓藤植物长出来的多汁透明果实的汁液,紫色的,像灯笼果,随便一颗取下来用小刀割开的水就够一整杯你喝的那个东西,像饮料一样所以小孩都很喜欢,就是这种果实生长在巨型蜻蜓的巢穴附近,采摘困难。”
    “巨型蜻蜓出现了吗”·    “是,就在你进入伊甸园的当天晚上,二号试验体在周围巡逻的时候撞到了一只归巢途中的。”
    “那……”·    “因为你有提前提醒过会出现这种生物,所以现在暂时和平共处,没有恐慌,没有出事,你问完了没”·    以诺切听上去有点不耐烦了。
    茯神闭上嘴,想了想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生气了”·    “……”·    以诺切没有回答,茯神又看不见他的脸根本不知道现在对方是什么表情——这让他有点烦躁,拼命将脸对准男人所在的方向,茯神侧耳倾听,小心的不肯放过哪怕对方一丝丝呼吸的变化。
·    良久,再沉迷中,茯神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杯子被拿走··    然后整个人被拎起来,摇晃了下,他又降落——这一次脚底踩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双有些大的厚重靴子,御寒效果很好的那种,他的脚趾头立刻恢复了活力。
    “那个人是谁”与诺切问··    “……和你一张脸·”·    “”·    “认错人了,”茯神低下头,“我喝了点酒,然后以为那是你……”·    茯神又被拎起来,这一次他被放回了床上,然后膝盖微微弯曲,脚上有些偏大的靴子被脱了下来,半跪在男人让坐在床上的人一脚踩在自己的腿上,另外只脚脱了鞋露出白嫩嫩的脚丫子,他却也不放开,显得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在他的脚背滑过,揉捏,一会儿后,他似乎理清了些什么问:“e教授”·    “……”·    “那是你父亲。”
    “……这个问题一个小时前已经跟小胖讨论过了·”·    “e教授根据他的样子创造了我,”以诺切听上去一点不惊讶,“所以我和你们最开始设定的大叔模样一点也不一样。”
    他的指尖扫过茯神的脚底,轻微的,很痒··    茯神低呼一声发出略微急促的呼吸,整个人往后倒——而以诺切干脆伸手将他推翻,同时整个人顺势压了上来……·    床,发出一声不堪负重的“吱呀”声响。
    茯神的脑袋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他想了想琢磨到,他碰到的大概是四号试验体的肚皮——和e教授几乎完全一样的四号试验体,而现在,在他身上压着的是六号试验体,他还将手伸进了他的衬衫里。
    茯神觉得自己猜到他想要干什么了··    他伸出手一把摁住对方在他胸前揉捏的大手,脑袋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别的原因重新变得混沌起来,他低声乞求以诺切不要乱来……·    虽然四号试验体压根没有灵魂。
    但这样还是让他感觉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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