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生长 by 青浼(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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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生长 by 青浼(下)(8)
·    茯神停顿了下,然后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个上面有小兔子装饰的橡皮筋·莉莉丝的双眼微微睁大,忽闪了一下后,突然变成了黯淡的深红色。
    “真好看·”她的唇角还是微微勾起,“我很喜欢,谢谢哥哥……”·    她抬起手抓了下,可惜抓空了。
茯神的表情因为她这个小小的动作变得更加麻木了些,此时莉莉丝又笑了起来,片刻之后,那笑声因为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粗喘被迫停了下来,莉莉丝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给我扎上吧,这么好看的兔子,一定要扎上才好的……”·    茯神闻言,只是简单地应了声“好”,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抓起莉莉丝一撮长卷发,用生涩的手法胡乱将那皮筋系了上去,最后,轻柔地、仿佛对待易碎瑰宝一般将那束头发放在莉莉丝的胸口上——·    “好看吗,哥哥”·    “好看。”
    “怎么好看了,你给我讲讲”·    “这真的是很漂亮的橡皮筋,莉莉丝·兔子有红色的眼睛,长长的耳朵;雪白的毛毡皮毛,在它的耳朵上,有三根羽毛一样的饰品,嗯,你看就和我的耳环一样……”·    “……哥哥”·重生强强·    “嗯”·    “安泰,那个蠢货,来接我了。”
    “……”·    “遇见哥哥是我诞生以来最开心的事,如果,如果……能再久一些就好了。
想和哥哥在一起,再久一些……”·    “……”·    长久的沉默,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呜咽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黑发年轻人却只是比想象中平静得多地轻笑了声,他伸手触碰了下那红色的箭矢,眼前箭矢被白雾吞噬破碎成光的颗粒四散开来——·    黑发年轻人将五号实验体从肮脏的泥泞废墟中抱起。
    “莉莉丝……哥哥带你回家·”·    耀眼的粉色光芒从五号实验体的胸口冲天而出,天空之中响起了千军万马过境之轰鸣,马蹄声,号角声于耳边响起,粉色的光芒颗粒以漆黑的天空做画板重现狂猎图腾……·    与以往不同的是,策马赶在最前头的将领这一次怀中抱着一个拥有长卷发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辫子高高束起,上面一只与古老画面相当违和的卡通兔子伴随着马奔跑的颠簸而微微颤动——·    眼看着那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策马的将领手中突然有银色的弓箭在他的手中出现,狂风呼啸之中他拉开弓让白雾笼罩的箭矢如飞鸟般射出·    人群骚动。
    唯独站在废墟之上与将领拥有同一张脸的黑发年轻人满脸默然,白色的光将他笼罩,那束光与将领射出的箭矢相撞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狂猎画面支离破碎,粉色光芒四散开来,人们停止骚动,或呆呆地望着天空或面面相觑。
    ……·    莉莉丝死了··    死在狼射出的弓箭之下··    包含着巨大能量的箭矢射穿了她的胸膛动力源,无数的连接线从她的胸膛炸裂而出闪烁着蓝色和粉色的电光——漆黑一片的天都被那粉色的光照亮了,那一刻苍穹犹如白昼,大地颤动,犹如大地之子安泰的悲鸣。
    ·    第一百四十一章·    ·    在人们的记忆里狂猎一共出现过三次··    第一次,人们失去了太阳以及其所带来得温热与光明;·    第二次,天降暴雨,半个大陆被淹没入冰雪之中,城市和街道凝固在了它的最后一刻变成了人们脚下永久的冰雕,当怀念它时,人们只需要弯下腰,拂去脚下的冰雪……就可以看见埋葬在他们脚下的昔日生活。
    如今象征着不祥的狂猎现象再次出现··    伴随着五号实验体莉莉丝的销毁出现的第三次狂猎,没有人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又或者将带来什么……面对这些不可控的未知,一时间无论是二号基地还是一号基地的人们都有些人心惶惶,两个基地暂时放下了那些针锋相对,回到原本的一号基地会议厅开了个高层会议——·    一号基地的人更多的是直接埋怨:如果不是你们挑事弄坏了一个实验体,狂猎现象也不一定会出现。
    二号基地的人也很委屈:被杀死的明明是派遣到我们基地的实验体,动手的也是你们那边的超级士兵,现在倒好啦,什么错都推咱们头上是怎么回事——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应该是你们这群人的错,当初老老实实把茯天果林让出来不就好了非要来抢……抢什么抢啊,一号基地整个基地都爬满了这种果实的藤蔓,那覆盖面积压根不比基地的大多少,所以让你们让一让这种事也是考虑了实际情况的结果你们呢,一副被严重轻薄的模样,怎么,少了那片果林还能饿死你们不成……·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坐在会议厅的另外一端,一个肥硕的身影站起来抖抖肚子,然后转身去把三步开外的地方正对着他的窗关上了,他一边关窗一边叹息:“被你们吵吵得脑壳疼,哎呀今天这风真他妈大一会儿不会又要下雪吧……诸事不顺,日尼玛了个劈耶。”
    那胖子嘴巴里骂骂咧咧的,哐叽一下关好窗,转过身看着一会议室安静得人们——当目光在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黑发年轻人身上一晃而过时,他絮絮叨叨的谩骂稍微停顿了下,然而目光却仿佛心虚一般半秒都不敢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立刻挪向了别的地方。
    “你们不要天天莉莉丝莉莉丝个没完没了,做错事就闭上嘴好好赎罪得了,还挺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错是吧”·    小胖语气听上去难得严厉——这也算是末世降临后秩序混乱的一种表现,比如放了从前,那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一个其貌不扬的亚裔普通高中生小鬼把一群白人军官在他们的地盘上训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此时此刻,小胖不仅看上去很有话语权地把众人训得服服帖帖,少了外面风呼啸的声音,会议室里又显得过于安静了··    没人再愿意在主动开口说话,小胖余光看见自己在说到“莉莉丝”这个词时,角落里的黑发年轻人动了动——也许他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换了个坐姿而已,但是不妨碍小胖的眼角已经开始紧张得狂跳……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假装淡定:“说点别的,既然不知道狂猎会带来什么,那就做好当下的事总没错吧比如谁来跟我汇报下,楼下之前被巨型蜻蜓入侵弄出来的窟窿修补得怎么样了”·    “啊。”
另外一名坐在位置上,皮肤黝黑的壮男低呼了一声··    “坦卡,有话你就说·”小胖挑起眉,“一惊一乍的吓唬谁呢”·重生强强·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一直是弗丽嘉负责的,”坦卡耸耸肩,“你倒是问对人。”
    “……”·    目光不可逃避的再次来到那个之前让他避之不及的黑发年轻人身上,小胖特别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丫子。
    而此时,就在大家都以为根本就在游神的黑发年轻人站了起来,用听上去平静又温和的声音说:“维护休憩工作一直没拉下的·主要是这几天外面下了雨温度骤降,大家能自由互动的时间变少了……”·    “……哈喔,也是哈。”
小胖搓搓手,“这天儿是有点凉,老子得手都冻僵——”·    “你个超级士兵怕什么冷·”以诺切听不下去似的在后面凉凉道,“没别的话说了”·    小胖愣了下,回头看了眼以诺切又低下头看看自己拼命搓搓得掌心发红的手,半晌露出个茫然的表情,然后他表情一松,放下手哈哈笑着道:“也是,我他妈这是哪根筋不对了跟你们讨论起天气……”·    茯神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会议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二号基地的人骂骂咧咧的地走了,走的时候倒也没有再提还要一个实验体这么过分的要求:那天站在废墟之上弗丽嘉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们是不会忘记的,现在开口,搞不好真的会被杀掉也说不定。
    甚至散会时从他面前走过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而茯神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什么,没有发怒,没有质问,也没有任何的谴责,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散会后·跟以诺切打了个招呼,他就带着一群人准备继续去修那面被他弄塌的墙去了··    以诺切很想跟着他,但是看着那张脸,这时候男人怎么也说不出拒绝他的话来,只好等同于多余的叮嘱一句“注意安全”,然后满脸残念地看着茯神转身离开。
    小胖上来嘟囔了声同天涯沦落人叹了口气拍拍以诺切的肩,两人目送茯神离开……谁也没注意这时候在会议桌的主席位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的目光也从始至终未曾从茯神的身上离开过。
    但是狼却比任何人更加沉默··    比别人更糟的情况是,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跟弗丽嘉说话的资格··    ——其实这种情况从莉莉丝死去的那天开始,至今持续了很多天了。
    将莉莉丝安葬在世界之树的树根下的那一刻起,茯神一下子变成了所有人忌惮的对象:人们对待他就像是对待一个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    本来众人以为这种不尴不尬的情况就要被维持下去直至被人淡忘,后来又发生了一件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大事的事情——·    每天早上起来时,有人在某个超级士兵的房间里发现,这名超级士兵被冻死了。
    因为需要节省能源供给普通人类,不畏惧寒冷的超级士兵们休息的场所都是安排在没有暖气覆盖的低层,而这些房间对于超级士兵来说也不是什么寒酸的存在——至少他们之中没有谁想过他们会有谁有一天会被活活冻死。
    这些哪怕是在下雪的天气出去打猎也还是穿着背心的人,突然变得和普通人一样,开始畏惧寒冷··    这突发的情况来得让人措手不及,一下子,人们生活必需品和食物来源的主要劳动力不仅因为同样受到身体限制劳动效率变低,甚至他们本身也成为了除了食物之外其他物资的消费者。
    这里面唯一有笑点的大概只有二号基地抢破脑袋露尽丑陋嘴脸要去的那些日照机突然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除非有谁想要给自己来个健康性感的古铜色皮肤。
    人们开始积极的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有人提起:之前他们一直认为,超级士兵只是根据每个实验体的后期影响进化成不同的兵种拥有不同的力量这种理论是不完全的,所有的超级士兵,无论是”ing”士兵还是“berserker”士兵又或者是来自印度的“灯芯”,他们最初的状态都是艾尔菲奴病毒的感染者。
    而这种病毒的来源,是五号实验体莉莉丝··    莉莉丝用这种病毒杀了很多人,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同时也是超级士兵们的根——这也是为什么但凡为超级士兵,无论兵种,他们拥有相同的特性:不会畏惧寒冷。
    现在莉莉丝没了,这些能力各异超级士兵就突然没有了他们之前的共同特征,他们现在只不过是一群拥有特殊战斗能力的家伙,但是突如其来的寒冷让他们的适应能力骤降,头几天,有些超级士兵的行动力甚至不如被冻惯了的普通人。
    出去捕猎和寻找物资的人员以及人员行动时间全部需要重新安排,一时间,以往的物资资源来源量一下子大打折扣:末日以来,好不容易得到片刻安宁的人类再次陷入了被饥饿和未知未来支配的恐惧。
    这就是狂猎再次出现的原因·    预示着人类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环境将再次崩塌·    这就是莉莉丝最后的报复·    没人知道答案。
    ……·    几日后··    “……”·    茯神坐在坍塌的墙壁废墟上,一只手握着一颗刚摘下的成熟茯天果,另外一只手撑着下颚,他双眼发直地看着一名踩在架子上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冻土糊上墙,直到那架子突然摇晃了下,站在架子上的人“哎呀”了一声摇摇欲坠——··重生强强    在他的背后,白色的雾状颗粒同一时间蔓延开来,建筑外地的爬藤植物突然抽枝发芽,粗壮的藤蔓探入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眼瞧着要从高空坠落的人。
    “啊啊啊”·    那人下意识的挣扎,藤蔓摇曳之中,有成熟的茯天果掉落在地发出“啪”地轻响,甜蜜的味道四散开来。
    茯神停下把玩手中的茯天果,同时那藤蔓也仿佛有意识似的小心翼翼将捆绑纠缠住的人放回了建筑地面上,缠绕在他手上的藤蔓抽离……众人愣怔之中,茯神站起来,若无其事般问:“没事吧”·    被救了小命的男人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小心些·”茯神说着,咬了口手中的果实,咀嚼了下,然后微微蹙眉吐掉,“太甜,不好吃·”·    众人:“……”·    之前一直听说弗丽嘉挺喜欢茯天果的,这会儿怎么又……·    “野果而已,摘下枝条随便往哪儿一插就能栽种存活的贱命,为什么偏偏有人把它看得比人命还重要”茯神说着,转过身,面对墙角的一个方向,“你觉得呢,狼”·    当阴影处,高大的男人沉默走出,人们才发现原来角落里还站着个人——和以往人们印象中总是穿着紧身黑色背心加牛仔裤的形象不同,此时此刻的超级士兵领袖身上也同样穿着有些厚重笨拙的防寒服。
    他走到茯神的面前站稳,停顿了下,道:“以诺切让我通知你,午餐的时候请务必回到房间里等待他·”·    “出什么事了”·    “最近berserker士兵的情况也不太稳定,他们的食量突然加大,经常出现不可控行为——”·    “突然感到寒冷因此而不安了吧,小动物都这样敏感,不是吗死的是莉莉丝,berserker战士变异于一号实验体安泰,安泰早就死了……”·    “是啊,为什么安泰的死亡却没有对这些人造成影响,而莉莉丝的死亡却能够做到呢假如berserker的稳定同时来源于莉莉丝和安泰的双重控制……这不是单纯的敏感问题。”
    “喔·”·    狼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忽然握紧··    “乐茯神·”·    “什么”·    狼停顿了下。
    接着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茯神从未见过的表情——犹豫、迟疑……甚至是逃避··    “你是不是在怪我”·    “什么”茯神还沉浸在狼的情绪中,下意识反问。
    狼抿起唇,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莉莉丝·”·    茯神愣了愣··    片刻之后,他微笑起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狼的面前站定,而后云淡风轻般拍了拍狼的肩:“郎金思……还有你的那些下属去世的时候,你也很伤心……但是当莉莉丝来到我们中间时,你却什么也没有说。”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    “我记得每一个逝者的名字·”茯神稍微加重了咬字,“对于他们来说,莉莉丝和安泰……确实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    “莉莉丝或许对我而言不是,但是我不能强求你们都这么认为,这不公平也很卑鄙,是对那些逝者的不尊重。”
茯神低下头,不自在地在地上摩擦了下自己的靴子,“这些天,我确实有在埋怨一些事……但是跟你们没有关系·”·    “”·    茯神垂下眼:“我埋怨的是,当初把拥有忠诚之血的血清注入给这些实验体的自己。”
    “乐茯神,你……”·    “以前你都叫我小鬼或者小孩·”茯神抬起头,望入狼的眼睛,“现在倒是改口了。”
    在他微微弯起的双眸中,倒映着狼显得有些错愕到呆滞的脸……茯神心中涌上酸楚,大概是因为被迫想起了那些惨死在研究所的士兵们,他突然与面前的人有了同病相怜的共鸣,茯神的笑容消失了,他抬起手,拍拍狼的肩:“不是你的错,真的,你用不着——”·    “乐茯神。”
狼微微蹙眉,伸出手抓住茯神的手,“其实我没那么伟大,你应该知道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我不可能因为一些争执就对一个实验体出手·你这样想我反而觉得——”·    “莉莉丝已经不在了,做的对与错对于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是的。”
    “嗯”茯神微微愣怔··    他看着面前的英俊男人,那张脸此时此刻看上去真的不能更加严肃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写满了冷漠和约束的眼中此时此刻溢满了一种奇妙的情绪——·    “乐茯神,其实我……”·    “弗丽嘉,让开hugin”·    熟悉的男人咆哮声和乌鸦尖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茯神甚至还没反应过劳发生了什么,他听见了身后还未修补完毕的墙体再次倒塌发出的巨响,浑身燃烧着红色能量犹如火焰的乌鸦一晃而过,紧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墙而入,大地都因此而震动起来·重生强强·    野兽的咆哮声让人几乎以为是不是安泰回来了。
    但是茯神根本来不及回头去看,在以诺切紧绷的警告声中,他被人狠狠扑倒在地,背部重重撞到墙体的废墟上,一时间眼前有红色的光和绿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很快茯神就搞明白绿色的光来自哪里。
    那光源来自他的正上方··    将他压在身下牢牢护住的狼身上··    此时此刻,在他的胸前,有一段尖锐的、被绿色光芒笼罩的金属凸出——那是一块盾牌的前端,一块对于茯神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盾牌。
    温热的人类血液顺着那块盾牌的边缘滴落在茯神的脸上,茯神楞楞地看着狼,一时间根本忘记了应该如何思考任何问题··    ·    第一百四十二章·    ·    有一个经典日漫里有一句经典的台词:人被杀,就会死。
    而现在,茯神除了领悟到这句话到底有多生动之外,他还领悟到了另外一件事:人流血,还他妈止都止不住··    原来胸口如果被开了个洞的话,那血就会跟趵突泉一样往外涌……狼的血把茯神的胳膊都染红了,双手更加不用说,满手都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色——当外面的寒风通过窟窿吹入,那带着人体温热的血迅速降温然后凝固粘稠,但是并不会等它冻结成冰,因为新的血液很快又会将它们覆盖……·    狼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他的气息之中也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大概是伤着肺了——啊,也难怪,边缘长着倒刺的盾整个横着撞入他的胸膛,哪怕是最强的超级士兵终究也还是人类,这种情况下又还有什么器官能保持完好呢·    “你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下意识就做了。”
    “真是个疯子,疯子你看着我,眼睛别闭上·”茯神语无伦次道,“我是个实验体·肉体伤害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将黑发年轻人少见的慌乱与窘迫看在眼里,狼停顿了下,唇角勾起,断断续续道:“我当然知道……但是……还是下意识地那样做了。”
    他说话时咳嗽了下,血沫子全部飞溅在茯神的脸上茯神抬起手,放在狼的肩膀上,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是啊太疯了,等你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嘲笑你,然后问问你后悔不后悔……”·    “……现在就,后悔了。”
狼嗤嗤低笑·笑了一会儿后,又狠狠咳嗽几下,停顿了片刻好哦就说,“骗你的·”·    “”·    “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你别说话了·等等,坚持一会儿……hugin”·    尖锐的鸟鸣是巨大乌鸦的回应——·    “去找坦卡,去找桑考尔,或者湿婆,总之随便哪个会治疗术的人去找他们”茯神咆哮着,嗓子几乎因此而嘶哑,“你真的别说话了,算我求你,别睡也别说话,你看着我,狼大爷,你就只管看着我……”·    “我不看你了,我去看郎金思。”
    “他死了·”·    茯神一边说着一边敏锐翻身将狼护住,小心翼翼护在身后——与此同时,一排包围着绿色能量的短箭矢擦着他的面颊飞过。
    而茯神却丝毫没有动摇,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小心翼翼地将狼侧放在废墟之上——只是这样微小的动作,也让狼冒出一头冷汗··    “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你就坚持一下……”茯神有些语无伦次地强调。
    狼疲惫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甚至有没有敷衍他至少回答一个“好”,又嘟囔了声:“我去看郎金思……我的好兄弟,我的那群下属,他们还在实验基地等我——”·    “他们没有等你。”
茯神目光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们希望你活下去……”·    “活下去”·    “是啊啊啊啊啊”·    “活不了了。”
    “……”·    狼抬起手,摸了摸茯神的脸:“累了·”·    那手很快无力垂下,茯神抿紧唇,甚至舌尖尝到了一丝丝血腥——他紧紧地盯着狼,后者的笑容始终挂在唇边——狼很少笑的,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放浪不羁又冷酷的领袖形象,而现在茯神总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不笑了,他笑起来简直太没有震慑力。
    看得让人难过··    心脏的部分狠狠收缩,怀抱着逐渐失去能量源的莉莉丝时那样熟悉的恐惧再次笼罩上心头——·    “弗丽嘉,你不懂。”
狼淡淡道,“能好好活着,谁又想要去死·”·    ……能好好活着,谁又能想要去死呢··    一样的话,不久之前才有人类对茯神说过一遍。
    茯神动了动唇,内心难过到极点,却哭不出来也不能发泄,他的唇拼命颤抖,最后也只是咬着牙,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重生强强    也只能说这一句了··    对不起··    茯神话语音刚落,在他们的身后,此时又一排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短箭如雨点般射出刚刚从外闯入在茯神不远处站定的男人阴沉着脸,抬手便有更加耀眼的红光屏障将他包围——他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燃烧的火焰之中,茯神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身影飞快掠过,狠狠地撞在不远处那个胖硕的身体之上·    轰隆——·    两个带着巨大能量的人就像是两颗炮弹撞在一起,他们轻易将擦身而过的承重柱撞断,惊天巨响之中,以诺切阴沉的声音在废墟之中响起:“看清楚了……”·    茯神碎碎念戛然而止,他的喉咙紧绷了,微微偏过头看向不远处——压在狼肩膀上的手微微施加了力道。
    “……看清楚了,胖子·”废墟之中,以诺切爬起来,一只脚踩在被红光压制在地不断挣扎的胖子身上,“你刚才要袭击的人,是乐茯神。”
    男人的声音已逼近严寒般冰冷,而此时,茯神的心脏也狠狠下沉··    最后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也宣告破灭——不远处传来了如同受困野兽般的低低咆哮,尘埃之间,茯神看见小胖那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张开的嘴里长满了獠牙,唾液顺着牙尖滴落……·    茯神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是那个蹲在学校的餐厅废墟里,蹲在厨房正中央的桌子上,身体胖硕的少年颤抖着,虔诚地捧着少女的头颅试图将它缝合回毫无生机的躯体之上……他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瞳眸中闪烁着恐惧与绝望,他在他怀里哭泣,抽泣着说:阿神,我成了一个怪物。
    其实小胖最胆小了··    而他最害怕的事,大概就是伤害到别人··    而此时,顺着小胖的盾牌从狼身体里流淌血液的速度变慢了,不是因为伤口在愈合或者是有所好转,而是因为可以留的血液已经不多了——·    茯神简直以为自己是不是压根没有醒来过,而现在只是他经历的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小胖穿着棉衣坐在餐桌边胡吃海喝,爱莎小声又担忧地让他少吃点只慢点,狼带着一些超级士兵从他们身后走过准备要出去巡逻……·    明明什么都还好好的。
    这个时候从建筑之外又响起了乌鸦的鸣叫··    茯神心中一喜,以为是救援到来,而就在此时突然从大楼的楼梯方向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大楼两边赶来的人们几乎同时到达,从乌鸦背上跳下来的除了坦卡还有爱莎,看着室内狼藉一片,先是被狼的伤势吓得尖叫一声,紧接着在看见狼身上插着的盾牌后爱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惊恐地瞪大眼,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喷涌而出。
    相比之下,利卡则是彻底疯了一般,她像是母狮子一样尖叫着狼的名字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茯神蹙眉,不想理会她而是转过头去叫从乌鸦背落下的治疗师:“坦卡,你过来看看狼这——”·    “不用你们假惺惺都给我滚”利卡发出尖锐愤怒的咆哮,她冲过来用笼罩着红光的盾牌一把撞飞毫无防备的茯神,同时那红色的光芒将她和狼完全笼罩——·    “你们这些实验体,还有实验体的走狗全都没有一个好东西看看你们做了什么看看这个世界因为你们变成了什么”·    泪水从她凶狠瞪大的眼中夺眶而出,她几乎是歇斯底里了。
    “利卡,你在做什么呀快让开让坦卡进去,你看不见boss的伤有多严重吗”·    爱莎尖叫着扑向她的好友——但是无一例外地被那激增的红色能量团击退了,站在那能量团中心的女人就像是彻底疯了一样,用发红的眼狠狠地瞪着让所有人:“你们一个个都是叛徒跟这些罪魁祸首同流合污难道你们忘记莉莉丝曾经对我们的朋友做过什么吗那些被留在研究基地的人们——”·    利卡手中的盾牌变得巨大化,仿佛无坚不摧,同时,一朵火红的莲花水灯在她的头上出现,火焰摇曳一晃,红色变成了黑色,如同水灯被点燃至灰烬。
    “不洁净的火焰怎么可能那些被感染的人应该都被净化了——”·    坦卡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他惊声低呼,同时风在他的周围旋转汇聚——然而此时为时已晚,黑红的火焰伴随着那盏黑色水灯的旋转飞快地迸溅而出,所到之处无论是钢筋水泥还是来不及逃开的人们一切均被烧成灰烬——·    以诺切只好暂时放开对小胖的压制,巨大化狂化的berserker战士从地上一跃而起·    当一串火焰化作火蛇吐着芯向着茯神直扑而来,以诺切方向有马匹嘶鸣之声马蹄声向着他这边越来越近,但是这一切都快不过另外一个身影——·    他就像是铁甲犀牛,咆哮着,拥有野兽的粗喘那双绿色的瞳眸之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所到之处地面都被塌碎,他蛮牛一般撞入茯神与火蛇之间,暴喝一声,横插在超级士兵身体中的盾牌绿光大盛,超级士兵身体弹起,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盾牌被绿色的光强行拔出。
    带着超级士兵的鲜血的盾牌回到小胖的手上·    他高高举起盾牌,将茯神牢牢护在自己胖硕的身体之后,绿色光芒大盛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轮廓:三层楼高的庞大轮廓犹如一座小山结结实实立于小胖之后,他的手掌心摊开,手掌心上坐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抬起手撂了撩长长的卷发,由绿色火焰形成的双眸燃烧起来。
    这股突然从小胖身体里爆发的巨大的绿色能量与黑红的火焰相撞,奇迹般的是这一次那火焰并没有立刻能够吞噬它所接触到的物件——·重生强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神”·    在小胖的咆哮声中,黑色的火焰逐渐侵蚀他的盾牌,火蛇缠绕上他的手臂——·    “小胖”·    “胖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爱莎带着哭腔的尖叫声中,从茯神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小胖的獠牙将他自己的下颚扎破,那双绿色的瞳眸之中被火焰的光映照得异常明亮·    然而站在胖子身后的黑发年轻人却并没有挪开,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一跃而起——如果稍有注意,就能看见他背后出现的一对白色颗粒烟雾状羽翼·    白色的光照耀得整个基地内部犹如白昼。
    黑发年轻人包围在光芒之中,那头黑色的长发逐渐褪去黑色,变为纯粹的白——羽翼壮硕而丰满,当它缓缓张开——·    羽翼“砰”地一声四散开来,白色的光扑向每一从可能会威胁到人们生命的黑色火焰,将它们包围,熄灭……与此同时转瞬间,一道银色弧光闪过,下一秒茯神已一头撞入利卡撑起的红色结界之中,手中凭空出现的白色匕首干净利落将利卡的头颅割下。
    他落于利卡身后··    利卡的头颅掉落在地,鲜血与狼流淌在地上已经干涩的血液汇聚成河,她的尸体倒下,倒在狼的尸体之上··    哐地一声巨响。
    包围着幽幽绿光的盾牌掉落在一堆黑色的灰烬之上··    茯神回过头,看着站在盾牌的另外一边的人们,他们恐惧,悲伤,无助,沉默,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缩影。
    当末日降临,死亡逼近时,所有人类的缩影··    茯神转身,走到小胖的盾牌前停下·在爱莎的抽泣声中,他弯下腰,拾起盾牌,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掉盾牌上的灰烬,然后将那很沉很沉的盾牌抱在怀里。
    在每一次肆意使用时光回溯时,以诺切都会提醒他:弗丽嘉,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尽管茯神在拼劲了全力的努力,他想要守护的东西都在慢慢一点点地离他而去——就像是在温水中的青蛙,如今水已接近沸腾,他亦从梦中惊醒。
    ·    第一百四十三章·    ·    很多时候人们只相信自己的双眼··    于是当成群的超级士兵接到信息赶来的时候,他们只看到在血泊里的狼还有利卡那失去头颅的尸体,而茯神抱着小胖的盾牌,浑身是血,他本人看上去倒是毫发无伤。
·    光是首领惨遭杀害这样的画面就足够让所有的超级士兵血管炸裂,一时间整栋大楼几乎都被充裕的红光照亮,所有的超级士兵都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对住了茯神——在他们眼里,他们从来没有过多的立场问题,狼的立场就是他们的立场,狼的敌人就是他们的敌人……·    没有直接动手,大概只是忌惮此时站在茯神身后的六号实验体。
    眼下只有桑考尔这样少少一些跟随湿婆来的超级士兵还能稍微保持冷静,他们只是微微蹙眉站在一旁,有人小声地问坦卡怎么回事——·    “berserker战士狂化无差别攻击,我来的时候狼已经受伤了,利卡拦着不让我们靠近,所以没办法施展治疗术。”
坦卡用听上去很公正的语气说,“后来利卡触动了不洁的火焰对所有人的性命造成了威胁,弗丽嘉情急之下杀了利卡……反正我看见的就是这些。”
    “哪个berserker战士杀死了狼不是已经将他们杀光了吗”·    一名超级士兵厉声问,声音听上去毫不留情——也难怪了,大部分的超级士兵都是由正规军诞生的“ing”士兵,而在他们的眼中,那些“berserker”可以是同事,但是很难变成所谓的“同僚”。
    坦卡似乎也知道这一点,犹豫地看向茯神手中的盾牌——·    爱莎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她像是预料到什么似的,浑身紧绷,双眼之中充满了恐惧地在昔日的伙伴们和那块爱人的遗物之间徘徊。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茯神的身上,茯神稍稍抱紧了怀中那块沉甸甸的盾牌,就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似的转过头看向以诺切:“你们杀光了所有的berserker士兵”·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疲惫,甚至对于这件事已经没有一丝丝多余的力气去震惊或则愤怒。
    他记得之前就是以诺切追着小胖从外面闯入的,所以他肯定知道这件事··    而以诺切看上去对这件事也并无逃避,他点点头承认:“是,所有的berserker士兵在刚才发生了狂化,我当时做的决定是为了避免更多伤亡跳过程序就地处决,没来得及通知你其他高层也都没有通知到……”·    以诺切说着,看着茯神那双麻木的双眼,男人突然停顿了下,然后显得有些多余地补充了句:“对不起。”
    茯神看上去对他的道歉显得无动于衷·他呆楞地看着以诺切,怀抱着盾牌的双手抱紧了些:“可是那是小胖……”·    “作为berserker的领袖他很强,也是处决的过程中唯一逃脱的berserker,你看见是什么后果了……”以诺切微微蹙眉,“他连你都想袭击——”·    “可是他最后保护了我。”
茯神停顿了下说,“还有你们,所有人·”·重生强强·    如果不是有小胖挡在前面,利卡释放的火焰早就在第一时间烧死了所有人——茯神这也是说的实话,于是以诺切沉默下来,许多当时在场的人们也安静下来,因为他们大概根本没办法对眼下复杂的情况说出任何一个公正客观的评价。
    只不过超级士兵看上去并不打算就这样善罢甘休,他们中间一个强壮的黑人男子走出来,在他的背后背着两把闪烁着红色光芒的双刀,他来到茯神的面前站定:“弗丽嘉,我们不知道在我们没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现在我们只知道我们的领袖在这场清扫任务中光荣牺牲——”·    “清扫任务”茯神轻声问,“扫的谁”·    那个士兵顿了顿,目光闪烁了下,片刻之后他的目光重归于冷漠和坚定:“boss牺牲了,而您这样护着凶手的武器,是对我们士兵的极大侮辱与蔑视——”·    “我没有这个意思,可是小胖也因为保护大家牺牲了……作为友人,作为受益者,这块盾牌对于我的意义同等重大。”
茯神微微蹙眉,而后轻轻摇摇头,“抱歉,盾牌不能交给你们·”·    场面一时有些凝固··    站在茯神面前的超级士兵高大强壮,但是相比之下,茯神的气势却并没有输给他半分……那名超级士兵回过头看了眼其他伙伴,重新转过头来时语气变得冰冷:“我是不是可以将您的话理解为——您在袒护杀害我们领袖的凶手”·    “我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超级士兵是否理解为我们已经被组织背弃,而此时此刻,组织正在向我们宣战”·    “……”·    宣战。
    这两个字的分量足够沉重··    “瑞恩,请注意你的言行可能会带来的严重后果·”以诺切不得不出声提醒,后者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居然颇有些肆无忌惮的味道在里面。
    在超级士兵近乎于苛刻的目光下,茯神回头看了一眼狼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白色的雾光将他包围起来,温柔地托起放到了稍微干净的平地上,看着那张被血污弄得看不清楚五官的脸,茯神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茯神眼眶微微泛红,他压低声音嘟囔了声“对不起”,身体却仿佛条件反射一般抱紧了那块盾牌后退一步——·    那名超级士兵忍无可忍想要伸手去抢,而在他伸出手的同一时间站在茯神身后的男人双眼变成了血红,乌鸦的尖锐叫声与马匹的嘶鸣同时出现——·    “够了”·    爱莎的尖锐咆哮着,打断了所有人。
    这个因为在印度的副本里接触了不该接触的力量伤害了很多人的女人,自打回来后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去跟其他人相处,不仅没了朋友,平日也只能粘着小胖三步不离,说话都唯唯诺诺……此时人们一时震惊于她突然转变的态度,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看见她像是一头母狮子一样撞入茯神的怀抱,一把抢过被他抱在怀中的盾牌——·    “爱莎”·    “你做什么”·    “这个贱女人”·    人们惊叫起来,却挡不住爱莎一个高高跃起迅速越过人群迅速冲向那被推翻的墙边——·    寒风侵袭。
    风将她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于洞口猛地站住,用颤抖的双唇虔诚轻吻怀中的盾牌,正如她在温柔亲吻自己的爱人……最后她回过头看了茯神一眼,冲他微微一笑,而后纵身一跃,众目睽睽之下,跳下了二十七层高的大楼。
    狂风呼啸··    十几秒后,从楼下传来重物落地巨响··    ……·    几日后··    狼的事情导致超级士兵不再信任实验体,一时间一号基地的超级士兵只剩下了追随二号实验体来到的“灯芯”……还有,跟着超级士兵一块儿走的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类,他们之中有一些并不是因为对实验体有意见或者怎么的,他们只是担心离开超级士兵之后他们连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一夜之间一号基地空了大半·人去楼空,不仅休息大厅不再有往日的热闹,走在大楼里,那一声声空旷的回声仿佛踩在人的心上··    茯神曾经走过了楼层的各个角落。
    在通往餐厅的路上,他仿佛能看见莉莉丝张开双臂在他的前面蹦蹦跳跳,发出咯咯的笑声,但是当茯神伸出手想要抓她,她就又消失了;在走廊上他仿佛能看见转角里站着笑嘻嘻的胖子在跟他挥手叫他“阿神来比射击”,当他说着“好啊”并加快步伐想要走近,小胖笑着笑着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打开门从休息室走出来,他又看见狼从楼下直接翻跳上来落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罐易拉罐饮料,他用毫无情绪的声音说「给你带的饮料,不过你现在看上去需要了,就留着玩吧」……当茯神想要伸手去借,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彻骨、覆满冰霜的栏杆。
    整个一号基地就像是一座冰冷的坟··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为谁的死感到悲伤··    于是茯神只好将自己关进自己的房间。
    每一天能够接触的人只有以诺切,男人就像是担心什么又像是预料到什么似的,哪怕再多的事压在身上也要抽空陪在茯神的身边……某一天晚上,睡之前,他曾经摸着茯神那只失明的眼问——·重生强强·    “再给你一次选择,你是选择我,还是选择这个世界”·    选择了世界,地球得救,弗丽嘉毁灭,自然就没有了后来的几个实验体包括以诺切;选择了以诺切,世界毁灭,变成了现在这样……·    茯神思考了很久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抓着以诺切有些冰凉的手搓了搓,塞进被窝里,打了个呵欠,关上了灯……黑暗之中,他仿佛没有感受到以诺切过于沉默的目光。
    ——显然,这样的问题,就连男人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醒来,以诺切已经离开了,床头柜上放了一只作为早餐的茯天果……按照平时茯神是不会理会那个茯天果的,但是这一天他却一反常态地将那个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
    果子上出现一个清晰的被啃咬过的痕迹,果汁炸裂开来,甜蜜的汁水撒了一地甚至飞溅在地毯上··    茯神放下了果子,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根红色的绳子,然后他将红色的绳子系到了亚当的躯壳的右手上。
    ……·    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茯神一如平常地站起来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的以诺切。
他直接越过茯神往里走一边用挺活跃的声音说:“今天的捕猎情况很乐观,想不到湿婆带来那些人捕猎起来也挺厉害的以前一直让他们做防御真是浪费人——”·    以诺切的话突然停了下来,他目光闪烁盯了茯神一会儿。
然后摘下手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鼻下:“鼻血·”·    “啊”茯神伸手摸了摸,“哦·”·    淡定擦掉。
    以诺切充满了戒备地看了茯神一会儿,片刻之后,似乎断定期间并没有什么异常,他这才稍微放松下来,目光扫过放在床头的完整茯天果……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地方在那里。
    男人用有所预料的声音说:“早餐又一口没动·”·    “不饿·”·    茯神轻描淡写地回复,绕过了以诺切来到亚当身边,抬起亚当的手腕‘,若有所思地波弄了下上面的红绳。
    突然叫了声以诺切··    以诺切挑起眉··    “昨晚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好像有答案了·”·    “什么问题”·    “关于选择你还是选择世界的那个。”
    “啊……那个啊,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以诺切慢吞吞地点点头,他站在床铺的另一边,突然一扫之前的霸气威严,就像是一个等待着老师宣布考试成绩的孩子……他都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听到一个详细的答案了。
    茯神放下了亚当的手腕,望入不远处男人那双不安的红色瞳眸,说:“我的回答是:我选择有你存在、一直存在的世界·”·    ·    第一百四十四章·    ·    以诺切的怀疑是正确的,在他不在的时候,茯神确实进行了一次时间回溯——只不过他只是把时间往回倒流了一点点,回到了茯天果被啃咬之前,所以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小很小,只是流了一些鼻血而已。
    这样做的原因是茯神想要证明一些他早就有所疑虑的事:比如亚当的存在是不是只是”弗丽嘉的牢笼”那么简单··    刚开始的时候茯神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在上一次的时间回溯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他不得不在意起“亚当的躯壳”是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皮囊还是有别的作用“今天外面怎么样”·    “老样子,二号基地那边如果知道我们这边打猎情况顺利估计又要红眼病了,他们就擅长这个谁让灯芯并不受莉莉丝的影响呢”·    “喔,让他们去吧。”
    茯神和以诺切在床边坐下来,前者表面上维持着面部的淡定和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心中却在每一次余光扫到那颗完整的茯天果时都忍不住一阵颤动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以诺切说今天狩猎的琐事,一边将自己的一部分精力抽离出来,在脑海里整理一下上次时间回溯的时间线——·    大家是四五个月前,茯神刚刚从亚当的“伊甸园”中苏醒,并带着莉莉丝和被莉莉丝毁掉的、亚当没有脑袋的躯干离开了祖国,重回美帝;回到美帝,茯神一行人和以诺切汇合休整。
同时茯神也见到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环境的飞快变化,接受了人类成为新世界“入侵物种”的设定,此时亚当还是一个没有头颅的躯干,莉莉丝嚷嚷着要把六号头颅放到亚当的脖子上,以诺切表示丑拒,但是莉莉丝还是在某个晚上偷偷这么做了;在这之后,人类开始清除巨型蚓螈。
在清除的过程中因为茯神刻意想要废掉自己的另一只眼求得重返伊甸园得到完美修复程序的方式,那一次的行动失败了,人类基地遭到了巨型蜻蜓和蚓螈的双重袭击,死伤无数。
    在茉莉姐妹的眼皮子底下,茯神进行了时间回溯··    ——问题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浮出水面的··    当时茯神直接把时间回溯点定到了他回美帝基地的头天晚上——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莉莉丝还没来得及把六号实验体的脑袋缝到亚当的躯壳身上。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一通寻找之后,亚当的躯干被以诺切从爬藤植物覆盖之下找到,找到的时候,六号实验体的脑袋还在亚当的躯壳上……而明明亲手将这个脑袋缝合上去的莉莉丝,却表现得对此一无所知。
重生强强·    于是亚当成为了那次茯神使用时间回溯后,前后状态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事物··    就像是刚才茯神咬了一口茯天果,然后把红绳系到了亚当的手腕上,再进行时光回溯回到茯天果被啃咬之前,茯天果重归于完整,然而红色的绳子却还是留在了亚当的手腕上。
    亚当就像是定格在空间的某个特殊点,当时间发生扭曲的时候,他所在的点完全被抽离了出来也就是说,如果茯神想要抹掉现在的一切,唯独保留下某件东西或者某个人时,只需要好好的利用亚当的躯壳就可以办到。
    “后来湿婆出现,强行打断了桑考尔她们和二号基地超级士兵们的争执——我就没见过这么傻得实验体,人家都不买他的帐,他也一心护着。”
    “结果呢”·    “避免了一场冲突,但是二号基地的人对湿婆的敌意丝毫没有减少,这些天我会稍微注意一下,免得再出意外。
我看那架势,他是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伤害人类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当初反而不愿意让湿婆到二号基地的原因,他过于的忠实人类,太容易被利用。
茯神疲惫地笑了笑:“别让那些人有伤害到他的机会·”·    “我已经让坦卡他们稍微看着了这二号实验体真的有点傻,把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湿婆和你们不一样,他拥有一颗大慈大悲的纯粹之心·”茯神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亚当的躯壳,就像是摆弄一个大娃娃,他捏了捏亚当的高挺鼻尖,“正因如此,所以被注入血清后,他是唯一还保留着自我意识并向我求救请求脱离血清控制的实验体加害于人类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摆脱了血清之后从你的死忠小粉丝变成人类的死忠小粉丝我还真不知道哪个更糟糕些”以诺切:“那莉莉丝呢”·    茯沉默了下,想到狼似乎也问过类似的相同的问题:“我最自责的事就是将自己的血液注射给莉莉丝,如果不是这样,她可能会过得更好。”
    以诺切的表现与狼当时表现出的怜悯完全不同,他只是耸耸肩:“这种事只有那个贼婆娘自己说的算,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当你的小跟班……说真的,你能不要一直在我的面前一边和我说话一边玩弄另外个男人的身体吗”·    茯神愣了愣。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放在亚当唇瓣上的手,他淡定将自己的手从亚当身上拿开,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四号实验体那充满了缝合痕迹的脖子茯神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这也是你的身体。”
    以诺切挑高了眉,伸出手拍拍自己的胸膛,仿佛在问:你有病那这是什么·    茯神笑笑不说话。
    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为什么在伊甸园里,以诺教授的言行举止和以诺切那么相似;为什么在以诺教授的脖子上有那么一大圈缝合的痕迹;为什么以诺教授不怕强酸,哪怕被泼到也不会受伤;为什么以诺教授就算出了车祸车子都成了一堆废铁他也能毫发无伤;为什么以诺教授总对茯神说一些“等待”“守护”之类的话就好像他已经在等待某个人多时——·    因为他就是以诺切啊。
    这就说的通了··    在茯神的某次最后的时间回溯中,作为留在这个世界上茯神最后也是唯一想要保护的人,他被关进了亚当的躯壳里,成为了唯一没有被时间的回溯抹去的存在在历史的长河中,他数次在新的世界醒来,数次默默等待,只等待着茯神哪一天。
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他再对他说一声: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了··    时间就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衔尾蛇,开始即为结束,结束的时候便是一个新的开始。
    ·    第一百四十五章·    ·    “二号实验体在设定上洋气的一批,压根不可战胜,至少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希望二号基地的那些人稍微拎清些别去招惹他……”·    “哦。”
    “托二号基地那些疯子的福,他最近对人类也挺不满的……”·    “嗯·”·    “”所以我就警告了他,我说你这样不行,你老是一副大爱无私的样子这些人早晚会骑到你头上来,爱的教育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以诺切的叨逼叨终于停了下来,他微微蹙眉看着茯神伸出手在他脸前晃了晃,而此时此刻后者正一脸沉思地盯着他:恰好以诺切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值得深思的。
    茯神稍稍往后,在以诺切莫名的目光中轻轻一笑:“在听,只是突然也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    以诺切愣住了,那样子看着有点傻。
    茯神:“”·    “没什么,”以诺切挪开了视线,“只是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我笑过。”
    “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算·”以诺切轻易抱起茯神,将他像个玩偶似的摆在自己的腿上坐稳,将自己的沉甸甸的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靠在他的耳边问,“所以你刚才想到什么突然笑了来着”·    茯神抓起以诺切的手,让自己的手指插入他指尖的缝隙,两只手拧在一起,茯神停顿了下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除了我作为人类时的父母,剩下的可能就是你了……不,你比他们更加了解我。”
重生强强·    这话挺中听的,以诺切正想表扬茯神难得开窍说点儿好听的,又听见他补充了句:“没有人比你在我身上浪费的时间更长,所以你总能包容我所有的一切。”
    “怎么突然自我检讨起来了”以诺切说,“不过话说得倒是没错·你任性,固执,不听劝,喜欢意气用事还有感情过于丰富——”·    以及说话不算话。
    茯神捧起以诺切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并在内心补充……大概正是因为以诺教授也承受不了那样看得见结局的漫长轮回与等待,所以才将自己关于“弗丽嘉”的一切记忆上锁,成为六号实验体,最后换取无牵无挂的宁静——而糟糕的是,无论历史轮回几次,就像是被刻印在骨子里的烙印,六号实验体最终还是会和弗丽嘉走在一起……也正是因为在骨子里厌倦与恐惧那漫长的等待和重复相遇的折磨,六号才会拼命地试图让弗丽嘉打消完美时间回溯的念头。
    而大概从前,茯神也曾经因为他的话动摇过无数次··    最终还是动摇,然后背叛··    ——所以,有时候也很想试试摒弃人类摒弃朋友摒弃所有的一切只顾着自己只顾着以诺切会发生什么,但是事到临头,却还是狠不下那个心来……因为闭上眼就是作为人类的父母离世时的样子;莉莉丝程序销毁时的样子;狼的血沾满他双手的样子,还有小胖之后挡在他的前面,迸发巨大能量最终被火焰吞噬时的样子……·    希望下一次的自己能够再勇敢一些,再自私一些。
    茯神稍稍转过身,抱住了以诺切,因为内心的矛盾与亏欠陷入沉默;而以诺切当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仿佛被茯神的情绪感染,他也闭上了嘴停止说那些废话,稍稍手紧放在茯神腰间的手,红色的瞳眸沉静而不安。
    “以诺切·”·    “……”·    “你爱我”·    “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是如果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那大概是的吧。”
以诺切说,所以,少折磨我了,你不是很有爱心的吗我爱你,所以你也稍微爱我一下吧·”·    茯神埋在男人的颈窝间轻笑——·    王朝东出轨被他撞见的时候,他没有哭,因此他庆幸实验体不会哭泣;现在,他却又开始埋怨这样的能力——人类的悲伤达到顶点时,他们会嚎啕大哭作为宣泄口,而此时,这样负面的情绪得不到发泄,堵在胸口,已经快要将他杀死。
    ——六号实验体并不拥有感情系统,他也不需要后天学习感情系统,他能够爱上弗丽嘉是因为他天生就拥有爱上弗丽嘉的能力,他甚至,就是为这个而存在的。
    但是弗丽嘉却什么都不能给他··    真是自私又可悲到了极点··    “弗丽嘉·”·    “什么”·    “你又露出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了。”
    “我没有·”·    “是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是的话,就别想了·”·    “……好。”
    ……·    茯神并不知道自己准备什么时候进行完美的回溯,总是在看着以诺切的眼睛的时候,他就被强行精分成两半,一半在说,动手吧动手吧动手吧,你还在等什么呢;另外一半却又在说,再等等再等等就再等一会儿,让我再和以诺切再多待一会儿。
    茯神根本下不去手··    尽管他比谁都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就这样拖拖拉拉地又磨蹭了大约半个月,直到他遇见下一个大概是早已命定会发生的契机——·    那一天天气不错。
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是个合适打猎的日子·茯神大清早起来,难得看见以诺切还赖在房间里没有离开,他爬起来揉揉眼,打了个呵欠:“今天不忙吗”·    “有人跟我告状你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用你的早餐了,”以诺切附身吻了他的额头一下,用手温柔地替他将一缕垂落的白发别到耳后,语气温和道,“再这样下去头发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变回原本的颜色所以今天要盯着你吃完再走。”
    “白色不好看吗”茯神说着还是顺从地接过了茯天果咬了一口——其实自从莉莉丝的事情之后,他就不爱吃这个果实了,甜蜜的汁水反而让他觉得胃部在翻滚。
    “太中二了·”以诺切说,“但是也不是不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茯神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说出这话你才是中二爆表。”
    以诺切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似乎觉得眼下面前的人愿意跟自己开开玩笑了就是因为吃了早餐的缘故——看上去对自己的决定相当满意……他盯着茯神将那颗果子吸食到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又像个小尾巴似的抱着手臂跟在他后面盯着他洗漱完毕,想了想问:“整天龟缩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要不要今天跟我去办公算了”·    “不要。”
    “……”·    “昨天跟坦卡还有玉城说好了,要跟他们去打猎·”茯神甩了甩手上的水,补充道,“他们非要我去,我拒绝了。”
    “”·    “但是现在我又答应了·”茯神踮起脚用冰冷的手捏了把以诺切的脸,“晚餐我来给你做顿饭吧,就当是……给日理万机还要照顾我的你一点慰劳。”
重生强强·    以诺切先是愣了愣,随后一双眼亮晶晶地站直了身体,他从头到脚将茯神打量了一遍好像有点难以置信自己听见的话,半晌,这才说:“我借hugin给你,狩猎场很远,你又没坐骑也不会飞。”
    茯神笑笑点点头,拍拍以诺切的肩膀跟他道谢··    半个小时后,双方各自出发··    以诺切的眼中充满了高兴与隐藏不住的担忧,就好像茯神走出房间门对他来说意义有多么重大而他一旦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就会被人杀掉或者干脆自己摔碎似的……就差干脆拖着茯神的裤脚不让他走——对于这种行为,茯神只能又亲又抱又摸摸头,费了点儿功夫才把这条大狗给哄走。
    不用茯神指路,以诺切的乌鸦自动将茯神带到狩猎场——·    一路飞过,新的世界亦如往常勃勃生机,有成群的草食巨型恐龙成群结队地在陆地上走过,一路啃食新鲜枝叶,它们每走过一片树林便有飞鸟惊飞……在它们的不远处,林间刷刷的在颤抖,似乎有什么大型生物潜伏着伺机而动。
    世界还是老样子··    人类对于它们来说只不过是“别的一些碍眼物种”的其中之一,无论这个物种之间发生了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甚至是挑起战争,似乎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经过世界之树时,茯神远远听见了笛声,他低下头在树冠顶端看见了端坐于枝桠之上的二号实验体,他的笛声悠扬轻灵,并未惊动任何生灵,甚至有小型鸟类恐龙拍着翅膀落在他的肩头,好奇地啄来啄去。
    茯神从乌鸦的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湿婆的身边——将湿婆肩头的鸟儿惊飞,茯神却毫不愧疚地微微偏过头问:“你在干嘛”·    “看。”
    “看什么”·    “人类·”·    茯神顺着湿婆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在世界之树的顶端经常能眺望的一片森林就是所谓的狩猎场——狩猎场分为两块被森林环绕的空地,两块空地中央有几排茂密高壮的树木隔开,另外那一边有茯天果林,还有很多野生的、果实或者种子可食用的新品种灌木丛。
    在靠近茯神他们这边的狩猎场空地中央,是灯芯们的活动场所……奇怪的是他们出入于物资稍微缺乏的林中,对另外一半的丰富资源视而不见。
    茯神挑了挑眉,有些奇怪··    而此时,昏暗的夜空被星星之火点亮,原来是站在空地中央的桑考尔周身被灵动的火焰环绕,伴随着她的舞蹈火苗四窜,并没有烧燃那些易燃的树木,而是穿过枝头将栖息在森林里的猎物们惊动,然后火苗再将它们追赶到某个方向,在那个方向的尽头,会有另外的人张开网等待捕猎……·    玉城站在一棵挺高的树上裹着棉袄哆哆嗦嗦地瞭望四面八方顺便指挥人们收网。
    狩猎的工作看上去轻车熟路、井然有序··    难怪以诺切大加赞赏··    “湿婆·”·    “什么事”·    “你真的很喜欢人类。”
    “以前是,”二号实验体说,“但是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    “”·    茯神对于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拧过脑袋正想问湿婆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就在这时,他的注意力被余光所见景象吸引——一群猎物被火苗追逐逃窜,穿过了两块空地之间的隔离带,直奔另外一块空地而去。
    那块空地并没有灯芯在张网等待收获··    “啊·要被跑掉了·”·    茯神用不无遗憾的声音说,话语刚落,看见湿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意识到自己大概误会了什么,结果还没来得及询问,遍看见从另外一块空地的森林里,突然蹿出了几个人,他们迅速将成群奔来的猎物捕获,结网,准备带走·    居然是二号基地的人·    茯神有些看傻眼。
    “中间的那条隔离带是界限,”湿婆说,“再过去,就是二号基地的狩猎范围了·”·    “那你们这是——”·    “没有了莉莉丝,超级士兵不再像以前一样能够在严寒中自由行动。”
湿婆将笛子收起来,动作之间身上的装饰发出清脆的响,“不管他们,会被饿死·”·    “……”·    难怪以诺切天天在抱怨二号实验体过于“爱民”,这还真的算是以德报怨了吧茯神摸摸下巴,站起来活动了下胫骨正准备加入下一次的狩猎,结果还没等他招来乌鸦,便听见二号基地那边有人在吼:“管管好你们那边的东西,为什么又把它们赶到我们这边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把就差送到嘴边的“它们”打包带走。
    通过空旷的空地,二号基地的人嚷嚷的声音巨大而刺耳,茯神无语地看了眼湿婆,大概猜到为什么连他都开始“不确定爱不爱人类”了:相同的戏码,可能天天都在上演。
·    怪不得别人,这些人确实表现得太可恶了点··    茯神扁扁嘴,正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远处山林巨晃,有什么东西踩碎树枝冰川,正在轰隆隆向这边靠近——·    最先被惊动的,是二号基地位于果林里的人,大多都是一些小孩和女人,她们发出尖叫声纷纷从林中跑出,紧紧尾随她们其后的,就是一头巨型食肉类恐龙。
    茯神这才想起之前在天上往下看时看见树林里在潜伏移动的大概就是这个家伙——应该是刚才二号基地的人刚才那阵瞎嚷嚷才把它引诱过来的。
重生强强·    如果灯芯还像以前一样做空中防御监视,或许一早就能发现这件事··    然而此时为时已晚,茯神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跑不急的女人狠狠推了把在她身边的小孩将他推出去,小孩跌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嚎啕大哭,而那个女人则在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中,从腰部以下被踩成一团肉泥,血肉模糊,立刻没了命。
    茯神已经在第一秒跳上了巨型乌鸦的背部;·    落在飞禽的第二秒,他拉开了手中的银色弓箭,被白色雾状颗粒围绕的箭矢“嗖”地一下飞出”;第三秒,箭矢射中了恐龙的右眼,巨兽发出痛苦哀嚎,驻足不在追赶人群而是原地打转;第四秒,茯神来到恐龙脚下,将很有可能也要命丧于挣扎中巨兽的小孩一把拉上鸟背;第五秒,坦卡的风镰干净利落地将巨兽头颅割下。
    巨兽尸体轰然倒塌,整个大地仿佛随之而颤抖……·    茯神落在二号基地狩猎场的地面上,从鸟背上跳下,顺便将死死扒在他怀里的小孩拎下来,往满脸狼狈、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二号基地人们那边推了推:“喏,这……”·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嘟囔了声:“怎么又是你”·    茯神愣了愣,抬起头扫了一圈人群,却没发现是谁在逼逼——毕竟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敌意,一时半会他还真分辨不出刚才不够友善的是哪位。
    “一遇到你就没好事·”·    “不详·”·    “啊啊,那个孩子也带走吧,反正他妈妈也不在了,我们要一个没有生产力的拖油瓶有什么用二号基地的新规矩是不养闲人,跟以前可不一样。”
    “是啊,而且被不详的人救过,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下一个催命鬼呢”·    “……”·    茯神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啥毛病。
    他低下头看了看满脸是泪水、泥土和鲜血混合物的小孩,他大概是跑摔的时候被磕掉了一颗牙,此时此刻他也正迷茫又不安地看着茯神:大人们说的话大概对于他来说似懂非懂,但是他却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
    “你愿意跟着我吗”茯神蹲下来,让自己与那个小鬼平视··    ——看来平时二号基地基础洗脑教育做得不错,这个小鬼果断摇头。
    茯神表示理解,扔给二号基地那些刻薄鬼一个“看我说了吧”的眼神,放开那个小鬼,让他慢吞吞地走向二号基地那些人:“我说你们,就不能稍微友善点,这么小的小孩,他才刚刚失去他的——”·    茯神的话被小孩的尖叫声打断。
    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人群最外面一个妇女伸出手将那个即将要回到他们中间去的小孩推出人群推到在地·    小孩在最开始的懵逼之后,坐在嚎啕大哭起来。
    “碰过弗丽嘉的人就不要接近我们了”·    “到一号基地去”·    “我们可没那多余的爱心他母亲是谁来着跑不快能赖我们吗”·    “真没用。”
    “少道德绑架了——”·    茯神心里骂了声“操您妈”,大脑也没来得及转过弯来,他只是下意识地身体动了起来要伸手去拉那个小孩想把他拉起来拍拍灰什么的,但是那个小孩却在茯神碰到他的一瞬间像是触电一点疯狂地抖动了下,然后蹬着腿往后缩——·    像是在躲避瘟疫。
    他在叫妈妈,但是他妈妈已经死了··    他也不让茯神碰··    所以茯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可怕的是,二号基地的那些人见状,不但没有报以同情,甚至还都笑了起来——就好像他们非常开心看见茯神吃瘪。
    问题是,有什么必要非得这样吗茯神茫然地回过头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恶意的笑扭曲的脸,不太明白好好的一群人为什么突然变得像是吃了毒药一样恶毒,心理扭曲成这个模样……·    他又做错了什么让这些人这么恨他·    坐在地上大哭的孩子哭声响彻天空,就像是对于这个世界最后的哀悼——·    等等。
    这样的想法让茯神浑身冒出了冷汗··    他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转过身去,下意识地看往世界之树的方向——他看见湿婆站在树冠的最高处,面貌威严俊郎,黑蓝色长发随着狂风飞舞,颈脖上的骷髅项链撞击摇动,他俯瞰着脚下所发生的一切。
    眉间的第三只眼缓缓打开··    天空变得乌云密布,末世以来除了下雨就是下雪没有过第三种天气的天边,突然闪过一道惊雷·    轰隆的一声巨响,仿佛要将世界震撼·    天火最开始从远处降临,熊熊的火焰落在二号基地上,将屹立在冰原之中的二号基地烧成被笼罩在火光之中的阴影——·    人们都说,湿婆是慈爱与毁灭的双化身。
    平视他总是守护着这个世界,哪怕是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然而一旦他认为这个世界已经腐朽至无药可救,他变会化身为毁灭之身,睁开额间第三只眼,喷出毁天灭地的愤怒之焰,跳起坦达瓦之舞,亲手结束这个他曾经守护的世界。
·    ·重生强强·    第146章 不算终结的结束··    ·    二号实验体由楚墨白亲手创造,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实验体的破坏力究竟到什么程度——以诺切说他打不过湿婆并不是在开玩笑,从战斗力上来说,湿婆的“第三只眼”拥有的破坏力也按照传说里一样碾压一般核武器。
    当天火从天而降,二号基地是第一个目标,里面传来的呼救声听得人心惊胆战,而那呼救声也很快就消失了,活着的人甚至来不及展开救援,他们呆呆地身后新的家园于火海之中燃烧,顷刻间便成了废墟·    他们又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湿婆,像是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没有时间来得及痛哭或者谩骂,因为火势很快就蔓延开来了——天火所及之处生灵涂炭,大地冰川被烧得溶解,地表下陷;树木发出痛苦的呻吟相续倒下,火星四溅;有巨兽被压在燃烧的树木之下发出痛苦的咆哮;受惊得鸟类发出凄厉的叫声扑着翅膀成群飞出,却因为过于慌乱一头撞上从天降下的火团瞬间被烧成灰烬……·    茯神的心中已经不能用惊骇来形容。
    因为到处都是树木和藤蔓,火势迅速向着茯神他们所在的方向燃烧而来,噼啪的木头炸裂声不绝于耳,人们尖叫奔跑着四散开来——·    这花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进行自我修复、生长成现在这样的新地球,突然便被这一把火烧得什么都没有了。
    茯神跳上乌鸦的背,让乌鸦带着他腾空飞起,冰冷的寒风迎面吹来像刀子似的刮得他面部生疼,却不妨碍空气之中违和地充满着令人作呕的焦臭——树木被烧的味道,动物皮毛被烧焦的味道,还有皮肉烤熟的味道……·    茯神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找到救命浮木,他双手死死地抱着乌鸦的脖子,只是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去找以诺切。
    他不知道自己往前飞了多久··    当他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低下头,一眼就看见了以诺切——那倒是很好认的,在一群顺着火势蔓延方向逃走的人群中,男人一匹浑身雪白、足下有红色光芒如火焰燃烧的骏马逆着人群往前赶……当茯神低下头去看他的同一时间,他也勒住马匹,抬起头来——·    “以诺”·    茯神张开双臂,从高空鸟雀背上一跃而下扑进男人怀中,与此同时他越过以诺切的肩往后看,正巧看见一团火落在一号基地的正上方,炸裂开来。
    人群尖叫散开··    火光冲天,就连脚下死死冻住的冰都因为火焰的温度而发出令人恐惧的龟裂,有些人跑着跑着就掉到裂开的冰窟窿里去了,因为身上穿着厚重的棉衣所以迅速沉底,根本没办法救援……·    也没有人可以参与救援。
    每个人甚至都照顾不好自己··    远处有一阵骚动,是玉城试图冲破人墙,拼命甩开众人拉扯阻止的手,他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脏话,茯神却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老赵还在里面,操你们的妈,老赵还在里面——”·    茯神心中茫然又恐惧,仿佛猜到怎么回事似的他推开以诺切想要去拦住玉城,但是还没等他碰到玉城,后者这个普普通通的人却在那一瞬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墙,向着燃烧的一号建筑跑去——·    “玉城”·    跌跌撞撞跑远的人回过头来看了茯神一眼,后者赶快冲上去一把抓住他,声音不稳道:“一号楼都烧没了,你现在回去干什么,赵恒不一定在建筑里……”·    “我看着他进去的,他说里面还有重要的资料不能就这么烧了,”玉城甩开茯神的手,“你走吧,快走,我去找他然后和你们汇合。”
    “你能找到他你这是去送死——”·    “早该死了的·”玉城突然安静下来,打断了茯神的话麻木道,“活到今天,就像是偷来的日子……同学,你自己保重,逃吧……回国去,我们逃不动了。”
    茯神被玉城推开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玉城脱下身上厚重的棉袄,吸饱了融化的雪水往身上一批便一头冲进了一号基地里……·    周围的人们还在往后撤退,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躲到哪儿去。
    到处都是被燃烧的树木和消融的冰,有些人要么就是被烧死要么就是掉到冰窟窿里淹死冻死要么就是成了那些水下史前巨兽的盘中餐——·    茯神站在那燃烧的建筑前,双眼发直。
    直到身后男人拎着他的胳膊,将他拎上了乌鸦的羽背,他们飞向世界之树——那是火海之中唯一还屹立在那里亦如往昔之地··    在世界之树的最顶端,茯神和以诺切双双落下,上一次他们站在这里是时,以诺切用耐心的声音给茯神讲解新世界的构造,讲世界之树名字的来由——·    转眼新的世界遭到了第二次的毁灭。
    而此时此刻,站在世界之树枝桠上的两人却显得非常沉默,就好像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茯神抬起手,摸了摸男人的脸,停顿了下用沙哑的声音道:“可惜没来得及为你做一顿晚餐。”
    手被男人的大手覆盖,掌心被捏了捏,以诺切也笑了:“以后啊,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自己记住你欠着我的……”·    “记不住了。”
茯神说,“还是你来记,以后你要来跟我讨债……欠了你什么,千万别手软统统讨回来——”·    以诺切的笑容扩大。
重生强强·    他点点头,说好··    他抓着茯神的手覆盖上了自己的右眼,白色的光从茯神的手指缝隙透出,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慢慢的变得开阔,曾经黑暗的那一只眼逐渐有了光明,灭世的火光清晰地倒映在那只恢复了色彩的黑色瞳眸之中。
·    白发重归为墨色··    茯神的手从未从以诺切的手上拿开,直到男人抓下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他往入面前黑发年轻人的双眼,笑容沾染上了让茯神心惊肉跳的熟悉——·    无奈而放纵的……·    “你啊。”
    男人稍稍弯下身,在茯神的唇角落下轻轻的一吻——·    “最终,你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千万不要去看,恶龙的眼睛。”
    茯神浑身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往入的却是一双平静的深红色瞳眸,记忆中,这双瞳眸就这样看着茯神,眼中有纵容、不舍与怜悯……·    还有无论经历几个轮回,独自等待的沉寂。
    “以诺……”·    “是我·”·    “你的记忆……”·    “你还是那么笨。
神话故事里,奥汀牺牲自己的右眼在世界之树下与智慧之泉的守泉人换取了无尚的智慧·”以诺抬起手,拍了拍黑发年轻人的头顶,“这就是解开被上锁记忆程序的关键所在。”
    “可是为什么——”·    “可惜总是在这个时候才找回记忆,都不能和你多待一会儿·”以诺抬起手扯了扯茯神的脸,“嗯。
还有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个表情……”·    “以诺——”·    “弗丽嘉·”·    “……”·    男人的笑容之中沾染上了遗憾与悲伤——·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要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面呢漫长的等待什么的,说实在的,我有些厌倦了。”
    茯神看着面前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把自己杀死,把自己的血肉蹂进他的身体里,让自己的血液与他的血液统共奔流。
    想和他在一起,感受他的体温··    想和他在一起,呼吸他所呼吸的空气··    想跟他在一起,不要将他独自一人放在历史的河流之中沉默等待。
    想和他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那么下一次,请从一开始就把我带在你的身边·”·    以诺微微一愣。
    黑发年轻人稍稍踮起脚,轻咬了下微楞中男人的唇··    他看着以诺的眼,用坚定的语气说:“如果我是个傻子,你就看着我不让我犯傻;如果我是个疯子,你就看着我别让我撒欢;如果我是个圣母,你就从小教我,让我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可恶鬼……”·    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脆耳声响。
    世界之树摇摇欲坠即将倒塌··    黑发年轻人耳边的耳环白光越发刺眼——·    “如果注定要成为恶,那么请你看着我,让我在一开始就做那条匍匐在罪恶之上的恶龙。”
    ……·    当世界已成为火海之中的废墟··    所有生灵涂炭,人类灭绝,二号实验体也被自己的烈焰吞噬消亡。
    身边黑发年轻人化为白色雾状颗粒逐渐变得模糊,当站在树冠之上的男人最终只剩孤身一人,他转过身望着如墨深沉的苍穹,手中有红光聚集,当那红光逐渐消散,一把泛着金属冰冷光泽的长枪出现在他的手上——·    男人将那柄长枪向着天空掷出。
    那长枪拖着长长的红色尾巴,刺向天空··    “呯”地一声轻响,就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在长枪所刺向的天际边,如墨的天空突然出现一道裂痕·    云雾散开,黑暗被撕裂,光从天之裂缝中投下,温暖而祥和。
    ·    第147章 番外一·    ·    我姓楚,是个天朝人··    我今年六十岁,在一所大学当一名普普通通的教授,教书育人似乎就是我人生全部的意义所在了。
    我有一位贤淑温柔的妻子,她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来到我的身边并不曾离去的唯一陪伴,我很庆幸这辈子能遇到一名能够与我白头偕老的女性,这些年来我们不曾为任何大小事争吵脸红,说一句“相敬如宾”似乎也不为过。
    我们唯一的遗憾是年轻的时候对事业和研究投入了过多的热情,最终当意识到自己终于老去,也没能要一个孩子··    妻子对于这件事始终心中抱有遗憾。
    ——直到最近,这件事似乎有了转机··    起因是隔壁搬来了一对年轻的父子··    这对父子一搬进我们的院子就引起了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关注,并不是我们没见过外国人之类的原因,而是这一对特别的父子实在是太让人记挂——·    爸爸看上去只有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虽然是外国人的脸但长相哪怕是我那些学生年轻人也是赞不绝口的俊美;孩子则是地地道道的黄种人。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说起中文字正腔圆,长得一点儿没捡着他爸爸的外国血统,到是有些普通……不过小孩么·这些都不算碍事··重生强强·    我还记得他第一天搬进来,正巧遇见我同妻子晚餐过后下楼散步。
楼梯中偶遇,他放下手中抓着的小书包,笑着跟我们鞠躬,恭恭敬敬地说:“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楚墨白,今天刚搬过来,第一天·”·    瞧瞧。
    这年头外国人的小孩儿也有中文名字了,而且他也姓楚··    一把年纪了去惦记别人家的儿子说起来也挺害臊的,但是伴随着一天天的相处,我又越发觉得,这个孩子,好像就是老天爷知道咱们两个老头老太太的难处,特意把他送到我们身边似的——·    他就像天生跟我们认识。
    我是个古板的人,哪怕教那些大学生他们也是跟我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啊,我的妻子说,因为我总是不笑,所以总让人亲近不起来··    不过最近我找到反驳妻子的理由了。
    隔壁的孩子有空就带着小书敲开咱家的门,喊叔叔阿姨,今天问问语文,明儿问问数学——学习的时候一板一眼,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从来不知道耍赖也不知道调皮,就连我妻子说,他特别特别像年轻的时候的我……·    我嘴巴上头总反驳说你说这话怪别扭,不过实际上吧我想的是,希望他多来敲开我家的门,多问问。
    我能交给他的知识够他上到大学呢··    “墨白,你同叔叔讲讲,你最喜欢的学科是什么”·    “生物。”
    “那以后长大了,是不是要当一名生物学家”·    “不·”小孩脑袋摇的像拨浪鼓,“长大以后我要和叔叔一样,当一名教授,教好多好多的学生,让他们变得比我更加厉害,然后他们再去当教授,再教更多更多的人——”·    “……”·    我真不想承认自己一把年纪被个穿开裆裤的感动到了。
    摸摸毛孩子的头,正努力阻止语言想夸两句,这时候那孩子却突然双眼一亮,从小板凳上跳起来——·    我这个老头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呢,下一秒,孩子就已经扑出敞开的家门,扑到了刚刚走上楼、身穿高领毛衣的男人怀中——·    “以诺”·    小孩的声音清脆可爱,带着令人羡慕的欣喜。
    “弗丽嘉,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这样突然从楼梯上扑下来,”男人稳稳抱住儿子,将他抱起来,“下次我接不住你怎么办”·    “不会接不住的。”
小孩笑的挺欢实,“你自己摔了也不会摔着我”·    那个男人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抬起头终于与也来到门口的我对视上,他抱歉地笑着点点头:“楚教授,我家臭小子,又打扰您了。”
    “没关系·”我说,“晚上过来吃饭吧今儿端午节,我夫人做了挺多菜还包了粽子——”·    “我要次粽子”小孩抱着男人的脖子,一听见吃的双眼亮晶晶转过身来,“粽子呀”·    男人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揍了一巴掌,客气地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关系”我说,“这孩子跟咱老两口投缘,不要老脸地说一句,咱们老两口都快把他当自己孩子了呢”·    “我也觉得自己像您家孩子”小孩咬着手指笑道。
    然后屁股上又是挨了一巴掌··    以诺先生说先带楚墨白回家换衣服,然后老跟咱们老两口共进晚餐……我答应了,然后羡慕地看着这一对父子走进对门,关上门。
    他们大概不知道,其实我说的是真的··    我是真的觉得,也许我楚某人在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也有过这样的福分,有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孩子,然后给他取个名字,叫楚墨白。
    墨是孔静幽墨的“墨”,通一个“默”字··    白是字从“丿”从日的白,指日出之间的天色··    他就该是这样一个孩子——·    沉默,却带给人予晨曦来临之前的希望。
    ·    第148章 番外二·    ·    我叫王童,天朝人··    我今年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七十五,因为体育特长作为交换生来到美帝加州比尔福特中学,最恨的学科是生物,最爱的学科还没有出生。
    从小看美式英雄漫画让我在过去的十六年里相当向往这个自由又快乐的过度,至少在拿着签证踏上美帝国土的前一秒,我还坚信着,自己绝对是要成为主角的人——·    蜘蛛侠有了,螳螂侠这个位置暂时空缺,这设定相当符合我天。
朝好汉的形象……·    然而··    后来我发现,美帝的高中生生活和我想象中并不怎么一样,说好的爬梯啦户外活动啦社团活动啦阳光下奔跑的美腿金发碧眼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只是美剧里的骗局,最漂亮的妞通常只活跃在图书馆里——而那里恰好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
    此时,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当其他的同学都一脸兴致勃勃地跑去挤一个什么生物学教授的讲座,我正成熟地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日暮之中,望着桌子上平铺的那张被我的生物老师拒绝打分的测试卷,发出第八次叹息——在明天早上之前,我必须要订正这张试卷上所有的错误答案,否则我下半学期的生物课可能就要站在教室门外度过了……·重生强强·    让螳螂侠罚站这很不cool。
    也不知道这他妈算不算体罚·    “世界为什么还没有末日呢如果有一天啥啥病毒爆发,丧尸横行,就该我螳螂侠飞檐走壁,拯救世界的时候了……”我用两根手指捏起试卷抖了抖,”而不是坐在这里研究豌豆交配谁关心这个,放锅里一煮还不都他妈长一样——”·    话语还没落,我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嗤笑的声音。
    我有点小尴尬,抬起头一看,这才发现教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门外面站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屁孩,此时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居然是个天朝小屁孩。
    啊,之所以有那么精准的国籍判断是因为他身上穿的衬衫上印着个硕大的喜羊羊··    “哪来的小孩”我站了起来,“这里是中学,大人呆的地方,你一个小孩人生地不熟乱跑什么——爸爸妈妈呢”·    ‘“我路过。”
站在门外的孩子往教授里挪了挪,他背着手不慌不忙的样子,“正好听见有人在说中文,就过来看看……我爸——以诺在忙着做讲座,没空管我。”
    那小孩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我放在桌子边靠着队伍弓箭套上,他双眼一亮··    老子这辈子最烦应付熊孩子。
生怕他提出”哥哥那是什么”“可以给我玩玩吗”然后一言不合嚎啕大哭,我充满不安地将弓箭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拼命扯开话题:“你爸讲座啊,是了,他们好像是说来讲座那个教授叫什么以诺……孩子都那么大了那那些女的花痴还有个屁用啊”·    但是任凭我说烂三寸之舌,眼前的小孩还是坚定不移地往我这边走来,他来到我的面前站稳,低下头看了看我摆在桌面上的试卷——·    “Aa和aa豌豆杂交结果有Aa,aa……AA”小孩抬起头像是看智障似的看我一眼,“你故意的”·    “啥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低级错误来气哭你的生物老师。”
    “是啊,我故意的·”我面无表情地说,“你个小孩,懂个屁,这题老子打的小抄对不上,小抄上是Aa和Aa的搭配,就有AA。”
    “你考试作弊”·    “咋啦”·    “作弊是令人可耻的行为,你这样会让那些真正努力学习的人的汗水蒙羞。”
    “……苏格拉底”·    “”·    “……不是名人名言”·    “……”·    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要被个身高还不到我腰的小孩用看智障的目光羞辱一遍又一遍,但是不打女人和小孩是我的原则,所以——·    “小胖。”
    “啥”我下意识抬头··    “你是这个学校弓箭部的人,对吧”·    “是啊。”
做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有·小胖什么鬼至少也应该是胖哥啊——·    “这”卷子很简单,我教你。”
那小鬼说,但是你要带我去弓箭部的仓库,我要去拿一样东西——以诺说,我有一样重要的东西放在这个学校的弓箭部了,我得去把它拿回来……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    先不说一个该在上幼儿园的小屁孩凭什么说高中生物简单,后面这个少女漫画主角要去取魔杖的充满命运感的中二台词是怎么回事·    我内心想要吐槽的洪荒之力根本压制不住,奈何眼前的小鬼却一本正经完全不像看玩笑的样子——这他妈就很有趣了。
强烈的好奇心趋势我重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领着这个从天而降、满口胡言的小孩往弓箭部走——·    倒也不害怕他会做什么事破坏弓箭部的设施令我受罚。
    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呢··    我们走向弓箭部的路上途经大教室礼堂,从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在讲座的声音——我看了看头也不回只管走自己的在前面走着的小鬼,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他脑袋上的一撮呆毛。
    ——心多大的老爸才能把自己的孩子扔在一个公共场合让他乱跑学生物果真能把人脑子学坏啊··    我在心中感慨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弓箭部仓库,那小孩刺溜一下就从一个半撑开的窗户爬进去了,我他妈都没来得及阻止——·    “喂,小鬼”·    “我叫楚墨白,还有个中文名叫茯神,你可以叫我阿神。”
    仓库里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他在搬动什么——·    “我管你叫什么我警告你别乱碰,搞坏了赔不起我告诉你;还有些箭矢很利得,你要是受伤了我也赔不起……”我碎碎念地将窗户撑大一些。
拼命收起肚子想要往窗户里面挤,结果刚钻进去,就看见那个自称阿神的小鬼正踮着脚,将一把银色的弓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冰冷的金属光泽,完美的曲线,弓箭上端有三根薄薄的银片雕刻而成的羽毛装饰。
弓箭很长,几乎和背着他的小孩一样长··    我有些傻眼——·重生强强·    这跟仓库里弓箭部训练用的弓根本不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这把弓。
    那小孩背着弓,身手又挺敏捷地从仓库里爬了出来,然后他拍拍我的大腿,就像是在拍我的肩一样淡定道:“谢了,走吧·”·    “哈”·    “教你生物啊。”
他奇怪地撇了我一眼,“说好了的·”·    “……”我沉默了下,“小鬼,你不会是什么上帝派来开启我命运的使者吧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吗人类现在正在遭遇一场即将到来的浩劫,而我,胖子,将会去拯救这个世界”·    “……”慢吞吞走在前面的小鬼回头看了我一眼,“太阳要落山了。”
    “啥”·    “明天还会升起来·”·    “哈”·    “太阳升起来后,你从床上打着呵欠醒来,懒洋洋的刷牙洗脸,喝着牛奶,吃着大麦面包,偶尔会再煎个圆圆的荷包蛋……唯一的烦恼是今天会不会迟到,考试会不会又不及格——”·    “”·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太无聊了‘啊。”
    “但是至少能活着,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起活着,”小鬼耸耸肩,做了个鬼脸转回来拉起了我的手,“走,教你学习·”·    ……·    于是事后,我不得不无数次跟爱莎解释为啥她一脚踏进教室的时候我正在一个幼儿园孩子的指导下写生物试卷。
    喔,爱莎是我的女朋友··    说来你可能不信,她他娘的不紧是个纯正的洋妞还是个美帝女兵,服役于美帝赫赫有名的海豹突击队,是这战队第一批特种女兵……别说是我了,就连我爹妈都奇怪她为啥能看上我,一个普普通通,梦想是成为螳螂侠的高中生。
    爱莎说这都是缘分··    搞不好我和这个阿神也是这样··    都是缘分··    缘嘛,妙不可言。
    ·    第149章 番外三·    ·    我的名字是霍德,我是一名军人,先服役于美国海豹突击队特种作战部队,代号“wolf”。
    对我而言,国家荣誉与伙伴安全高于一切,甚至远远超越我个人存在——我的同伴们说我有时过于沉默寡言而过分具有入侵性,这对我以后的发展没有好处,我在意的是在任务的过程中,我所信赖的人愿意将自己的背后交给我。
    我没有家人,没有爱人,军队和同伴就是我所拥有的一切··    ——对于这一点,我的朋友朗金思并不认同,他认为人嘛,就是要尝尽世间的一切酸甜苦辣情感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我这样的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一把国家的利刃,好用趁手却没有自我。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    啊对了··    今天是朗金思女儿一岁的生日,恰巧也是他退役回归家庭的日子——不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的,而据我所知,朗金思本人在三个月前我们深入阿富汗进行他职业生涯中最后一次任务之前两周就知道了自己即将退役。
    对此我有些恼火,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他倒是嬉皮笑脸地回答:“这种事怎么能提前说呢一旦说了什么做完这次任务我就退役给女儿过生日的话,我可就回不来了啊”·    ……外加其他伙伴的一阵爆笑。
    我觉得这根本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这些无聊的家伙到底笑点在哪··    走到休息室门前,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推开门,这时候在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好多人,朗金思在他们中间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也换回了便装,这时候正笑吟吟地听爱莎说她那个高中生男朋友……·    听说是个天朝人,而且是个高中生胖子。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的眼光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一定猜不到,我们家童坐在课桌后面啃着笔杆跟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问问题的模样有多可爱啊,只有看见这种画面,才让我感觉到守护着国土安全的自己究竟有多么伟大——”·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守护的是这种东西。”
我开口道··    休息室里立刻陷入死寂,大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跟我打招呼——·    “狼·”·    “BOSS……”·    “你来啦,过来坐”·    利卡和爱莎挪了挪屁股给我挪了个空位出来,两个人推及了下,最终那个空位让在了利卡和史瑞克的中间,利卡看了我一眼,又挪开了视线。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没有落下没有违规携带”我在人群中,朗金思的身边挨着坐下来··    “带走的是一堆我都记不得哪个是哪个的荣誉徽章还有一身荣誉疤痕,”朗金思发出爽朗的大笑。
扯了扯身上的背心露出底下的疤痕,“没带走的是你们这群家伙,嘿,也不知道这一分别,再见面的时候是猴年马月——”·    “噢闭嘴吧朗金思,你就想骗我们哭”爱莎眼红红道,抬起手拍了他结实的背部一下,“真是个讨厌的老男人”·重生强强·    “是比不上你的高中生男友……”朗金思哈哈大笑。
    于是正儿八经的话题再次跑歪,休息室里变得比我进来之前更吵,我们和朗金思聊了一条会儿天,虽然大家不说,但是其实看得出,每个人都很舍不得身边每一个伙伴的离去。
    但是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服役期满,安全离队,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可以回归,大概是最令人羡慕也是最好的归宿了吧·    没有人愿意过舔着刀刃过日子的生活。
    大概··    除了我··    大概是一个小时后,我拍拍朗金思的肩,找了个借口从休息室里退了出来——而朗金思马上就要离开了,我知道他看上去有些失望我的缺席,只是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办法亲自去送他离开。
    原来我也有害怕的东西··    当我的朋友回归宁静,他会不会就忘记了我呢很多年之后再在世界上的哪个街道偶遇,只是点头一笑再握手问好,礼貌而疏远……·    我在军营里走了几圈消磨时间,路过室内训练场的时候,我意外的被人叫住了——回过头,我惊讶的发现叫住我的人是一个黄种人,而且还是个小鬼。
    “我在找一个叫朗金思的人,”小孩歪了歪脑袋,“你见过他吗”·    “这里是军事禁地,闲人免进,你怎么进来的”我走到那小鬼面前,弯下腰发现他还不到我的大腿根那么高,于是我不得不玩下腰问他,”朗金思是我的朋友,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跟着以诺来的,他受邀参与一个研究,我在这住了好多天了,你没见过我吗啊对了,朗金思,这才是重点——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他的遗书。”
那小孩不疑有他的将一封脏兮兮的信封掏了出来,“这种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丢在垃圾桶里”·    我接过信封看了眼,信封已经被拆开了,有揉成一团又被展开的痕迹,大概是某次我们任务之前写的那种东西。
·    ……这种不吉利的东西,朗金思确实没有留着他的必要··    “我看过了·”那个小鬼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之前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然后这个小鬼千里迢迢把我朋友的遗书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早就料到信封上会说些什么我却还是很有耐心地抖开看了一眼——前面是对朗金思的父母、妻儿放心不下的叮嘱,这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正当我想把信折起来,余光却不小心瞥到了最后一行——·    【给我的兄弟和老板“狼”:·    如果可以,我真的一辈子不希望你看见这一行字。
我做梦都梦到在我安然退役那天你能也完完整整地到场送送我,拍着我的肩,对我说一句:过几天见··    ——哪怕世界那么大,不该分开的人总会重聚,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的。
】我看着信件,意识到我差点儿因为一些愚蠢的胡乱猜测错过了什么··    将这封脏脏的“遗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贴着胸口的口袋,我知道我现在已经飞奔到营地门口去等着我的老朋友送他离开——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是强忍住了那个冲动,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站着抬头看我的小鬼……”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弗丽嘉。”
    “这是个女孩的名字·”·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我笑了··    “说得对。
我叫霍德,跟你的名字倒是很合适,但是他们都叫我「狼」·”·    “喔·”·    “欠你一个人情,希望以后能有可以偿还的机会。”
我拍了拍那个一脸茫然地小孩的肩,“希望如此·”·    “你不欠我·”没想到那个小孩却只是眨眨眼说,“我也不要你的任何偿还。”
    “……”·    真是个有个性的小鬼··    唔,弗丽嘉··    我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在他的目送下离开。
    就像我的朋友朗金思说的那样——·    哪怕世界那么大,不该分开的人总会重聚,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的··    ·    第150章 番外四·    ·    我叫朱莉琼,是一名普通的幼儿园老师。
我今年二十七岁,在华盛顿一家私人贵族幼儿园工作了三年了··    今天,幼儿园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家庭组合··    孩子的父亲看上去拥有纯种的日耳曼人血统,高大英俊,唯一并不那么寻常的是他的眼睛是接近于血红的浅褐色,阳光之下看上去,那似乎就是不同寻常的红。
    他的孩子却是一个纯正的东方人——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大约正好是要上幼儿园的年纪……·    我想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找上门来的原因。
    嗯,一个幸运的被领养的小孩——这是我个人的臆想,仅仅只是臆想,这个孩子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到是跟我没多大关系··    而那个男孩的到来却足够引起我班上孩子们的注意——除却那些不太愿意来我们这种幼儿园读书的纯美籍亚裔,这个年纪就到语言环境完全不同的地方来接受教育的东方人还是挺少见的——所以,当那名英俊的父亲与我们的园长攀谈时,所有孩子的脸几乎都贴到了教室的玻璃上。
重生强强·    而站在走廊上,那个男孩也丝毫不见羞涩窘迫,他转过头来,大方地与大家对视,脸上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    就在我没留意得时候,我身后教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拥有着一头银色长卷发,同样的浅褐色瞳眸,硬是要在幼儿园制服裙子底下塞上个裙撑的小姑娘趁着大家不注意跑了出去·    “噢,莉莉丝”·    真见鬼。
    我叫着那个女孩的名字·追在后面追了出去——但是奇怪的是,我一个成年人似乎却跑得还没有一个孩子快,于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莉莉丝像是没头的苍蝇似的一下子撞进那个东方小男孩的怀里,她咯咯开心地叫:“哥哥”·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愣住了。
    莉莉丝一直是个古怪的女孩··    她脾气急躁,性格怪异,打从来幼儿园的第一天就显得不那么合群……久而久之别的孩子对她逐渐疏远,而她对此似乎也丝毫不在乎——问题在于,我重未见过她对任何人露出像是今天这样灿烂的笑容。
    “哥哥,哥哥”莉莉丝简直是挂在那个男孩脖子上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跟我们幼儿园教育理念完全不符合的奔放行为——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园长因为插着翅膀飞走的美元而向我投来的不满目光。
    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但是下一秒,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男孩,居然也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十分温柔地同样拥抱了莉莉丝……·    这一举动,让莉莉丝发出了“咯咯”的清脆笑声。
    “哥哥,哥哥,你看见我的兔子了吗”莉莉丝抬起手,一脸期待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上··    男孩稍稍扬起下颚看了眼——·    银灰色的长卷发。
此时此刻正被一只漂亮的橡皮筋束起,橡皮筋上有个兔脑袋装饰:长长的耳朵,红色的眼睛,雪白的毛毡,耳朵上还有三根羽毛一样的装饰品——·    “好看吗,我的头饰好看吗,哥哥”·    “好看。”
    “怎么好看了,你给我讲讲吧……”·    ……·    莉莉丝抱着那个名叫弗丽嘉的男孩就不跟撒手了,就像是遇见了上辈子曾经见过面的情人或者是珍惜的人。
    而弗丽嘉……喔,就是那个男孩的名字,在遭遇了这么奇怪的“欢迎仪式”后,他居然没有落荒而逃,而是选择留下来,交了一笔巨额投资费用。
换取了在这幼儿园读书的权利……·    不过听说他只是隔一个月会来几天,一般情况下他都会留在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家接受教育……·    我倒是不知道这样两头跑有什么意义,不过好处我倒是看得见的——自从弗丽嘉来后,莉莉丝也变得不那么古怪了,她终于能像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跟别人交流而不是继续阴阳怪气……·    虽然只是在弗丽嘉面前。
    唔··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奇怪··    姑且算他俩有缘好了··    ·    第151章 番外五·    ·    “以诺。”
    “叫爸爸·”·    “以诺·”·    “叫爸爸·”·    “以诺。”
    “叫爸爸·”·    “弟弟·”·    “……”·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叫。”
    抱着毛绒玩具坐在沙发上,黑发小孩一动不动,唯独眼珠子跟着客厅里走来走去拖地的英俊男人挪动——此时此刻,家门禁闭,男人穿着一件背心,大方地露出他肌肉紧实的背部和小腹,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身材,如果不去注意他脖子上的那一圈令人毛骨悚然的缝合疤痕的话。
    但是很显然,坐在沙发上的男孩并不在意这个,他面无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看到男人脖子上的伤痕,目光更是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就好像他稍微一不留神男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而在他的关注下,此时男人已经完成了安装书柜——安装茶几——调试电视——擦灰——给盆栽浇水……现在,他正在进行搬家收尾工作的最后一项,擦灰。
    “以诺·”男孩把脑袋放在毛绒玩具的头顶··    “嗯”男人转过头就看见男孩和小熊脑袋叠叠乐如此可爱的一幕,他声音温和了几个度,“怎么了宝贝”·    “电视机柜下面还有一层灰,从我这里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干活为什么不能仔细点”·    “因为我搞了一整天的卫生,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了。”
爱心瞬间消失,男人一甩抹布直起腰来,“你眼神那么好那么仔细那么洁癖你来干”·    “你居然想要一个小孩干活”·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小孩——哪个小孩对老爸直呼大名的”·重生强强·    “国外的都这样。”
    “国内不这样”·    “你是外国人啊·”·    “但我热爱历史悠久的天朝文化,都搬过来长居了,没见着”男人三两步走到柔软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顺手将身边的小鬼一把拎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你告诉我,在爸爸辛苦了一天之后。
你应该说些什么”·    弗丽嘉停顿了下,三秒后,他转过头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一个飞快的吻:“你辛苦了·”·    “这还差不多。”
    弗丽嘉擦擦嘴唇:“那灰能去擦掉了吗你从我这个角度看一下,真的很明显——”·    “……”·    ……·    事实上,以诺也并不知道孩童时期的弗丽嘉是不是向来都那么讨人厌。
    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尝试着将弗丽嘉复活之后便将他待在自己的身边寸步不离……以前,他总是习惯创造出了弗丽嘉后便撒手不管,将自己从亚当的躯壳里抽离出来等待弗丽嘉以人类的身份长大成人,创造六号实验体,然后他再跑到六号的身体里偷梁换柱。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他有了一个伟大的创新——比如“以诺教授”不再英年早逝,他活的好好的,还有了一个名叫“弗丽嘉”的儿子。
    以诺真的成为了“弗丽嘉”意义上的父亲,这对于男人来说除了是个新挑战外绝对也是一个全新的身份,他不用再担忧这个圣母心泛滥的家伙是不是又为了救哪个二货使用时间回溯伤害自己,只用担心儿子今晚是不是吃撑了。
    这很好··    虽然操心程度在以诺这个新手上路的爸爸来说根本不相上下··    “……”·    捏着抹布气哼哼地将弗丽嘉强调的灰尘擦掉,也许是他动作过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他低头擦灰时,近在咫尺的电视机“哔”地亮了下,一秒后,又“啪”地灭了。
    新买的电视机,坏了··    以诺转过头,一眼就看见握着遥控器一脸无辜的男孩,后者抿抿唇特别委屈道:“小神龙俱乐部要开始啦……”·    “电视机擦灰湿漉漉地怎么能直接开啊,早知道你要开电视我就不该来擦,啊啊,我到底为什么要听你的跑来擦这个破灰,哪有灰抹布比你的脸还干净——”以诺一扔抹布,也不怕自己的手上还是湿的就去捣鼓那破电视机,一边碎碎念道,“搞得好像你做的决定有那次是对的一样……”·    面对男人的抱怨,男孩似乎习以为常。
    他甚至淡定地看着老爸修电视,蓝色的电流滋滋在男人的手上电来电去也不为所动——·    终于电视机亮了··    电视里传来欢快的动画片开头曲。
    以诺搓了搓被电流电得有点麻酥酥不过也没什么大碍的手,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小鬼,又像是被磁铁吸引了似的不由自主往他那边靠——弗丽嘉抱着玩偶娃娃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电视,突然扔开了玩偶,对以诺说:“今晚我给你做饭吧”·    好不容易做完工作屁股刚要在沙发上落下的男人下意识地又站了起来,丝毫不见欣喜反而一脸警惕反问:“为什么”·    “突然想起来的,总觉得自己好像欠你一顿饭。”
弗丽嘉撑着下巴,蹙眉,“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这也算会导致不好后果的决策吗做个饭我还能把新房子一把火烧了”·    “……”以诺想了想说,“上一次你说要给我做饭,然后出门去寻找食材,大约三个小时后,别说是房子了,整个世界都被一把火给烧的干干净净。”
    弗丽嘉露出个“你逗我”的不屑表情:“……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干这种事·”·    “相信我,当时我的感受比你现在更觉得无比荒谬。”
以诺翻了个白眼,“虽然我是挺想吃你做的饭的,是这个世界无福消受·”·    然而弗丽嘉根本不想理他的胡言乱语,他自顾自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想吃饺子了,就吃饺子吧以诺,我给你包饺子。”
    “饺子”男人摸了摸下巴,“饺子挺好,安全系数高……”·    “要羊肉大葱馅的,上次咱们去的那家超市卖的——”·    “那家超市倒闭了。”
    “那我们先去菜市场买大葱·”·    “之前去那家菜市场着火停止营业三个月·”·    “……”·    “……”·    三秒迷之沉默。
    “我还真是瘟神啊·”男孩一脸感慨··    “那可不,谁跟你开玩笑似的·”男人拍拍他的脑袋,“家里还有猪肉和韭菜,将就将就就吃这个吧,我去和面,你别乱跑——”·    弗丽嘉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说好了我给你做的,和面也是重要的工作项目之一,所以我去和面,你在这等着我——”·    以诺看着弗丽嘉踩着拖鞋啪啪啪往厨房跑的背影,欲言又止。
重生强强·    三分钟后,他丝毫不意外地听见厨房里传来重物落地摔得四分五裂特别响亮的声音,然后看着弗丽嘉空手而归淡定道:“家里没面粉了·”·    五分钟后,父子二人抱着个空空的洗脸盆,臭不要脸地敲开了隔壁楚教授家的门——因为决定来借面粉的人是以诺,所以整个过程无比顺利,他们借到了够他们包一年份饺子的面粉,甚至差点儿把楚教授的夫人也一块儿借来帮忙……·    最后还是以诺拒绝了。
    弗丽嘉倒是看上去挺想答应的样子··    所以以诺更要拒绝了··    毕竟楚夫人这一次得以安享美好世界,没必要经历包着饺子突然莫名奇妙面粉过敏休克死亡这种破事。
    父子俩回到家重新关上门,弗丽嘉看上去挺高兴的,抱着洗脸盆啪啪踹了自己的鞋跳上饭桌,调动了下脑子里的资料库轻易搜出包饺子教程就开始动手和面……轻车熟路的样子。
    以诺绕到他身后替他将袖子捞起来,手也不挪开——现在弗丽嘉站在椅子上,身高正好够他将手放在他腰间,他从他的肩膀旁伸出脑袋看着弗丽嘉两只小手在面盆上捶啊捶,看了一会儿问:“搜资料库了”·    “搜了。”
    “以后上学了,考试不会时候不许搜·”·    “资料库就是用来搜索用的·”·    “考试时候不许这么干。”
以诺捏了下弗丽嘉的鼻尖,“那是作弊·”·    “那我不上学了·”弗丽嘉毫不犹豫道··    “那也不行,明天你就给我滚去幼儿园。”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是你老子,用屁股跟你说话的行·”·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一边说着一边拍拍怀中人的小屁股——手感不错足够Q弹,但是说实话他更怀念成人版弗丽嘉的那个躯壳。
    俱美观和可操性合二为一的··    “唔,以后还是得帮你找个成年人躯壳·”·    “”·    “我也觉得我不合适当你老爸,还是当你老公比较合适。”
    “我还是个小孩,别跟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弗丽嘉将一团面揉来揉去,“听着总觉得你在犯罪·”·    “我也觉得。”
以诺仰天长叹,“这也是以前我不乐意看着你长大的原因,自己养的白菜自己拱总觉得有点下不去手——”·    “别人养的你就拱得下手了。”
    “那是,本来菜种子就是准备春天播种秋天让我在菜地里欢快拱来拱去的……”·    “以诺·”·    “什么”·    怀中的小孩转过身,伸出沾满了面粉的手捧住男人的脸,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留下两个小爪印,认真问道:“我们是怎么从包饺子和面的话题聊到成年人内容的”·    那双黑色的眼,忽闪忽闪的。
    以诺心中一动,低下头在那眨巴着时像是黑色蝴蝶似的睫毛上落下一个轻吻:“我也不知道·”·    “……”·    “但是求求你,弗丽嘉。”
    “什么”·    “快长大吧·”·    “喔·”·    弗丽嘉踮起脚,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一吻——·    “好的,以诺。
没问题·”··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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