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家的小狐狸[穿越] by 苦夏的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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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家的小狐狸[穿越] by 苦夏的刺猬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文案:·排雷:作者第一篇文,剧情、节奏、人物性格把握都尚未成熟,请慎入·第一篇文于作者意义总是不一样的,请勿用卧槽、智障、弱智、圣母、三观不正等词形容主角,谢谢。
江湖传说一:·“魔教教主萧珩上了一趟昆梧山,带了一个狐狸精回来·”·“听说那狐狸精还是个男的·”·“虽然是个男的,但据说那狐狸精容色绝美,更擅长魅惑之术,萧珩为了他甚至拒绝了江湖第一美人杨玉珊。”
“哇,杨玉珊啊·”·江湖传说二:·“魔教教主萧珩上了一趟昆梧山,带了一个狐狸精回来·”·“听说那狐狸精还有一身邪门功夫。”
“可不是,据说那狐狸精硬生生帮着萧珩摆脱了沙海派和万家庄的联合追击·”·“唉,可惜没能一举击杀那个魔头·”·真实版本:·顾长清被人拎着后颈皮下了昆梧山,那人阴恻恻地对他说:·“你吃了我等着救命的狐灵果,你说我把你抽筋扒皮放血整个吃了管用吗”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长清,萧珩 ┃ 配角:长尾,容青,知秋,慕容萱等 ┃ 其它:·    第1章 高术莫用·    ·    顾长清全神贯注地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在键盘上运指如飞。
    现在是晚上十点·有些人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夜生活刚刚开始,有些人抱着电视电脑看剧八卦灌水不亦乐乎,有些人抱着被子已进入黑甜乡·而对金融街写字楼里的许多人来说,晚上十点则是加班开始的时间。
什么十点之前那是正常上班时间好不好··    坐对面的李姐去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回来时面色苍白表情疲惫脚下打飘,加上最近瘦身成果显着,活脱脱就是一个妆容精致的游魂。
估计是闷了一整天实在无聊得紧,她看了看忙疯了的众人,最后对准了脾气温和长相养眼的顾长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他说:“还剩一个小时左右就弄完了,终于熬到周五了,明天早上老娘一定要一觉睡到十二点。”
    顾长清微微笑了笑,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李姐觉得自己在这个笑容中得到了鼓励,反正自己工作快完成了,也便有了闲聊几句的心情,便继续问:“长清,你手上的活完成得怎么样了周末有什么安排呀”·    顾长清手下不停:“这个报告快写完了,还得赶几个企划。
周末跟朋友见见面,调节心情·”·    隔了两个位子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留着齐刘海的男生就着椅子往后退了退,冲着这边尖声道:“顾长清,你的报告快完成了弄完了记得给我看看啊,就等着修改你的报告了呢~”·    最后一个“呢~”字硬生生被说出了百转千回余音绕梁的味道,能让人大半夜起一身鸡皮疙瘩,也成功让顾长清额头的青筋欢快地跳了跳。
李姐面露同情地低声道:“唉,的确有必要调节一下心情·”·    在职场上,很多时候都会遇到这样一种人:溜须拍马上前,动真格时后退,说时天花乱坠比唱的还好听,干起正事屁事不懂还添乱,拿着别人的成果邀功,出了岔子赶紧把自己摘干净,没事时浑水摸鱼恶意卖萌,有事时撒泼打滚耍赖不解释,必要时一哭二闹三上吊指责大家不公正对待。
    很不幸,和顾长清同一期进公司的杨柯就是这样人,谁跟他一组干活都心惊胆战生怕他掉链子,一个不留神就得帮他擦屁股,而且每次都要提防他在部长面前告莫须有的黑状。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愿意跟他搭组了·偏偏杨柯捧臭脚捧得深得部长心,时不时找老男人部长讨论一下工作心得,交流一下生活感情,让部长觉得这小年轻不错嘛,脑子灵光嘴也甜,为什么大家都有意见呢一定是偏见,于是硬把他塞给了同期能力最强的顾长清,美曰其名互相学习,也就开始了顾长清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而且吃相难看·烂泥糊不上墙不说,还老爱耍些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小心思··    揽活时不管干不干得了在部长前拍胸脯应承,干活时都是顾长清吭哧吭哧加班加点。
他每天做的就是拿些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东西说“来来来,看看这个,我觉得特别关键”,以及盯着顾长清工作进度,在他干完的一刹那说“哎呀我来check一下修改修改”,然后压在自己手上大半天,假装改得非常辛苦,再把自己的名字署前头顾长清名字挂后头发出去。
    有一次顾长清完成了一个几万字的报告,第二天晚上点开杨柯发的修改版一看,改了五个地方,两个标点,两个对的地方改错了,一个地方加了句废话·起过几次小冲突,结果杨轲哭诉到别的部门都觉得这边全是强抢小媳妇的恶霸。
    对这种人,和他掰扯实在浪费时间精力还难见效,顾长清不是宫斗的料,便只好尽量无视他·只是学生时代这样的人谈不拢那不来往就是了,工作了想要眼不见为净都不行,他天天在你面前蹦跶,没事也找点事出来刷存在感。
    照理说在这种知名外企这样的小人并不好混,但前提是有个相对英明的上司·可惜,顾长清的部长是个老年版杨轲,而且一手贱招比杨轲不知高明圆滑多少。
简言之,就是大家都知道他贱得入骨,具体形容时却觉得难以描述··    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时,部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大家便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了头,不管真忙假忙,都假装正拼命干活·老男人眼光扫了一圈,和颜悦色地对着顾长清的方向说:“小顾呀,你来一下·”·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进了办公室,老男人开口了:“小顾,前两天Z市的那个项目,客户想要明天早上紧急开个会,觉得面谈比较合适,你能准备准备赶一趟不”·    顾长清面无表情地盯着部长半秃的头——他的头顶光了,硬生生从四周一圈扒拉了一些毛发堆到头顶,造成了一种有些滑稽的效果——沉默了几秒钟,道:“我手上还有好几个企划,杨轲也一起做这个项目,他可以去。”
·    老男人当然知道杨轲实际上有几斤几两,这么重要的项目自然不能真交给他,便不容分说地道:“把企划扔给杨轲锻炼锻炼吧,你去Z市跑一趟,让秘书给你订机票和酒店,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说好的周末便这么飞了··    收拾好资料坐上地铁,顾长清点开“师门”的群,发了条信息:“刚刚大贱要求出差,明天的聚会去不了了。
玛德,这破工作真不想干了·”·    很快响起了“滋滋”的震动声,二师兄回复:“不相干了就辞,来师兄的地盘吧,虽然庙还比较小,但至少有哥罩着你。”
    顾长清:“好呀好呀,哪天真忍不了了我就投奔师兄了哈,话说好想好想揍大贱和小贱一顿·”·    “滋滋”声响起,这次是耿直的大师兄:“这个容易,师兄可以帮忙套麻袋,拖到暗巷里你想怎么抽就怎么抽。”
    真是非常有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气概··    腹黑的二师兄接道:“现在这个监控遍地的社会套麻袋的时机都不好找,要不二师兄假装去找你们大贱谈生意吧。
握手的时候用个抖劲,让他手腕手肘肩膀的关节都瞬间脱臼,再抖一抖又接上,再摇两摇脱了又接上……让他死去活来几百遍啊几百遍,不用赔偿医药费,却可以让他以后和人握手都有阴影。”
    二师兄从商,从以上一段话就可以看出其精明劲来··    师姐:“呀,顾小清又被欺负啦要不下次大贱小贱有应酬时你告诉姐姐时间地点,姐姐假装来个擦肩而过,接触的一瞬间让他弹飞几米,让你们客户见识见识一个大汉被小女生撞飞的场景,一定非常喜感,哦呵呵呵呵呵。”
    作为师门唯一的女性,顾长清觉得她应该是被他们一群糙汉子带坏了·明明是个人民教师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在大部分人面前也是笑得温温婉婉,关键时刻却老是语出惊人——问题是破坏力也着实惊人,虽然没有师门以外的人真正见识过。
    大师兄:“@#¥%&*……”·    群中开始热火朝天地聊起了“虐死渣贱的一百种方式”,内容五花八门,离奇程度完全可以写一本小说,不过一般小说都是斗智斗勇,这本小说里上演的是全武行。
    顾长清和帝都非常多的人一样,是个苦逼的上班族,为了某个不知什么形状的梦想累死累活·也和很多人一样,是个武学爱好者·不太一样的是,他小学时就遇到了异人,并成功拜入门下成为关门弟子,年纪小悟性不错还肯下功夫,终于习得了一身真本事。
有人于“功夫”二字一辈子寻寻觅觅都还是个人云亦云的门外汉,顾长清却是误打误撞在懵懵懂懂之际便走对了路,不得不说,运气挺好··    只是师父在他磕头时有个规定,本门武学,可济一时之困厄,不可为长期谋生之用。
也就是说,如果你一时困窘,用所学挣点外快没问题,长期靠这个谋生却是禁止的··    小时候顾长清非常不理解这个规定,奈何师父每次监督他在学校的成绩堪比最严厉的家长,他每想学一招半式都要靠学校成绩第一名来换。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习惯,考了个好大学,又找了份在许多人眼中很不错的工作·除了直属上司和个别同事比较奇葩,但哪里都有这样的人,无法避免。
    大学时出于好奇也走过一些地方,见识过一些所谓的大师,身怀绝技的当然有,更多的却是自吹自擂群魔乱舞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谁会炒作谁长袖善舞便混得开。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动手伤的往往便是和气·加上进入社会摸爬滚打了一年多,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顾长清渐渐意识到生活不是快意恩仇的小说,总夹杂了许多无奈,便也渐渐明白了师父的苦心。
    放弃了仗剑江湖的梦,只是偶尔一些桀骜不驯的小想法还会在脑子里转几个弯,有点一身本事无处施展的淡淡遗憾··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和师兄师姐们聊天,不一会儿就传来到站的提示音,于是匆匆换乘机场快轨。
时间已晚,地铁里人已稀疏,机场快轨却依然挤得要命,让人实在不能理解每天每时每刻那么多人坐飞机是要去干什么··    站台上密密麻麻的满是等车的人群。
车一到站,人流便如潮水一般涌动,上面的一边嚷嚷着“先下后上先下后上”一边往下挤,下面的不管不顾一个劲往上钻,跟地铁早晚高峰时也差不了多少·顾长清排得比较靠后,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直抵着他的腰往里冲,前边的人都不满地叫唤起来。
    “哎哎哎,你别急呀·”长清说··    脖上套一根粗粗的金链子,手臂满是纹身的壮汉恍若不闻,依旧用劲··    “你再挤我就不客气了啊。”
长清警告··    壮汉眼睛斜斜一睨,打量了一番他看起来并不强壮的身板,慢吞吞地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嗤地一声,活脱脱地演示了什么叫做“不屑一顾”。
挑衅地又搡了他两把,两人勉勉强强地挤进了车门··    嘟——嘟——嘟——传来车门关闭的提示音,两扇门缓缓合拢。
    顾长清肩膀微微一抖,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地踉跄后退了几步,堪堪退下车去,车门在他面前徐徐关闭··    “让你别挤来着,遭报应了吧。”
顾长清在心中默默地比了一个中指,表面上一脸“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唉,在这个武术大多用来舞台表演的时代,只能靠挤挤地铁显示一下功力,简直寂寞如雪。
    车子缓缓启动,车厢内的乘客四下寻找扶手·年轻的顾长清稳稳地站在其间,不动如山,精致的眉宇间颇有几分惆怅,萧萧瑟瑟地用“尔等凡人怎懂我的苦恼”的眼神四周看了一圈,颇有几分独孤求败的气势。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第一次写文,请多多关照~·    现在出场的是我们的主角顾长清,话说你这么自恋你师父师兄师姐们造吗顾童鞋·    ·    第2章 穿越成狐·    ·    “那青阳子一掌落空,心下顿知不妙,正要后撤,便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送到眼前,不由心道,吾命休矣……”·    在飞机上默默地过了两遍出差用资料,确认基本没有什么问题后,顾长清便拿出一本武侠小说消遣起来。
    他消遣的方式不同常人只看故事情节,总是下意识在脑海里过一过两人的比武招式,事实证明妙笔生花的人往往不懂武功,懂武功的人笔下功夫又不一定出彩。
民国初年一些会武术的老前辈倒是写得颇为传神,后来的小说家往往把打斗场面按舞蹈场景写,想象很丰富,描写很精彩,其实经不起推敲··    不过也正是因为摆脱了现实的桎梏,想象便任意翱翔,许多异想天开间的吉光片羽给了顾长清不少启发,灵光一现时经常就某种神功的可能性与师兄师姐们一起讨论半天,有时彼此观念产生分歧还能争个面红耳赤,倒是颇为有趣。
    只是到了当下,许多武侠变成了怎么绚丽怎么奇诡怎么来,招式之莫名往往堪比天外飞仙·或者功夫不够,爱情来凑,全篇都是表现主人公情深似海,上穷碧落下黄泉地追求另一半。
功夫不重要,几笔带过就行了,反正主角在某个山洞里得到了一本绝世秘籍,练了一个月一拳把山打崩了,碾蚂蚁似地轻松完虐对手,从此江山美人尽在手,逍遥快活胜神仙。
简直槽点满满,让人一边被雷得外焦里嫩一边又忍不住看穷X丝变成人生赢家的称霸路,简称又雷又爽··    顾长清想或许就是因为现在人压力太大了,才会歪歪这类啪啪打脸的故事,本质上跟以前期盼除暴安良的大侠出现没有多少区别,除了功夫描写差点火候,其他还是蛮有可取之处的。
    一边翻书一边漫无边际地神游,不一会儿整本书就到了尾声,略觉得有些无聊起来·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这时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窗外一片漆黑,玻璃上反射出乘客们的身影来,身处近万米的高空,已经看不到地上的万家灯火了,又在晚上,连偶尔掠过窗前的云也看不清。
    顾长清有点过了困劲,这会儿反而精神得很,却也实在无事可做,只好百无聊赖地合上眼睛,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    突然,飞机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顾长清睁开眼睛,感到机身又在极短的速度内快速上下浮动了五六次,继续颠簸不已··    睡着的乘客陆陆续续地醒过来,惊疑不定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原本寂静的机舱内全是小声的嗡嗡声。
空姐安慰大家这只是飞机遇上了不稳定气流,飞过了这段区域就会恢复正常··    然而话音未落,机身突然大幅度倾斜,空姐一个站立不稳立刻摔倒在地,狼狈地伸手扶着就近的座椅。
机身却又立刻倾斜向另一边,空姐还没扶稳便立刻滚向了另一边·许多人被惯性整个甩了出去,幸好系着安全带,保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固定在座位上·有人面前放了饮料,这时稀里哗啦地滚下来,流了一地。
    尖叫声此起彼伏,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机舱内蔓延··    飞机突然失去控制般地往下掉,俯冲了一段又似乎被人硬生生拽着往上拎起,之后就像个酒喝多了的醉汉,跌跌撞撞十分不稳当地漫步云端。
顾长清紧紧抓住扶手,频繁的超重失重让他有点恶心·身边的女孩已经吓得哭了起来,一个劲地往他这边钻,仿佛想找一点安慰·虽然内心隐隐觉得不祥,他还是不得不开口:“别害怕,相信很快……”·    “滋……滋滋……啪”,头顶的灯忽闪了两下,一下子全灭了。
黑暗是恐惧最好的滋生地,一下子机舱内全是声嘶力竭的鬼哭狼嚎,有人绝望崩溃地大哭出声,有人大声喊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自顾不暇,飞机再一次失去了控制,一头向下栽去,把所有的尖叫都瞬间卡在了嗓子眼中,有人发出干呕声,却也听不分明了。
顾长清感受着急速下坠的势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上冲,耳朵里耳鸣声大得如同大雷,把所有外部的声音隔绝成了隐隐约约的声响,心跳却从未清晰,嗓子里隐隐感觉到铁锈味。
    这一刻似乎极短,发生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间;又似乎很长,每一秒都度日如年·这时顾长清的脑海里几乎是空白的,估计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情况也来不及反应什么。
    竟然那么倒霉地遇上了空难·曾经有一段时间新闻经常报道某某航班出事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家都对坐飞机心怀恐惧,直到有人做了个统计然后跳出来说,坐飞机失事的概率还不如走在路上被雷劈死的概率,所以大家放宽心吧。
    顾长清没想到自己就成了那被雷劈死还低的概率中的一个,失去意识前他模模糊糊地想,还没等到忍无可忍地炒了大贱呢,玛德,这次要是还能活着回去必须抽他一顿。
又不着边际地想到,怪不得现在流行的都是仙侠了,要不然遇上这种上下不沾的情况怎么办其实他一直都不喜欢坐飞机,有种完全无法脚踏实地的不安全感……·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风,一点点温柔地裹住了他,又围绕着他旋转起来,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气流的漩涡,将他裹挟其中。
旋转越来越急,突然,整个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平静··    顾长清迷迷糊糊地恢复了意识·第一反应是好疼,肚子上似乎被利器割了一刀,火烧火燎地疼。
他出生以来没吃过这种苦头,当下就要□□出声,却只发出了“呜呜”两声哀鸣··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有什么不对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自己在哪里不是遇上空难了吗空难不是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吗难道最后飞机还是控制住了其他人呢不对,怎么感觉身上受了外伤·    这些纷纷冒头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求证,忽然有破空之声从头顶传来,强烈的危险直觉瞬间传入大脑,顾长清来不及细想便奋力就地一滚。
唰,有什么东西从刚才他待的位置飞速掠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他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一只极其巨大的……黑鹰或者黑雕·    什么情况他目瞪口呆。
    黑鹰一击不中,在半空打了个回旋又飞掠过来,锐利的眼睛无情地锁定猎物,扇两下翅膀,紧接着一个俯冲便又向顾长清扑过来··    虽然状况不明,顾长清还是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怒气,大半夜地被要求紧急出差,好死不死地赶上了空难,现在一睁眼,竟然又有一只扁毛畜生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到处跑泥煤,一只老鹰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人了,非给你点苦头尝尝不可打定了主意,顾长清紧紧盯住了黑鹰的动静,双手一撑就想要站起来。
    然后,他就( ⊙ o ⊙)懵逼了·OMG,谁,谁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手变成了两个白白的小爪子哦,腿也有点奇怪,还压根站不直·    满满的战意被莫名其妙出现的诡异事件兜头泼了个冷水,顾长清蒙了不到一秒,黑鹰冷锐的眼睛就已经越来越近。
一身黑羽带着不祥的阴影,锋利的铁爪如钩,泛着幽幽的冷光,伴随着呼啸而来的风声··    心中的警铃再次狂作,在灵魂中尖声嘶啸恨不能爆表·顾长清无法,仓促间只能顺从直觉奋力窜向一边,却明显对这具身体掌控不力,踉踉跄跄地滚了几滚。
黑鹰钢羽堪堪擦着他的身体掠过,顾长清感觉凭空被人拍了大力一掌,差点整个糊在地上··    他低低痛呼一声,依然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有没有搞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其实只是在飞机上睡着了做了个梦吗·    黑鹰显然也没想到一连两次都被眼前看似极其弱小的猎物逃脱,发出了高亢而愤怒的唳叫,不死心地再次返身追来。
这次它加快了俯冲的速度,显然想要一击必杀··    这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顾长清有种自己不跑马上就会丧命于此的感觉,只能下意识地爬起,没出息地选择了,先逃命。
    我跑,我跑,我跑跑跑·他内心的小人泪流满面,四条小腿没命地捣腾,没错,四条腿,还老是不适应地左右绊一下,为什么自己不过是坐个飞机,醒来就从两条腿退化回四条腿的了话说原来四条腿跑路是这种感觉……·    不对不对,随便走神是不好的行为,现在可是在上演生死时速啊。
黑鹰在头顶阴魂不散地盘旋,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处一片荒草离离的原野般的地方,一马平川,连个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肚子上的疼痛越来越厉害,黑鹰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越来越大,顾长清完全笼罩其中,百忙中回头瞄一眼,见它已经完全锁定了自己。
    顾长清身上的力气逐渐丧失,丹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压根无法调动一点真气,但他还是咬咬牙改变了方向,不知道S形路线会不会对鹰捕猎造成干扰早知今日当初应该认真看看动物世界的。
    唰啦,左边的地面上突然出其不意的冒出了一双小白爪·飞奔中的长清一个不查被绊了一下,登时往前滚了两滚,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正暗自叫苦,刚才的位置却飞速窜出来一个小小的白影,死命拖住他就往刚才所在处跑。
    青草掩盖下竟然是个斜开的洞,顾长清和那不知什么生物顺着坡道咕噜咕噜滚了好长一段,灰头土脸狼狈不堪·黑鹰的利爪堪堪从洞口掠过··    呼,终于暂时脱离危险了,顾长清晕头晕脑坐在洞底,松了口气。
他转过脑袋,打量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生物·好像体型跟自己差不多,应该不会是某种凶残的食肉动物……吧尖尖的耳朵,乌溜溜的眼睛,雪白的毛茸茸的身子,巨大而蓬松的尾巴,看着像是一只罕见的小白狐。
    突然,顾长清的眼神就直了,他近乎惊恐地盯着对方的眼睛:里面正映出一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圆滚滚一点的小白狐,现在浑身有点脏,肚子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应该是之前被黑鹰伤到的。
    一瞬间内心台风过境,顾长清想,上天啊,来个九霄神雷让我清醒清醒吧,这个梦太荒诞了,我为什么会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狐狸呢·    作者有话要说: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白狐~·    ·    第3章 雪山上的白狐·    ·    人类用了漫长的岁月学会直立行走,而顾长清用了……他也搞不清多少时间,反正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发现自己又变成了四肢着地的状态。
    他不可思议地抬了抬手——现在是毛茸茸的小白爪了,对方瞳仁中的小胖狐狸也抬了抬抓,他提一提腿,小胖狐狸也提了提后腿·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尾巴,尝试着晃了晃,果然,小胖狐狸在对方瞳仁中也犹犹豫豫地晃了晃尾巴。
    心存那么一丝丝侥幸地试着提了提体内真气,空空荡荡,毫无动静·不甘心地再试了试,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嗷呜,顾长清承受不了巨大的打击,脑袋吧嗒往前一栽,趴地上了。
功夫上辛辛苦苦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不说,还连人都不是了,简直累感不爱··    对面的小白狐见他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倒,吓了一跳,凑上来拿鼻尖拱了拱他:“胖胖,胖胖你没事吧”·    对方明明只发出了焦急的嗷嗷声,却莫名听懂了其中含义的顾长清:“……”·    你才胖胖,你们全家都胖胖。
他迁怒地想··    小白狐担心地围着他转了转,又凑到他脑袋前·顾长清从它的瞳孔里看到一只无精打采的白狐狸,双目无神,仿佛没有焦距一般,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尾巴垂在地上,脏兮兮的全是灰。
他觉得自己现在急需静一静,但看到小狐狸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第一反应还是稍稍宽慰一下它,但尚未开口,便首先条件反射地晃了晃尾巴,于是顾长清立刻僵住了,这该死的动物本能。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小白狐眼看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更加着急了·转身跑到洞口,看那黑鹰不甘心地盘旋几圈后离开了,立刻转身对顾长清叫道:“胖胖,我这就去叫妈妈来,你你你千万别死啊。”
    说完看看顾长清肚子上的伤口,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转身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世界暂时恢复了清静··    顾长清生无可恋地躺在洞底,抬了抬小爪子,再抖了抖耳朵,又尝试着摆了摆尾巴。
拜看过的一堆穿越小说所赐,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自己貌似,大概,好像,应该是穿越了··    魂穿,穿到了一只狐狸身上·还是一只差点被巨鹰吃掉的小狐狸——话说他终于知道那只鹰为什么看起来大得不可思议了,因为是从一只小狐狸的角度看的。
·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总觉得非常爽,一穿越各种金手指,自带光环干反派刷副本收小弟左拥右抱问鼎全界不要太容易,只是,到了自己怎么就成了一只不知有没有断奶的狐狸呢别人穿越不都是王侯将相翻手为云覆手雨吗就算是个草根也能步步奇遇有惊无险地站到世界巅峰呀穿到武侠界炼成绝世武功,穿到修真界成为绝代仙师,而且无一例外名声地位美人全不误,为什么他一穿越,连人都不是了·    顾长清以前闲来无事也幻想过穿越,穿成一方大将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其实他对兵法只是纸上谈兵);穿成一个潇洒不羁的游侠儿,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其实他马术不太行);穿成一个妙手空空的大盗,盗帅夜留香什么的(其实他不会轻功);就算是穿成一个女的,也有信心变成一代侠女呀(反正是空想嘛,别太在意)。
    曾幻想仗剑江湖,从没想到有朝一日穿越成狐··    肚子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地下凐开了一大滩鲜红的血,身上一点一点变冷,顾长清想站起来找个办法止血,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再活一次的,虽然莫名变成了一只狐狸,他也想要珍惜。·    却发现四肢绵软压根使不上劲,连意识也逐渐模糊了,他茫然地想,难道老天给自己关了一扇门,现在连小窗也要关上了吗一时间他非常无厘头地想到,自己活了两世,都没来得及找个媳妇呢,还有比这更悲催的吗·    刚刚跑出去的小白狐好像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只焦急的大白狐狸。
    顾长清没有死·他被现在这具身体的母亲也就是后来小白狐叫来的大白狐叼了回去,又找了些绿色植物的叶子嚼碎糊在伤口上,好在内脏没有什么损伤,躺了几天,外伤便逐渐愈合了。
    必须为野生动物的自愈能力点个赞··    只是这具身体太小了,失了太多血又受到惊吓,估计有些伤了元气,最近顾长清只感到浑身懒懒的动弹都困难。
也还没从空难穿越这一系列的事情中缓过神来,便索性安安分分地趴在洞穴中,修养外加整理思绪··    自己突然遇难——应该是遇难了吧——师兄师姐们一定会很伤心,师父云游四方去了,归期不定又拒不使用电子产品,知道自己的消息应该会很晚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特别难受。
还有几个读书时代的好友,虽然毕业后为前程各奔东西聚少离多,却还是保持着联系,现在突然断了会不会觉得奇怪有没有人会在遇难名单中看到自己的名字,然后与人唏嘘一番·    大贱应该傻眼了吧,小贱肯定在拍着胸口叫好险好险,算了算了,都穿越了还想着那双贱合璧干什么。
但是还能想什么呢家人吗顾长清的眼神黯了黯··    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很快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自己不过是他们曾经一个错误选择以及一段不堪经历的证明,平时自然恨不得绕着走。
他考上了A大,从南方千里迢迢咣当咣当坐火车到达帝都,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父母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之后没有一个人打电话问过他在北方过得怎么样,适不适应。
    回顾了一圈自己短短的人生,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心酸··    “胖胖·”那天救了自己的小白狐叫长尾,据说是自己的弟弟,在洞口撒了一圈欢,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长清·”顾长清纠正他·在知道对方是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弟弟后,就感觉不能再用“它”了……·    “胖胖。”
白狐一族在小时候大多按身体特征随意起个名字,长大了才会有正式的名字·长尾名字的由来据说就是他的尾巴比别的狐狸长那么一点点··    “长清,我以后就叫长清。”
顾长清内心的一点点感伤顿时抛到九霄云外,被这个名字刺激得悲愤了,看一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决定减肥·胖狐狸什么的,简直太难以接受了··    “好吧,好奇怪的名字呀,”长尾发表了一下他对新名字的看法,“胖……长清,你好点没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吧。”
    顾长清:“……”你才是胖长清呢··    懒洋洋地动了动,发现经过几天的静养身上已经没有大碍了,顾长清抖抖一身白毛(←动物本能什么的)站了起来。
    既然打定主意珍惜来之不易的第二条小命,熟悉自己的生存环境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按以前看过的动物世界里的描述,狐狸的生活环境有许多都比较恶劣,虽然他们性子机敏,速度也挺快,但个子小耐力不足等都是硬伤,拼不过大型食肉动物,只好靠抓点鱼虾老鼠、啃点果子什么的过日子。
    想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许都要饱一顿饿一顿地吃点生鱼,啃点野果,甚至要吃恶心兮兮的老鼠过日子,顾长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当初看电视里一只红狐狸刨老鼠洞还觉得有点萌,要真轮到自己……光想想就觉得难以下嘴啊。
虽然听说过艰苦年代有人会烤大肥老鼠吃,但毕竟顾长清是生活在红红火火奔小康的年代,从来没有在物质上受到过苛待·再说,这里只有生的,血淋淋的呀难道他要指望自己靠一双小白爪钻木取火吗·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一时间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不行,虽然近几天狐妈妈给他叼回来的都是野兔,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伤患所以特殊对待呢一股小风幽幽从头顶吹过,顾长清打了个寒颤。
    连忙捣腾着四条小腿颠颠儿地跑到洞口,目之所及的景色倒是颇出顾长清的意料·自己所在处是一片小山坡,长着郁郁葱葱粗细不一的各种树木,面前延伸开一大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还长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丛,远处有一个碧蓝碧蓝的小湖泊,周围还零星点缀着几处水洼,再远处则地势又逐渐抬高。
有不少野兔在草地上吃草,到湖边饮水,时不时停下来,长长的耳朵转动,似乎在倾听周围的动静··    如果不是刚一来就经历了一番生死大冒险,光看眼前景致,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整体来说,这儿四周高,中间低,像一个封闭的小盆地·以湖泊处最为低洼,然后是草地,小土坡,顾长清发现自家洞穴所在的土坡后头,山体逐渐陡峭,一直延伸到极高处。
    “长尾,你知道那后头是什么样的么”顾长清抬爪子指指后头的高坡··    长尾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忘了妈妈说过的吗那后头是大雪山呀。”
    “什么”顾长清又吃了一惊·他本以为这儿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盆地,还想着等这具身体稍微大一点强壮一点(目前是他不过是刚断奶的小狐狸)就可以翻过高山,找一找有人生活的地方呢。
    虽然作为一只狐狸离人近了非常危险,但他总还在内心深处侥幸的认为自己是可以变回人的,说不定遇到个高僧大德法力无边就能帮助自己呢即使有点幻想过头,但穿越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    “我们一直都住在很高很高的大雪山上呀。”
长尾理所当然地说··    长清傻眼了,磕磕巴巴地跟小狐狸交流了半天,终于目瞪口呆地了解到,原来自己竟处于一座高大的雪山顶部,除了眼前这一小片地方,其他地方都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状态。
    至于山顶这一小片盆地形成的原因,听到长尾说中央的小湖泊终年温热时,顾长清心中大概有了答案·可能这是一座火山,虽然长年没有喷发,但还有一些热度传出,经年累月之下便在雪山之巅形成了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一边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一边在心里泪流满面,顾长清想,麻蛋,万一有一天火山爆发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就算没有天灾,难道真的要在这里茹毛饮血一辈子吗再说,一只狐狸的寿命也就十来年吧,难道自己要在这个地方活个十来年,然后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就挂了·    穿越大神,不带这么玩的。
    内心受到的打击太大,顾长清整只狐都要不好了,就算了解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中白狐一族基本处于食物链顶端也没有缓过来··    是的,长清担心的吃老鼠一事终于被证实是多虑了。
不知为什么这高山上会有兔子繁衍开来,但幸好由于它们超强的生殖能力让草地上有足够多的野兔蹦蹦跳跳,也成为了白狐一族的主要猎物·山顶上的湖泊也不完全是温泉,水洼中也真的有一些鱼以及贝类,可以偶尔用来改善伙食。
    老鼠倒也有,但属于稀有动物呢,白狐想要讨好异性时才会专门捕来作为礼物的┑( ̄Д  ̄)┍··    而白狐们的天敌,据长尾说,湖泊另一边是一群巨大岩蟒的地盘,他们会吞食落单的白狐。
还有就是偶尔从天空飞掠而过的猛禽了,那天长清遇险就是和长尾在草地上玩,一时不小心走远了来不及逃回洞穴的缘故··    暂时被禁足了的长尾趴在洞口,有些小羡慕地看着不远处草地上嬉戏的几只小白狐。
    长清完全顾及不了长尾的一点小惆怅,短短几天内三观被刷了又刷,实在有点蔫儿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内心的小人在不停地转圈圈,然后突然停了停,长尾也没有亲眼见过大雪山,会不会是大狐狸们为了小狐狸不乱闯惹祸,故意编出来骗人的·    抱着这么一丝侥幸,某天在狐妈狐爸出去后,顾长清趁长尾一个不注意便往后山跑。
四条小短腿毫不停歇,一直跑到峭壁底下,然后开始爬山·峭壁又高又陡,他尽量找一些可以落脚的地方,却还是滑落无数次·眼看太阳一点点升高,到了中天,又一点点西沉,顾长清心里几乎生出一点凄凉来,他想,难道我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却要作为一只狐狸被困死在这里吗·    不知道是不是这点悲愤化为了莫名的动力,最终他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山顶,周遭越来越冷,他强忍着饥寒,兴奋地往外看。
只是稍稍一探头,他的心便变得和周围一样冷了··    长尾没有说错,峭壁的另一边,是白茫茫的冰雪,半山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到底下的情景·冷风从深不见底的冰川下呼啸而来,一下子把顾长清掀了个跟头,他往后一翻便咕噜咕噜滚了下去,一路滚到了山脚。
    长清脏兮兮地躺在山脚下,筋疲力尽,两耳耷拉,半晌抬了抬小肉爪,朝天上比了个凸·一阵狂风吹来,扬起漫天沙尘迷了顾长清的眼··    正红着眼圈死命咳嗽时,一道闪电唰啦划破天际,紧接着传来一阵巨大的雷声,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黑暗下来,乌云滚滚,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顾长清:“……”·    穿越大神,请告知小的到底哪里惹到您了,给您赔罪还不行吗·    哆哆嗦嗦地爬回山洞,狐爸狐妈还有狐弟弟都正焦急,一见他回来,终于松了口气。
狐妈责备地看了长清一眼,到底不忍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把他叼过去,舔了两口毛··    顾长清突然有了点想哭的冲动·于是连日来所有的不安、恐惧、迷茫等种种情绪全化作了嚎啕,如何能不难受生命在最好的年华突然中止,意外获得了新生,却又似乎看不到任何方向。
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然后在大小白狐们的不知所措中,呜呜叫了两声:我没事,以后会好好的··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流年不利的顾长清童鞋化身顾胖胖··    ·    第4章 修炼·    ·    顾长清小口小口地努力啃一条兔子腿。
    虽然他坚持了好多天只吃野果不吃生肉,奈何这具身体快要撑不下去了·小盆地里并没有那么多野果,而且不好储存,熟透后几天就烂了·饱一顿饥一顿,圆滚滚的肚子现在瘪瘪的,浑身的毛毛都显得干干巴巴毛毛躁躁的,看着狐爸狐妈焦急的样子,只好勉勉强强啃一点生肉下去。
    本以为会不适应地吐出来,没想到身体记忆是惊人的,对生肉接受十分良好,吞下去的一刹那似乎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说实话野兔肉生吃味道也不错,还有一种甜甜的滋味,只是他总难过心理上这一关,虽决心好好适应狐狸的生活,但每咬一口血淋淋的生肉还是会有一种反胃的感觉,时间久了就养成了一种边吃边干呕的习惯。
    来窜门的小白狐们都觉得他的状态很奇怪·长尾一边觉得他奇怪,一边不许其他小白狐这么说·狐爸狐妈则猜测是不是上次黑鹰的袭击给他留下了内伤,非常着急,找了各种草药哄他吃。
    顾长清有点感动,他真正的父母从来没有为他这么焦急过·自他有记忆以来,原来的家里就是永无止境的争吵,父亲把家里的东西摔得到处都是,然后一摔门出去找朋友喝酒,母亲一边哭一边怨毒地看着自己:“都是因为你在,要不是你我早就走了,这里还是人呆的地方吗,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生下你呀……”·    可是母亲最终也还是走了,下定决心放弃从她身上掉下的这块肉追求新生活,走之前她温温柔柔地抱了顾长清许久。
小小的长清屏住呼吸,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了,心想,原来这就是妈妈的感觉··    可是这份温暖很快就消失了,母亲最终放开了他,抹一抹眼泪,提一个小包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长清想要追上去,母亲一把推开他,眼泪又流下来,但脚步更快,转过一个弯,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顾长清被推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有些茫然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一片空白。
我以后就没有妈妈了,他木木地想,虽然她总是用尖锐的嗓音刻毒的语言声嘶力竭地骂人,但她会做好吃的烧饼,会在心情好时唱几首好听的歌,会记得上街时给他带一包糖。
    以后,这些就都没有了··    后来就是后妈进了门,倒也没有对他怎么不好,只是完美地无视了他·难得有的互动就是对他的一些行为皱一皱眉头,再轻飘飘地甩过来一个白眼,于是顾长清便讪讪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小孩子总是最敏感的,他越来越拘谨,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家里是多余的·但不管他怎么表现得乖巧,父亲再也没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过,偶尔想起问问他学习什么的情况时,后母都极有技巧地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于是久而久之,顾长清学会了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做事,有了开心的事悄悄地笑一笑,有了伤心的事也默默地烂在心底·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翻出来苦涩地嚼一嚼,除了让一颗心过早地感受人情冷暖后变得坑坑洼洼颇有些沧海桑田的架势,似乎并没有其他用处。
    要不是后来遇上了师父,跟着他学艺,长清想,自己也许会变成一个畏畏缩缩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吧·习武是他人生的转机,给了他自信地站到人前的力量。
自己那么向往所谓江湖,或许也就是追求那种想象中的自信与潇洒吧·白马金羁侠少年,一剑寒霜十四州,手持三尺定山河,何等的豪情与壮丽··    但是现在,自己阴差阳错变成了一只狐狸,狐爸爸狐妈妈的关心却给了他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
顾长清努力撕咬着爪下的兔子腿,拼命忍下恶心感,心想,就当为了报答白狐夫妇的这一点温柔,也要尽快适应才行··    当然,以后他长大了会回报更多的,比如多给他们抓几只兔子什么的,或者貌似这里很稀罕老鼠,那他也可以忍着恶心帮他们找一些老鼠回来,让别的狐狸都羡慕两狐有这么孝顺的一只儿子 ^_^。
    长尾的禁足已经取消了,但他还是陪在长清身边·长清自那天消失(爬山去了)又回来后被雨淋着,又虚弱了几天,长尾只好趴在洞口,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羡慕地看看远处嬉闹的白狐们,一会儿回头看看顾长清,实在有点可怜巴巴。
    长清看得又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摇了摇头,决定跟长尾到外头玩一玩,免得闷坏了他··    长尾一看他的动作顿时跳了起来,眼睛闪闪亮亮,开心地直晃尾巴。
两只小白狐嬉闹着跑下山坡,在草地里滚了滚,长尾扑了过来,长清知道这是小狐狸在打闹中学习捕猎技巧,便也格外认真地跟长尾追逐起来··    他的本意是教长尾一些技能,毕竟他虽然内力没了但精妙的招式还在,奈何长尾还是一只玩心极重的小狐狸,不管在地里滚了多少圈,还是颠颠儿地爬起来不管不顾就朝着长清冲。
长清简直无语了,转念一想也不急一时,便也放开了那么点小心思,毫无顾忌地跟长尾打闹起来,倒是重温了一把童年的感觉··    最后两只小狐狸都累得气喘吁吁,一起仰躺在草地上,露着肚子晒太阳。
倒是一舒之前的郁气,感到难得的轻松与畅快··    休息了一会儿又起来再战,玩到最后两只小白狐都有点刹不住,一直到了日落月升,狐爸狐妈叼着猎物回来,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洞穴。
玩了好久的长清终于感觉到饿极了,和长尾一起凶狠地撕开兔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心理上一放开,竟也不感到恶心了··    待吃饱喝足,狐爸狐妈对望了一眼,最后狐妈妈开口了:“长清(←在顾长清坚决的要求下狐爸狐妈也不得已改口了),长尾,我们去洞口。”
    长清和长尾对视一眼,长尾尚且懵懂,长清却敏锐地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几分郑重·两只小狐狸蹦蹦跳跳地来到洞口,月光如水,在洞口洒下一片银白的弧度。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狐妈妈说:“本来想等你们长大一些再教你们的,但长清上次不知道是不是伤了根骨,最近精神一直没恢复过来,爸爸妈妈有些担心,决定先把白狐一族的修炼之法告诉你们。
你们一时感受不到也没关系,但一定要坚持练习,时间久了必有所成·”·    长尾似懂非懂地抖了抖耳朵,眼看月光下自己的尾巴在地上投下一片不规则阴影,淘气地开始打着转追逐自己的尾巴了。
顾长清却是惊呆了,他他他他听到了什么修修修修……修炼·    他的耳朵“唰啦”一下竖起来,一时间心里激动得无以复加。
修炼,这不是修真小说中才会出现的词吗难道穿越大神给自己的金手指竟然在这里穿越大神我之前不该腹诽你的我错了·    苍天啊,大地啊,难道自己要从此开启狐狸修仙路,然后以妖修的身份无情碾压一众正道修士,率领无数狐妖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了吗·    顾长清两只尖耳朵都激动地颤抖了,大尾巴不停地在身后晃啊晃,恨不得就地滚两圈显示自己的兴奋之情。
修仙,竟然是修仙啊啊啊啊就说嘛,都穿越了怎么会没有奇遇呢,原来是等在这里给自己一个绝大的惊喜呢··    修真之法,加上自己的一身武功(可以从头练嘛,已经练过一遍的顾长清觉得完全小意思),成为修真界罕见的武道双修,历尽艰险最后有惊无险地顺利K掉大反派,渡过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在世人景仰的目光中顺利飞升——这一定就是穿越大神给自己设定的人生轨迹·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白狐一族好多习性根本和他印象中的狐狸不一样啊,比如总是白天出去捕猎,晚上回来,族群非常团结,自家狐老爹还是族长,遇事有商有量,子嗣相对普通狐狸少得可怜(自家两只小狐狸在族中都是少见的了)等等。
现在终于有了答案,这里的白狐都是修真的呀·    顾长清挺了挺小胸脯,顿时不嫌弃自己的一身白毛了,人家也是很高大上的有木有·    狐妈妈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两个小儿子,一个在追自己的尾巴转圈,另一个眼睛灼灼地盯着自己但明显在神游天外·    狐爸爸看看老婆黑下来的脸色,非常及时地给两个儿子脑袋上拍了一爪子。
儿子回神,你们妈妈要暴走啦··    长尾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长清也回过了神,更加热切地盯着自家老娘,心里不断地有烟花在绽放:修真,修真,修真~~~不行不行打住,快回神,狐妈快要怒了。
    狐妈妈终于等到两只小的全部集中注意力,正要继续解说,长尾非常没有眼色地先开口了:“妈妈,修炼是用来干什么的呀”·    长清仿佛看到狐妈额头上青筋凸了凸,但好在这个问题也在需要解释的范围内,最终狐妈妈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地解释道:“修炼最大的好处有两个,第一,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身体瘦弱的修炼了,可以补先天之不足,身上带暗伤的修炼了,可以去伤回元·普通的狐狸只有十到十五年的寿命,但经过修炼,我们白狐一族向来可以达到上百年的寿命。
至于第二个好处嘛,就是……”·    狐妈妈停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顾长清眼睛更亮了,果然很靠谱啊有木有,真的就是修真焦急地看着老娘,快说啊,第二个好处是什么,一定是呼风唤雨翻江倒海吧,是的吧,一定是的吧·    狐妈妈见成功引起了两个儿子的好奇心,大感满足,决定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于是便朝着两个小的柔柔地笑了一下。
有什么看不见的波动以她为中心,一圈一圈地晃荡开去……·    顾长清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狐妈妈,见她突然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回眸一笑,顿时一个激灵。
一张狐脸虽然有点萌,但龇牙咧嘴什么的,实在还是感觉雷雷的囧。O(╯□╰)o正这么想着,他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仔细一看,狐妈的脸逐渐朦胧起来,仿佛隔了一层面纱,越来越不分明了。
紧接着,一张,极其极其漂亮的脸慢慢浮现在眼前·顾长清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美感,像一轮圆月,却又不那么高冷,像一朵怒放的鲜花,却又比其脱俗,像一泓清泉,却又多了几分热烈……·    眼见两个小的都看呆了眼,狐爸不乐意了,重重咳嗽了两声,虽然他自己也呆了一会儿什么的……·    狐妈眼见达到了预期效果,大为满意,得意地再次笑了笑。
如投石打破水中月镜中花,顾长清只觉眼前一清,方才看到的倩影立刻不见了,一轮明月清亮亮地照在山岩上,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个美好无比却不真实的梦境,顿时有些愣了。
    他当然知道这估计是幻术一类的,但是,心中突然警铃大作是为什么为毛这种不祥的预感又升起了·    “妈,妈妈,刚才那是什么”长尾有些呆呆地问道。
    “这就是修炼的第二个好处,增加魅力·”狐妈道··    “什,什么”顾长清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简直要给跪了。
    “哎呀,你们现在还小不明白,我们狐族向来是非常注重魅力的种族呢·只有你自身拥有强大的魅力,才可能找到最好的伴侣呀·想当初多少未婚的雌性想要嫁给你们爸爸,一个两个天天围绕在他身边转悠,只有你们妈妈,一声不吭地拼命修炼,最后有志者事竟成,终于和你们爸爸结为连理啦。”
说起往事,狐妈妈明显非常怀念··    轰隆隆,顾长清只觉得头顶天雷滚滚直劈而下,不祥的预感成了真·说好的雄霸天下呢为什么变成魅惑天下了我我我一个男的一个男人为什么要修炼魅惑术啊·    穿越大神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不知道给人希望再生生夺走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一件事吗顾长清怨念地趴在洞口,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森森恶意。
    ·    第5章 突破·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    别人的修炼都是酷帅狂霸拽到要不要的,不是刀仙剑仙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至少也画个符布个阵练点丹闹出些轰轰烈烈放烟花一般热闹的效果。
到了顾长清这里,修炼却是为了增加魅力点,方便娶个漂亮媳妇儿··    好吧,娶媳妇挺关键的,但他他他目前还真的还没想要求娶狐族第一美女什么的呀。
吃点生肉他都适应了几天,一想到对着一只狐狸酱酱酿酿,顾长清的脸都绿了·画面太美不敢深思··    于是从狐妈科普了修炼的用处后,他只觉得万念俱灰。
但沮丧也没有用,解释完之后,狐妈便开始详细说明修炼方法,督促两只小狐狸练习··    入门修炼方法倒是不难,大概就是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不动,凝神静气屏息敛神地待在月光下晒月亮,据说要达到能够吸收月之精华,感受到月光在体内游走的状态。
    有点神秘有点玄乎,长清听着觉得像原来世界的道家修炼法门,估计这就相当于狐族的打坐了·他原来跟着师父习练清玄功法,包括内力、拳法、剑法,第一步也强调基本功,其中不少和道家功法相通,倒是不难理解个中境界。
    在狐爸的指点下,他保持着一个四肢似伏非伏的姿势,尾巴高高竖起,感到四肢一点点传来酸酸麻麻胀胀的感觉,郁闷地想,只是我到底为什么要提高自己的魅惑指数啊我只想要阳刚一点帅一点,一点都不想诱人一点呀。
    难怪原来的世界都称狐狸精擅长美人计呢,原来不是没有原因的呀,狐狸一族真的修炼魅惑术来着·顾长清一边修炼一边胡思乱想,突然想到以前浮光掠影瞟过的一些书名诸如《绝世妖妃》《狐色添香》《魅惑狐王妃》之类的,顿时觉得被囧到了,一张小狐脸皱成一团。·    不知为何,他囧囧有神地想到了小贱杨轲,每天揽镜自照有没有晒黑有没有长痘,故意翘个兰花指掐着嗓子说话,还爱微微低头故意让眼神从黑框眼镜后头似露非露那么一点点……想象把自己的脸换成杨轲的造型,顿时一阵哆嗦,感觉要吓尿了。
(这娃没有分清娘炮和魅惑的区别~)·    但是按狐妈的说法,修炼不光是增加魅力,更重要的是可以延长寿命·这个实在太要紧了,顾长清可不希望自己活个十来年就挂掉了,于是立刻收敛心神,一心一意地感受起身体的变化来。
·    不知过了多久,四肢越来越酸,尾巴也越来越沉,长清艰难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尽量保持一动不动··    似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四肢渐渐开始哆嗦起来,接着整个身体都还是颤抖起来,活像一片风中飘摇的树叶。
汗一层一层往外渗,但身上有厚厚的一层毛,感觉像是大夏天穿了厚毛衣一样别扭·顾长清以前一直以为狐狸跟狗一样,是通过吐舌头散热的,没想到身上也会出那么多汗。
感觉毛已经全部被打湿了,凌乱地贴在身上,而汗则依旧如雨下,一点点顺着四肢渗到地上··    然而他始终连所谓的“月之精华”的一根毛都没有摸到。
顾长清心里微微有点着急了··    按理说,不管多么玄之又玄的功法,入门往往并不难,难的是一步步提升的过程,这要看悟性、毅力以及相应的机缘。
狐爸狐妈也证实了现在他们练的功法并不难,白狐一族所有的成员其实都天生就会,稍稍一经点拨便明白了·一旦开始修炼,立刻便畅通无阻··    顾长清当初练清玄功法,入门基础也不过半小时就理解了其中关窍,剩下的不过是通过不断的纠正和苦练来强化身体记忆。
    偏偏现在似乎行不通了·他感到自己似乎浑身都被什么堵着,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始终和外界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凭自己的意识打破那层桎梏。
    连什么都还半明白不明白的长尾也很快就顺利找到了那种近似入定的感觉,虽然只维持了短短两三分钟,年纪尚小的他就扑通一下伏倒在地上,撒泼打滚表示太累了今天说什么也不干了。
但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顾长清明显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息无比澄澈,几乎和拂过山间的微风一般柔和了··    只有自己……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不够安定吗应该不会,有好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保持了曾经练功时养成的绝对空灵的状态。
    狐爸狐妈正闭目修炼,听到动静微微睁了睁眼睛,有些无奈地看了开始闹腾了的长尾一眼,又继续专心修炼了··    顾长清心中微微一动。
看狐爸狐妈的意思,似乎并没有要求自己和长尾马上练得多么好,只是看自己前一阵没精打采所以提前带着入门,所以一时不专心练也没多大关系··    他从来没接受过这种小孩子的被宠溺的待遇,一时间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又过了一会儿,顾长清始终没感觉到那语焉不详的“月光在体内游走”的状态,不由地有些烦躁又有些着急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个遍,突发奇想:如果以白狐的身体,练习自己原来已经掌握的清玄功法,会有什么效果呢·    看一眼狐爸狐妈,他决定利用一下小孩子任性的权利,于是自以为悄悄地收起了狐族修炼的架势。
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平稳一下呼吸,尝试着两条后腿分开,人立而起,两条前腿虚虚地抱圆,放在胸前,摆了个不伦不类的浑元桩··    小狐狸的后肢还没有多少力量,顾长清踉踉跄跄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掌握了平衡,颇有点风雨飘摇的意思。
    一直留了点意识关注两只小狐狸的狐爸狐妈:“……”·    狐妈以眼神示意狐爸:“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狐爸以眼神安慰狐妈:“大概上次被吓得有点行为障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慢慢应该就会恢复了。”
    顾长清站了一会儿,觉得后腿软得像面条,抖抖抖抖导致整个身体都像犯了羊癫疯一样,却始终没有感觉到体内真气,又咬牙坚持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向前栽倒在地上。
下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有点疼··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他眼含热泪地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心中念了几遍,顾长清便又恢复了元气。
捏了捏小爪子,失败是成功之母,成功如果来得太容易那还不满世界都是一代宗师了一招不行,再试试另一招嘛,不知道打坐管不管用··    于是一屁股坐起来,两条后腿一条架在另一条上,现在的状态双盘好像有点困难,单盘完全没问题嘛咩哈哈哈,前腿就虚虚地搭着好了,意思意思啦,我果然是狐族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天才。
    狐爸狐妈:“……”·    为什么儿子换来换去,都是这么……坦荡荡的姿势呢囧……·    狐妈忧心忡忡,狐爸默默以眼神表示安慰,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儿子不会真吓出永久性毛病了吧·    最后,打坐也以失败告终了。
被看不下去的狐妈叼回窝里时,顾长清的两条后腿连同屁屁都失去了知觉,不久后则变成钻心的麻痒感·他在地上来回地蹭,内心的小人也是满地打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试验的过程往往是惨烈的,结局则未可知。
加油吧,少年··    接下去的几个晚上,狐爸狐妈依然拉着两只小狐狸修练·一周之后,长尾慢慢地能够入定十到十五分钟了,顾长清则依旧锲而不舍地各种折腾。
    把各种所知的入门功法试了一遍后,顾长清最终发现,自己的以往经验,确实完全不管用了·他趴在冰凉的石面上,一时间近乎有些惶恐·其实他试验的同时,也不是没有认真尝试狐爸狐妈的修炼方法,而且至少时间上比长尾花得多得多,专注度也自认不会比长尾差,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感觉。
    本来还觉得可以慢慢来,却发现一向懵懂的长尾修炼也渐入佳境了,只有他一个人在一直不停地原地踏步转圈圈,顿时一种巨大的孤独感从心底升起来··    他想,我到底属于什么呢白狐似乎自己并没有继承他们这一族的修炼本能。
可自己已经找不到什么为人的依据·只有一点虚无缥缈的思想,还在执着地怀念着曾经为人的日子·月光温柔地洒下来,不管什么时候,它总是那么清冷地遥遥地照着世间万物,可它还是曾经照过自己的那一轮吗或者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其实谁都说不分明呢·    头顶突然传来温温的热度,顾长清抬起有些空茫的眼睛,然后就看到了狐爸狐妈担心的眼神,狐爸正温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头毛。
空荡荡的心中一热,冲他们摇摇头表示没事,他咬咬牙继续爬起来,按狐爸狐妈最初教的入门方法,摆出了一个似伏非伏的姿势··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四肢又开始渐渐地哆嗦起来,却依旧没有什么入定的感觉。
顾长清想,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世上修行之法形形□□,概括起来却不过两种:一种是向外追求与万化合一,一种是向内找到本源之气。
顾长清觉得自己明明完全能够理解狐族的修炼方法,是一种向外追求天地之精华融于己身的感觉,奈何身体却完全找不着感觉··    难道是这具身体瘀滞得特别厉害并不像啊,一定有什么,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或者说,是自己思虑过多的缘故·    渐渐地感觉就要坚持不住,顾长清一咬牙,开始在心里默默地背人体穴位图,这是当初他做入门功法时常用的一招,可以有效忽视身体上传来的酸痛感。
    百会,后顶……风府,哑门,大椎……身柱,神道,灵台……中枢,脊中,悬枢,命门……长强·督脉结束了,再背背任脉吧。
承浆,廉泉,天突,璇玑,华盖……水分,神阙,阴交,气海,石门……·    一边想象着人体,一边默默地背着,突然顾长清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身上竟然有东西缓缓流动起来。
是气原本在脉络中凝滞不动的气血,随着自己背着的穴位,一点一点流转开来,任督二脉,然后缓缓地到了手足(现在只有四肢了),渐渐地竟然非常艰难地完成了一个循环·    白狐一族的修炼姿势,加上人间的修炼方法,他竟然误打误撞地练出了气感。
大喜之下,顾长清立刻闭目凝神,开始缓缓引导体内气血的走向··    白狐夫妇一轮修炼完毕,正打算叼两个小儿子回去休息,突然愣了一下:长清静静地伏在那儿,眼睛微闭,身上隐隐有光华流动,似乎有一束明亮的月光突然流淌到了他的身上。
    互相对望了一眼,白狐夫妇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带着不明就里的长尾先回去了··    长清引导着真气在体内游走了两圈,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直感觉通身舒畅。
毛毛上有些黏黏的东西,似乎是刚刚排出来的杂质,明天一定要找个水潭好好洗一洗··    这么想着抬头一看,忽然愣了愣,月亮已经慢慢沉了下去,东方开始微微发白,竟然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觉得自穿越之后,自己就没这么神清气爽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五感都灵敏了不少,似乎远处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入眼入耳·一枚黄澄澄的果子熟透了,清风一吹便“咚”地一声顺势从枝头掉落在地。
树底下一只正吃草地野兔敏锐地竖起耳朵,支起上身看了一圈,见没什么危险又放心地低下头去·它身后不远处,一条小小的青蛇正从洞中探出脑袋……·    世界如此美好。
    ·    第6章 赤珠仙果·    ·    长尾目不转睛地盯着水塘中的游鱼,身子低伏,小爪子蠢蠢欲动,恨不能马上扑过去捞出一条来啃。
顾长清在一边的浅水滩上慢斯条理地挖河蚌,等收集好了一大堆,先统一拨到一个小水坑里吐泥··    再看看试了好多次除了把自己弄得像落汤鸡没有任何收获的长尾,缓缓走了过去。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鱼儿被长尾扑腾了几次,都吓得远远躲开了,此时他所处的地方一片污泥·长尾额头上也沾一坨黑乎乎的泥,但显然玩得挺开心,见到他激动地晃了晃尾巴:“长清,快过来,这里好多大鱼。”
    鱼已经都被你吓跑了孩纸·但顾长清没有说出来,他糊里糊涂地有了个可爱的小弟弟,该乖巧的时候乖巧,该活泼的时候活泼,简直可以让人疼到骨子里。
    他拉着长尾退开远一些等了一会,一条通体青色带黑纹的大鱼觉得解除了危机,便又悄悄冒了出来·再过一会,其他的鱼群也出来了,在水底游曳起来。
    顾长清让长尾在原地等着,自己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看准一条大草鱼,便从草丛中突然窜出,白色的身影迅疾无比地一下跳入水中,在鱼群惊散的一瞬间狠狠咬住早已看好的那条,然后立刻四肢并用地拖着剧烈挣扎的草鱼迅速上了岸,把它丢在了岸上。
    没办法,不知为什么这里的小白狐长得非常慢,从穿越起到现在应该过了两个多月了,天气从初夏变为了盛夏,但他的身体却一直没怎么长,长尾的也一样。
好在两人都健健康康精神很好,狐爸狐妈也没表示有什么问题,顾长清便也没在意··    但也有一些不方便的,比如现在,自己的小短腿小爪子加上一口小乳牙,其实根本Hold不住一条大鱼的垂死挣扎,只能凭借速度迅速让他脱离水面,再空气中自然窒息而死……·    长尾眼睛闪闪亮亮满是崇拜:“长清,你好厉害。”
    然后马上颠颠儿地跑过去按住大鱼就想啃,被大草鱼凶残地一尾巴拍得滚了两滚·好在小东西从来不沮丧,乐呵呵地爬起来继续扑上前,继续被甩开……重复着动力满满向前扑,大餐分分钟拍开他的过程,粘得满头满身全是鱼鳞,最终生生熬死了被丢上岸的大鱼。
    长尾受挫多次,最后狐疑地看了看扑腾了两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了最后一口气的大草鱼,犹犹豫豫地试探着上前,用爪子拨了拨·发现果然不动了,于是立刻激动了,跑上去嗷呜一口咬住脑袋,拖起大半个鱼身冲长清直晃尾巴,假装是自己战胜了强大的敌人。
    有种蠢萌小二哈的既视感··    顾长清觉得这条鱼一定有点死不瞑目·但是人心总是偏的,于是他笑眯眯道:“干得不错。”
    长尾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咬死了一条岩蟒··    顾长清把吐了半天泥的河蚌重新弄出来,放在一张大叶子上,再拖着它们往中间的温泉走,长尾连忙拖着大鱼艰难地跟上了。
到了温泉边,顾长清把河蚌一个一个扔进了温泉中·没办法,他折腾了许久实在没办法弄出火来,这地方也暂时找不到自然火,只好参照温泉煮鸡蛋的法子,偶尔弄点河蚌在温泉中烫一烫解解馋。
    河蚌一烫便微微张开了口,顾长清不等蚌肉变老,趁正鲜嫩的时候赶紧捞了出来·看着晶莹雪白鲜嫩多汁的蚌肉,觉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正打算一口吞下,咕嘟,身后传来清晰的咽口水声。
·    回头一看,不由得失笑·五六只跟长尾差不多大的小白狐站在六七步之遥,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爪间的河蚌看·这些都算身体原主和长尾的玩伴了,有一次顾长清烫贝类被他们看到,尝过一次之后便念念不忘,只要瞄到两人来温泉边了就巴巴地更过来。
    顾长清笑着向他们挥挥爪,小狐狸们便纷纷围了上来·长清把温泉中剩下的河蚌都捞出来,分发给大家·小狐狸们一个个眼睛亮亮,拿到之后马上埋头苦吃起来,长尾一看大家都吃河蚌,顿时也不顾得跟大鱼较劲了,硬生生拱到长清身边,扒拉了一个河蚌吃起来。
    “长清,我回去让我爸爸也给我弄河蚌了,但吃起来肉里有很多泥沙,为什么你弄的就这么好吃啊”一只声音细细的小狐狸问。
    “可以先放在清水里养一养,这样它们就会把泥沙吐出来·”顾长清传授小秘诀·埋头大吃的小狐狸们耳朵都动了动,原来是这样啊,新技能get·    一只耳朵圆圆的小狐狸把爪间的一枚黑黑的果子递给他:“长清,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乌木果,给你,谢谢你的河蚌。”
    顾长清有些意外,乌木果非常好吃但在这边很稀有,小狐狸得到一枚都当宝贝一样,园耳肯定也是拿了半天舍不得吃,竟然就这么送给自己了·他想了想,还是接过来,郑重道了谢。
    小狐狸们虽然都还小,但都一点点地成长着,并且懂得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他们的友谊··    吃完东西大家一起玩了大半天,顾长清还给小毛头们讲了抓鱼技巧,惹得大家纷纷赞叹。
鉴于他是小家伙们中间最早学会捕猎的,近来已经成功升级孩子王,获得各种小萝卜头的崇拜眼神·夕阳坠落到地平线上时,远处传来狐爸狐妈的召唤声·顾长清和长尾跟其他白狐们打一个招呼,便回到了洞穴。
    一家人一起再吃了点东西,月亮已经升起,夜色静谧,清风徐徐·顾长清惬意地躺在洞中,不由感叹世事之神奇,两个多月前他还在办公室拼命加班,抓狂地想要辞职,现在竟然过起了世外桃源的生活。
心理上一调适好,便觉得格外轻松安逸··    狐爸狐妈开始招呼两个小的修炼·自从误打误撞找到了引导体内气血流转的方法,顾长清仿佛一下子开了窍,接下去的修炼顺利无比,连狐爸狐妈都惊讶于他的进度。
    其实这也在常理之中,之前顾长清跟着师父习练了近二十年的清玄功法,中国内家拳法跟传统哲学密不可分,许多方面都与道家法门殊途同归·加上他大学时还旁听了不少中国哲学相关的课程,有事没事也爱琢磨琢磨个中要领,在“领悟”方面可以说已经走得极远。
    而白狐一族则颇有些天生地长的精灵般的感觉,并不需要多么深入的思考领会,全凭着本能就可以利用天地之清气,实在也算造物主的宠儿了·倒是顾长清的灵魂阴差阳错之下进了小白狐的身体,人类爱追根究底的习惯又没有改变,因此反而在灵与肉之间生生形成了一道隔膜,狐族的修炼方式走不通,人类的修炼方法也难以落实。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他在默背人体穴位图时,有意无意地将每一条经脉都代入到了现在的躯体上,动物身上其实也有气门,就这么无意间被带动了起来,加上当时正维持着狐族吸收天地精华的最佳姿态,一下子体内气血和天地之气彼此吸引,产生了感应,缓缓流转开来。
    现在身体上的关窍一打通,自然如同滔滔江水冲开了一个小小缺口,然后整个阻碍他的壁垒瞬间土崩瓦解,江流直下,浩荡之势再无阻碍··    从此顾长清开启了狐生的新大门。
    今天是十五了,圆月高悬·不知为什么,顾长清感觉体内的气血尤其兴奋,这在之前满月的晚上并没有感受到过·他猜测是因为修炼到达一定程度将要突破的缘故,便格外认真地引导着气血的游走方向。
    体内真气一点点走到了之前未到达的地方,缓缓冲击那些末梢处,然后流转速度越来越快·顾长清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的月光和体内的真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他似乎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仿佛月光如水,一瞬间浸透了他的身体,冷冷地一直渗到了灵魂中。
    天高地阔,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而自己似乎又不见了,融入到山川大地,日月星辰,以及天地的每一点呼应之间·于是日月轮转,四季变幻,风起云涌,草长莺飞,万物生生不息,永恒而有序地更替。
    冥冥中似乎摸到了一些东西,又说不出来·玄妙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清缓缓睁开了眼睛·就在刚才,他突破了清玄功法第一层。
    虽然师门的清玄功法一共有九层,越到后边越难练,需要花的时间更久,而第一层不过是相当于一个引言,大部分人都能比较快地掌握,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作为一只小白狐,成功达到了第一层境界,他还是非常激动的。
    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更重要的是,在今天异常顺利的修炼过程中,顾长清敏锐地在体内气血运行中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以前他习练清玄功法,虽然讲究天人合一,但从来不要求把外化用诸己身,相比之下更注重的是内求,强调人天生就气血充盈,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消耗中逐渐枯竭,而且随着体内杂质渐多气血逐渐凝滞不通,练功就是要让气脉重新通畅起来,并积极引导气血在体内的运行。
而狐族则是把月光引入身体,引导其在体内循环的修炼方式··    顾长清则走了一条两边都挨一点,又两边都不太一样的路子·之前一直担心会不会出岔子,但身体感受并不明显,便也无从知晓。
    但刚才气血运行极其顺畅,他从中看出了一点端倪·他目前的修炼,竟然是先把自身气血周转起来,让经脉更畅通的同时变得更加坚韧,甚至有拓宽经脉的效果,然后再从外边引入月光在体内流转,这样就不至于让外来清气充塞瘀滞到不必要的地方,反而达到了更好的修炼成效。
最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样下来竟是清玄功法和狐族修炼两不误··    这真算得上是个意外之喜了··    其实两个月下来,顾长清早就在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敏锐程度等方面把长尾拉开了一截。
听狐爸狐妈说,狐族的修炼方法的确只有延寿和增加魅力两样效果,虽然随着修炼时间长了的确会变得更机敏,但从来没有长清这么明显的·看来他倒的确是拜之前的经历所赐,不经意间融汇了两家之长,可以相辅相成,相互促进。
·    顾长清也没有藏私,因为脉络一类的知识在以前太过普及根本不涉及师门绝学,便尝试着把自己的修炼方法告诉了狐爸狐妈还有狐小弟,含糊地解释说是自己瞎玩闹想出来的。
长尾还比较贪玩,自是静不下心来习练的,但狐爸狐妈试了很久也没有什么效果,只好作罢了··    好在白狐们的修炼更多只是一种习惯,其实并不是太执着所要达到的效果(狐妈妈当初为了抱得狐爸归而勤修苦练另当别论)。
最后狐爸狐妈只当这是小儿子的缘法,叮嘱他勤加练习但小心些别出岔子便是了··    顾长清看一眼仍在一旁专心修炼的狐爸狐妈,觉得心头暖暖的·从小到大他得到过的温暖并不多,所以每一分都倍加珍惜。
    月亮温柔地洒下一片银辉··    古往今来,月亮的意象是总会和思念联系在一起的,长清也不例外,他看着面前清澈的月光,抬眼望望远处变得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景致,默默地怀念了一下师门以及好友们,然后告诉自己,我现在过上了另一种生活,而且过得很好。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感慨:“月亮都圆了呢·”·    回头一看,狐妈妈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修炼,卧到了长清身边·狐爸爸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卧下,亲昵地跟狐妈妈蹭了蹭。
    “还有两个月,等到下下个月圆时,赤珠仙果就成熟了,到时候一定要帮我拿到呀~”狐妈妈又说··    狐爸爸低低地“嗯”了一声,眼中柔情似水。
    长尾咬着尾巴颠颠儿地跑了过来,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化身好奇宝宝:“妈妈,赤珠仙果是什么呀”·    “喏,就是那边那棵大树。”
狐妈妈遥遥指了指··    长尾立刻踮着脚往狐妈所指的方向看去·顾长清也好奇地跟着看过去,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陌生·那是狐族领地最中心处的一棵树,也是最大的一棵树,树干足有几十围粗,高则达数十丈,繁茂的枝叶舒展开来,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远远看去就像一小片树林。
    那里是狐族的核心地带,族长长老们处理族务的地方,一般没有事普通狐狸都不会接近·有一次他和长尾在玩耍时遇到一只被毒蛇咬伤的小狐狸,匆匆带着他去过一次族中,因为不熟悉,误打误撞之下甚至跑到了那棵大树下。
当时只觉得那儿空气格外清新,树下还趴着一只极老极老的狐狸,一只眼睛似乎看不见··    听到脚步声,她只是懒懒地睁开那只眼完好的眼睛,连头也没抬,冷淡地说:“这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出去。”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后来狐妈告诉他们,那是族中的祖婆婆,谁都不知道她活了多少年,现在族中最老的长老都恭恭敬敬地叫她祖婆婆·顾长清和长尾仰头想了想,纷纷张大了嘴。
    总而言之,那是一个颇有些神秘色彩的地方·现在狐妈妈又说那是什么赤珠仙果,凡事沾一个“仙”字总是跟天灵地宝相关,难不成那棵粗看除了大一点并无特殊的树其实另有玄机顾长清的好奇心立刻被提了起来。
    长尾伸长脖子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不由得有点失望·上次被那个老老老老的“祖婆婆”冷冷淡淡地一驱逐,他有些不忿,还偷偷在离开前跑到树下撒了一泡尿呢,也没发生什么事呀,一点神秘感都没有:“那个叫赤珠仙果吗有什么用呀”·    “赤珠仙果是那棵大树上结的果子,那棵大树一百年才结一颗果子,可是我们白狐一族的宝贝呢,吃了它可以涨整整五百年的修为。
现在还剩两个月,就到果子成熟的时候了·”狐妈妈一脸向往··    “可是涨那么多修为有什么用啊”长尾实在觉得每晚上晒月亮修炼这件事有点无聊,连带着对修为也没有多大兴趣。
    “涨了五百年的修为,就可以化成人形啦,还可以顺利地走出雪山,到外边去·”狐妈妈回答··    “什么”本来还纯八卦心态的顾长清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一时间都忘了呼吸。
    可以化成人形,还可以走出雪山这是他一直觉得毫无希望的两件事··    ·    第7章 白狐传说·    ·    虽然一直努力去适应白狐们的生活,也挺喜欢这儿简单快乐的日子,但顾长清心中,到底是把自己定义为一个人的。
人是群居的动物,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找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是人的本能·在这里,每天只是和一些小狐狸玩耍,虽然挺开怀,有时却总也免不了寂寞··    再者,现在这种相当于隐居般的日子,大概会非常适合那些历经沧桑之后返璞归真的高人。
对他一个实际年龄二十多,尚未来得及在人世间走一走看一看,展一番身手的年轻人,其实着实有些苦闷了·但是不说自己狐狸的外形不能在人间走动,光是大雪山就是一道无法克服的障碍。
    一直听大家说雪山的环境是多么恶劣,再者也没听谁提过化形之事,顾长清以为两样全是遥遥无期,只能先苦苦修炼看之后会不会有奇遇了·其实心里觉得并没有什么希望,没想到消息却这般轻而易举地到了自己耳中,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通过一场普普通通的家常对话·    顾长清一时间心中砰砰直跳,激动得不能自已,非常想问个明白,又突然不知从何问起,更因为那“一百年才结一颗果子”的描述产生了一种这一定极其秘密、不能轻易开口询问的感觉。
顿时心中百感交集,如同万千只蚂蚁在爬,痒痒得不行,偏又顾虑太多不能弄个明白,简直抓心挠肝··    便只好竖起耳朵在一边听着,争取不放过每一点有效信息。
    幸好长尾自然不会考虑那么多的,立刻不负所望地问道:“什么是人形啊”·    “唔,大概就是只用后腿走路,前腿平时就这么垂下来,”狐妈想了想,做了一个人立然后双手下垂的动作,“除了头顶其他地方都没有毛,要穿别的动物的毛皮保暖,但是头顶的毛又往往太长了很碍事,然后脸扁扁的,比我们高一点,难看一点的一种动物吧。”
    长尾仰着脸想象了一只直立着的光溜溜的脸被拍扁了的狐狸形象,顿时一脸嫌弃:“听起来好难看·”·    狐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顾长清:“……”·    长尾:“那为什么还要化成人形啊”·    狐妈:“听说雪山外面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动物,只有化成他们的样子才能保证安全。”
    顾长清点点头,这倒是真的,狐狸在外头就算居住在深山老林里还有可能遇到猎人呢,化成人形会方便很多··    长尾:“可是为什么要去外面呢”·    在小小的长尾眼中,现在住的这块盆地就已经大得无边无际了,自己跑好久好久好久都跑不过来,雪山之外几乎就是外太空的概念。
顾长清也好奇地看过去,自己想要出去可以理解,白狐们又为什么想要化形去外头呢不是无端地给自己加些危险吗·    这一看吓了一跳,他发现狐妈的脸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头微微向上扬起,两眼微眯,神色迷离又向往,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又憧憬又陶醉的样子。
要不是狐爸就在身边,而且白狐夫妇感情甚笃,长清几乎怀疑她想到了自己身处远方的爱人了··    然后,狐妈就以这么一副迷醉的表情,用一种梦幻般的口气说:“因为,外面有鸡啊。”
    一头雾水的长尾:“”·    一脸黑线的顾长清:“……( ⊙ o ⊙) ”·    长清以为自己在短短两个月经历各种匪夷所思的情况,已经相当淡定了,没想到狐妈妈一句话仍然让他目瞪口呆。
只能说世上没有最离奇,只有更离奇··    长尾虽然没有听明白,但狐妈妈闪闪发光的眼神显然感染了他,立刻有些激动起来,甩了甩尾巴,急问道:“妈妈,什么是鸡”·    狐妈妈顿了顿,神色非常自然地一秒间从“陶醉”过渡到了“落寞”,伤感地说:“妈妈也没见过,但是,听你们太奶奶说,它们是世界上最最最美味的食物了。
太奶奶有一句名言,没有吃过鸡的狐生是不完整的狐生,不想吃鸡的狐狸不是好狐狸·”·    顾长清:“……”·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好吧,这么说来,盆地里的确没有见到过野鸡一类的。
也许是海拔太高,除了猛禽,普通的鸟类都很少见·没有见过家养的鸡在正常不过··    我是一只生活在雪山上的狐狸,他在心中默念道,但是还是觉得好雷啊……·    长尾的吃货精神显然直接承自狐妈,闻言两眼也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也好想尝尝。”
    狐妈妈可疑地舔了舔嘴,顾长清怀疑刚才她的口水快要滴下来了:“是啊,你们太太太奶奶的亲妹妹就曾经吃下了一枚赤珠仙果,然后去了山外,中间回来过几次,据说都带了鸡当礼物,你们太奶奶就有幸吃到过。
可惜上山的一段路太冷了,鸡在半路上就冻死了,要不然,在山上养一些,我们就能天天吃到了呢·”·    长尾悠然神往,忽然回过神来:“太太太奶奶的妹妹现在去哪儿了呀为什么现在没有给我们带了呢”·    狐妈妈道:“后来她好像和人间一个养鸡大户结为伴侣了。
人类的寿命最多不过百年,她便把自己的寿元分了一半给他,两人又多活了一些年,然后一起去世了·”·    也许和长期修炼有关系,狐族对死亡这一概念并不特别执着,狐妈妈说到这里只是声音稍微放低了一点。
和顾长清印象中□□的“狐狸精”不同,白狐一族向来非常忠贞,一旦结为伴侣总是会结下共生契约,生也成双,死也成双··    长尾则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后半段,一听开头就急哄哄地羡慕道:“和一个养鸡大户结为伴侣了”·    “对啊,据说当初你们太太太奶奶的妹妹是白狐一族的第一美女呢,好多青年俊狐都喜欢她。
可惜她非常想看看外边的世界,刚好那年赤珠仙果成熟了,于是众狐心甘情愿地把仙果让给了她·最终,她看到了外边的大千世界,吃到了最最最好吃的鸡,听说养鸡大户追求她的时候,就答应她结为伴侣后一天给她吃一只鸡,后来她真的有了一辈子都吃不完的鸡呢。”
说起这段往事,狐妈妈也是一脸羡慕··    长尾看着狐妈,亮晶晶的口水花花地流··    顾长清:“……”·    狐爸则有些吃醋地蹭了蹭她,狐妈回神,有些讪讪地安抚道:“吃鸡也有很多种办法啦,妈妈如果吃了赤珠仙果,变成人形下山,就一定会用别的办法,带回很多很多鸡给大家吃的。”
    长尾眼神急切:“那妈妈你可不可以带我,爸爸,还有胖……长清一起下山吃呀”·    狐妈妈摇摇头:“爸爸是族长呢,怎么能随随便便离开而且据说人类非常非常危险,如果你不是以人形接触他们,就会被他们吃掉。”
    长尾吓了一跳,心中直立着的光溜溜的脸被拍扁了的狐狸形象顿时变成了脸被拍扁了的四条腿的秃鹰以及带四肢的岩蟒形象:“那么可怕那妈妈你去了会不会被他们发现然后吃掉啊”·    狐妈抬起一只爪子在长尾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呸呸呸,童言无忌,妈妈才不会被他们看出来呢。
而且,据说雌性下山是最安全的·”·    “啊为什么”长尾是一只雄性小狐狸,闻言顿时有点捉急。
    顾长清也心中一紧,难道雄狐化形后在人间走动会比较容易被辨认出来·    狐妈道:“据说雌性化形后下山偷鸡吃的话,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被责怪得太厉害,曾经还有人每天带着鸡到山里等着送给她们呢。
但是雄性偷鸡被发现的话,好像就会被追着打·听说两百年前有一只雄性吃了赤珠仙果下了山,偷鸡吃的时候有男人的女人喜欢上了他,也有女人的男人喜欢上了他,最后男男女女一起追着他打,只好狼狈不堪地跑回来了。”
    顾长清:“……”·    长尾完全被绕晕了,蚊香眼转了半天,最后问道:“那那只雄性后来怎么样了呀现在还在山上吗”·    狐妈道:“最后好像有个男人爬上了雪山,把他扛走了。”
    长尾呆了呆,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大餐,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脑细胞显然无法理解这么诡异的情形了··    顾长清:“……”·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略大,脑子有点死机了。
他木着一张脸,感觉接连不断地被雷了太久,实在有点不知怎么调整表情··    囧囧有神的家训:没有吃过鸡的狐生是不完整的狐生,不想吃鸡的狐狸不是好狐狸。·    天雷滚滚的传说:在人间的童话中,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而在狐族的传说中,白狐美女和养鸡大户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更雷的故事:一个男人万里迢迢爬山大雪山,扛走了一只雄狐狸··    再加上狐妈妈的一脸馋样,好吧,狐妈妈的行为成功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虽然被雷得外焦里嫩,但事关重大,顾长清还是打起精神,旁敲侧击地问了狐妈妈一些问题·最终还是大致得到了一些赤珠仙果的信息··    首先,赤珠仙果树算得上是族中的宝树,有它在,狐族的修炼速度都能提高不少。
而一百年结一颗的赤珠仙果更是可以让白狐涨整整五百年的修为·有了五百年的修为,白狐一是可以化成人形,二是不惧雪山严寒,可以下山··    其次,赤珠仙果总是在月圆之夜,月上中天时成熟。
成熟后一个时辰内必须取下,然后立刻服食炼化,否则过了一个时辰便自动掉落枝头,触地而萎,灵气自散,目前也没有发现可以储存的容器·听狐族老前辈说有一种极品寒玉可以保存,那种寒玉却极其稀有,世间罕见。
    再者,就是赤珠仙果的分配方法··    赤珠仙果说来珍贵,但对白狐一族又不是那么那么珍贵·因为不是所有狐狸都想化形去外头的,白狐一族就有许多老前辈不知活了多久,早就可以化形出山,却依然每天乐呵呵地待在山上。
而五百年的修为虽然重要(可以延长寿命),却也不是不能靠时间慢慢积累··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因此,每当赤珠仙果成熟时,白狐们会在树下会搭一个擂台,想要得到仙果的狐可以上去挑战,最终得到大部分的狐承认就可以了。
    得到承认的方式五花八门·可以上台陈述自己多么需要这仙果,比如天生体弱修炼缓慢身患重病等等,总之怎么凄惨怎么来,说得大家都掬一把同情泪就可能成功,适合会说故事的狐狸。
当然也要你平时狐缘好大家都喜欢你,还必须具备真实性,否则还可能适得其反让大家都讨厌你··    也可以是美貌无双魅力惑人让大家都看呆了眼,最终傻傻地点了头,这个适合功力极其高深的老前辈或者天生丽质的美狐精。
不过老前辈一般不需要赤珠仙果,美狐狸用这招比较多··    也可以上台打一架,表示自己是族中最强壮的狐狸,获得狐族至宝名至实归,适合年富力强的雄性们。
当然,在这里雄性修炼普遍比雌性快一些,以武力得到大家承认的雄性一般都是为了家人来取,最终还是给雌性吃了的比较多··    甚至还有带了一堆老鼠上台,表示只要大家同意了,就把老鼠分给大家吃的,最后还真的成功了……(⊙﹏⊙)b总之,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赤珠仙果成熟的日子逐渐就成了白狐族的狂欢节,不管想不想要,很多年轻单身的白狐都会趁机上台表演一番,听说这样下台后比较容易找伴侣·没办法,这年头狐狸找个伴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单身狐太多伤不起啊。
    有时候大家忙着喝彩,最终赤珠仙果归了谁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相当于一个冠军的彩头·拿到后有时也会出让给真正需要的狐狸··    实在是含糊之极的分配方法,不过顾长清听完,又觉得挺符合白狐一族一贯的行为风格的。
    欢乐,潇洒不拘,有人情味·虽然形容一群狐狸有人情味挺奇怪的,特别是在人间这种情味反而越来越少的时候··    还有两个月又到了赤珠仙果成熟的日子了,这次族中并没有诸如天生根骨弱等原因非要赤珠仙果调理不可的狐狸,大家都是抱着争彩头锦上添花的想法参加的,于是狐妈妈便熊熊燃起了儿时即有的吃鸡梦,催着狐爸帮她取到仙果。
    狐爸虽然在家中沉默寡言,大部分时候是温柔包容地看着狐妈妈和两个小的互动,但据说是目前族中最强壮的雄性,再加上担任族长任劳任怨好多年,还是非常有希望获得赤珠仙果的。
    听完赤珠仙果的事,这个晚上,顾长清少有地失眠了··    ·    第8章 遇鹰·    ·    可以化形,可以出山,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的诱惑。
没有希望时不觉得,现在一听说,一颗心在胸腔内砰砰直跳,声音大如擂鼓·顾长清自己都没发现,原来他那么想回到人类社会··    不是留恋外面的花花世界十丈软红尘,不是不知道人性复杂远不如白狐们单纯可信,但他毕竟是个人,拥有比白狐们复杂得多的各种想法。
虽然想法多不见得是件好事,但却注定了和白狐们的交流会有隔阂,这是山上的白狐们再通人性也无法弥补的缺憾··    但是顾长清做不出来求狐妈妈把赤珠仙果让给自己的事。
    首先,自己本就不是白狐夫妇真正的儿子,他们的孩子早已命丧鹰爪·自己不过借了原身的躯壳才得以偷生,又偷得了一点属于原身的亲情,总有一种得到的关爱都是偷来的愧疚感,再要理直气壮地拿走本就属于狐族的宝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再者,修为直接和寿命相连,即使白狐们比较看淡,长清也做不出来间接折别人的寿增补自己的事··    最后,狐妈妈明显非常非常好奇外面的世界。
虽然她最大的梦想是出去吃鸡,但顾长清来自人间,实在太了解外边有多么丰富多彩,这估计也是许多化形出山的白狐不再回来的原因·白狐夫妇夫妻情深,狐妈妈一去不回是不可能的,但长清不希望以她儿子的身份,胡乱做一些带礼物回来之类的承诺,从而抢走她外出看一看的机会。
    那怎么办呢长清卧在洞中,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难道凭自己的实力去获得赤珠仙果自己有什么实力呢清玄功法才练到第一层,根本没法打架呀,再说,能真的跟狐爸打一架然后夺走本来就要到狐妈手中的仙果吗·    虽然凭自己是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类的外挂,想一个别开生面的节目获得仙果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总有一种窃取狐族至宝的欺骗感。
顾长清不知道人在漫长的心理挣扎中会不会最终倾向于给自己的私心辩护,但至少目前看来,他似乎是下不了手的··    可是好想好想能变成人啊……·    折腾了半天仍旧没有答案,干脆不去想了,起身跑到洞外继续修炼。
不管发生什么,只有自己实打实修炼出来的功力才最踏实··    不知道是不是内心有了强烈的出山愿望或者说动力的缘故,本来修炼速度就已经让狐爸狐妈颇为惊叹的他在接下去的一些日子里,竟然又上了一个台阶,让整个狐族都有些瞩目了。
像他这个年纪的小狐狸一般都还是觉得修炼太无聊,恨不得回洞穴睡觉或出去草地上滚两圈的时候,顾长清却有点像老僧入定,整夜整夜地修炼不停··    除了狐族的修炼法,清玄功法也没有落下,就在前两天,他的内力已经成功突破了第二层。
    月光逐渐暗淡,天际微微发白·仿佛是拉开了一道序幕,不一会儿,东方便浮现出几丝冷红色,接着冷红的范围越来越大,深蓝色的天空一点点转为碧蓝。
冷红又慢慢变成赤红色、橙红色、金黄色……千变万化,瑰丽万状·最终,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喷薄出万丈金光,又是新的一天来临了··    顾长清将体内气血一点一点平静下去,缓缓睁开眼睛。
    狐爸不做声地在旁边看了看,说他的修为提升速度至少是普通白狐的两到三倍··    狐妈则有些忧心,这个儿子以前太爱瞎玩,自己老愁,后来被黑鹰伤了一次,又莫名变得太乖巧,自己也愁,总是担心他魔怔了。
不是她瞎担心,实在是这个年龄这么闷不是小狐狸的天性··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顾长清也看出了狐妈的担忧,他总是对别人的好意非常敏感,为了让她安心一些,只好在白天的时候开开心心地跟长尾嬉闹,假装自己非常活泼,晚上再默默练功。
    清玄功法突破第二层后,体内真气运行就更顺畅了,虽然作为一只小狐狸,在牙和爪子还不那么利的情况下看不出多少战斗力,但反应能力方面却是不可同日而语,这直接体现在了和长尾的游戏中。
    长尾不服输地扑上来一遍又一遍,无数次地被长清迅速闪开,而长清一出手他则无论如何也避不开,最后自己也知道和长清的巨大差距了,一时间服服帖帖,对他的崇拜之情简直到了一个顶峰。
加上最近长清心中有事,脸上便显得有些严肃,多了几分威严感,小狐狸顿时感觉到一种逼人气势,竟然开始偶尔叫起“长清哥哥”来··    第一次听到时顾长清哭笑不得,只好抬爪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大概小孩子总会有种本能的强者崇拜,有顾长清的榜样在前,连长尾对修炼都上心了一些,最近也有了一点点进步·而另一方面则体现在他越来越黏长清,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他在一起。
    比如现在,一看他修炼完了,长尾立刻晃着大尾巴跑过来:“长清哥哥,我们一起去后山玩好不好”·    顾长清欣然同意,两只小狐狸便结伴向后山而去。
说是后山其实不过一片连着的小土坡,长着各种树木,爬起来倒不太费劲·两只小狐狸各自躲在树丛后头,互相伏击,长尾做得非常认真,倒也显得有模有样了·长清陪练了一会儿,看到远处的山崖,突然心中微微一动。
    抬爪指指背面就是雪山的峭壁,长清说:“长尾,我们去那边玩一玩吧”·    长尾看看远处的山崖,有点犹豫:“有点远……”·    但是再回头看看长清的神色,他还是改了口:“好的,那我们就过去吧。”
    小狐狸其实也很敏感,长尾虽然口上不问,但也感觉到了长清最近似乎有心事·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只好多陪他散散心了·长尾想。
    这里是狐族领地的边缘,当初顾长清私自跑出来,到崖底加上爬到峭壁之上用了整整一天,现在他和长尾的身体强壮了不少,倒是没用太久的时间就到了。
    山崖这边温度低了不少,草木稀疏,其实并不太好玩·但很能自得其乐的长尾盯上了峭壁上的一棵树,把它想象成一只猎物,不停地伏在各个角落仔细观察它,乌溜溜的眼中带着一种稚嫩的认真与谨慎。
    为了成功捕捉猎物,平日最毛躁的小狐狸也可以变得耐心无比,这或许就是野生动物的本能,是生活在人间二十多年的长清永远也不会掌握的本能·或许也是长清迫切想要去有人的地方的原因之一。
    他和长尾打了声招呼,寻找着落脚点,小心翼翼地爬上峭壁·已经不同刚来时的虚弱,现在他爬峭壁已经不是那么艰难了,然而面对峭壁后的终年积雪,以及深谷刮来的凛冽寒风,却依旧束手无策。
只要在峭壁顶部稍稍呆上几分钟,便觉得冷到了骨子里,白狐厚厚的毛皮一点也不管用了·以现在的修为,估计还要两三百年,就可以抵御这种严寒了·    顾长清遥遥回望一眼赤珠仙果树,树冠如盖,最高处一根枝子突兀地伸出来,顶端一枚鸡蛋大的果实,已经微微变成了红色。
    正兀自出神,突然,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从心头升起·顾长清立刻意识到,这是属于野生动物独有的对危险的敏锐感·危险,而且极其危险他心中警铃大作,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表面上却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不动声色地向危险来源处看去,浑身的血液立刻凉了凉··    一只比刚来时遇险的那只黑鹰还要大得多的秃鹰,正从一块巨大的山石后头探出半个身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而顾长清一回头,正好跟它来了个对眼··    秃鹰一见猎物已经发现它的踪迹,便索性不再潜伏了,大大方方地从巨石后头走出来,贪婪地盯着顾长清。
潜伏不过是它狩猎的本能,事实上它压根不觉得眼前这只弱小的猎物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顾长清身上渗出了冷汗·他虽然最近修炼成果卓着,但毕竟用着一只小狐狸的身体,实在没有办法把以前的那些精妙拳法剑法以狐狸的姿态运用起来,也不过能欺负欺负一群白狐族的小毛头,哪里是这只秃鹰的对手·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方法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崖下,寻到比较密集的树丛躲避起来,过程顺利的话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但是不行,长尾在底下,就算他现在马上出声警示,底下树丛稀疏,长尾也不能立刻寻到安全的地方藏身,小狐狸慌乱之下反而有可能乱了分寸,还会引得秃鹰更快发动攻击。
·    自己带他出来,必须毫发不伤地将他带回去才行,就算自己回不去,也一定要给他创造生机··    怎么办这时后悔跑出来已经来不及了,解决问题才是关键,短时间内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却都被顾长清一一否决了。
最后他决定拼一把,狭路相逢勇者胜,眼前他根本没有别的退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说不定能逃离鹰爪呢注意一定,整个气势顿时为之一变,紧紧地盯住秃鹰,脑中揣摩它可能攻击的方式和角度以及自己可以应对的方式。
    秃鹰显然没想到面前弱小的猎物竟然没有露出丝毫惧怕的表情,还散发出了一种无往不胜的气势,一时间倒有些摸不准他的底了,竟然退后了两步,谨慎地审视起顾长清来。
    一鹰一狐隔了一段距离对视,空气中硝烟弥漫·秃鹰怎么打量也没能看出这猎物的特殊之处,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唳叫一声就要扑过来·顾长清紧紧地盯住它的来势,准备好闪避的路线。
    眼看秃鹰向上飞起一点,又迅速俯冲下来,突然,底下传来呜呜的叫声·顾长清顿时瞳孔一缩,是长尾·    长尾正和小树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听到半空秃鹰唳叫,抬头见到巨大的黑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再想到顾长清还在上头,第一反应就是出声问他怎么样了··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顾长清心中暗暗叫苦,沉声回应了几句,让长尾立刻离开·长尾却死活不愿意,在下面着急得要命。
还尝试着往上爬,以图和他“同甘共苦”,却屡次滑了下去,在下面叫得更急了,大概是让长清赶紧下来,两人一起跑··    顾长清一个闪身躲过秃鹰的第一轮攻击,心里直想骂脏话,小狐狸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就脑子发懵,自己现在是能够转身就跑的样子吗·    秃鹰一击不中,冷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它大概明白这只猎物为什么不怕自己了,原来是要保护底下另一只所以虚张声势。
它虽然没那么聪明,却也明白这种情况底下那只猎物一定更容易得手,于是双翅一扇立刻向下飞去,打算先杀死底下的再来收拾上头的这只··    顾长清一看它改变方向就知道不好,却也毫无办法,只得一边呜呜地警示长尾,一边拼命跟上去。
眼看秃鹰向下飞扑而去,一急之下四肢一蹬,前爪堪堪够住了秃鹰尾巴,一下子几根尾羽就掉了·秃鹰立刻挣扎起来,剧烈扇动翅膀希望将这胆大包天敢爬到自己身上的小东西弄下去。
    顾长清两条后腿悬在空中,脸上被扑扇地极疼,两只前爪却死死扒住鹰背上的羽毛不放·眼看这扁毛畜生挣扎越来越猛烈,心头火起,不管不顾地一口啃了上去,拔下来一嘴毛。
毛那也是长在肉上的,秃鹰立刻惨叫起来,扑腾得更厉害了,顾长清感觉摇摇欲坠,索性一张嘴狠狠再咬了几嘴毛下来··    秃鹰猛地一个回身,狠狠一甩,想把他甩到山崖上撞死。
鹰羽滑溜,顾长清本就抓不稳,一下子顿时被甩了出去·秃鹰被一个弱小极了的猎物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显然极其愤怒,也顾不得长尾了,跟着向顾长清的方向袭去,准备先弄死这个讨厌的家伙再说。
    顾长清被扔得七晕八素,恍惚中看到一株小树,立刻伸爪子勾住树枝,得到一点缓冲,撞上崖壁时再顺势滚了两滚,还是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还没缓过神来,秃鹰的尖喙已经到了眼前,闪避已经来不及,下意识地便放开了爪间勾着的树枝。
    那树枝早已崩到了极限,一被放开,立刻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反弹了回去·秃鹰没想到会有这迎门一击,一愣之下枝条便狠狠地抽到了它脸上,甚至有一根分岔还唰地刺进了它左眼,立刻鲜血淋漓。
秃鹰凄厉地惨叫一声,突然抬高了身体,飞向半空中··    长清心中大叫侥幸,四肢发软,脚下却毫不迟疑,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崖,和长尾一起跌跌撞撞地跑向树丛。
长尾刚才早就看傻了,这时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长,长清,你你你可真厉害·”·    顾长清恨不得给他脑袋上来一下,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那秃鹰显然报复心极强,受了重创也依然不去,一副不依不饶不死不休的架势。
长清带着长尾抱头鼠窜间,隐约听见远处又传来几声鹰啼,心下更是凉了凉,它还有同伴难道今天终归要命丧于此·    秃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下来,长清把长尾狠狠推到一边,自己则顺势一滚躲到一块大石之后,黑黝黝的铁爪刺啦从石头上掠过,一股焦糊味传来,他甚至觉得一瞬间看到了几点火星。
    远处的鹰啼更急,秃鹰似乎受到了影响,也跟着急躁起来,高亢地回了几声,似乎在交流什么·顾长清已经来不及逃跑,眼看长尾在他刚才一推之下已经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便安心躲在几块大石间以期缓冲一下,心里暗暗着急,希望这秃鹰不要来太多帮手。
    秃鹰又匆促地发动了几次攻击,都被长清巧妙地躲避了过去,显得更加着急了·顾长清心中微微一动,难不成它同伴是在召唤它远处的鹰啼一声比一声尖锐,这只秃鹰突然仰天唳叫了一声,似乎极不甘愿地振翅高飞起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讨厌家伙,终于在同伴的催促中飞走了。
    顾长清屏息看着它的声音消失在山那边,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又逃过了一劫·看着地上暗红色的血滴,以及石头上留下的深深爪痕,这才有点后怕起来,手软脚软地挪到了长尾那边。
长尾害怕得浑身发软,却又莫名地兴奋,一直蹭着长清,呜呜呜地不知瞎表达些啥·顾长清疲惫得要死,伸爪子拍了拍长尾脑袋,趴在原地休息··    远处鹰啼此起彼伏,似乎有很多猛禽聚在了一起。
害怕秃鹰去而复返,两只小狐狸在树丛中躲了半天,终于确认了没有危险,才悄悄探出脑袋··    ·    第9章 冰山上的来客·    ·    远处的鹰啼高亢而凄厉,顾长清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些天空霸主发出如此近乎绝望的声音。
但不管是什么肯定极为危险,好奇也得看有没有命才行,他还是果断拉着长尾就往回跑,今天的刺激已经够大发了··    才没跑出两步,地上突然又投下一片阴影。
顾长清瞳孔一缩,难道今天就这么倒霉抬头一看,果然又出现了一只比刚才的秃鹰稍小一点灰鹰·但再小也不是两只小狐狸能对付的,顾长清当机立断,拉着长尾就往树林密集处跑。
    灰鹰却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像喝醉了酒一般在空中扑腾了两下,便一头栽了下来,快要着地时又生生往上拔起身子·顾长清心下奇怪,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就感觉到有雨滴洒到脸上,却是温温热热的,爪子一抹,一片鲜红。
顿时停下脚仔细看过去,发现灰鹰羽毛凌乱,一只翅膀似乎受了重伤,颓颓地耷拉着,嘴里发出凄厉的哀鸣··    叫了两声,灰鹰似乎再也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扑棱了几下还是重重掉落到了地上,正落在离顾长清和长尾藏身不远的地方,扬起一阵黄尘。
    两只小狐狸一齐看过去,顾长清突然愣了愣,灰鹰的一只翅膀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而另一道更致命的则从腹部一直延伸到背上,几乎把灰鹰身体的一半都给切开了,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两道伤口极其整齐,不像猛兽利爪所致,倒像是……心又砰砰直跳起来,他不自觉地便往前走了两步,如果猜测是正确的,那么……·    “桀——”重伤垂死的灰鹰却又突然发出一声长鸣,本已半阖上的鹰眼一下子全张开,凶狠无比地瞪向顾长清。
天空的霸主即使濒死也没有忘记维护自己的尊严,长清一时不防再加上心情激动倒是被它吓了一跳··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却有一道白影一下子越过他扑了上去,顾长清一愣之下差点被吓得心胆俱裂。
只见长尾极其英勇地扑了上去,对准灰鹰的脑袋就狠狠咬了一口·灰鹰愤怒地甩头,长尾一下子被甩出老远,滚了好几滚,却很快爬了起来,继续扑上去咬了几口,有一口咬在灰鹰脖子上,生生扯下一块带着毛的皮肉来。
    本急急忙忙想上前阻止的顾长清默默地止住了脚步·看看眼前神色坚定,眼神充满锐气,脚下却依然稳当的长尾,突然想到了当初他对着一条大草鱼坚持不懈发动攻击的情景,两个场景一点点重合起来,长清想,原来不知不觉中,小家伙也有点长大了。
    就像一棵茁壮的小树,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成长着,甚至主动挑战风雨·这种一往无前的精神,他觉得应该适当地进行鼓励··    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现在却明显气力不济的敌人,长尾除了一开始体现得有些迫不及待,慢慢地就变得耐心十足。
吃了几次小亏,在长清几次帮他避开鹰爪和鹰喙后,开始学会了迂回前进,出其不意··    灰鹰本就是强弩之末,所在的地下渗开一大滩血,气息越来越弱,很快就在长尾猛烈的攻势下露出颓势。
气息逐渐微弱,它最后艰难地向天仰了仰头,似乎想要发出最后一声长鸣,却被长尾扑上前狠狠一口咬住了脖子,灰鹰地嘴徒劳地张了张,最终颓然倒下,一动不动了··    出来混,终归是要还的。
这一点,动物界和人间没多大区别··    长尾满嘴鲜血,却开心得要命,像所有初露锋芒的小毛头一般恨不得在原地蹦跶几下··    顾长清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灰鹰的身体,发现骨头断裂处也都极其整齐,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它之前是被什么利刃所伤的。
心立刻狂跳起来,刚才的鹰啼离得虽远,却可以大致感觉到是雪山上传来,这么说,是有人类要上山了·    自己穿越后还从没见过一个人类,不由得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起来。
激动自然是见到同类,紧张却是因为人从来不会没有目的性地做一件事情,不远万里,历尽艰辛,必有所图,只不知所求为何·    “长清,长清你怎么了”长尾在旁边唤道。
长清的确越来越厉害了,却似乎也越来越呆了怎么办随时随地都能走神的样子真的好捉急··    顾长清回神,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现在自己不过是只屁大的小狐狸,能决定得了什么呢大不了回去把这事知会一声狐爸,让他加强戒备就是了。
    两只小白狐一起拖回去一只巨大的灰鹰,这件事轰动了整个白狐族·大家纷纷跑到长清家的洞穴门口围观,啧啧赞叹·狐妈又是骄傲又是后怕,觉得两个小家伙实在太过胆大妄为了,等族人走了一定要严肃教育一番。
狐爸倒是觉得小家伙们挺有胆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待到长清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狐爸,狐爸的脸严肃了起来·当然,长清没有表露出自己懂得人类世界的样子,只是告诉狐爸觉得灰鹰身上的伤口不像普通野兽伤的,可能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正在上山,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狐爸显然是有一些了解的,点点头立刻往族里去了·狐妈似乎也有些担忧,嘱咐两个小家伙今天别修炼了赶紧睡觉,等亲自盯着他们睡着后,便也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在她的身后,顾长清悄悄睁开了眼睛·长尾累了一天的确是睡熟了,他却一直无法入眠,方才不过假寐而已··    他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任性,但一想到之后还不知道得等多少年才能出山,想要远远看一眼同类的心思便格外强烈。
悄无声息地起身,他迅速往后山跑去·晚上的山林更加寂静,今天月色不甚明亮,周遭的景致显得黑沉沉的,但对夜视能力很好的顾长清却没有什么影响,他毫无阻碍地越过一道道山岭,很快就到了白天和秃鹰灰鹰遭遇的地方。
    这里安静极了,除了白天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增添新的印记产生·难道人类还没有上来顾长清吭哧吭哧地爬到了峭壁顶部,不死心地往下看了看,仿佛这样就能够快点见到来人一般。
    结果这一看还真的发现云雾缭绕间隐隐有一个小黑点,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再次凝目细看,却发现黑点越来越清晰·和顾长清想象中的一步一喘爬上来不同,来人显然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山巅,从黑点变成了一个黑影,逐渐地身影便越来越清晰起来,不一会儿,整个轮廓竟然就清清楚楚了。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脚下极轻灵,足下几个轻点便向上窜起好长一段距离,最后几个纵跃之下,竟是眼看就要登顶了··    看着那潇洒的身影,顾长清眼睛亮了起来:竟然是传说中的轻功·    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有师父传授清玄功法的心法、拳法、剑法,特别是剑法算得上极其精妙。
但师父也是不会轻功的,最多是比旁人身轻一些,真气循环之下可以久走而不疲惫··    据说轻功在流传过程中早已佚亡,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的不过是一些类似西方极限运动的跑酷,还有许多人质疑那根本不过是武侠小说家随意捏造的,人根本不可能突破生理极限身轻如燕一苇渡江。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见到了真正的轻功,上大雪山可比飞檐走壁什么的精彩多了··    作为亲眼见到这一奇迹的现代人,顾长清怎能不激动·    不过他也没有一时脑热就忘了自己现在是只小狐狸的样子,连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放轻了呼吸悄悄观察。
男人成功登上了绝壁,抬眼看向盆地的情形,似乎微微松了口气·接着竟然身形晃了两晃,刚刚上雪山毫无障碍的人就这么一头从峭壁上栽了下去··    内心不停地叫好帅好帅好帅(指对方的身手)的顾长清顿时傻眼了。
    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男人躺在地下一动不动·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连忙爬下峭壁,小心地接近了男人,暗道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同类,千万别就这么领便当了啊。
    这一靠近立刻发现了不对·男人脸色灰白,血色全无,身上还有很多道伤口,最严重的是胸口至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要是再深一点可能就开肠破肚了。
而且男人满头满脑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嘴唇呈青紫色,身上伤口也都结冰了,显然冻得不轻··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心下微急,顾长清不由得靠得更近了一些想看看男人具体情况,没想到刚一凑近男人身体,突然感觉一股大力涌来,一个不查顿时被掀了个跟头。
他愣了愣,却发现男人稍稍睁开一点眼睛,警惕心十足地向顾长清这边瞥了一眼,挣扎了两下想要起身,却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又昏迷过去了··    只那一瞬间半睁的眼睛,已足够让顾长清发现不对劲——男人的眼珠竟然是暗红色的,还隐隐有黑气缠绕。
    重伤之下还有极其狂暴肆虐的内力护身,加上刚才极其不善的一瞥,顾长清下了个判断,这是个极其危险的男人··    谨慎地不敢再靠得太近,却感觉男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顾长清之前到底只是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乖乖牌学生,进入社会也不过一两年,还没有学会人心如铁那一套·想了想,还是加了些小心,催动内力护身,缓缓走了过去。
    这会儿男人似乎无法保持自己清醒的意识了,只条件反射似的动了动身体·顾长清无视他微弱的挣动,继续靠近了一些·在距离对方一步路之遥时,隐隐感觉到一股排斥之力,比之前弱了很多,却似乎非常执着地护着主人的身体不让其他人接近。
    男人外伤虽然狰狞,却都不是致命的,看他上雪山时轻松的样子显然也不可能完全是被冻伤或一时脱力,那么是身体内部有什么问题这就得接触他的身体,具体探一探对方身体情况才能知道了。
顾长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压力继续往前走了走··    正要接触到男人的身体,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急呼:“长清,别碰他,赶紧停下·”·    顾长清一惊,立刻后退了几步。
回头一看,狐爸正带着一大群白狐赶过来,慎重地在男人四周围了个圈,谁也没有贸然凑近·狐妈赶紧上前两步把他叼回了大部队中·长尾竟然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挤了出来,凑到长清跟前,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小眼神中满是你怎么能抛下我的控诉。
    狐妈一脸警惕地看着男人的方向,口中低声斥道:“怎么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敢去碰,长清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顾长清无法分辩,只好乖乖垂头听训。
长尾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了看,似乎非常有兴趣上前咬一口试试能不能吃:“妈妈,那个奇怪的家伙是什么”·    狐妈摇摇头:“妈妈也没见过,但能够上得了大雪山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如果不发生冲突还好,一旦和白狐有了矛盾,必然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白狐们低声地交头接耳起来,显然也对这上了雪山的不明生物又是好奇又是忧虑··    “那是一个人类·”圈外突然响起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
众狐纷纷向后看去,接着肃然起敬,默不作声地迅速让开了一个缺口··    顾长清好奇地看了看,来者竟然是当初在赤珠仙果树下有一面之缘的祖婆婆,身后还跟着几个狐族长老。
祖婆婆此刻一反往常昏昏欲睡行将就木的样子,唯一一只完好的眼睛中满是怨愤的光芒,在黑夜里显出几分阴森和恐怖来·她身后的长老们则神色凝重··    受到她强烈情绪的影响,白狐们都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退,仿佛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祖婆婆和几位长老则继续上前了几步与狐爸会和,行了个礼·狐爸虽然是一族之长却还年轻,也是没有见过人类的,向祖婆婆略略回了半礼以示尊敬,略有些好奇又打量了男人两眼:“原来这就是人类啊。”
    “啊,人类”长尾也听到了,原本想象中脸被拍扁了的四条腿的秃鹰以及带四肢的岩蟒形象一下子有点置换不过来,明显卡壳了一下,张大嘴巴又看了看躺在前方的“不明生物”,决定不再纠结外表问题了,立刻向狐妈妈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这就是很会养鸡的人类吗”·    刚刚还一脸严肃样东想西想的顾长清:“……”突然好想笑肿么破这小家伙果然整天只惦记着吃的了。
    狐妈妈显然也小小惊讶了一下,回道:“大概吧,祖婆婆见过许多大世面,她说是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顾长清问了一个知道动物也可以化形后就非常关心的问题:“妈妈,我们怎么分辨对方是不是什么其他动物化形的呀”·    狐妈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狐族天生对气息特别敏感,稍稍一用体内灵气就能看到对方有没有第二个形态。
这个人类没有别的形态了,应该是真身·话说你这孩子怎么老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实际年龄二十多的顾长清:“……”·    好吧,作为一个小屁孩的样子,考虑这些好像的确有点怪异。
    “人类总是代表着灾难,所有的人类都应该被杀死”顾长清正在暗暗反省自己的言行,突然听到一声大喝,惊讶地抬头,只见祖婆婆目露厉色,斩钉截铁地说。
    ·    第10章 分歧·    ·    细小的风不知从什么地方一点一点汇集过来,在祖婆婆周身盘旋怒啸,她失去光泽的干巴巴的白毛在旋风中飞舞,仅剩的一只右眼精光闪闪,竟然隐隐约约有了一种锐不可挡的气势,周边的白狐慑于威压,纷纷退避。
·    顾长清隔得挺远都能感受到她传来的强烈压迫感,心下微微一凛,看来不管什么样的种族,只要足够古老,总会有一些不可以常理揣度的存在。
    祖婆婆伏低身体,冷冷地盯着昏迷中的男人,亮出尖锐的爪子,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一名长老犹豫道:“祖婆婆,白狐一族向来不爱主动挑起争端,这人类目前并没有要与我们为敌的迹象,不如先弄明白他的来意再做打算不迟”·    另一名长老也劝道:“是呀,与人类相关的事情,还当慎之又慎才是,据说他们又狡诈,同伴又多,这时不由分说杀死一个,万一他的同伴找来,却发现是我们理亏又如何善了”·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风停了下来,祖婆婆凌厉地眼光转向两名长老。
方才千钧一发的凝重变成了一种无言的沉闷,两名长老在重压之下身上见了汗,却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了她的目光·却感觉到她的目光有如实质,重逾千斤,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知道祖婆婆这是不满了,只得强打起精神努力抗衡。
    祖婆婆直到两名长老快要承受不住四肢瘫软了,才指了指自己左脸上的一道旧伤——那是一道极长的伤疤,从左嘴角一直贯穿左眼(左眼自是看不见了),延伸到额头上,显得格外狰狞——淡淡道:“看到这个伤疤了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类闯上雪山只为获取白狐的内丹炼制邪药,整个山头血流成河。
为了阻止那妖人,白狐一族死伤过半,老婆子的一只眼睛就是在那时候瞎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咏叹又像预言一般地吟道:“茫茫的雪山上都是造物的精灵,人类则是外来的强梁,象征着戾气与厄难,把鲜血和死寂带给这世外的桃源。
现在白狐一族久未经历战火,竟然连防患于未然的勇气都没有了吗何时长老中也出现了这样的软骨头”·    众白狐在她笼罩着不祥的预言下都往后再次退了退,似乎怕这个被定义为“会带来厄运”的人身上有什么病菌会沾染到他们。
顾长清抿了抿嘴唇,的确,对于大部分动物来说,人类意味着灾难··    两位长老显然还有些犹豫,但祖婆婆一顶“软骨头”的大帽子扣下来,眼见族长似乎在考虑什么也没有出声,便也把到口边的反驳之词吞了下去,俯首后退。
顾长清偷眼看向狐爸,只见他眉头微皱,似乎也有些难以抉择··    祖婆婆眼见无人再上前阻拦,施施然迈步上前,她的步子极为缓慢,有点腿脚不利索的感觉,却无端带出一种凝重的氛围。
狐群中的窃窃私语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一齐看向走向近前的老狐··    只见她在离男人几步之遥站定,忽而神色一厉,身子一绷,本来似乎摇摇欲坠的身体突然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腾起中露出雪亮的獠牙,张口便咬向男人脆弱的脖子。
众狐屏住呼吸,似乎见到了鲜血四溅尘埃落定的一刻··    忽然,一道小小的白影飞快地窜了出去,众狐还未回过神来,只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砰地撞在了一起。
    眼见祖婆婆一张口直奔男人要害,顾长清来不及细想便扑了上去·刚一碰到祖婆婆的身体,只觉得撞上了一块钢板,脑子里“嗡”的一声震荡,喉间隐隐泛上一股腥甜,身体重重地向后飞出去,撞到山壁上,又咕噜咕噜滚落下来。
幸好落地时本能地卸了一些力,总算没有伤到要害,却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震了震,一时间爬不起来了,伏倒在地上低低叫唤了两声··    内心龇牙咧嘴地想,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果然总有几把刷子,看上去马上就要散架的样子,真正对上凭自己现在的能力却仍然毫无一战之力。
    祖婆婆出其不意地被半路拦截,一下子也没有反应过来,落到地上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惊疑地看过去,发现阻止自己的竟然是一只小奶狐狸,不由得更加惊讶了。
    众狐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整个场面鸦雀无声·最后还是狐妈妈先反应过来,越众而出,焦急地跑到顾长清身边,叼起来舔了两口,发现儿子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不可思议地低声道:“长清,你疯了么刚才是在做什么”·    顾长清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同胞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又无法对白狐们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只好歉意地看了一眼狐妈,垂头不语。
狐妈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儿子的作死行为,正待追问,却见眼前一暗,祖婆婆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神色晦暗不定,眼神像针尖一般狠狠盯了长清一会,开口道:“竟然是你这个小家伙,刚才为什么要阻止婆婆你想救这个人类”·    狐妈急忙俯首上前:“祖婆婆,小儿不懂事,刚才……”·    祖婆婆冷厉地眼神睃了一眼狐妈,狐妈一窒,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祖婆婆施施然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这小崽偏袒人类总有个理由,是一句没有多加思索可以蒙混过去的吗”·    顾长清本还在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圆一下刚才的行为,一见狐妈受斥,心下顿时升起几分愧疚几分愤怒来。
自己刚才的行为虽然不妥,但这祖婆婆也实在倚老卖老得有些过分了,谁的面子都驳,把攻讦别人当做直率,现在还因为自己的事波及了狐妈,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他是个护短的人,不由地急上前几步把狐妈挡在了身后,道:“祖婆婆,刚才长清行为鲁莽有失妥当,可以向您道歉。
您若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自是婆婆气量大,若心下不悦也可降下责罚,长清绝无二话·母亲不过怜惜幼子,想帮着解说一二,祖婆婆不体恤这一片苦心,反而严加斥责,恐怕也欠妥吧”·    祖婆婆冷冷道:“呵,要是计较了就是心胸狭窄没气量了是吧老婆子今天还就计较了。
养不教,母有责,小子不但无礼还胳膊肘向外拐,身为母亲自然是要代儿受过的·”·    顾长清怒道:“婆婆,方才长清行为的确不当,却也不是没有理由,您不问青红皂白扣一定大帽子却也有些过分了吧”·    祖婆婆冷哼一声,却听从旁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来只闻养不教,父之过,看来祖婆婆是要追究我这个做父亲的责任了。”
    却是狐爸走了过来·狐爸毕竟是一族之长,祖婆婆再怎么蛮横也要给一些面子,却又不愿意开口示弱,只得恨恨地盯着长清·狐爸看一眼长清,道:“长清,有什么话该趁早说,一声不吭地冲撞了祖婆婆,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顾长清虽然激愤,但在狐妈面前还敢撒娇耍赖,到了狐爸面前却总是不敢放肆。
偷眼见他面色不虞,想想狐族向来尊敬老者,也自知有些理亏,只得不太情愿地开口:“祖婆婆,长清做事不周到,向您道歉·”·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狐爸面色稍霁,又道:“你平时不是一个没分寸的孩子,方才举动又是为何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若真是你无状了,为父也该给祖婆婆陪个不是。”
    顾长清看一眼狐爸,暗自吐了吐舌头,看来护短是白狐们的特性啊·狐爸表面上再说他不对,实际上却是在说祖婆婆不分青红皂白横加指责了。
    但要说到理由……顾长清定了定神,说:“我刚才阻止祖婆婆,除了方式不妥当外,原因主要有两个·第一,那男人的身边极其奇怪,似乎有什么东西挡着阻止别人靠近,之前我靠近时被掀了个跟头,怕贸然发动攻击会有危险。”
    祖婆婆不屑地嗤之以鼻,觉得小狐狸把他的经验和自己相提并论,实在有些小题大做··    长清继续道:“第二,我觉得之前两位长老说得有理,这个人类并没有对我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不该就这么杀了他。”
    祖婆婆怒道:“人类屠杀白狐的时候会讨论这些吗甚至猛禽和岩蟒吞食白狐的时候会顾及应不应该吗这人类闯入了我们白狐的地盘,是生是死难道不该由白狐来决定吗再说,等他醒来做不好的事情就晚了。
你当能爬上雪山之巅的人类会是省油的灯吗他们千里迢迢千辛万苦爬上来会没有什么目的吗打这里主意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顾长清低头不语。
的确,第二条理由极其牵强,说到底还是他的私心作祟·也许是活得太久了,祖婆婆语气非常像人类,逻辑也比一般的白狐清晰得多,说出来的几点他完全没法反驳。
    虽然祖婆婆态度强横,但理智告诉顾长清她说的没有错,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男人拼着去掉半条命也要爬山大雪山,所图必然不小·如果跟白狐一族产生冲突,很有可能会给白狐带来重大灾难。
但他毕竟做不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消失在眼前,一时冲动之下却害得狐爸狐妈也受到牵连,不由得心下难受··    祖婆婆见小狐狸无言以对,顿时趾高气扬地看向狐爸,大有“虽然你是族长但是教子无方也得下罪己诏”的架势。
顾长清急了,狐爸是一族之长,要是当众被扫了面子,以后怎么统领全族·    “其实未必完全如婆婆所说,”出人意料的,狐爸再次平静地开口了,“很少有人类上这雪山上来,每次出现往往会对白狐一族产生重大影响,但这影响说不定是好是坏。
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也有一次,一名神医上山采药,白狐一族正遭遇瘟疫,是他用灵药帮大家起死回生·”——白狐一族有一些传承记忆,只交给每代族长。
    祖婆婆没想到这时狐爸还在“偏袒”自己儿子,不可思议道:“现在白狐一族有遭瘟疫吗还有,你看这男人的样子,像良善之辈吗”·    顾长清把眼光转向男人,他很年轻,估计不上三十,长得很不错,五官棱角分明,灰败的脸色也掩盖不住他的英俊。
只是眉宇间有种肃杀之气,即使陷入昏迷也没让他的眉眼显得柔和一点,反而更有种凶戾之感扑面而来··    气息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比如一头狮子即使陷入沉眠,你也不会把它当做无害的家猫。
这男人猛一看过去,的确就不像什么良善之人·再加上初见时矫健的身手,顾长清觉得,他更像个江湖上的亡命徒,只不知为何上山了··    狐爸爸却依旧不慌不忙道:“婆婆,以貌取人往往会让我们误入歧途。
而他本身良不良善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上山,我们白狐一族会出现什么重大变故,万一他是我们唯一的契机呢”·    祖婆婆哼了一声:“我不关心别的,只想知道,族长是铁了心要保下这个人类了”·    狐爸道:“原本没有下定决心,但传承告诉我,要重视两种意见,一种来自老者,他们丰富的阅历可以帮助我们少走弯路,另一种来自孩子,他们往往掌握着真理。”
    顾长清心中一凛,只有自己才知道,他并不是原装的小孩,但是狐爸把他的行为当做一种判断的依据了心下顿时有些慌乱起来,只听得祖婆婆和狐爸又交涉了一些什么,最后长老们也参与了讨论,待得回过神来,祖婆婆已经非常不甘心地离开了。
男人还好好地躺在不远处,也就是说,最终狐族决定不管这个闯上上来的人类了·    狐群陆续散去,狐爸看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长清,轻巧地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顾长清茫然地摇摇头:“爸爸,人类非常危险,我怕他真的像祖婆婆说的那样……”·    狐爸突然笑了笑:“你到底是想杀他还是不想杀他”·    顾长清歪了歪脑袋:“我不想杀死他,但是留着他恐怕……”·    狐爸不由分说地道:“那不就得了,白狐一族向来不喜杀戮,何必为一些尚没影的理由,故造杀孽呢”·    眼前他还是忧心忡忡,狐爸伸爪在顾长清脑袋上拍了拍:“好了,爸爸这边也会做好万一的准备,放心吧,白狐一族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还用不着你这只小狐狸操心。”
    说完便招呼狐妈、长尾一起离开,顾长清回头看看男人,狐爸干脆把他留下了:“也许你和这人有缘,那就留一会儿看看他吧·别靠太近,他醒了的话就报告一下族里,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狐妈妈似乎有些担忧,但还是听狐爸的话走了·长尾为刚才的争执有些害怕,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狐妈妈离开了·众狐看看地上不知死活的男人,有些走了,有些留下来围观一会儿,见男人始终一动不动,便也无趣地散开了。
    很快只剩下了顾长清一个人·他看看这个不速之客,心里有些不安,又有些松了口气··    远处,狐妈对狐爸说:“长清这孩子的态度不太对劲。”
    狐爸“嗯”了一声,安慰道:“这孩子心思重,怕还为刚才的事转不过弯来呢,就由着他一些吧·”·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狐妈担心道:“会不会真出什么事”·    狐爸道:“放心吧,事情从来不会只向最好和最坏的两极发展,况且有时天意又哪是我们努力就能改动的不如顺其自然。
说不定长清的反常正是一种启示呢·”·    狐妈点点头,带着长尾回洞穴了·狐爸继续去了族里,讨论接下去的准备了··    ·    第11章 醒来·    ·    顾长清围着面前的男人绕圈圈,陷入了纠结。
他不是圣母,不想辛辛苦苦救了人结果发现救了个白眼狼重演一遍农夫与蛇的故事·但他毕竟也是和平年代长大的人,做不来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咬死在面前还无动于衷的事。
    这就直接导致了现在进退两难的局面,守着一个上山目的不明的人类不知如何是好··    转了半天,天越来越闷,空中云起,临近天亮时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男人脸上被雨水一冲,冰霜是逐渐化去了,脸色却显得愈发苍白,眼皮动了动,却始终没有醒过来·他躺着的地方汇成了一小股水流,浑浊地流动着··    顾长清叹了口气,想到不远处有一棵树长着芭蕉叶般大的叶子,本着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转身跑过去咬了几片拖回来盖到男人身上。
男人的气息愈发微弱了,护体的内力似有似无·顾长清一身的水,白毛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活像一只落水的小白狗··    他踮着脚努力地帮男人盖好树叶,对他身下的泥泥水水却是无能为力了,心中暗道,聊胜于无吧,哥们,看在同类的份上我这也算仁至义尽了,尽了人事,你活不活得下来可就看天意了。
    雨越下雨大,附近没有什么躲避的地方,顾长清又不太想回洞穴,心底总有一种近乎背叛了白狐族的别扭感,便只好躲到一棵大树下·树冠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雨水,他头上又顶了一片刚才剩下的大树叶,雨倒是落不到身上了,只有偶尔几滴重重落到头顶的声响。
    虽然是白天了,天色却依然晦暗,脚底下越来越湿,顾长清打了个哆嗦,觉得有点冷·看看那边一直躺着毫无动静的某大哥,也不知到底什么情况了,迈开小短腿跑过去掀开几张叶子看了看,男人毫无反应,碰一碰,浑身冰凉,要不是还有一口气若有若无地吊着,已经与尸体无异了。
    茫茫的雨幕灰蒙蒙的一片,顾长清想了想,跳到了男人身上·分了一丝内力探入他体内,发现他原先狂暴肆虐的内力现在竟然找不到丝毫痕迹了,丹田空空荡荡,要不是之前见过他漂亮的身手,雪山顶也不是寻常人可以上来的,长清都要以为自己之前感受到的是幻觉了。
不死心地循着男人经脉走了一圈,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有些地方气血枯竭阻塞,有些地方却泛滥而不通,总之混乱极了··    一般而言,习武之人随着年岁的增长内力是只增不减的,除非真正到了天人五衰之际鬼神难救,否则耄耋之龄仍可御众之语并非虚话。
眼前的男人年轻得很,正常情况下内力绝不会那么混乱,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男人练功出了岔子·二,男人练了一种顾长清以前听说过、各种武侠小说中也描绘过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传说中的邪功。
    顾长清皱了皱眉,练功出了岔子不会一下子让体内状况变得如此糟糕,那么……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练功其实也与十年寒窗的苦读无异,天赋有了,师承正了,还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复一日稳扎稳打,才能积土成山积水成渊,最终登顶武学巅峰。
    但古往今来从来不乏谋求捷径之人·武之一道亦如是,有人不甘如此漫长的练习,或者出于其他目的,辅以外力发明了一些速成之法·最大的特点是见效快,苦练几个月出来打败练了好多年的人也不是难事。
缺点是不稳定,易反噬,练成绝世武功几年后说不定就成了废人,加上速成过程往往涉及一些阴毒的损人利己之法,练成后也往往不用于正途,所以常被斥为邪道··    总而言之,顾长清大概救下的不是一个好人,至少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正道人士。
但以上不过他的猜测而已,邪功之说也只是道听途说,到底没有真凭实据,本着疑罪从无的道理,他犹豫一番,还是缓缓催动内息,帮着男人梳理起杂乱的内力来··    顾长清穿越之后修习不久,功力尚浅,但好在有狐族修炼相辅相成,事半功倍,再加上清玄功法极其温和,探入男人身体也未招致他本能的抗拒,倒是颇为顺利。
疏起阻滞处,盈其枯竭处,遇到特别狂肆不能容于经脉的就缓缓导向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四肢渐温,心口也缓缓有了热气·再过一会儿,丹田竟然有蠢蠢欲动之势,顾长清稍稍一探,警觉其中内力如吹气球一般瞬间丰盈起来,不一会儿,竟变得极其浑厚。
男人心跳逐渐变得强健,刚才顾长清花了半天才稍稍充盈的经脉如同得了充足水源的干涸渠道,一下子鼓胀起来··    顾长清暗暗纳罕,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门功夫。
他刚才梳理了半天早已力竭,此时见男人已无大碍,松了口气便觉得倦意铺天盖地而来·见男人一时半会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便伏在他胸口,神智迷糊起来,打算稍稍迷瞪一会儿,待雨小了就离开。
    身上覆着大叶片,身下是逐渐温热的身躯,隔着叶片传来哗哗的雨声,似远似近·恍惚中有种泛舟江上遇狂风骤雨,一叶扁舟飘摇,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身下之人的错觉。
    陷入沉眠之际他模模糊糊地想,也许自己始终对来这个世界抱着一种不安定感吧··    顾长清以为自己在陌生人身边是不会睡死的,一觉醒来却发现过了大半天,直有种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大雨早已停歇,阳光清凉,树间仍有残滴·顶开头顶的叶片,甩甩身上半干不干的毛毛,眯着眼看碧空如洗,草木葱茏,大有柳暗花明之感··    感叹了半天,想起男人身上仍盖了许多大叶子,此时太阳一晒,里头湿气熏腾当不亚于蒸笼。
急忙把叶片扒开,见他情况虽比之前好了许多,现在却又发起烧来,身上的伤口则经雨淋日晒,有逐渐扩大的迹象··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顾长清哀叹一声,认命地跑去找了些狐妈曾经给他治外伤用过的树叶,嚼成糊糊敷在男人伤口上,又找了几个一破皮满是汁水的果子,轮换着放到男人额上,权当水袋用了。
一番死马当活马医之下,男人的烧倒是渐渐退了··    眼看他逐渐恢复生机,顾长清倒是谨慎地离男人远了一些,再也不歇在他胸口取暖了。
    顾长清其人一直有种矛盾的特质·早年的父母不和让他对亲近别人一事又有期盼又有恐惧,渴望得到关怀又充满不安全感,是以总习惯与人保持若即若离的交情。
对人性总是抱着怀疑,却又暗带期盼,是以总抱着审视的态度·遇到名师习武,进入师门有师兄师姐的照顾,虽然好了很多,小时候养成的根深蒂固的习惯却一直还保留了下来。
    这种习惯表现在方方面面·体现在原来的世界就是职场上总担心得罪人被孤立,所以遇到杨轲之类的人也只在背后吐吐槽,多以忍耐为主,同事则多是聊个闲话的交情,总担心交浅言深会卷入办公室的是非纷争。
体现在穿越后则一边诚惶诚恐地享受着狐爸狐妈的亲情,一边总有种欺骗了他们的亏欠感,还有种这种日子不会长久的担忧·体现在救人则一边尽力救治,一边害怕救了一条毒蛇,看男人快死时善心压倒了怀疑,看他快苏醒时怀疑又纷纷冒头。
    他虽然不忍心看人死在眼前,却也警惕着这个陌生人,于是便敬而远之··    到了第二天,男人已经是随时能够醒来的样子了·顾长清想着他伤病初醒怕是不利于行,千辛万苦上了雪山,没有被白狐杀死,到时候生生饿死太过冤枉,于是从附近收集了一些野果堆到他附近,方便他醒来时取用。
    好人做到底吧,骨子里有些烂好人的顾长清悻悻地想·叼着几颗小红果放在地上,想起不远处还有一片酸酸甜甜的果子,便又哒哒哒地跑开了··    他并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珩先是看了看身边的果实,又看看身侧一大堆巨大的树叶,根据堆叠在一起的部分尚未干透的痕迹,大约猜出了用途,有些复杂地看了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小白色身影一眼。
    传说中在昆梧山的茫茫雪域之巅,有一片世外桃源,那里是灵狐的圣地,还有狐族至宝——狐灵果·狐灵果是天生地长的宝贝,百年一生,赤色如火,月圆之夜,群狐礼拜之时坠落枝头。
凡人服之,百毒皆消,延年益寿··    萧珩是打着碰运气的想法上来的,毕竟传说太过渺茫,谁也不知道昆梧山顶是不是依然千里冰封,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狐灵果,更没人知道它是圆是扁。
再退一万步说,即使顺利找到了,也指不定现在是这百年一生中的第几年,说不定果子才刚刚结出来,要等个百年才能熟呢··    只是自己身上的毒发作越来越频繁,杨玉珊也身中奇毒危在旦夕,徐三说只有传说中的狐灵果才能有一点救治的希望。
他并不害怕死亡,反正活着也并不觉得有甚快活,之前费尽心思想要获得自由,现在求仁得仁,便也觉得此生无憾了·但杨玉珊曾于他有救命之恩不得不报,这次中毒说到底也是为己所累,便怀着尽己所能的想法上了山。
    攀登雪峰比他想象的更加困难,肆虐的寒风,陡峭的崖壁,积雪下随时可能出现的断层、裂缝,更不知爬到何处是个尽头·期间竟然又毒发了一次,好不容易熬过去,却在功力近乎全失之际被几只恶鹰盯上,极其凶猛,又硕大异常。
放在平日他自有无数方法对应,现在确是疲累至极,呼吸也困难,拼着一股不死于此等孽畜之口的狠劲和身上重剑的锋锐,终于成功杀死恶鹰,已经完全脱力了··    提着最后一口气冲上一段路,想着寻一块平坦处度过剩余的时光。
他生时离不开纷纷扰扰的江湖,死时能葬于这人踪全无之境,倒也知足了··    没想到几步之遥,竟是景致全殊,狂暴的寒风止息,皑皑的白雪消散,竟真的到达了一个风景极美的世外桃源。
    谁能想到茫茫风雪过后,是这样一片宁静美好的景致呢·    支持不住倒下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睁眼一看却是一只小小的白狐,传说中雪山之巅的白狐·    小东西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异常纯净,萧珩甚至觉得自己从中看到了惊喜。
他心中嗤笑自己的不正常,不过再次觉得,也许传说中灵狐通人性是真的,这只小狐狸比他见过的其他狐类都要有灵气多了··    后来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外界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大概知道的,包括其中有一股强烈的杀气迅速逼近了他正打算勉强回击,没想到之前被自己吓了一跳退开了一些的小狐狸竟然冲了上去,狐狸的呜呜叫声传来,萧珩莫名觉得它们之间开了个小会议,甚至能感觉到那是个不怎么和谐的会议。
    最终,感觉周边的活物又纷纷散去,只剩下一开始的那个气息了··    再后来他便完全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中觉得身上剧痛无比,长年受至毒折磨的萧珩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毒发之后一周之内身上都会感受到各种匪夷所思的折磨,唯有静静等着挨过去。
只是这一次自己的身体状态有点糟糕,不知道还熬不熬的过去··    却意外地发现这一次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有一股温暖的气息始终伴随左右,帮他驱开了灵魂最深处的战栗,那是他一直渴望又不可及的温暖。
    醒来却发现照顾自己的只是最开始的那只小狐狸·看着胸口杂乱的脚印,萧珩笑着摇了摇头,大约自己感受到遍及全身的温暖,不过是小狐狸趴在他胸口带来的一点温度吧。
    人在生死一际,果然会产生一些幻觉·不过虽然只是心口的一点温暖,也足以让他早已变得坚硬如铁的心,稍稍那么软了一下··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幸好不是对着人类,萧珩想,否则自己估计马上就会成为一具尸体了。
    ·    第12章 相处·    ·    小狐狸的身体实在太不方便,顾长清轻而易举收集了很多果子,散落各处,要运送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最后勉勉强强再找了一张巨大的树叶,咬断叶柄,把果子扒拉到叶子上,再拖着它们艰难前行·果子又大部分是圆溜溜的,遇到凹凸不平的地面就咕噜咕噜地四散滚开,实在是让长清有点抓狂。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好歹是同类,这么做也算仁至义尽了吧,他想··    到了山脚,却发现男人已经醒了过来,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的方向。
    顾长清吓了一跳,顿时顾不上果子了,立刻谨慎地跳远了一点·虽然是同类,但目前自己是狐狸的模样,人类对他来说比什么天敌都可怕·这点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再说,人跟人之间也不见得多么友善,尔虞我诈背后一刀的事从来不会少·顾长清自己怎么做是一回事,别人会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竟然意味不明地微微勾了勾嘴角,拿起之前堆在他身边的果子啃了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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