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家的小狐狸[穿越] by 苦夏的刺猬(4)

分类: 热文
教主家的小狐狸[穿越] by 苦夏的刺猬(4)
·    浩浩荡荡的洪流冲向顾长清的四肢,然后……就那么穿了出去,涌到了身外·顾长清神思一清,发现不是错觉,灵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体外流失,不一会儿竟已有四分之一散到了体外。
他愣了愣,感到身上舒服了一些,不知这一变故又是祸是福··    容青传来一声惊呼·顾长清勉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萧珩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红时仿佛能滴出血来,白时则完全不见一点血色。
而他其他露在外面的部位,脖子、手等处,则是红得发紫,看上去诡异极了··    萧珩喉间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声,忽然抬眼,顾长清又是一惊·他的眼珠已变成了暗红色,长长的睫毛似乎挣扎一般地剧烈抖动着,眸色又突然在暗红和正常之间飞快地交替。
    他缓缓抬起已经抓握不住重剑的右手,在围攻者看好戏一般的眼神中,忽然将趴在肩头的顾长清一把抛了出去··    这一下谁都没有预料到。
    顾长清看到萧珩的眸色变成了雪山初见时一般,比那时更要深许多,正担心不已,就已经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紧接着,身边多了知秋和容青一起腾云驾雾。
    五毒道人和白游士面色大变地想要来抢顾长清,却发现萧珩这一掷根本不像人力所能为,直将小白狐和另外两人从他们头顶极高处抛过,哪怕跳起拦截,也是够不到的。
    有人不死心地冲着高出发射袖箭,手臂刚一抬起,就见眼前一花,一个黑影已经出现在面前·紧接着,心口的位置似乎一凉··    顾长清隐隐听得萧珩嘶哑的声音传来:“五毒老道,你知道乌巴诺发作生不如死,那知不知道中了乌巴诺的毒之后,再服用圣朱藤会有什么效果”·    低头时,看到白游士大惊失色地横杖护身,萧珩却不闪不避地一把抓了过去。
速度和力量悬殊太大,他的铁棒生生弯折,带着万钧之力洞穿了白游士的身体··    满天的毒物跃起扑去,又蓬蓬地炸裂开来·萧珩的身影在一片人影虫影中时隐时现,如入无人之境。
仿佛从地底现身的,专门收割性命的魔王··    被抛出时速度极快,落地时却是轻飘飘的,如一根羽毛轻轻飘到了地上··    顾长清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身上的灵气不再外流了,剩下的大半灵气仍在血液中流转,却不像刚才那般暴躁不安了。
方才的灵气失控除了让他有些腿软,身上的发热依旧持续外,并无更多不良反应了··    容青不可思议道:“知秋姐,教主每次发作时都是敌我不辨,神智全失,这次怎么知道先把我们抛开还能把力道控制地这么好”·    知秋摇摇头,焦急地看着远处的战场:“更重要的是,教主又发作了一次,他的身体,怕是要承受不住了。”
    瘫软在地上,正要全身心引导体内灵气的顾长清愣了愣,不知为何,内心涌起一股淡淡的惶恐来··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今天心情很好,双更~·    另外,蠢作者今天才发现 满天风雨下西楼 在20日投了一个雷,请接受刺猬迟来的感谢,捂脸,为自己的迟钝无语了……·    ·    第38章 分开·    ·    这条偏僻的道路从来没聚集过如此多人。
更没死过这么多人·鲜红的血液迸溅出来,在炙热的阳光下很快就变成暗红色,却更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味道··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更多人在惊惧地奔逃,面容扭曲,生怕慢了一步,下一秒那夺命的阎王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人很快就散得一干二净,五毒道人不知死了还是跑了,他召来的毒物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汇集,又如泥土般被碾成碎末··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太阳已经西斜,天气依旧炙闷,空气里经久不散的浓郁血腥味昭示着一场惨烈的厮杀,有老鸦呱呱地叫着聚集过来,欣喜着难得的盛宴··    一片尸身中唯一站立的人影晃了晃,轰然倒下。
    知秋和容青慌乱上前,容青眼里已经出了萧珩没有其他任何内容,知秋还记得带上顾长清·白影一闪,顾长清却在他们前头赶到了萧珩面前··    把耳朵贴近萧珩满是血污的心口时,有一瞬间顾长清以为他的心跳停止了。
凝神屏息感受了许久,听到微弱的一丝跳动声时,才发现自己四肢都有些颤抖··    他想,大约是太害怕一个熟悉的人突然离开的感觉了··    身上一轻,知秋把他拎到了一边,熟练地往萧珩嘴里喂了一些药丸。
深度昏迷中的萧珩却猛地咳了起来,刚才喂入的药全部吐了出来·再喂,依旧吐·几次之后,一向冷静的知秋脸就白了,有些无措地看向容青:“所有的药,都被教主吐了。”
    容青更是六神无主,只能眼神空洞地抱着萧珩,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顾长清又窜回了萧珩胸口,知秋想继续把他拎开,一条胳膊却先一步搂住了他,将他牢牢定在了原地。
知秋愕然看向萧珩,发现他仍在昏迷中,却是下意识地把顾长清搂住了··    顾长清没来得及多想,像上次在雪山上一般,将所有的内力注入了萧珩体内,首先就是护住他的心脉。
萧珩的内力比上次更加混乱,好在一回生二回熟,顾长清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不顾被狂暴内力反噬的危险,以柔和的真气渡入萧珩体内,一点一点安抚疏导他的气血··    平息了一些冲撞最剧烈之处,来到萧珩的丹田,却感到他的气海空空荡荡。
再探,经脉是撑到极致后突然衰竭之相,而内腑瘀滞的地方则比上次又多了一些,不由心惊·萧珩就算能挺过这次,身体也已经濒临崩溃,以后恐怕再也难以用武了吧·    但显然这已是事后才需要考虑的了,萧珩的心脉微弱到几乎要感觉不到,如风中残烛般风雨飘摇。
顾长清拼命调动起所有的内力,又生怕遭到反弹,一缕一缕小心翼翼地注入萧珩体内,以保持他的生机··    知秋和容青将萧珩扶坐起来,一前一后地试图将内力注入萧珩体内,却瞬间被一股霸道之极的力量弹了回来。
知秋面色灰败地摇摇头,知道这是教主最后一点真气在周身的自我防护,强行突破不但可能给萧珩造成更严重的伤害,他们也会受不小的内伤··    容青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还是机械地想将内力注入萧珩体内,被弹开几米远,口吐鲜血。
回来还想继续,被知秋拦住了··    未经犹豫,知秋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现在所有人都吓破了胆一哄而散,事后一定还会再回头探探风声,以他们现在的情形,只有全军覆没的份。
    容青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背起萧珩,又因为他将顾长清护在胸口,改为了横抱·一边走,一边眼泪就滚了下来··    而顾长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萧珩宽大的衣袖满头满脑地盖住了他,他又一心一意地以内力帮萧珩疗伤,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山顶初见的日子·等到萧珩终于稍稍稳定了下来,顾长清也忍不住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容青惊喜交加的低呼:“教主,你醒了你都昏迷两天了·”·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嗯”了一声。
    睁开眼·他们已身处一个客栈一般的地方,萧珩躺在床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自己身上的毛·窗户发出一声轻响,知秋翻了进来,见状也是一阵惊喜:“教主”·    萧珩同样应了一声。
微阖着眼,似乎还没有缓过来·顾长清却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萧珩醒来后声音有点冷··    但他再开口时语气却似乎很正常:“外头怎么样了”·    知秋摇摇头:“沙海派出动了大量人手,在附近打听消息,搜索很严密,又惊动了大批江湖人。
现在许多好手都在往这边聚集·”·    萧珩问:“这边还能待多久左右”·    知秋沉吟道:“我们在这边扎根不深,按现在的架势,不过一二日就会暴露。”
    萧珩没有说话·一丝凝重在房内蔓延开来·半晌,他轻声说:“易容,分头行动·保险起见,联络也减少,尽量不留一点蛛丝马迹。”
    容青一惊,急道:“虽然分头行动可以让目标不那么明显,但教主你现在的身体……”·    萧珩摆手道:“我身体撑得住,还没到可以垮下的时候。
休息半天足够了·”·    想了想,让知秋取来一根银针,然后目光落在了顾长清身上·顾长清只觉得浑身汗毛竖了竖,正要逃跑,被萧珩眼疾手快一下捏住了,拍拍他脑袋:“就借你一点血,别害怕。”
    紧接着一只前爪被萧珩抓在了手中,一阵刺痛后,血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萧珩不知从哪里翻出两个小玉瓶,每个小瓶里接了几十滴·顾长清的肉垫接触到瓶壁,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气,竟是罕见的寒玉。
    帮顾长清止完血,萧珩松开手·顾长清愤愤地给了他手上一爪,我刚救了你啊混蛋,一醒来就恩将仇报··    他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下手有些没轻没重,刺啦一下,萧珩手上就出现了几道血痕,倒是吓了自己一跳。
萧珩不在意地瞄一眼,无奈道:“脾气越来越大了,好啦,就当把血赔给你了·”·    声音还有点嘶哑,却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手一抬,两个寒玉瓶飞出,落到了知秋和容青手上。
萧珩说:“谁先脱离了危险,赶紧赶回教中,把这血给徐三,我们耽搁了太久,杨玉珊已经等不了了·”·    顾长清悄悄竖起了耳朵·杨玉珊他本以为萧珩是身体虚弱之下,想要服用一点自己的血试一试能不能更快恢复,结果这是给另一个人准备的想到萧珩带自己下山时说的话:“你吞下了我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狐灵果,我可等着那个救命呢,你说怎么办”·    当时自己想当然以为萧珩指的是他本人的命,现在看来,他竟是为另一个人跋涉千里,又不辞辛苦爬上了大雪山·    没来得及想心里升起的一点奇怪情绪,在萧珩伸手要碰他时,顾长清不假思索地又挠了他一爪子。
    萧珩“嘶”了一声,不满道:“小东西你也太记仇了吧·”·    半日后,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离开了客栈。
他的面目实在太过普通,又带着一脸羁旅中的沧桑,谁都觉得他是个长年为生活奔波的小商户·这样一个人,走出这样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客栈,实在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左一弯,又一转,便很快如同一滴水融入了茫茫大海,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过不得多久,另一家小客栈中,这中年商人抬手往脸上一抹,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来。
他随身的包裹动了动,钻出一个小小白白的脑袋来··    顾长清闷在包裹中半晌,早就憋坏了,一被放开立刻拱了出来,长出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萧珩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由一惊,自己在前两天的表现太过反常,但好歹也算帮了萧珩不小的忙,他不会还要事后算账吧·    却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球球你说,知秋和容青,到底哪一个想致我于死地呢”·    正自揣测萧珩想法的顾长清一愣。
    只听萧珩说:“我去昆梧山的事教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沙海派却得到了消息·下山后我们并没有直接往回赶,一路上曲曲折折,听到冒充魔教的插一脚,听到新动静也跑过去看两眼,偶尔听说什么好吃的都要绕道尝一尝,自忖行迹绝对无可事先揣摩,为什么沙海派却一堵一个准,还事先联络了其他人一起呢”·    “知秋放出去的信鸽没有音信,之后就停止了传讯,都是临时到的几个分舵。
舵主不可能有机会·那么,就只有一直跟在我身边的知秋和容青,有可能泄露我们的行踪了·但当时他们明明也是以死相博,几次差点就死在围攻之下,会不会是我想错了,还有其他的可能呢或者是沙海派单方面又毁了约,想要杀人灭口不,也不应该……”·    萧珩对着顾长清分析得煞有介事。
顾长清却知道,他不过是在自言自语罢了·希望有一个听众,又实在找不到这么一个人,于是只好对着狐狸模样的自己,一吐为快··    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失望、愤怒和萧索。
    ·    第39章 困兽·    ·    萧珩对着狐狸形态的顾长清说了很久的话··    “我的记忆是从万魔窟开始的。
小家伙,你知道万魔窟吗天下所有穷凶极恶之人汇聚的地方·当初的万魔窟,可不是现在沙海派、白衣教这些跳梁小丑能比的,这些人放在当初的万魔窟根本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贪婪、淫/欲、凶暴……所有的黑暗势力都在这里汇聚,就如养蛊一样,互相厮杀,互相吞噬,直到出现一个蛊王,那就是历届魔教的教主·整个万魔窟要听他的号令,他待人如猪狗,而底下的人一得反噬的机会,也是群起而攻,杀之而后快。
在外头,‘魔教教主’四字,可止小儿夜啼··    到了上一任教主,他已不满足万魔窟的规模,除了江湖上混不下去前来投奔的魔头,还搜罗了大量的孩子,从小训练,以供驱策。
我就是其中的一个·从记事开始,就只有万魔窟日复一日暗无天日的训练,每月都会有一大批孩子上山,能在训练中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我们要与野兽厮杀,要忍受剧毒的煎熬,要想方设法杀死竞争对手——有些淘汰中,没有互相扶持,只有你死我活。
我们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思想,就是魔教的一把把利刃,还是淬了毒的利刃,懂得指哪打哪就行··    山上的孩子通过训练分为十等·最低等的第十等过的是猪狗不如的生活,一千人最终能活下寥寥数几就不错了,在残酷的训练中活下来才能前进一级。
第九等照样命如草芥,谁看你不顺眼都可以一把撕了你·最末几等都是派出去当炮灰的命,想要活得久一点,只能一点一点往上爬·最后都是十几人上一个搏斗场,只能活着下来一个。
我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爬,不是为了过得好一点,而仅仅只是希望活下去·身后,尸骨如山·”·    萧珩一向波澜不动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
    “然而路的尽头也并不是希望·我们不过是一群万魔窟养的猛兽,对外如狼似虎自然喜闻乐见,万一反噬对那些魔头却是一个威胁·于是每个人都要定期服下□□,每上升一等,服下的□□就更厉害一分,半年一次领取解药,否则发作起来生不如死。
    我们这一批最终成为第一等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我,一个叫边煜·当然,留下两个人是为了让我们能够互相牵制·老教主给我们服下了天下至毒乌巴诺,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恨不得立刻死去,仿佛多活一秒都是一生那么长的煎熬。
相比之下,之前所有的训练倒是显得不值一提了··    老教主像所有执掌生杀大权久了的人一般,高高地坐在属于他的王座上,近乎享受地看着我们在底下如濒死的野兽一般滚爬,汗水和血水湿了一地。
然后在我们近乎失去意识时告诉我们,不想再尝这样的痛苦,就乖乖听话··    我们从此成了他的心腹·不但执行对外的任务,还负责镇压教内不安分的魔头。
哈,历来魔教教主威风八面,晚上却从来连一个好觉都不敢睡,生怕梦里就被人摘了脑袋·这个教主得着了乌巴诺,终于觉得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了,因为这毒实在太过可怕,没有解药,中毒之人毒发会越来越频繁,最后足足被折磨上九九八十一天,才毫无尊严地死去。
在他的意识里,谁都害怕这样的死亡·而且,他还掌握了让毒随时发作的方法,即使我们暴起发难,只要有片刻寰转的余地,他都可以随时料理了我们··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但是他错了。
害怕死亡,是他们这些无恶不作又希望作威作福的魔头的事·而我们,早就生活在地狱中,每一次训练、每一次任务都要和死亡亲密接触,虽然不求死,却也早已对死亡没有了刻骨的恐惧。
当初是想着往上爬能不能好一些,现在却发现就算走到了尽头也照样一片黑暗··    我们从来不是被作为‘人’来培养的··    只能说,这些从来都泯灭人性的魔头们不知道人的本能,以为足够的凶暴就可以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兔子急了尚会跳墙,何况一群活生生的人··    蛰伏多年,我找到了圣朱藤,只要服下它,不但可以熬过乌巴诺毒发,还可以瞬间将内力提高十倍·虽然代价是事后身体的急剧衰败,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一无所有,有的不过是焚毁一切的恨意。
    一群被万魔窟培养出来的怪物,最终血洗了整个万魔窟·那一天,整个山头都被染红了·大部分人都死在了复仇中,硕果仅存的几人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又纵声大笑。
说起来,我们活了那么多年,连这般肆意的哭笑都不曾有过··    可事后,大家都茫然了·我们凭着一腔怒火摧毁了万魔窟,拥有了从来不曾有过的自由,然而天地之大,我们却从此也迷失了方向。
我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爱人,没有任何牵绊,整个万魔窟外,就没有关于我们存在的任何痕迹··    边煜走了·他说天下之大,还怕找不到一个容身的地方现在不知该做什么,出去全部走一走就知道了。
人生苦短,谁知道体内的乌巴诺还能坚持多久风沙茫茫的漠北,烟雨朦胧的江南都要走个遍才算够本,在这满地瘴气的万魔窟,早就待得快吐了··    大家纷纷赞同,有人跟他一起走了,有人留下来想以后要做什么。
    我最后一次见到边煜,他整个人都变了,被乌巴诺折磨得痛苦不已,眼神却是灼灼发光,整个人焕发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活气·他说,他遇到了一个姑娘,一个可以让他安下心来的姑娘。
他要去寻找乌巴诺的解药,想要和那人厮守终身·我们分开前,他说,萧珩,你一定想象不出,爱上一个人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让人为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然后他就死了。
那个女人设了一个陷阱,请君入瓮·而他不明就里,还傻乎乎地抱着她想要突出重围,于是那女人亲手把喂了毒的匕首送进了他的胸膛··    其他人也狼狈不堪地回来了,还有的从此回不来了。
万魔窟出去的人,不管有没有罪,总是不容于世的·夹着尾巴隐姓埋名的过日子也就罢了,稍不留神露出一点端倪,便是杀身之祸··    可笑我们厌恶不已的万魔窟,这时因为凶名太盛,外人不敢一探虚实,反而成了我们的庇护所。
大家一边厌弃,一边无法离开·或许从进万魔窟的那一刻,大家就遭到了世间的诅咒吧,诅咒我们就永远是魔教的恶鬼,无法再见光明··    独来独往久了,总会有一种被世间遗弃的感觉。
可有什么办法呢边煜说的爱情,我是不敢碰了的·亲情,当初进山的孩子何止千万,又从何找起呢友情……”·    萧珩摇摇头,把顾长清抱起来,放在桌上,脸埋上来蹭了蹭。
像一只无路可走的孤狼,像一匹囚于牢笼的困兽,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急切希望寻求一点温暖··    “容青十四岁上了山,被灵蛇派掌门——也是他的亲生父亲送给老教主当礼物,只因老家伙一次‘巡视’时多看了他两眼。
刚上山时莽撞、冲动、怨天尤人,要不是我看他挺可怜稍稍护着些,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而知秋原叫谢莹月,出身名门,是谢家的幼女,集万千宠爱长大。
谢家虽在武林,却是难得的风雅世家,出来的人一个个琴棋书画造诣非凡,连打架也是琴呀棋的用来当兵器·虽然不那么实用,那派头却也是人人都羡慕·他家的女儿,据说都是武林中人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凑上去求娶的。
    只有她的命不太好,被老教主看上了,不由分说掳上山来当炉鼎·就是要强迫她的那晚,容青假装娇嗔前去搅场,在老魔头不注意时施了偷袭,最后我、边煜、容青、知秋四人合力,方杀死了他。
    等她回到家族,却是谁也不愿再接纳她了·她曾身入万魔窟,不管是不是身不由己,都足以让家族蒙羞,自不愿这耻辱的标志天天在眼前晃悠·她也成了一个无处容身的人,又骄傲惯了不愿看别人白眼,才一怒之下再入万魔窟。
    我自问没有对这两人不住过,他们的大仇人也都已不在世上,甚至还是我们一同手刃的·我本以为,这两人大约是可以当做朋友的存在·现在才发现,他们中似乎有人心心念念想要我死去。
球球,你说,我还可以信任谁呢”·    顾长清开始还专注地听着,可渐渐地,身体又不对劲起来,从引毒金蟾开始就一直发热,好不容易才好了些的身体又逐渐发烫起来。
再也回不到丹田的灵气在体内的游走时快时慢,快时似乎整个身体都要爆炸,慢时又觉得浑身堵得慌··    萧珩的声音听在耳中时断时续,似乎一个在水上说,一个在水下听,隔着一些什么。
    “球球,要是你能听懂我的话,再能跟我说说话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能听能说,我大约就什么也不会跟你说了·”·    叨叨絮絮了半天,这家伙就是缺爱呗,又觉得全天下都不可信,跟自己有一段时间很像。
顾长清本还想表达一下安慰之情,但这时头疼欲裂,难受的要命,只觉得他的声音跟唐僧的紧箍咒没啥区别··    好难受·灵气在四肢百骸不停地冲撞,想要找一个突破口,却始终求而不得,只好在体内拼命地一遍遍循环。
    萧珩发现小宠物有点安静得过分,自己难得感性几回,都是对着它,它却没有任何回音,实在让人又安心又扫兴·不爽地戳戳它,发现它还是没有反应。
猛然觉得不对,将它抱起,却发现它双眼紧闭,一脸痛苦的样子··    恪尽职守的主人顿时慌了神,但从外表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不由焦急··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让顾长清难受到骨子里的冷热都是发生在内部,外头竟然丝毫感觉不到。
他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猛烈挣扎起来·萧珩一时不察让他挣开了,正弯腰要将他重新抱起,却忽然愣住了··    一向表情不多的脸上露出错愕至极的神情,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惊人的事。
    顾长清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浑身的灼热感终于平息了下来,一睁眼,就看到萧珩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吗他想·顺着他的眼光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没什么呀……吧·    向他挥挥爪,愚蠢的人类,知不知道小爷我刚才感觉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不赶紧过来伺候,发什么呆·    然后顾长清也呆住了——他以为自己伸出的是狐爪,结果是一只人爪在眼前悠悠地晃啊晃。
    脑子卡壳了一下,就见到萧珩瞪向自己的要杀人般的目光,心里一慌,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假装淡定地把摇了一半的爪子摇完:“嗨·帅哥。”
    萧珩的脸唰一下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头晕脑胀,直打喷嚏,好难受……大夏天的重感冒,也是没谁了……·    ·    第40章 看我三十六变·    ·    任谁刚对着一个树洞吐露完心事,下一秒树洞就在你眼前大变活人,恐怕都不太能够淡定。
    特别是萧珩这种即使天塌下来了,在人前也要保持一副“有什么大不了的,少见多怪”模样的,简称爱装十三的家伙·特别是他刚对着树洞说完类似“啊,幸好你只是一个树洞,听不懂,更说不了”之类的话。
    打脸打得太快,他都来不及反应·内心一瞬间只有大大的“我……靠”二字轰然从天而降,顶天立地地矗立在那里,将萧珩尚来不及收拾的玻璃心压碎一地。
    所以他现在脸唰地变黑了之后,又飞快地在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铁青之间变化,不了解的人一定会以为他练功走火入魔了·恩,其实是脸皮有点疼。
    顾长清刚打完招呼,一见他要杀人的样子就后悔了,都怪他刚才实在太过惊讶,没来得及考虑就开口了,现在补救也来不及了··    不过,自己竟然真的就这么变成人了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身虽然有一张要吃人的脸就在面前,顾长清还是忍不住心里冒出一丛又一丛的烟花。
    不知道现在自己长什么样跟以前变化大不大他一边盯着萧珩,生怕他突然发疯,一边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要是有面镜子就好了,最好能看全身的。
顾长清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需要一面镜子过··    一低头,他就 ( ⊙ o ⊙ ) 了··    愣了一下后,顾长清果断抬头迎上萧珩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那个,大侠,在你跟我算账前,能不能先借我一套衣服”·    虽然是个男的,但这么坦荡荡着,底气不足啊。
    萧珩:……·    他这才注意到顾长清的状况·一时间内心的尴尬倒是往后退了退,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慢斯条理地上三路下三路打量起这个突然出现的“不明物种”来。
    这是一个很好看的青年·五官很精致,清隽的眉目间几乎有一种水墨画般的韵致,秀挺的鼻梁和淡红色的嘴唇都让人感觉到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是的,他很好看,但好看得很温和,一点也不张扬。
    萧珩撇撇嘴,他一直觉得男人长得清秀几乎可以和娘娘腔对等,现在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似乎与娘娘腔完全不搭界··    一股郁气无处发泄,只好以更挑剔的眼刀将青年上下“刮”一遍,企图挑刺。
唔,太白了,没有麦色的皮肤怎么好意思自称男人身材虽然修长,但并不显得很强壮·总之,没自己男人··    萧珩诡异地觉得满意了。
眼看青年露出一副防备的神色,与小狐狸脸上经常露出的眼神倒是有几分相似,于是脸色又缓了一缓··    不知道是不是化形的过程消耗比较大,顾长清只觉得现在手脚都有点发软,浑身乏力,身上还出了一层薄汗。
之前在地上挣扎,化形后也躺在地上,他想站起竟然都有点力不从心,索性慢慢地坐了起来·心里有点急,萧珩不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吧·    却听他难辨喜怒地问:“你真的是球球变的”·    顾长清愣了愣,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以前是只小狐狸也就罢了,只能跟自己催眠那不是我那不是我,现在都变成人了,这个名字还要跟着自己吗必须反抗·    于是立刻摇头,在对方又黑下来的脸色中快速道:“我是刚才那只小狐狸变的,但我的名字叫顾长清”·    顿了顿,重点强调:“我绝对拒绝球球这个名字”·    萧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哼,不置可否。
顾长清问:“你到底能不能先借我一身衣服这样说话你也不自在吧”·    萧珩撇撇嘴:“有什么不自在想象成一只没毛的狐狸不就行了”·    顾长清:……·    想起作为小狐狸过程中这人的各种欺压,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想到目前这人毒发后遗症,身体还没有恢复,走到这家客栈都应该是强撑着,跟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过半斤八两,胆子顿时肥了··    老话说得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顾长清摩拳擦掌,打算打劫一回魔教教主·手刚动了动,一套衣服兜头扔了过来,将他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一下子压灭了,悻悻地开始穿衣服··    萧珩的衣服很大,自己穿空空荡荡有点像戏服,好在腰带扎紧一点也就是了。
    萧珩大概是觉得之前丢了面子,此时拼命想找回场子,在顾长清换衣之际啧啧感叹:“你说你之前圆滚滚的身材怎么没被人形继承呢难道肚子上的肉在化形时还能均匀地分布到全身不对,你不是一只刚断奶的小奶狐吗为什么一变形就一副成人的样子了难道胖也是有好处的,狐狸时胖一点,变形时就大一点”·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内心快要熄灭的小火苗仿佛配泼了燃油,“呼啦”一声熊熊燃起,顾长清要杀人般的目光瞪向萧珩:“你难道不应该重点关注我从狐狸变成了人我是传说中的精怪啊,信不信惹我不爽了一口吞了你”·    萧珩一脸鄙视:“要真有本事能吞了我,早在我差点掐死你的时候干吗去了狐狸形态在我手下一点办法都没有,以为变成人还能翻天了”·    顾长清:……·    这话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颇为糟心地哼了一声,继续打理衣服·他以前从来没试过古装,绕来绕去有些费劲··    萧珩倒是提起了几分兴致,从来只在志怪传奇中听说过动物大变活人,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他向来胆大,在万魔窟又是什么人间的妖魔鬼怪都见了个遍,自是不会对这传说中的“狐狸精”产生类似畏惧的情绪的··    一开始不过被震惊蒙了脑子,现在尴尬退去,又见眼前的“狐狸精”实在是一副太过无害的样子,好奇心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昆梧山上所有的白狐都能像你一样变身吗”·    顾长清摇摇头,刚要回答,身上的灵气又是一通不稳,眼前一晕,晃了两晃。
刚刚穿在身上的衣服突然变得奇大无比,铺天盖地地冲着自己拍了下来,仿佛传说中的镇妖幡·顾长清被卷在其中不停地下坠,一时间不靠谱地想,难道萧珩这家伙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道士专职捉妖·    咚地一声,屁股着地。
顾长清龇牙咧嘴地扒开裹住自己的衣服爬出来,欲哭无泪地意识到自己多虑了,其实是他又变回了狐狸··    萧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不想泄露你们狐族的秘密的话,可以直接拒绝回答的。”
    顾长清无精打采地摇摇头,浑身乏得厉害,趴在地上·萧珩把他捏起来放桌上,有点担心,毕竟是自己养了好久的狐狸:“怎么了”·    顾长清“嗷”了一声,想着反正都在他面前化形了,这回用爪子划拉字交流该没问题了吧伸出一只小白爪到萧珩的手心。
    正准备写字,身上又阵阵发烫,心知不妙,下一秒,萧珩的面前就出现了玉体横陈的香艳画面,一只手还正放在他手心挑逗地画动··    萧珩:……·    顾长清:……·    面面相觑,小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顾长清□□一声:“我的老腰……”桌子太小,他的两条腿伸到地上,腰正好架在桌子边缘··    撑着桌子坐起来,认命地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继续往身上穿。
好在这次平平安安地穿上了,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    萧珩一脸兴味:“你不能控制自己变身”·    顾长清翻了一个白眼:“要是能控制的话,当初变个身逃跑你能认出我来”·    话音刚落,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顾长清脸色一变,下一秒,眼前又出现了衣服瞬间变大的奇景。
噗通落到地上,顾长清恨恨地想,一定是萧珩的衣服受到了诅咒··    萧珩幸灾乐祸地敲了敲他脑袋:“你看,这就是你有这种大逆不道想法的报应。”
    接下来的时间,顾长清一直处于狐身——人身——狐身——人身的变化中·最后他彻底没脾气了,躺在床上盖床薄被,爱怎么变怎么变吧。
不过倒是在频繁的变身中稍稍找到了一点规律,似乎只要赤珠仙果的灵气在体内平稳流转,他就能够保持人形,稍稍一出现波动,就变回了狐形··    呼啦一下又变成了小白狐,顾长清握一握小爪子,总算有希望了不是么他能感觉到仙果的灵气被自己吸收了大半,剩下的,只要自己好好引导,总有一天能够全部吸收,那就不用担心现在这样的一天之内三十六变了。
    萧珩过了新鲜劲,这会儿倒是有些紧张起来:“你这么频繁的变身,身体会不会感觉不舒服”·    人形的顾长清出现在他眼前,有气无力地说:“我好饿好饿好饿,要吃饭,很多很多饭,越是大鱼大肉越好。”
    不知道是不是频繁的化形让能量消耗急剧,他觉得自己快饿扁了·想到之前萧珩给他的伙食待遇,又立刻加上一句:“来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不要生肉,不要烤肉,不要太清淡的,我要放开肚皮狠狠大吃一顿”·    萧珩:……噗。
    不好意思,笑场了··    ·    第41章 黑历史·    ·    顾长清恶狠狠地瞪他:“有什么好笑的想想你之前喂我的东西,鸡肉鸭肉兔肉血淋淋地就端上来了,还说要好好养我呢,简直是虐待动物”·    萧珩敛了敛太过幸灾乐祸的笑,严肃脸:“怎么虐待你了我看昆梧山上的白狐们不都生吃吗”·    顾长清卡壳了一下:“我,我不一样,对你们的食物适应良好。”
    “适应良好”萧珩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确定”·    顾长清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了某些遥远、刻意被自己想办法遗忘的黑历史,警惕地盯着萧珩。
    果然,可恶的男人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挑眉:“你忘了当初我为什么会喂你生肉了”·    顾长清:……·    脸一下子腾地红到了脖子根,他呻/吟一声,抬起一只胳膊捂住脸。
怎么办一生的黑历史太多了·男人意味深长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传来:“还真是,适,应,良,好,啊·”··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顾长清撤下胳膊,怒道:“我们要互相揭短吗要我数一数你的黑历史吗”·    萧珩:“我有什么黑历史”嗓子一紧,口气不由自主地就有点硬邦邦起来。
    顾长清想说,黑历史多了,话唠,精分,人前冷酷,人后祥林嫂……·    再一想,这些涉及萧珩的过去,说出来有揭人伤疤之嫌,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发神经。
于是清了清嗓子,装作一本正经地说:“你在昆梧山上昏迷的时候,有只兔子跳到你脸上嘘嘘了·”·    萧珩的脸上露出“怎么可能你在逗我吗”的神色,有几分紧绷的下巴倒是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点。
    顾长清偷瞄他一眼,心里偷笑,嘴上继续胡扯:“真的,绝对不骗你·嗯,你知道的,昆梧山上兔子很多,就爱乱吃乱撒,卫生习惯跟我们白狐不能比。
那天我回了一趟族里,再跑去你那边时,就远远地看到一只兔子在你身边好奇地转来转去,还不时嗅两下·本以为没什么,兔子嘛,总是有些傻乎乎的举动,结果接下来就看它一下子蹦到你脸上,趴着不动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赶紧跑上去一看,就发现它在嘘嘘呢,其实可能还想便便,不过被我吓跑了·逃跑的时候还没有嘘嘘完,留下一路的水迹,还有些溅到了你的头发上。”
    看一眼萧珩阴云密布的脸,顾长清心里的小人笑得打跌,尽量把悄悄往上翘的嘴角压下去:“你当时的脸上,哎哟,一滩黄乎乎的液体,四处横流,还散发着怪味儿。
眼睛里自不用说了,鼻孔里也有,差点流进嘴巴·还好后来马上下雨了,要不然我都不愿意接近你了……”·    萧珩一开始还气定神闲,笃定顾长清在骗人。
身体往床头一靠,双手抱胸,淡定地看他怎么往下编··    听到后来,脸上有点不确定起来·看一眼长清,发现他说得有板有眼,似乎当日的情形就在眼前一般,心里更没底了。
    到了最后,脸上便五颜六色地变幻起来,像调色盘一样精彩·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仿佛真有一摊黄乎乎的液体要流进来一半,低喝一声:“够了。”
    顾长清闭嘴,无辜地看着他··    萧珩抽出一只手,似乎很想往脸上抹一把,又很辛苦地克制住了·他进万魔窟时什么苦都吃过,却实在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而且他一直有几分洁癖,以前没条件也就算了,当了万魔窟的主人后变本加厉,吃穿住行简单点没问题,但一定要干净,实在没想到还会惨遭如此飞来横祸。
    只好恨恨地捏了捏拳头,青筋毕露,似乎手心里就是那只胆大包天、敢在太岁头上撒尿的兔子,而自己将它一把粉身碎骨了·瞪向顾长清:“一定是你胡编乱造的,以后不许再提”·    顾长清张了张嘴,萧珩抢先道:“闭嘴,我也不知道你有过什么糗事。”
    顾长清满意地闭嘴了·伸出一只手隔着被子拍拍肚皮,示意,小爷饿了,美味伺候··    萧珩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拿出一堆瓶瓶罐罐,倒出一些东西用水调和了,往脸上涂涂抹抹。
    顾长清大约是方才扯嘴皮子半天,耗神过度,呼啦一下又变成狐狸的样子,百无聊赖地探头探脑张望·以前魔教三人同行时,易容都是知秋动的手,没想到萧珩的技术也不比她差,这边捏一下,那边摸两下,跟之前一模一样的中年商人脸又出现了。
·    萧珩顶着一张黄脸皮狠狠瞪了他一眼,余怒未消地开门,出去跟掌柜订吃食去了··    客栈的动作挺快,他前脚刚订完,伙计后脚就将菜一道道送上了门。
那店伙年纪不大,手脚很勤快,殷勤地将菜摆了满桌,又将凳子摆好,笑问:“爷,您一个人用餐呐”·    这一桌实在太丰盛,不像一个人能吃完的样子。
是以伙计才有此一问··    萧珩看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在对方低头布餐具时,右手袖子一挥,假装不经意地从他背后拂过。
    在不了解的人眼中,他不过是自然而然地甩一甩袖子整理衣服,然而若是习武之人,却是无论如何不肯把背部要穴暴露在别人手下,一定会大惊失色地转身回防的。
何况,他还刻意带起了一点劲风,像极了突然出手偷袭的样子··    店伙麻利地收拾东西,浑然不觉·萧珩收回手,看看对方虚浮的脚步,最终将手背到了身后。
    有人在时,自己似乎始终都会绷紧一根神经,疑神疑鬼··    想到这里,萧珩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铺的方向·那里现在垂下了厚厚的纱帐,但以他的耳力,还是可以听到里头传来清晰的咽口水声,不由自主地便挑了挑嘴角。
    似乎,出现了一个特例·大概是他的很多习惯仍跟小狐狸没区别,自己很难起防备之心的缘故·    不过,可能,不是坏事吧。
    伙计一离开,听到关门的声音,一个小小白白的影子便窜了出来,轻盈地跳上桌子,两眼放光地盯着满桌食物·嗷呜,红烧肘子,东坡肉,狮子头,清炖鸡,笋干鸭肉……陶醉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肉香满鼻,简直不要太幸福。
    瞄准了红通通油光光的大肘子,顾长清像八百年没见过肉星的饿汉,眼冒绿光,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就咬过去·其实他以前餐桌礼仪很不错,只是来这边后吃之一途太过坎坷,不亚于监狱服刑大半年,一见满桌美食,自然无法抗拒地露出了最原始的吃货形态。
    身上一轻,后颈皮又被萧珩捏住,轻轻松松拎了起来·顾长清眼睛不离美食,四爪焦急地在半空中挥舞,我的肉,为什么越来越远了·    萧珩把他扔在椅子上,拿了个小碟子夹了一块东坡肉,递到他嘴边:“你不怕突然变成人,压塌了桌子,糟蹋满桌美食啊”·    顾长清愣了愣,抬头看看萧珩,见他眼中隐约带着几分笑意,老脸一红,幸好满脸毛毛看不出来,乖乖地就着碟子吃起了东坡肉。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吃完一块,呜呜,要肘子,肘子过瘾··    萧珩看他一眼,竟然似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给他夹了一大块肘子。
    顾长清感激地看他一眼,咬一口肘子,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吃了一会儿,肚子便又圆了起来·顾长清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遗憾地看看满桌大餐。
    大约是内心的遗憾之情太过强烈,体内的灵气又缓缓动了起来·顾长清随意披了件袍子坐在桌前,惊喜万分:“狐狸的胃和人形的胃容量竟然是不同的,我觉得我现在还可以吃下一头烤乳猪。”
    萧珩震惊地看着又开始大快朵颐的某人,忍不住道:“你确定你吃完这些没事别忘了上次……”·    顾长清百忙之中狠狠甩了个眼刀,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你晕倒在昆梧山顶的时候,还有一次一只蜈蚣……”·    在那段惨痛的时间里,幸亏知秋看他可怜,时不时悄悄喂他一点东西,让他的肠胃彻底适应了熟食。
萧珩就知道克扣再克扣·    萧珩举手作投降状:“得得得,打住,我相信你的实力,吃完这些完全还可以再来一头烤乳猪·”·    顾长清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萧珩哭笑不得地看着埋头苦吃的青年,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我之前跟你说了不少话……”·    顾长清头也懒得抬:“你知道吗狐狸的记性其实不太好,特别是小狐狸,除了他们觉得很有趣的事情,其他的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转眼就记不清了,特别是弯弯绕绕很多的事。”
    萧珩定定地看着他脑袋顶上的发旋,半晌,点点头··    顾长清捧了剩下的肘子直接啃,松开一只油汪汪的手,夹了一筷子什么扔到他面前的碗中,招呼:“别光看着,你也吃。”
    萧珩一瞬间有点受宠若惊·让一个美食大于天的吃货主动给自己夹食,是多么高的一项殊荣瞬间觉得自己面子好大有没有·    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又黑了。
    扔到他碗里的,是一个,红烧兔头··    狠狠地瞪一眼吃得眉开眼笑的青年,萧珩觉得后槽牙有点痒,于是,磨牙霍霍··    ·    第42章 意外·    ·    一顿饭后,两人似乎顺利达成了初步默契,谁也没有多提起之前的事。
    萧珩倒是主动坦然地问起了狐灵果也就是赤珠仙果的事,以前顾长清不能跟他交流,现在对方变成了人的模样,自然是说明白比较好·可惜顾长清对此也知之甚少,能说的不过是从狐妈处听来的只言片语,对萧珩毫无用处。
    萧珩倒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结果·转而正式地向顾长清提出请求,希望到时候能稍稍用一点他的血·如果他希望得到补偿,也可以提出。
    顾长清也没太在意,这些天下来他对萧珩总体还是比较信任的,保险起见,打了个哈哈说好商量好商量·萧珩看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第一次真正地进行交流,倒颇有几分老朋友般的心照不宣。
    顾长清饕餮完毕,心满意足地倒在椅子上吁了口气,问萧珩:“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萧珩摊摊手:“我本来打算易容成别的模样悄悄离开,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顾长清:“为什么”·    萧珩不说话,用一种“你不知道吗”的眼神看着他·顾长清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鼻子:“我没有任何人见过我的样子,我是最安全的好不好”·    萧珩叹了口气:“你确定你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变成狐狸,或者狐狸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变活人,你说会不会瞬间十里八乡都传遍了”·    顾长清想象了一下人山人海挤过来围观自己的样子,一群人表情惊恐冲着自己砸菜叶子臭鸡蛋的样子,或者一群人凶神恶煞状举着火把轰隆隆追来要烧死自己的样子,怂了。
    萧珩道:“我本来还准备了一个背篓,打算装成个采药人,想着把你往里一扔就行了,现在看来,还是别考验背篓的运气了,让它全须全尾地颐养天年吧。”
    顾长清感到自己被鄙视了,怒道:“那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我现在就把血再给你一些”·    萧珩翻了个大白眼:“你的大本营在昆梧山上,在这里乱跑嫌命大啊我可不希望几天后听到某地有人要烤狐狸,或者有道士出现镇妖,还得费时费力去救你。”
    顾长清哼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真有那么一天,那是小爷命不好,你不用管就是·当然,我觉得更有可能的是大家都在满世界地围堵魔教教主,根本顾不上我一只小狐狸干了什么。”
    萧珩:“你以前也是这么跟别的狐狸抬杠的吗”以前为什么会觉得他软萌软萌的挺可爱·    顾长清继续哼哼:“一般而言,我是因人而异。
别人以屎粑粑扔我,我也回击以屎粑粑·”·    出生万魔窟,一言不合就动手解决,不太擅长抬杠的教主大人:……·    顾长清警惕地看着他:“君子动口不动手。
再说,你现在也不太适合动手吧我警告你,我的武力值很高的,你真出手的话,可能会被我按在地上揍哦·”·    虽然夹杂了一些萧珩半懂不懂的词汇,但大致的意思和明白无误的“动手”总是能理解的,萧珩双手抱胸,把顾长清一点一点从头发丝扫视到脚底板,每一个毛孔都透露出“鄙视”的意味来,在对方快炸毛的眼神中,撇了撇嘴。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顾长清:“你那是什么眼神终有一天你会为你的自负付出代价的,愚蠢的人类·”·    终于说出这句一直想说的话了,神清气爽。
    得意忘形之下,噗地又变成了小狐狸··    萧珩忍着笑:“好好好,你最厉害了,狐大仙·”·    顾长清懊恼地磨磨爪子,虽然现在稳定多了,但还是不能随心所欲怎么破说笑归说笑,他现在的确是一个太大的不稳定因素,而且那天萧珩大开杀戒后还是有不少人跑了,应该有一群宵小都惦记着他,是个大麻烦。
万一真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什么乱子,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不说,还会连累萧珩··    也许是从小的经历的缘故,顾长清一直害怕给人带来麻烦,特别是放在萧珩身上,一个不慎很可能就是杀身之祸。
    蹬蹬蹬地跑到床边,扑通跳上床,顾长清闭上眼睛,开始仔细体会体内赤珠仙果的灵气变化,试图尽量让它稳定下来·萧珩看他一眼,也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盘膝打坐。
    这是能够化形以来首次平心静气地探知自身情况,顾长清发现自己浑身的灵气充沛到不行,与之前在山顶吸收月光所得的灵气既相似又不太相似,赤珠仙果的灵气霸道,但经脉倒是能勉强进行大量吸收,月光的灵气非常和缓,但每晚其实吸收不了多少,与赤珠仙果比,算是非常缓慢的积累了。
    不得不说,赤珠仙果果然是天地之精华,凝聚了无比的灵力··    不知道是受到什么影响,原本好好地储存在上中下丹田中的灵气散逸出来之后,再也回不去了。
顾长清频繁的变身中融合了不少灵力,剩下的一些却似乎无论如何也吸收不了了,正缓缓地往体外散开·虽然速度极慢,但顾长清一探之下还是直肉疼,百年一颗的果子呀,就这样白白浪费了的感觉好奢侈。
    其实这与顾长清的狐身实在还太小有关,照理说是完全无法化形的,不过他还有清玄功法傍身,让经脉早早地拓宽了不少,可以将赤珠仙果吸收大半,但又偏偏无法吸收完全,所以一来二去造成了现在化形不稳定的情况。
    顾长清的神识缓缓地在房间内铺展开来,又一点一点延伸到外头,隔壁轻声细语的交谈,大堂里伙计的吆喝,甚至掌柜播算盘子的声音,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到方圆几里,小到身上灵气一丝一缕极慢地逸出体外,都感知得极为鲜明··    一丝灵气在体内悠悠地转了一圈,还是无法顺利汇入早已饱满过度的经脉,悠悠地从百会穴飘出去,凝而不散,仿佛一缕青烟。
顾长清试图以神识控制它,将它继续拉回到体内的循环中,却丝毫没有反应,悠悠然飘向一个地方,正是萧珩阖眼打坐的地方··    顾长清心中微微一动,凝神感应,发现散出后的灵气有的直接散入了天地间,但还有一部分,竟然有意识一般,缓慢而明确地向萧珩的方向聚拢。
他把神识放到萧珩身上,发现以神识观察又与之前直接接触探查不一样,现在感应过去,萧珩的身上散发的就是一股杂乱无章的气息,有的极其霸道,有的虚弱之极,有的地方充塞不堪,有的地方极度匮乏。
    萧珩调息的过程中,感受到一种打量的意味笼罩在周围,敏锐地睁开眼,缓缓四下扫过,最终落在顾长清身上,愣了愣,继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再次闭上了眼。
    像他们这一类人,从来最忌讳的便是旁人的探察,自己的情况被人了解得一清二楚,无异于让自己暴露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更有甚者,会将这种观察当作挑衅和不怀好意,从而先下手为强。
    但这个人换成顾长清,似乎他自然而然地就觉得无所谓,仿佛笃定对方一定没有恶意一般··    顾长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不过感到萧珩那边的气息稍稍波动了一下,他毕竟对江湖规矩不甚了了,压根没有自己逾越了的认知。
倒是看到许多灵气缓缓聚集到萧珩身上时,心中一动··    当初他身上出现发热的情况时,便是五毒道人祭出引毒金蟾,那时一部分灵气极快地从身上流失,似乎有什么在极度地渴求它们一般。
再之后,就是听容青说,萧珩毒发时一般会神智全失,除了杀戮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次还记得将他们先送开了·难不成·    反正白白散去了也是浪费,顾长清决定赌一把。
睁开眼,蹬蹬蹬地跑到萧珩身边,看对方没有拒绝,便挨着他坐了下来,尝试着将无法吸收的灵气输向他体内·萧珩微微一震,继而从善如流地大开门户,将灵气接纳了过去。
    两人间缓缓出现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地从顾长清身体里流向萧珩·顾长清中途稍稍睁眼,发现萧珩满头大汗,但气息倒是稳定了不少,心下稍安,更加全神贯注地引导起多余的灵气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变回了人身,索性盘膝而坐,双掌抵在萧珩背后,他体内灵气泛滥,而萧珩体内却是大片枯竭,自然如流水一般,不间断地通过搭接起来的渠道流了过去。
    他的体内不再忽冷忽热地变幻了,萧珩的状况也越来越稳定,倒是一举两得··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萧珩的身体接收暂时到达了极限,顾长清回过神,舒了口气,缓缓撤回双掌。
萧珩睁眼,浑身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般,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盯了他一会,露出一点复杂的表情··    距离极近,顾长清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浓密修长的睫毛。
    萧珩很快又转了回去,背对着顾长清,喉咙里嘟囔了几个字··    声音又低又模糊,顾长清凑近一点:“你说什么”·    萧珩的耳根不知为何有点发红:“我说谢……有人”·    顾长清一惊,侧耳一听,才发现他们两人刚才太过投入地修炼,竟然有人靠近了都没发觉。
    三个人已经到了他们房间门口,掌柜和伙计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很重,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和呼吸声却极轻,几乎微不可闻,显然不正常··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只听得掌柜轻声道:“您老亲自过来巡查当然要配合的,但小店真的从来不敢收留什么不明不白的人,哎,明白,不多说话,这就敲门。”
    叩叩叩,下一秒,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了,伙计的声音响起:“客官,您用餐结束了吗小的来收拾收拾可好”·    萧珩和顾长清面面相觑,同时提起了手掌,又不约而同地放了下去。
外面这一人不难对付,怕的却是打草惊蛇··    一个犹豫之下,伙计又敲了敲门:“客官,客官您在里头吗”·    下一秒,房门被从外头一掌打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房门大开的一瞬间,萧珩一把搂住浑身尚自赤果的顾长清,将他压在床上,一口亲了下去··    顾长清猝不及防地倒在大床上,眼睁睁看着萧珩的脸在视线中越放越大,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    第43章 搜查·    ·    在顾长清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以及穿越后没几个月的狐生中,还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当然,也没有机会这样对过别人··    而现在,他却眼睁睁看着萧珩的脸越凑越近,脑子有点蒙了··    上一刻,他们还在十分和谐地哥俩好地练功,自己还想问问他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呢,下一刻,不明人物已经到了他们房门口。
正想着是不是要经历一场殊死搏斗才能跑出去,萧珩却莫名其妙地凑过来要……强吻自己顾长清被最后一个词惊得一个激灵··    什么叫神转折顾长清觉得自己现在就经历了一场神转折。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正要挣扎,萧珩却似乎先一步预料到了他会有的行动,手下一个巧劲制止了他,无声地做了个“嘘”的口型·加上房门破开的声音传来,顾长清稍稍分神,于是萧珩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便落在了他的唇畔。
    极轻极轻,他的嘴唇有点凉,但意外地柔软··    两人脸对脸,顾长清正好直直地看进萧珩眼中,发现他漆黑的眼睛中似乎有一抹亮光一闪而过。
仿佛一道流星闪过漆黑的夜空,虽不起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于是顾长清整个人都愣住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浆糊··    下一秒,左肩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茫茫然地转头看去,却是萧珩飞快地在他的左肩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真狠,整齐地留下了两排牙印不说,还带着周围一片都飞快地红了起来··    紧接着,萧珩转向彻底洞开的房门,怒道:“什么事那么着急晚点收拾会死吗”声音有点嘶哑,呼吸有点急促,于是房内便悄然带上了浓浓的情/欲色彩。
    一边说,一边用被子将顾长清的脸蒙在了里头·顾长清感到他的手上沾了什么东西,在被窝中油腻腻地尽数抹在了自己脸上··    终于回过神来,知道萧珩要做什么的顾长清:……妈……的……·    原来真有人会选择上演这种言情小说中俗透了的剧情当其他人都是傻的吗忍住狠狠抹一把嘴唇的冲动,顾长清恨恨地想,老子的初吻啊。
    本该非常有纪念意义的初吻啊·从此之后便不能直视了··    李庆是沙海派的一名小头目,每日里大概的工作不过是对上溜须拍马,对下督促他们收保护费。
顺带将附近十里八乡的信息汇总到上头,虽然绝大多数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偶尔干一票趁火打劫的事儿,但这里不是什么商业要道,难得有小商小贩路过也难榨出几两油水。
总之,日子过得相对平稳,低收入低风险,唯一的不足大约就是……稍嫌清贫··    李庆并不满足这样的生活·他面冷心狠,下手黑,是个真正狠得下来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加入以狠辣闻名的沙海派。
还机缘巧合之下跟人学了一身不错的功夫,更是雄心勃勃想要闯出一片天地来·奈何沙海派就没一个省油的灯,李庆一直想往上爬也没个机会,以他的身份,派中干大票的时候他只有在大佬们身后摇旗呐喊的份儿。
心下郁闷,便只好变本加厉地折腾乡里,让乡里乡亲叫苦不迭··    前一阵他听说外地有一队行商经过,油水还不错,咬咬牙,这不咸不淡的日子过太久,无聊透了,哪怕是跑到别人的地界上也顾不得了,便带了一帮小弟劫了下来。
那头的人竟也没有多说什么,不由让他感慨,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以后还是要多扩大地盘才行··    谁知回到了自家这头,猛然发现派中大批人手聚集,顿时懵了,那么多人来自己这穷乡僻壤是做什么兴师问罪吗也用不着那么多大佬出马吧·    待得弄明白前因后果,不由地一阵捶胸顿足,自己不过离开两日,地界上竟然出现了魔教教主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拿下他丢了西瓜捡芝麻,错过这么一次往上爬的好机会,李庆简直觉得痛不欲生。
    他功夫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因为长期混迹偏僻处,没人惹得起他,便自然而然地有了个自以为是的毛病·觉得天老大,地老二,他的直属上司勉勉强强算老三,自己怎么着也能排第四。
至于派中其他小头目,他只听说过那些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主,从没有交过手,心中却也是不大服气的·至于更高级别的,他还没有机会见过··    待听到派中长老全部出马,仍然出师不利让人砸了场子,李庆先是心下打了打鼓,随即一挺胸膛,那帮人从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谁知道是名副其实还是胡吹大气呢说不定养尊处优惯了,手底下早就不怎么样了吧否则那魔教教主萧珩就算三头六臂,一人一刀也得砍成泥,一人一棍也得砸个稀巴烂了吧·    这么一想,心顿时怦怦跳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顺利抓住那劳什子教主——据说不止派中,整个江湖都在找他——那还用担心前途吗届时恐怕沙海派都庙小容不下大佛了吧·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想入非非地寻思半晌,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格外积极地参与了搜索工作。
听人说,那萧珩还身中剧毒,打斗中发作了一次,现在恐怕行动都困难·李庆便更有底气了,心下更是有几分不屑,派中连一个半废的家伙都搞不定,估计气运是要到头了。
    在小地界上,强龙难压地头蛇·其他人都在吭哧吭哧挨个儿搜索,李庆却是凭着多年的地头蛇经历,不过一时三刻便成功汇集了各种生人的信息,在派里分给他的地片上针对性很强地亲自排查了起来。
没有生人的地方也没落下,派了手底下的人过去一一细细确认··    走了几家,李庆用狐疑的目光细细打量了所谓来“走亲戚”的若干人,试图慧眼如炬地从中发现可疑的痕迹,奈何那些蓬头垢面战战兢兢看着他的人实在不太符合魔教教主的形象。
    接着便是各大小客栈酒楼,明娼暗窑中·这些地方可疑人士是不少的,有的还是江湖上流窜的亡命徒·见到排查,不乏奋力抵抗者·李庆长年混迹,早就预见了这种情况,自己亲自上门,安排一群小喽啰在底下候命,一旦有人动手,马上一拥而上按倒了五花大绑,拉走了待事后第二遍排查。·    半日下来,已经抓了好几个疑似魔教教主,李庆愈发志得意满起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悦来客栈”。
    掌柜一见他便立刻陪着笑迎了上来·不管在什么地方,开店总要白道黑道的都打点打点,混个脸熟,求个安安稳稳·作为十里八乡的大混混,掌柜自然是认得李庆的,即使心里打鼓,脸上也要笑出一朵花儿来。
    待听得他的来意,掌柜安心了,打包票地说,您还不知道我这儿么,有一点可疑的人物绝对不收·李庆没搭理他的话,这帮做生意的,一个比一个滑头,话说十分能听的不过四五分。
    掌柜也知道,今天不让他亲眼看一看,大约是过不了关·只得苦哈哈地招了个伙计陪在一边,让伙计来敲门,免得这位大爷一上去便得罪客人无数。
有惊无险地走过了一排排房间,终于到了最后一间,总算稍稍安心,觉得马上要结束了·示意伙计上前敲门··    结果就是这一间,敲了两次也没有反应。
想到之前伙计嘀咕这间一个人要了太丰盛的饭菜,一颗心便又悬了起来,想着不会真有问题吧要是当场打起来,这家小客栈还不够他们拆的呢··    城门失火,可不会在意池鱼遭不遭殃。
    李庆的眼睛开始放光,一手阻止了店伙继续敲门,对跟在后头观望的手下做个手势,另一手一掌便将房门打开了·他想到过很多种可能性,比如房门一开就射出暗器,有人劈面攻击,或者里头空无一人房客早已逃之夭夭等等。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至少又多了一条线索··    因此,他一掌劈出的瞬间,立刻往旁边一避,以防对方突施偷袭·几秒钟过去了,却依旧毫无动静。
掌柜和伙计面面相觑,李庆耳力好,听到里头有隐约的人声,使了个眼色,让店伙上前··    伙计苦了脸,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脑袋·之前为这间房的客人定了太多饭菜,他还当笑话在客栈里说过,现在看来,难不成其实这人有问题自己不会成了枉死的炮灰吧李庆迫不及待地在身后催促,店伙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桌前没有人,杯盘狼藉·这得多少个人一起,才能这一会儿就解决了那么一大桌饭啊难不成房中还隐匿了其他人伙计下意识地看向大床的方向,然后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床上两个人亲密地交叠在一起·上头的人衣裳凌乱,但还是能轻易辩认出,正是入住的客人·下头一个人看不清楚,露在外头的胳膊小腿却是白得诱人,特别是左肩一个暧昧的牙印,简直可以一下子便将人体内的火全部勾出来。
    听到动静,上头那人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什么事那么着急晚点收拾会死吗”·    明明是其貌不扬的一个人,此时的声音却似乎异常性感。
伙计一个半大小伙,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顿时面红耳赤,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别的原因,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了··    萧珩继续不耐烦道:“到底什么事我这里现在不需要收拾。
可以出去吗”·    李庆以伙计为掩护,早跟在后头进了房中,一见里头的人,虽然觉得不太像传说中的魔教教主,还是转头问掌柜:“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有一个人的吗”·    掌柜见里头没有马上动刀动枪,这才缩头缩脑地探进了半个脑袋。
一见里头的情景,再联想到之前的一桌饭菜,突然心里就安定了·凑到李庆耳朵边,叽叽咕咕说了几个字··    顾长清耳力好,虽然此刻怒火中烧,还是隐约听到掌柜轻声说:“是来‘做生意’的,估计刚入行不懂事的,没跟我报备。”
    原来,近年年成不好,常闹灾荒,许多地方民不聊生·为了养活自己,许多青年男女便只好出来做“特殊生意”·大小客栈中常有商旅宿泊,羁旅疲惫,一般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春风一度。
而对客栈来说,这种生意可以帮着提高人气,再者乱世多是可怜人,自然也不会太较真拦着·只要保证上门的没有病,不纠缠,手脚干净也就罢了··    一来二去,倒是形成了想做“生意”的人到客栈掌柜处“报备”,客户有需求,掌柜也可帮忙拉皮条的奇景。
当然,也不乏一些不符合要求的,便会偷偷溜进客栈中,自己“找客人”··    这些人上门,若看对方有意,一般都会首先要求一点吃的,然后再谈价钱。
前一个要求看似可笑,实在也透着辛酸··    掌柜的自以为猜到了真相·虽然像这次客人这般给一大桌大鱼大肉的人少见,却也不是没有,估计是中意得紧了。
他也是苦出身,心里叹息,虽然有些恼怒这人拉生意不按规矩,却也不忍李庆误以为他是什么可疑之人,更不愿李庆在他店里动手惊着人,便主动上前解释了一番··    李庆自然也是知道这些道道的,何况他也是个男女不忌的人物,素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毫无背景不得不出来“做生意”的男男女女更是他最爱欺负的对象。
一听之下,倒是信了九分··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但事关他的“远大理想”,他还是粗中有细了一回,狐疑地盯着顾长清露在外头的部分看了看:“一个出来卖的,能有这么细皮嫩肉”·    这不是青楼里从小锦衣玉食养起来的小姐哥儿,都是日子过不下去了的人,做惯了粗活,哪能保持这么水灵的身体·    这么一寻思,李庆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
一把拎起店伙挡在身前,不顾上头那人的怒视,冲过去就掀开了被子,却见一张粗糙的黄脸惊愕地看向自己·李庆愣了一下,谨慎地凑上前摸了两把,发现手底下的触感没有任何怪异之处——这人竟的确是从脖子以下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白。
不死心地仔细看了看他的手,发现他的手也很粗糙,指节粗大,还布满老茧,顿时失望了·这竟然的确是个本身极白,因为做活而变得粗糙的人··    眉目长得很是不错,只能说天生丽质吧,放在平时李庆是少不得要调戏一番的,现在却只觉得扫兴之极。
旁边那貌不惊人的商贩虽是又惊又怒的样子,也是跟魔教毫不沾边的模样··    这下再无可疑之处了··    晦气地呸了一声,李庆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倒似被破门而入的人是他一般··    掌柜和伙计只得再次连连赔罪,苦哈哈地在对方“滚”的怒吼声中离开了·心下倒也不恼怒,也是,任谁在关键时刻被莫名其妙打断好事都会气得要命吧。
    萧珩侧耳确认他们的确走远了,一直戒备着的身体放松下来,回头笑道:“有时候蠢也是有好处的,像这人,无意中就给自己捡了一条小命·”·    然后就见到迎面而来的一个大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从张家口进京,路上陆陆续续堵了三个小时,简直要崩溃……·    接下去三天有点事,更新时间可能不太固定,但能保证日更。
万一有事会事先请假··    ·    第44章 苦命鸳鸯·    ·    虽然不知掌柜做出判断的前因后果,但光凭他和李庆那暧昧不明的话,顾长清哪有不明白其中意思的气得七窍生烟。
虽然惊讶于这么蠢的一个主意都能蒙混过关,但心里的怒火却无论如何都是要发泄一番的··    听到人一离开,立刻一拳挥向了萧珩的面门··    这一拳来得又快又急,距离又近,萧珩连忙侧头避让,一只手便来抓他的拳:“喂喂喂,一个大男人,不过是亲一下咬一口,又没少块肉,别这么小气啊。”
    顾长清变拳为掌,稍稍一改方向,狠狠砍向萧珩的脖子·萧珩没想到他变招可以这般迅速,手忙脚乱地伸手来拦,堪堪架住他的掌,吐了口气:“这不是为了不暴露目标,否则你我就要一起亡命天涯了,苦命鸳鸯哪有被窝里的交颈鸳鸯自在……噗,咳咳咳咳咳。”
    顾长清手刀在萧珩颈侧被拦截,眼见他还嘴欠,索性小臂至手肘的部分使一个“靠”字劲,聚了几分真气,腾地一下整个打在了萧珩的胸口,肘部不偏不倚狠狠敲在他一根肋骨上。
    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又低估了顾长清战斗力的教主大人仰面倒在床上,龇牙咧嘴了半天··    顾长清余怒未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清清亮亮,上眼皮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又在眼角自然而然地一挑,既不过分惹人注目,又平添了几分风雅的韵致。
此时正生着气,一眼斜斜地瞪过去竟颇有点绮丽的味道··    不经意的一点风流,让萧珩的眼睛晃花了一下··    于是向来爱动手不爱动脑的教主大人脑子也卡壳了一下,本想问“刚才用的是你们狐族的特殊功夫吗”——这手法在江湖上从未见过,结果脱口而出:“你要真气不过可以给你亲回去啊,我又不在意。”
    顾长清睁大了眼睛看着不要脸的某只,萧珩一时脑抽嘴欠完便后悔了,结果被这双好看的眼睛一盯着,智商再次下线,屏住了呼吸,竟有几分期待起来。
    两人的目光相撞在一起,距离很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砰,这次顾长清再没客气,干净利落地一拳砸在了萧珩的眼睛上。
哼了一声,跳起来穿衣服··    萧珩再次仰面倒在床上,“嘶”了一声捂着眼眶:“下手真狠,铁定青了,到时候出去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顾长清撇撇嘴:“你是在说你的易容本事不到家吗”·    萧珩道:“易容也得有基础好不好,这边万一肿了一大块,怎么看都不自然好不好”·    顾长清没好气道:“你可以把自己化成一个猪头”·    萧珩一手捂着眼眶,一手遥遥指指他,哼哼唧唧地不知嘟囔着什么。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一开始看上去酷酷的不爱说话的萧珩变得这么……爱耍宝了顾长清头痛地看向他:“我告诉你,这次是突发状况也就罢了……”·    萧珩从善如流地双手作投降状:“明白明白,这次是事急从权,下不为例。”
·    这家伙的嘴皮子倒是越来越溜了··    顾长清打理好衣服,问萧珩要了特殊的药物洗去脸上和手上的易容·当时情况比较紧急,萧珩只来得及往关键地方抹了些东西,其实粗糙得很,漏洞非常多。
只是李庆一心想赶紧拿住魔教教主,急火火地一个个搜查过去,生怕慢了一秒头功便被其他人占了,虽然难得粗中有细了一番,竟还是生生地对这些破绽视而不见,紧赶慢赶地去下家了。
    之前一直在折腾,现在稍稍安定一点,顾长清还顺道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目前的相貌·倒还是前一世的模样,眉眼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看着模糊的铜镜中映出熟悉又有几分陌生了的样子,竟是无端生起了一点伤怀来。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来这边后马不停蹄地发生了太多事,不过短短半年不到,回首时竟仿佛隔了许多年·仿佛两条平行的河流,他莫名地从这一条被甩到了另一条,时间的洪流浩浩荡荡,一刻不停地向前奔流,四周却已没有了当初那些跟他一起向前的人。
    只有样貌与上一世毫无变化,甚至左臂上一小块胎记也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还有小时候膝盖上磕破了留下的一小个伤疤也依然存在,提醒着他一场不知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的过去。
    历历在目··    萧珩在后头道:“喂,喂喂,狐狸化形后都像你这么自恋吗美人,我承认你长得不错,但也不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得目不转睛吧”·    瞬间出戏的顾长清:……·    萧大教主继续碎碎念:“不知道你们白狐的审美怎么样,按我们人类的观点,你是个男人,就要多点男子汉的气概才行。
对镜梳妆什么的,是娘们儿才做的事,男人嘛,糙一点才有味道·嗯,你还是太瘦弱了一点,太白了一点,身上伤口少了一点……这样看上去不够可靠知道不以后你跟着哥混,哥保证你……”·    顾长清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转身看着萧珩。
自己以前是个坐办公室的,能跟他们这种刀光剑影中讨生活的人比吗他虽然不算健壮,但也绝对不是弱鸡好不好·    萧珩警惕地回看他:“你不会又生气吧告诉你,男人最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小心眼……”·    顾长清:“我还知道,男人不能太嘴碎话痨。”
    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感觉受到了十万点的伤害·自己说这么多都是为了谁哦还不是看在曾是他的主人,有责任教导他正确审美的份上·    顾长清无视他哀怨的眼神,明智地换了个话题:“前面练功你有什么感觉”·    萧珩敛起不正经的表情,仔细想了想,回答:“我每次毒发后,内力都会枯竭,体内状况也会紊乱很久,整个恢复的过程极慢极痛苦。
但刚才你助我一臂之力后,现在已经恢复了五成,而且过程中很是舒畅,没有任何不适·我甚至感觉到,一直在往心脉走的乌巴诺,也停顿了一下后,往后退了退·现在还不明显,等我功力完全恢复,就能感觉到这毒在体内的详细变化了。”
    顾长清点点头··    萧珩问:“这就是狐灵果的效果吗”·    顾长清道:“应该是的。
但我也不了解它的具体功效,如果你觉得还比较有用的话,以后每天可以一起练一段·”·    萧珩点点头:“也好,那接下去一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不过我们还是得做好准备,以逃命为主·”·    顾长清惊讶:“还得逃命刚才不是搜索过了吗”·    萧珩道:“不是今天,今天托那二愣子的福,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不过明天起,肯定还会有人来第二波第三波探查,纸包不住火,为了不要太惹眼,我们还是得做一对亡命天涯的苦命鸳鸯了·”·    得,这家伙正经不了两分钟,又满嘴跑火车了。
顾长清懒得翻白眼了,一脚踹了过去··    闹了一会,又停下来各自练了一会功,天已经黑了下来·顾长清睁开眼,感觉腹中空空,不由地有些尴尬,不知为什么,他变形后饿得极快无比。
中午吃了好几个人的量,现在又觉得可以吃下一头牛··    萧珩收功时就听到顾长清肚子正在高唱空城计,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顾长清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他。
    萧珩非常有眼色地换了一副佩服的表情:“就饭桶这一点而言,你实在太男人了,区区在下自愧不如·”·    顾长清潇洒地一挥手:“你有这个自觉就好,备饭。”
    萧珩:“嘿,你还使唤人使唤习惯了是吧”话是这么说,知道顾长清不能多露面,还是吭哧吭哧去点餐了··    伙计一盘一盘地上了一大桌菜,看看大床处低垂的纱帐,暗暗咋舌,这得是饿了多久啊·    待伙计退下,萧珩一拉椅子:“嗟,来食。”
    顾长清几个健步到了桌边,一屁股坐在萧珩拉出的椅子上:“嗟,来伺候小爷食·”·    正打算入座的萧珩:“……”·    第二天,萧珩退了房,领着顾长清离开客栈。
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在脸上涂涂抹抹,再回头时,便是一个眼眶通红,悲伤欲绝的青年人·顾长清听到他的骨头轻轻地噼啪作响,不一会儿,身形便缩了一大圈,颇有几分形销骨立的样子。
    他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换了身衣服,租了一架简陋的小马车,后头拉着……一口薄棺··    顾长清牙疼地看着他脑袋上缠了一圈白布,袖子上缝了一小块黑布,马脑袋上也别了一朵小白花,晦气地问:“只有这一种办法了吗”·    萧珩叹气:“要是你的变身时间能控制得更精准一点,如果我们的时间宽裕一点,我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现在嘛,只有这一口薄棺能容下狐身和人身的你了·”·    顾长清现在不稳定变身的状况好了许多,但主要问题还是不稳定,变身的间隔时间和征兆都不太明显,让萧珩大为头痛。
最后又出了一个馊主意:扮成一对远道而来访亲戚的小夫妻,不幸妻子中途身染恶疾,不治而亡,只剩一个伤心欲绝的小丈夫,千里迢迢扶棺归,满怀期望双双而至,形单影只悲痛而返,好不可怜啊好不可怜……·    也许萧珩骨子里有非常强的人来疯潜质。
    顾长清头疼地揉揉额头,躺进了薄棺中,努力把自己想象成拿棺材当床的吸血鬼,在萧珩盖棺前再次更正:“是兄弟,两兄弟外出访亲戚·”·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萧珩果断拒绝道:“不好,长途奔波之下就挂了一个兄弟,太弱不禁风了,老婆比较符合逻辑。”
    这家伙还知道逻辑了每次都编出这种乱七八糟的剧情··    整理完毕,萧珩一挥马鞭,挂着无比伤心的表情出发了。
人多的时候便是一副伤心到麻木的呆滞表情,人少时便从手边的包裹里掏一点吃食,随手塞进棺材里——这家伙在靠近自己的地方捣鼓出了一个洞,平时用包裹遮着,用来投喂顾长清,免得这个新鲜出炉的饭桶饿死。
    就这样,倒是平安无事地走过了一个村,一个镇,一个城,萧珩的身体恢复了七七八八,顾长清的变身也摸索到了一些规律,可以大概控制了·不过萧珩说现在已经出了沙海派的势力范围,到了万家庄的地界,保险起见,还是这副打扮先走过去再说。
    又走了两日,万家庄的地界也要过去了,两人翻过一座荒无人烟的山头,萧珩大约心情不错,探得四下无人,一甩马鞭:“……恋着你刀马娴熟,通晓诗书,年少英武。
跟着你闯荡江湖,风餐露宿,吃尽了世上千般苦·哪料得你一朝撒手,独自西去,留我一人走这黯然销魂路·你在黄泉路上徘徊不去啊,我在人世飘零孤苦,为何不带上我一遭啊,我我我我苦命的奴……”(注)·    正想掀开棺材透口气的顾长清:……·    这家伙还唱上了。
    糟心地默默躺回去,耳不听为净··    萧珩唱出了兴致,回忆着曾经惊鸿一瞥的戏剧片段,一吊嗓子:“……苦命的奴啊啊啊啊~”·    呱呱呱,惊起老鸦一片。
    翻过一道山岗,远远隐隐出现了一点城镇的轮廓,萧珩把嘴一闭,嘴角一挂,便又是一副愁眉苦脸样·一阵小风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夕阳把萧珩缩骨后显得格外伶仃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无限萧索。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断肠人,在天涯··    顾长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干粮,天可怜见,世界终于清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恋着你刀马娴熟,通晓诗书,年少英武·跟着你闯荡江湖,风餐露宿,吃尽了世上千般苦·”的唱词来自莫言《透明的红萝卜》。
后头刺猬临时随意填了一些,没经过推敲,比较粗糙,凑合着看吧~·    ·    第45章 柳城·    ·    新到的城叫柳城。
    顾长清看不到外边的情景,只能感觉到周遭充满水汽,密封的空气里稍嫌闷热,身上时刻都糊着一层薄汗·耳畔传来咿咿呀呀的人声和粼粼的车马声,人们交谈用的是难以分辨内容的方言,软软糯糯的,句末常常转一个调子,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与顾长清前世听到过的吴侬软语的江南水乡话有几分相似,却又稍稍硬一点,不若后者妩媚··    萧珩似乎非常了解这种闷热的难受性,入城不多久就找了个地方,把棺材板揭了:“出来吧,剩下的路不多了,我们小心点就成,这里头待久了得捂出一身痱子。”
    顾长清呼出一口气,爬出来甩甩汗湿的衣服,衣服都湿湿黏黏地粘在身上,行动间很是不舒服··    萧珩翻出一身衣服,扔给他:“换上这个,然后我们去逛街。”
    顾长清发现自己永远跟不上萧珩的思维,看着自己手上非常华丽的衣物,不觉得这个太打眼了么再者:“……逛街”·    没记错的话,他们还在别人地盘上吧这么大摇大摆真的好吗·    萧珩肯定地点点头:“你现在大概还能保持多久人身”·    顾长清犹豫一下,保守估计道:“再维持半天不成问题。”
    他现在变身处于基本可预估状态了·虽然还不能控制自如,但也一直在努力中,成功指日可待,真是可喜可贺··    萧珩道:“足够了。
走吧·”·    顾长清被迫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锦缎,摇一把更加花团锦簇的扇子,活脱脱像个唱大戏的,跟着萧珩上了街·萧珩又恢复了商贩打扮,却跟上次劳碌奔波满面沧桑的小商小贩不同,这次穿的是绫罗绸缎,用色简约雅致,样式简单中透出大方来,更是骚包至极地在不起眼处绣了暗纹,在一举一动中非常心机地露一角端倪,闪瞎人眼。
手上附庸风雅地拿了一把文士用的折扇,只是扇面是青色的缎子做的,用了与衣服同手法绣成的暗纹,总在不经意间抖落一段风流与富贵··    仿佛一进入这水汽氤氲的柳城,萧珩浑身锋锐的棱角都柔和了起来,与烟雨朦胧的背景融为了一体。
    他煞有介事地一甩衣袖,扇两扇子,一派儒商的样子,又多了几许文人的风雅··    顾长清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恨不得把“富丽堂皇”四个大字写在胸口的衣服,再看看萧珩孔雀开屏得非常含蓄的打扮,总觉得他在故意耍自己。
    萧珩眼里透出一点笑意,看到顾长清有恼羞成怒的意思,连忙小声解释:“真不是我故意折腾你,你不会这边的话,作这边打扮会遭人怀疑的·柳州历史悠久,文人辈出,再加之风景如画,慕名而来游览的外地人很多,你一副贵公子打扮能减少很多麻烦。
两个外地人瞎走也比较奇怪,区区在下只好作为东道主,为顾公子鞍前马后做个小小介绍了·”·    顾长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认为贵公子会这么没品位,把自己裹成一个七彩树段就上街了。”
    萧珩摊摊手,打开的扇面在他手上晃过一个行云流水的弧度:“没办法,这是为了迎合柳城人民的心理·他们顶着‘历史名城、富庶之乡、风景甲天下’等名头久了,总觉得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是天下精华中的精华,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这里出来的书生是天下一等一的才子,商人是天下最风雅的商人,连干农活的都比别的地方高上一等·若顾公子一个外来人口,长得比本地人还要清隽也就罢了,品味也比本地人高上几分,自然不免被众人瞩目,万一有羡慕嫉妒恨者暗搓搓地跟上咱们几天,或不甘心地仔细调查一番,难免会露马脚啊。
所以说,做人低调点比较好·”·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被迫又要“高调(扮贵公子)”又要“低调(扮没品位的傻大款)”的顾长清:……·    这个难度略大。
    虽然萧珩一通歪理一扯,似乎非常讲得通,但上了街,特别是到了繁华地段,顾长清不断地接受着来自行人的注目礼,看着他们一双双眼中流露出“人傻钱多的家伙又来了”的鄙视眼神,然后一下子昂首挺胸走得更自信的步伐,还是森森觉得萧珩看乐子心态比较多一点。
    萧珩感受到他的眼神,立刻把脸笑成了一朵花,颇有几分老鸨迎客的模样:“顾公子远道而来,一定让做哥哥的一尽地主之谊,来来来,这边随便看,哥哥买单。
柳州的丝绸很有名,要裁两身新衣么”·    尾音上挑,竟然是非常纯正的柳州口音·但顾长清微微侧目,怀疑萧珩是唱大戏的瘾还没过。
    正好路过一家店面看上去非常气派的制衣店,伙计一看两人的穿着打扮,立刻笑靥如花热情无比地将他们迎进去了·伙计很精明,一看萧珩围着顾长清转,立刻明白了正主,非常上道地把顾长清从头到脚夸奖了个遍,眼神诚恳极了。
    萧珩也是在一边溢美之词不断,两人一唱一和,“琴瑟和谐”,让顾长清恍然有一种回到前世,见到了“托”的感觉··    为了照顾顾长清的穿衣品味,伙计特地将他们领到了一排五颜六色浓墨重彩的料子前。
口若悬河地将每一匹料子用不同的形容词褒奖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最“华贵”的几匹对着顾长清说:“顾公子,您看,这几匹料子当最符合您这般的贵人了。”
    最后一句话不自觉地压低了一点声音,也许是店伙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    顾长清那的确又华丽又贵得不行的料子:……感觉自己被当成傻多速了。
    伙计诚恳的眼中□□裸地写着,人傻,钱多,速来哟,最喜欢这种客户了·又可以满满当当地挣一笔,又可以心里理直气壮地鄙视一番·简直是身心双重满足。
    不说其实自己兜里空空,就是有钱到没处使,他也不想买这种一看就是暴发户品味的缎子好不好·其实这家店整体布料都非常漂亮,就在角落里开辟了一小片地放这些虽然料子很好但花哨无比的布匹,估计就是用来打发暴发户的。
    看着顾长清仰着脸,一副用眼角的余光挑剔地看料子,但眼中其实非常纠结的样子,萧珩低头摸摸鼻子,掩饰一下勾起的嘴角·觉得顾长清从狐狸变成人之后,虽然曾经软萌的小宠不见了,但是每天的乐子却是增加了不少。
恩,这买卖好像挺划算··    内心感到诡异的满足,教主大人一合扇子,解围道:“顾公子还满意吗或者想尝试一下柳州的风格”·    顾长清沉思状:“……唔……”·    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随意挑一些吧,当做你帮我调理身体的一番谢意。”
停了停,萧珩又以传音入密再补充了一句:“一共有三次了吧别拒绝,我不喜欢欠着人情·”·    顾长清有些意外,没想到萧珩竟然能分辨他的内力,把雪山上一次和毒发时一次也算进去了,他一直以为那时萧珩没有任何意识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只能说明萧珩的意志力强到可怕,在那种状态下还能保持几分清醒,记得别人帮他梳理经脉的感觉··    本来想着自己也不是求他回报,但听到最后一句,倒也释然了。
的确很多人不喜欢欠着人情,否则以后来往反而别扭,倒不如痛痛快快接受,反正几套衣服也不算大事··    于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环顾了一遍其他料子,提高了声量:“第一次来柳州,的确是名不虚传,处处风光绝美,只觉得有一点美中不足,这里人穿衣服都太朴素了,难以体现柳州的富庶与风雅。”
    唰啦啦,半个店的眼光全部聚集了过来·众人都想,谁人胆敢如此大言不馋·    待看清那个开口的七彩树段,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齐齐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鄙视。
    顾长清仰着头,摇着他华丽丽的扇子,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骄傲感··    萧珩倒是颇为意外,试探道:“那顾公子是……”·    顾长清不待他把话说完,打断道:“不过入乡随俗,你帮本公子挑几件柳州人爱穿的样式吧,本公子也试一回素服。”
    完美地无视所有人火辣辣的眼神,一副“我非常给你面子了”的表情·萧珩挑挑眉,这位倒也是演跋扈纨绔演上了瘾··    店伙自是极有眼色地带着萧珩介绍了一些最新的料子,萧珩挑了几样不错的花色,不过说顾公子在此停留的时间短,来不及等裁衣了,好在店内有成服出售,顾长清的身材又非常好,是个衣服架子,许多衣服都能穿得挺好看,直接买了几身成衣,在店内就换了一套。
    一走出换衣间,店内的目光又再次集中在了顾长清身上·原因无他,实在穿得太好看了,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眉目间一派温文尔雅的气质,跟之前的绣花枕头判若两人。
    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欺我··    顾长清傲娇地一仰脸,一脸嫌弃地对萧珩大声道:“我还是觉得有些简单过了,算了算了,凑合着穿两天吧。
唉,柳州人的审美能力该提高一下才是·”·    众人:……·    唰啦啦,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又收回去了··    自古不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人,今日遇到个中翘楚,实在三生……倒胃。
    顾长清趾高气扬地走出门,倒也觉得出了被鄙视之下的一口郁气,神清气爽·转眼看到萧珩提了一个大包,竟是带出了一大堆衣服出来,不由吃惊,低声道:“买那么多做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萧珩眼带一点笑意,也低声回道:“虽然柳州人审美不怎么样,但他们做衣服还是不错的,你可以备着以后穿。”
    顾长清顿了顿,萧珩倒是挺细心,他之前都是勉强借用一下萧珩的不合身衣服,但一来最近都在躲躲藏藏中,二来身边也没银钱,自然不会想到置办,没想到萧珩一个大老爷们,竟是也注意到了。
·    萧珩拉拉他,戏谑道:“顾公子,您现在这样还是太‘高调’了,来,我们继续打扮一下,变成‘低调’的‘非柳州人’。”
    接下去,萧珩拉着他左窜右窜,买了一大堆鸡零狗碎,包括手串挂珠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在了顾长清身上·每一件单单拿出来看,都是极其雅致的小件,偏偏全部挂到了一个人身上后,活生生堆出了一个“傻多速”。
    刚刚还有几分感动的顾长清:……·    这家伙是恶趣味呢还是恶趣味呢还是恶趣味呢这绝壁是在耍自己吧·    萧珩满意地围着顾长清转了一圈:“恩,这样就非常符合顾公子的身份了,顾公子以为如何”·    顾长清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多谢费心。”
    压低了声音:“教主大人这样花,魔教财务不会困难么”·    萧珩道:“放心,万魔窟穷得只剩下钱了。”
    顾长清:……·    原来这位才是傻多速·怪不得现在江湖上人人惦记··    日头西斜,时近傍晚。
顾长清和萧珩坐在一个临湖的楼中喝茶,左右无人,顾长清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萧珩道:“不急,万家庄的人不必沙海派那些乌合之众,能人挺多,太过冒进很快就会暴露。
我们在柳州好好游览几天,然后坐游船离开,一路向南·”·    顾长清点点头:“你倒是耐心挺好·”·    萧珩道:“耐心不好,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他很少提自己的事,提起来也不过风淡云轻几句,个中的沧桑,却总是一言难尽··    正在这时,有人惊叫道:“起火了。”
    柳州的西边,火光冲天·楼里楼外的人都喧嚷起来,更多的人喊道:“是万家庄的方向”·    萧珩和顾长清对视一眼,脸色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简直兵荒马乱…·    好在终于忙完了,明天开始可以恢复晚上七点更新~·    ·    第46章 万魔宴·    ·    柳州西头有一个普通的小庄子,因住在此地的人大多姓万,便起名为万家庄。
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里出生,死亡,并无彪炳史册的功绩,亦无遗臭万年的污点,可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直到百余年前,一位万姓青年不知从何处学得了一身奇高的功夫,在武林大会中一举夺魁,从此声名大噪。
时光荏苒,子孙仗着祖上流传下来的绝技走南闯北,倒是让“万家庄”三个字,在江湖中有了越来越重的分量·渐渐地,“万家庄”也成了这一家的代名词。
    其他住在此地的万姓人若要对外介绍,说了自己是“万家庄”人后,总要加上一句“不是那个很厉害名气很大的万家庄,不过是住得近,叫一个名罢了”,颇有些小心翼翼撇清干系的味道。
江湖人,与普通人似乎总是隔了一点距离的·江湖人瞧不上普通人的蝇营狗苟庸庸碌碌,普通人看不惯江湖人的喊打喊杀腥风血雨··    到了当下,武林中各门派万马齐喑,万家庄倒是依然活跃,广交各路英豪,隐隐有了执牛耳之势。
行走江湖,不管是真待见还是假待见,一般人都得给他们三分薄面··    而现在,万家庄——狭义的万家庄的地盘上起了火·从火焰刚升腾起来,到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众人诧异,惊惶,奔走相告,竞相救火,却似乎收效甚微·冲天的火光和西下的残阳相互辉映,染红了围观者的眼··    万家发展到现在,地盘自然不仅限于万家庄这一小片弹丸之地,但万家庄是他们的祖祠所在,记录着他们一代一代辉煌起来的事迹。
就在刚刚,祖祠连同着祖上流传下来的基业,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江湖人的面子大过天,这种被人捣了老巢的事,足以不共戴天··    萧珩和顾长清远远地看着火光渐渐熄灭下去,萧珩微微皱眉,顾长清问:“是意外吗”·    萧珩干脆地摇摇头:“你有没有发现刚刚的火有些奇怪”·    顾长清回想了一下:“那火起来的势头特别猛,上前救火的人源源不断,却丝毫不能阻挡……”·    萧珩打断他:“除了势头猛,那火本身有什么奇怪之处”·    顾长清努力回想干脆的情景,迟疑道:“那火焰的颜色……似乎有些奇怪,红黄的火焰中,透着一闪而过的绿光。”
    正在这时,楼下有人大喊一声:“万魔宴那是……那是……万魔宴”说到最后,牙齿竟然咯咯咯地打起架来。
周围有人惊呼起来,又立刻住了嘴,似乎在惊惧着什么··    萧珩的眉头打了个结·顾长清疑惑,万魔烟是指刚才的火光颜色吗万魔的焰火的意思·    萧珩似乎想要确认什么事,带着顾长清稍稍靠万家庄近了一点。
路上是惊疑不定的人群,再往里则是万家庄的人了,一个个表情悲愤,瞪着路人的眼中满是怀疑,恨不得立刻从中揪出纵火犯千刀万剐··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很大的一片地方现在全是焦土,只有满地的残垣断瓦说明着它曾经的辉煌。
顾长清发现这些残迹也非常奇怪,全都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就像鲜血凝结后一般·乍一看去,似乎是一片废墟之上泼满了鲜血,弥漫着一种阴森可怖的气息··    萧珩轻声道:“火起如万魔赴宴,满目鬼火幽幽,火去后如万魔宴毕,只余一地血污。
这……便是魔教老教主的拿手好戏,除了曾经一把火烧尽许多英雄豪杰满门,还用于威慑与警告·自从他死后,便没有人知道如何弄出这‘万魔宴’了。”
    说到最后,声音竟也有些颤抖··    顾长清道:“你的意思是……老教主还没有死”·    “不,他一定死了,我们亲手把他斩成了肉酱,哪怕他真的是恶魔,也该难以起死回生了。”
萧珩抹了一把脸,又恢复了淡定的口气,“一定是有人掌握了方法而已·”·    顾长清不露痕迹地看他一眼:“会是……万魔窟内部的人么”·    萧珩耸耸肩:“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只好回去后慢慢查了。
现在我们要担心的,却是怎么离开柳州的问题·”·    这时,人群耸动,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外头走进来一行人,为首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着满地残垣,脸色铁青。
有人上前低声报告,大约是有二十余人死亡,纵火之人尚且不明等等·那人怒道:“万魔宴,好好好不管是谁放的火,魔教的万魔宴总是跑不了,我万鹏还没找上万魔窟,他萧珩竟然敢挑衅上门来了从此之后,万家与魔教势不两立”·    底下人纷纷应和,更有人提出凶手一定未走远,这就严加搜索,誓要拿到纵火的魔教妖人。
    萧珩:“……看吧·马上就要不太平了·”·    顾长清:“……那怎么办”·    萧珩倒是有之前出任务留下来的身份,老教主谁都信不过,萧珩边煜等人的信息全都一个人暗搓搓地记着谁都不告诉,死了之后倒反而方便了这些人,换个身份完全无人知晓。
现在萧珩和顾长清待在柳城中,安全是暂时无虞,只不过回万魔窟必须要过的观澜江,沿岸排查格外严格起来,倒是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萧珩还暗中下令,让当地分舵暂停一切活动,一切等风声过去再说。
    安排妥了大部分的事,萧珩和顾长清便有些无所事事起来·镇日里东游西逛,有时是打听消息,有时却是漫无目的·万家庄点了许多子弟,准备不日之内渡过观澜江,与千星寨汇合后召开武林大会,共商讨伐魔教的大计。
声势浩大,引得议论纷纷··    大家都说,魔教恐怕气数要尽了··    萧珩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魔教的气数其实早就尽了,只是世人尚为惊弓之鸟,总把万魔窟里躲着的一些无家可归之人当做假想敌而已。
纷乱一起,就说是魔教在浑水摸鱼;毫无动静时,又说魔教在密谋诡计,简直吃饱了撑的·”·    顾长清说:“但现在各家都联系在了一起,铁了心要对付魔教。”
    萧珩说:“等到他们聚集在一起吧,这帮人谁也不服谁,聚到了一起难免有摩擦,就能混在其中分而化之·”·    他说得轻松,现在柳城的气氛却很不轻松。
万家庄的庄主万鹏估计是气得狠了,或者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安排了大批人手严格盯梢,一旦发现可疑人士马上控制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柳城内人心惶惶,百姓不敢随意走动,连官府都惊动了,却也无力干涉江湖中寻仇之事。
    萧珩和顾长清也减少了外出的次数,往往是萧珩听说哪里有发现了魔教之人踪迹,跑过去一看究竟而已·有几个联络点差点暴露,好在萧珩命令下得早,有惊无险地遮掩过去了。
    这日晚上,顾长清正要歇息,忽听门外轻响·侧耳细听,却是有人飞快地从门外掠过发出的声音,脚步声和呼吸声虽轻,却还是能判断出有五六个人的样子。
不一会儿,又有三四人掠过·这样重复几次,前后大约有二十来个人··    这些人趁夜疾行,纷纷往东边赶去··    顾长清听得其中二人还小声交谈了几句,一人说:“二少爷急匆匆地叫我们去垂柳湖到底有什么事还不准告诉大少爷。”
    另一人道:“谁知道呢总之先过去看看吧·最近啊,不太平呢·”说到最后,话音已渺,显然人已远去了。
    “叩叩叩”,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顾长清正屏气敛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倒是吓了一跳·再一想,萧珩就在院内,敲门的除了他别无旁人,不由松了口气。
    开门后果然是萧珩,他说:“我要出去看一看,你一个人在这边小心些,万一有人来了别慌,没人认得你的·”·    顾长清还没反应过来,萧珩身形一晃就消失了。
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稍稍一动便与夜色融合在了一起·顾长清一颗心便悬了起来,萧珩忽然外出显然跟刚过去的人有关系·深更半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心下有些担心,却也无可奈何,别的不说,他连轻功都不会,化形后连正式跟人动手也不曾有过,这种时候实在什么事都做不了。
正要关上门,忽然被一只手从外边抵住了·顾长清一惊,不假思索地一掌拍出,却飞快地被人架住了:“别激动,是我·”·    却是萧珩又转了回来:“我想着,万一是调虎离山就麻烦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吧。”
    不由分说地一拉顾长清,纵身便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跟上了之前那些人·却见二十多人零零散散地落到东边的一个大湖畔,暗暗呈包围之势。
    垂柳湖是柳城内的名湖,宛如一颗明珠点缀在城东,水极清澈,岸边的一排排垂柳倒映如画,又为此湖增色不少·时间虽已不早,但湖畔还是有不少人在散步纳凉,也有人独自找一个茶座惬意啜饮,更有人邀三五亲朋在临湖的酒楼推杯换盏正酣,一派热闹景象。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湖中则有各色画舫,低垂的纱帐后隐约传来歌女清越的歌声,散出一片旖旎·繁华之地,怎能缺少弦歌之声·    此时,却有人不解风情地站在一艘画舫前,手中握着一把宽刃大刀:“魔教之人都自己站出来吧。”
    声音不高,语气却肃杀··    萧珩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这下麻烦了,竟然是万家的老二·”·    ·    第47章 万昊·    ·    这些日子,顾长清听萧珩科普了一番江湖常识。
    万家庄现任庄主叫万鹏,为人圆滑精明,在扩张万家庄势力上不可谓不尽心·而正是俗务缠身,常年应酬,武功上便不可避免地落下了一些·虽也算得好手,却难称得上顶尖。
    万家真正的高手,是万家的老二,万昊·此人是一个武痴,从来都以追求武学至道为目标,对习武之外的事完全漠不关心·不说一般的人情世故,单看万鹏膝下儿女已成群,他却依旧独来独往孤家寡人一个,虽说两兄弟年龄差得有点大,却也可约略得知万昊有多么的……心无旁骛。
·    其实单凭外表,万昊比万鹏出色得多·身材颀长,五官更是出众,只是那脸色太冷了一些,让无数芳心暗许的女侠望而却步·也不乏大胆追求幸福的,奈何此人就是一段不解风情的木头,面对无数明示暗示,硬是毫无所觉。
久而久之,成了个老大难··    连一心想以弟弟联姻世家的万鹏都头疼不已,最后只求万昊别得罪了那些世家女,便是谢天谢地了··    万昊平日不是琢磨武功招式,便是出去找人切磋比武,或者挑一挑匪帮山寨,实在乏善可陈。
但正是这一份简单,让万昊年纪轻轻就拥有了深不可测的武功·万家庄近些年江湖地位越来越高,不乏人眼红嫉妒,暗地里下绊子的多,明面上却都是客客气气,根源也在于此。
万昊,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万家庄地位稳稳提升的一大保障··    而现在,向来不问世事的万昊都出动了,也从侧面说明了万家庄的怒火··    柳州的画舫分很多种,大的可供二十余人畅饮其中,还可以有一大片地方观看歌舞,小的不过能容下五六人,还是少一转身便手脚打架的那种。
这艘不过是最普通的,不大不小,坐了十来个人,有一个歌女在其中弹唱··    见一个人突然轻飘飘地落在船头,喝问什么魔教之人,大家面面相觑,有惊疑,有戒备,谁也没立刻动作。
    万昊的刀尖微微向上抬了抬,平静道:“难道魔教中都是敢做不敢当的狗熊么”·    一股凛冽的杀气直冲画舫内,冲散了原本还残留了三分的温柔气息。
画舫内不动声色地地骚动了一下··    那手抱琵琶的十七八岁模样的歌女吓得瑟瑟发抖,眼见一伙人就要打起来,咬咬嘴唇,手软脚软地冲了出来,冲万昊颤声道:“大……大爷,奴家……奴家不过是上船献艺一番,实在,实在不是您要找的人。”
    万昊的眼睛冷冷地睃过她,不知为何稍稍走神了一下·歌女更加忐忑了,在他打量的目光中,竟吓得瘫软在地,轻声呜咽着,又不敢哭出声来。
    万昊忽而轻叹了口气,他浑身的气息本是极冷,这一叹气竟是多了几分人气出来·他上前两步,将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弯腰便要去扶那歌女:“既然如此,万家庄自不会为难……”·    话音未落,船中窜出五六条黑影,互相配合,极快地向万昊攻来。
万昊面色不变,仍是保持着弯腰扶人的动作,左手以刀背一刀挥出··    半空中似乎有东西极快地扭曲了一下,又似乎不过是人的错觉,但下一秒,那五六人竟同时落了下来,噗通噗通落在船上,小小的画舫不堪重负地上下晃荡着。
画舫中剩下的人惊呼一声,又同时闭上嘴,惊惧地看着那些生死不知的人,生怕下一秒这种命运落到自己头上··    万昊却看也没看那些人一眼,转向隐隐包抄过来的五六条船,沉声道:“其他人也一并上吧。”
    他转头时仍然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仿佛说完话,他依然要转回来,彬彬有礼地扶起一个受了惊吓的女孩··    而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歌女眼中精光一闪,一柄匕首已从她手心悄无声息地翻了出来,自下而上疾刺向他的心口。
    万昊没有回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右手稍稍一变方向,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竟分毫不差地将歌女的手腕死死捏住·当啷一声,匕首落地。
    歌女临危不乱,抱着琵琶的左手一个用劲,喀啦一声,琵琶从中间裂开·她从中一抽,一条完整的长弦便出现在手中,如同一条灵蛇卷向万昊的脖子。
映着湖上的灯火,弦上有金光一闪而过,显然不是普通的丝弦··    画舫另一头的舟子倏然起身一扬手,嗤嗤声响,一把暗器便已照着万昊射来,紧接着将双桨一横,也不要命似的冲了过来。
旁边的画舫上也跃起了十余人,同时扑向万昊··    万昊仍是左手刀背挥出,当空拍在最先攻到的几人身上,几人悄没声息地便落下了水·挥刀时袖中劲风鼓荡,竟让急射而来的暗器纷纷不待近身便落了地。
舟子双桨到得眼前,万昊看得分明,找一个空隙一脚踹出,不偏不倚地将舟子踹了个跟头,吐了一口血,却是起不来了··    刀在半空划了个弧度,便要斩向觊觎着自己脖子的灵蛇。
却不知为何稍稍踌蹰了一下,脑袋微微一侧,手腕一转,刀柄上带,将长弦一圈圈缠在了刀柄上·最后一个用劲,歌女拉不住,便给他整个抽了过去··    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剩下几人到得近前时,前一轮已经在电光火石间结束,万昊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
    他终于直起了身子,看向早已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用不着他扶了的歌女·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对方毫不气弱地回视着他·万昊不知为何,有些颓然地松开了抓着她右手的两指。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雪白的手腕上,出现了两个乌黑的指印·万昊一眼瞄见,似乎有些愕然,仿佛无措般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一刻还是战意凛然,这会儿倒的确有几分不通世事的样子了。
    他似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谢姑娘,万某本不想为难于你……”·    歌女脸上终于显出几分讶异来,打量了他略带懊恼的神色两眼,在脸上抹了一把,显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来,再动了动身体,身形便如雨后春笋一样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不少。
赫然正是知秋··    她淡淡向万昊行了一礼:“没想到我自负易容之术,今日竟给人一眼瞧了出来·不知是万少侠火眼金睛,还是有人别有居心呢”·    知秋的易容术为一绝,没想到今日被万昊一眼看破,惊讶之下便以为是教内出了奸细,想着今日反正难以脱身,不如索性套一套话,若能想办法做下标记,也可给后来者提个醒。
    岂料万昊摇摇头:“不是有人告密,我……我认得你的声音·曾经有一次我上谢家做客,正好听到你的弹唱,我从没听到过那么好听的琴声,更没听过那么好听的歌声,自然而然地便记住了。
今天你虽然把声音弄得尖细稚嫩了一些,换了个琵琶弹,但整个的感觉却没有变·我,我一听便知道是你了·你还是弹古琴比较好听,琵琶有些太……难过了一些。”
    知秋的眼中终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惊讶·悄悄点倒了湖边的人,借着夜色靠近了画舫的萧珩和顾长清也对视一眼,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    只听过一次,就能凭着一点虚无缥缈的“感觉”认出对方来,简直闻所未闻·更何况万昊不过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武痴,又不是什么音律高手,更显得匪夷所思。
    但他的神色极为诚恳,竟让人完全无法怀疑他的话·再者,真正的音律高手,哪怕与知秋极为熟悉,恐怕也完全不会觉得歌女和她相似·他们判断的标准从来都是弹唱的水准,而不是什么感性至极的“感觉”。
    萧珩早已靠近了画舫,却始终没有出手,就是发现万昊始一直没有下重手·本以为还有什么陷阱,没想到原因也许在这儿·    知秋眼中似有水光一闪而过,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摇摇头颓然道:“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倒是我自己露了马脚,连累了这许多人。”
    万昊看她低落,竟是显得有些慌乱起来,忙道:“不不,不是谢姑娘的原因,万家的祖祠被万魔宴焚毁,万家早在各水路通道上严格排查来往人员。
垂柳湖水道与观澜江支流相连,可以一直通入观澜江,正是在下负责巡查·这几艘画舫看似寻常,其实一直都在垂柳湖边缘徘徊,早就引起了底下人注意·哪怕没有听到姑娘的声音,今日也是走不了的。”
    分在不同的立场,明明是势不两立的局面,万昊却一本正经地解释非知秋之过,倒让她颇有些啼笑皆非:“那知秋若能发誓,这里的人对万魔宴毫不知情,绝非我们所为,不过是趁夜借个道,不知万二庄主如何说法”·    万昊踌蹰了一下,他本就不擅长交涉,何况在知秋面前,若是白天,大约能看到他脸都涨红了。
似是斟酌了一下语气,最终开口:“谢姑娘这么说了,万某自是不会怀疑,只是万家祖祠被毁于万家并非小事,且这万魔宴与万魔窟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就这么让众位走了,实在说不过去。
若姑娘不介意,先跟在下走一遭可好待调查清楚了与在座各位无关,万某自当亲自赔罪·”·    方才在万昊手底下没走过一招的人陆陆续续地靠近过来,正试图从他手底下救出知秋,就听到了这么一段话,齐齐震动。
现在众人其实完全在万昊的控制之下,他实在没必要说假话,这段话就相当于一个承诺了··    知秋也大感意外,郑重行礼道:“万大侠客气了。
而今这十余条性命就在您手中,还望您一言九鼎,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才是·”·    万昊拱手回礼:“谢姑娘放心,请·”·    这一小片的骚动来得极快也去得极快,并没有波及到整个垂柳湖,除了附近几条船窥得一斑,不明就里赶紧避让外,其他地方仍旧是歌舞升平。
万昊直直地看着知秋,眼中映着满湖的灯光水色,竟然给人一种柔和的错觉··    知秋惨然一笑:“我早已不是什么谢姑娘了,而今只有魔教的知秋。
万大侠,请吧·”·    万昊眼中黯了黯,不见他如何动作,画舫稍稍一沉,接着便自行动了起来,如一支箭向岸边疾射而去··    知秋站在他身边,在画舫经过另一条船旁时,忽然向后做了个动作。
画舫另一端的人齐齐跳到相邻的船上,将原本在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地扔向了万昊·万昊目光一沉,手下却不慢,身形一动,在半空轻轻松松转了一圈,将那些遭了无妄之灾的人抄了起来,一个个放在了画舫上。
    只是中间这一耽搁,那些抢了船的人却一下子拉开了距离·只剩知秋一人依然立在画舫上,衣摆飘飘,带着几分决然的味道··    万昊眼中有了几分愤怒:“谢姑娘,万某以为你值得信任……”·    知秋对上他的眼睛:“我说了,现在只有万魔窟的知秋。”
    他的信赖无以为报,只好自己留下来·只是其他送她的教众却是无辜的,不该陪她一起涉险,只好送他们离开·这也是一种,身不由己。
    万昊纵身而起,如大鹏展翅般扑向飞快逃离的小船·知秋却更快一步,袖中射出几个小小的圆球,不是冲着万昊,确是向着水中·哗,一排水柱冲天而起,阻住了万昊的去路,小船则借力更远了一程。
    垂柳湖上的其他游船终于发现了不对,纷纷避让·万昊气笑道:“以为这样便可以离开了吗”·    他左手的长刀换到右手,虚虚一刀劈下。
竟在惊天的波澜中劈开一条水路,直指向逃逸的小船··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萧珩一跃而起,手中绝杀出手·哗啦,一道凌厉的剑气激起一道长长的水花,轰然撞上万昊造成的水龙。
宛如两条狰狞的巨兽在水中相撞,无数的水沫溅向四面八方,萧珩和万昊隔着水花相望,棋逢对手,眼中都燃起了战意··    正在这时,岸上传来了骚动声。
顾长清本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画舫的动静,这时一回头,只见灯火通明,又有大批人手似乎正在追着什么人,纷纷往湖边涌来··    跑在最前头的几人浑身血污,且战且走,为首一人手持双剑,正是容青。
    ·    第48章 涉江·    ·    容青的情况要比知秋这边狼狈得多,一起奔逃的五六人都浑身伤口·后头一群人执着兵刃紧追不舍,还不时有飞蝗石、袖箭等暗器射来。
    几人跑到岸边,忽见萧珩正与人对峙,顿时又喜又忧·魔教的人对萧珩都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不是大事·忧的是万家庄算得上当下最如日中天的势力之一,人多势众,不知能否顺利脱身。
    垂柳湖畔人人自危,四散奔逃·游湖的人争先恐后地往岸上跑,拥挤之下甚至有人落了水·好在柳城多水,小孩子都能在湖中摆个棋盘踩水下棋,大人自不必说,落到水里游着倒比船上跑得还快。
    萧珩手上一剑击出,身形却是向旁掠去,在几艘空了的画舫上重重一踹,画舫便一溜儿地射向了岸边·万昊飞快地避开剑势,横着一刀劈向画舫,五六艘受不了他的内劲,接连着从中裂开。
接着刀光在半空中一转,转眼间五六刀出手,封住了萧珩的退路··    萧珩身形稍顿,引剑护身,叮叮叮叮,刀剑相交之声不断传来,灯光下只看到刀光剑影不时地忽闪而过,却连两人的影子都看不分明了。
    容青等人奔至岸边,万家庄的人包抄过来,便接二连三地跳入了湖中,游一段路,又扒着一艘空画舫露出了头·容青喘了口气,刚要爬上画舫,就见一只好看的手伸到了面前。
·    顾长清:“要我拉你一把吗”·    容青悚然一惊,另一只手就要拔剑,顾长清连忙叫道:“我是萧珩的朋友”·    容青正将信将疑,其他累脱了的人已被顾长清一个一个拉上了船,顾不得多想,只得也将手伸了出去。
忽而一道极快的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道:“我就说这些魔教妖人一定有同党,原来都聚集在这儿了·二弟,不可放过一个·”·    又有一行人点亮了火把,为首的汉子手执一把硬弓,正是万鹏。
    顾长清只听到“嗖”的一声,有东西已到了眼前,正对着容青露出水面的脑袋·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地将手中一柄船桨递出,同时伸出去拉容青的手飞快地将他的脑袋往水中一按。
    船桨的前半部分是铁做的,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发出脆亮的“当”的一声·接着是不太明显的“喀啦”一声,铁桨与木柄的连接处已经断了。
顾长清往后退了两步,感到手臂阵阵发麻··    “哗啦”一声水响,容青湿淋淋地自己爬了上来,看到船桨的情况,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冲顾长清感激地点点头:“多谢了。”
    顾长清刚一摇头,嗖嗖嗖,三声风响,又是三箭射来,这次是对准了他·顾长清一矮身躲过当头一箭,一手顺过容青手中的剑,叮地一声拨开向左射来的箭,力道之大让他又退了三步。
嗖地一声,最后一箭又到了,角度刁钻,避无可避·顾长清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向侧旁扑去,完全躲开是不可能了,只能尽量避免伤到要害··    一道暗淡剑光一闪,最后一箭悄无声息地断在了顾长清身侧。
顾长清狼狈地起身,就见萧珩拉着知秋已经上了画舫··    他的第一句话是:“没事吧”·    顾长清摇摇头。
    第二句话是对准容青一行:“是你们干的吗”·    容青等人忙不迭地摇头··    萧珩略一点头,转身迎向万昊紧随而至的大刀:“别打啦,真不是这里的人干的,伤了其中一个小心知秋姑娘永远不理你”·    为遇上对手而斗志昂扬的万昊:“……”·    默默立于一旁的知秋:“……”·    重剑迎上大刀的一瞬间,萧珩突然撤了力道,脚下一个暗劲,借助冲击之力巧妙地将画舫转了个向,向通往观澜江的水道疾射而去。
    万昊分了一下神,尚未反应过来,万鹏却是嗖嗖嗖又是三箭射了出来·萧珩拨开两箭,伸出两指夹住了第三支箭,反手一扔,“嗖”的一声,箭往原路返回,去势却比来势更急。
万鹏正要引弓再射,只见眼前一点光亮一闪,紧接着肩上一疼,竟被穿开了一个血洞··    萧珩提高了声音喊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伤了我的人这是一点小教训,下次就不止肩膀开个洞了。”
    顾长清:“……”·    眼看万昊追来,萧珩一剑劈向水中,激起排天巨浪,画舫速度更急·万昊几刀想要阻断,都被萧珩一一封了回去,百忙之中还对无语的顾长清拌了个鬼脸。
    容青听到“差点伤了我的人”时,心口怦怦直跳,欣喜若狂地看向萧珩,却见到了他和顾长清的互动,顿时愣了愣,面色慢慢地沉了下来·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岸上,万鹏面色铁青地捂着肩膀,看画舫越走越远,一挥手:“走,去十里涧·”·    十里涧不是什么山中的小溪涧,而是垂柳湖与观澜江相连的水道间,十里相对狭窄的水道。
若要沿江堵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众人纷纷应是,向十里涧包抄了过去··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转眼间空荡荡的垂柳湖上,只剩万昊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艘画舫上,不知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到底放心不下,转身也向十里涧的方向疾驰而去,高大的身影瞬间融入了夜色中··    当初谢家院落,听卿一曲,乱我心弦··    向来波澜不起的心湖泛起点点涟漪,从此谢莹月三个字,就走进了他的心底。
只可惜,向来不通人情世故的他,虽心心念念,却更多的是疑惑不解,终是没有及时明白自己的心意·心烦意乱地四处游历,那抹倩影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反而愈发清晰。
    恍然大悟的那一刻,他仰天长笑,为自己的迟钝木讷,为最终的云开雾散·急匆匆地归来,满心欢喜地想要向大哥表明,却惊闻佳人惨遭厄运,又为世俗所不容,已心灰意懒加入了万魔窟。
晴天霹雳,不啻于此··    闲言碎语可以阻止谢莹月大部分追求者的脚步,谢家一刀两断的态度可以阻止剩下追求者的脚步,却无法阻止他的·真正让他束手无策的,是听说魔教内部发生了巨变,且从那之后在江湖上极其低调,竟无行迹可循。
万魔窟的位置倒是人人都知道,却是机关重重,无人可以靠近··    一别经年,竟是再难见上一面·措不及防地再次相见,却又是这样两难的局面。
    不得不说,天意弄人··    水道上,顾长清一行很快追上了前一艘船·萧珩一边催动两条小船前进,一边“啧”了一声:“你别悄悄瞪我,刚才那情况,要不让万昊脑子懵一下,等着去万家庄喝茶么那武痴不知道,你掌管信息的也不知道万家庄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还出得来么”·    知秋别扭的眼神被发现,索性翻了个大白眼,听得萧珩虽然语带调侃,却毫无猜忌之意,倒是松了口气。
    水道渐窄,一丝风迎面吹来,顾长清稍稍眩晕了一下·萧珩一把拉住他:“怎么了晕船啊”·    顾长清摇摇头,指指前头:“风里,有什么东西。”
    船拐过一个弯,前头就是十里涧·月黑风高,两岸高大的树木在涧上投下一个黑魆魆的影子·萧珩凝目看去,突然问:“有人带了徐三的解毒丸了吗”·    知秋和容青倒都带着,连忙拿了出来,萧珩让众人一人一丸含在舌底。
顾长清感到脑中一清,倒是恢复了过来·再看前头的水面上,若隐若现地飘着一层雾气,黯淡的月光下一点幽幽的碧色一闪而过··    顾长清吓了一跳,没想到竟有人在这里下如此剧毒。
附近虽比较空旷,却也不乏三三两两的人家,万一一阵风起,不要波及无数么·    萧珩沉声道:“前面就是十里涧,小心了·”·    已经快到极致的小船再次加快了速度。
如同进入峡谷往往会遭遇埋伏一样,通过水道狭窄的十里涧,必然不可能风平浪静··    小船破开迷蒙的烟气,眼前的视线模糊起来,仿佛驶入了一张黑魆魆的怪兽嘴巴。
咯噔一声,船底碰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发出刺耳的“吱——哗”的声响,疾行的船前端整个翘了起来,眼看就要翻个个儿·萧珩上前几步,在船头一点,“呼——”地一声,两艘船的船头又落了下去,整艘船却是跃出水面,在空中低低地飞了起来。
    水底有什么黑黝黝的东西纵横交错,露出了一点狰狞的端倪·萧珩一剑劈下,叮当声响,竟是精铁铸成的铁索·头顶风声传来,又是数十道铁索当头射来。
    船上众人纷纷抽出兵刃,挥开射来的铁索·此刻他们整个笼罩在毒雾中,天本来又暗,几乎难辨索影,只能听风辨位,一时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有人被铁索打入河中,知秋眼疾手快一下卷上来时,他已经浑身僵硬,气息全无了·铁索上竟也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萧珩把河底的铁索斩断,加快了小船的速度。
河岸上人影憧憧,铁索夹扎着其他暗器如雨点般射来,却无法追上他们的脚步,纷纷徒然地落入河中··    十里涧眼看就到了头,萧珩松一口气·把控制船的任务交给其他人,自己赶向船尾收拾最后一波攻击。
好在万昊不知是没跟过来还是怎么的,始终没有出手,否则今日绝不会如此轻松··    顾长清和知秋两人在船尾压阵,此刻攻击零落,也是松了口气·顾长清第一次以人身见识这样的阵仗,双手有点发软,又克制不住有些兴奋,眼看萧珩过来,出手拨开一条铁索,就要开口说话。
    忽然,黑暗中有什么离开铁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向顾长清的面门·知秋惊呼一声,顾长清身形急退,萧珩快如闪电般出手劈开了那个东西··    绝杀出手,那东西当即被劈成两半,温热的血洒了顾长清一脸。
然而来不及了,顾长清下意识挡在眼前的手腕上,一阵剧痛·那个不知名的动物,再被杀死的一刹那,还是狠狠咬上了他··    ·    第49章 中毒·    ·    一瞬间的疼痛后,手腕就开始发麻。
脚底下打飘,顾长清以为是船在摇晃的缘故,待萧珩一把拉住他才知道是自己晕晕乎乎,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地往下瘫软·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半个身体失去了知觉,这种麻麻的感觉还在向全身蔓延。
    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顾长清自然知道情况不妙·没有知觉往往比剧烈的疼痛还要危险万分·太阳穴一抽一抽,身上阵阵发冷,却又有些黏黏的,原来不知不觉中冷汗已浸透了全身。
    恍惚中整个人都靠在萧珩身上,嘴唇吃力地动了动:“我,我怕要控制不了了……”·    萧珩的脸整个沉了下来·重剑挥出,离得近的几个阻截之人纷纷坠落。
剑势不停,一直劈入水面,波浪排空,小船终于卯足了最后一股劲,一鼓作气离开了十里涧·河水陡然转急,带着两条小船转个弯,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从此天高海阔,安然回去是无虞的了。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萧珩却抱起顾长清,身形陡然从船尾拔起,踩着一条无力垂落的铁索,几个起落便到了岸上·怀中一袭空荡荡的锦衣飘飘忽忽落到了水中,挣扎着浮沉两下,终是无力地吸足了水,悠悠沉了下去。
一只半昏迷的小白狐出现在他手中·萧珩无措般地捧着它,最终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了怀中··    万家庄的人这才陆陆续续地赶到十里涧的尽头。
不见小船的痕迹,正自遗憾,忽见方才和二庄主打得势均力敌的男人就孑然立在当场,不由纷纷失色,按着兵刃戒惧不已··    三三两两的火把燃了起来。
明明灭灭的灯火照着萧珩一片冷然的脸色,众人心头莫名有些发寒·万鹏随意地裹了裹伤口,硬是赶了过来,在人群中分开一条道··    萧珩的目光仔细地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最终钉在了万鹏脸上:“没想到万家庄自负豪杰,也会用这种鬼蜮伎俩。”
    万鹏喘了口气:“事急从权,当前首要的是拿住魔教妖人,光明正大与否反在其次……”·    话音未落,萧珩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地近了他的身,手中绝杀已递出。
叮,刀剑相击声传来,两个身影一合即分·萧珩退到了原处,冷冷地盯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万昊··    万昊却是皱着眉头,看向大哥身后连滚带爬狼狈逃开的身影:“你是谁不是我庄中人”·    虽然他不怎么管事,大概的事情还是有个概念的,眼前这万家庄弟子打扮的人绝不是本门中人。
再仔细看了一眼周围,这样的人还有不少··    萧珩冷声道:“那是危害武林已久的五毒道人·为了魔教,这次所谓的武林正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什么样的势力都搭上了。
萧某今日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做藏污纳垢……”·    “垢”字刚一出口,绝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指五毒道人:“把解药交出来”·    五毒道人一缩脑袋,头顶的发髻被削去半个,急忙就地一打滚的同时袖子一甩,扔出十余种毒物。
剑光闪烁,毒物全被绞成碎末,寒光一闪,又直指五毒道人咽喉··    周围人纷纷抽出兵刃应援,重剑一转,叮当声响,已被齐齐削断·只是一个停顿间,五毒道人又躲到了万鹏身侧。
    怀中的小狐狸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身体冷得仿佛冰块·萧珩右手抬起,指向五毒道人,声音更冷了几分:“解药·”·    万鹏怒道:“萧珩,而今你孤身一人,会不会太嚣张了一点”·    萧珩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五毒道人则自觉到了安全处,探出头来嘿嘿笑道:“方才的紫貂是我专门为你这小宠物准备的,不错吧按理说吃了狐灵果百毒不侵,唯独我这小貂儿甚为奇特,专门克仙丹妙药。
这狐灵果越灵性,中了紫貂的毒也发作的越快·”·    萧珩一扬左手,什么东西掷了出去·方才得意洋洋的五毒道人“啊”地一声,在地上滚了几个跟头,起来时捂着嘴,指缝里渗出血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萧珩,含糊不清道:“萧珩,你不怕你千辛万苦弄下来的小宠物就此没救了吗”·    萧珩冷冷地看着他··    五毒道人在他的眼光中缩了缩脖子:“吃了狐灵果的白狐就相当于万能解药,你也觉得白白浪费了可惜吧不如这样,我给它解了毒,然后我们一人一半分……”·    万鹏低喝道:“道长”·    五毒道人在他面前倒不敢造次,谄媚地陪笑道:“这个,这个,不过是权宜之策,权宜之策。”
    万昊皱眉:“哥”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谁都能听出来,他想说的是,为什么跟这种人合作·    万鹏摆摆手:“阿昊,现在以拿下萧珩为主。”
本不过以为能拿到几只魔教的小鱼小虾,没想到教主萧珩直接露了面·事到如今,已不单单是万家庄祖祠被毁的事了,若是能拿下他,万家庄的地位能不再往上提一提·    万昊沉默地站在原处,虽戒备着萧珩的动作,却也没有先一步动手。
万鹏沉声道:“阿昊”·    万昊叹了口气,刀尖指向了萧珩··    萧珩冷眼旁观,此时呵了一声,道:“大开眼界。”
    说毕身形急退,却是出人意料地纵身进入半包围过来的万家庄弟子中,左手极快地一抓一扔,转眼间,十几个人已被他高高抛起,直抛向万昊的方向。
万昊投鼠忌器,不得已回转刀尖,另一只手一个一个将来人接住··    萧珩已是趁机欺进五毒道人,五指一张,便要将他抓过来·斜刺里单刀砍来,却是万鹏硬撑着从旁人手中夺过了一柄刀。
萧珩眼中怒火大炽,绝杀刺向万鹏,却已被紧随而来的万昊挡住··    几个回合下来,萧珩站在包围中央,感觉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凉,动静越来越小·看着万昊虽不情愿依然执刀而立的样子,看着万鹏目光灼灼透露着勃勃野心,看着五毒道长小心翼翼又得意万分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烦躁过后,是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感··    为这一刻的无能为力·为他始终的无能为力··    他惨然长啸一声,身形拔起,在众人戒备的目光中,沿河极快地掠向远方。
    万昊静静地看着他远去,忽然觉得,萧珩的背影似乎跟自己重合了一下·他也曾一度,有过这般无助的感觉··    他抚了抚心脏的位置,不应该啊,自己是为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知秋一面,萧珩是为了什么,那般地愤怒与绝望呢·    万鹏有些着恼地叫道:“阿昊”·    万昊索然无味地收起刀:“明白,大局为重。
只是他现在跑了,怎么办”·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万鹏道:“我们把紧水道,无论如何不能放萧珩走出柳城·各处信号联络,阿昊你随时待命,一发现萧珩踪迹,立刻过去拿下他。”
    五毒道人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万庄主,用不着这么麻烦”·    万鹏转向他,语气已经不大客气:“道长另有妙招”·    五毒道人仿佛没看到他的不屑,点点头:“我的紫貂之毒一旦进入血液,就会产生一种异香,普通人闻不到。
只是我这里,还有另一种寻踪貂·”·    说着,他掏出一只肚皮雪白,背上漆黑的小貂来,放在掌上:“只要萧珩不扔了那只小白狐,哪怕是躲到石头缝里我也能找出来。”
    柳州郊外,萧珩小心翼翼地取出顾长清,低声叫道:“长清……长清,能听到我说话吗球球长清”·    小白狐浑身乌黑,伤口处则带了诡异的紫色。
整个身体仿佛一块寒冰,冷得可怕··    萧珩把他托在手掌上,缓缓地将内力度过去·毫无动静··    他不死心,索性盘腿坐了下来,一心一意地将内力输过去,顾长清体内不能接受,他就强行将其一点点送入脉络中,再不厌其烦地替他梳理起经脉来。
恍然中有种熟悉感,蓦然想起,小狐狸曾经这么为他做过,还不止一次··    昆梧山上,潇潇冷雨中,有一个温暖的小身体,一直不离不弃地守在他的心口。
    第一次睁开眼,是它蹦蹦跳跳地离开的背影,四条小短腿迈得很活泼·它拖着一些野果回来,乌溜溜的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有好奇也有些戒备。
    看它吞下狐灵果,当时有几分失望,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喜意,仿佛终于有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可以带它离开·它的举动太过人性化,让他不知不觉便吐露了心事。
    结果他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个人·惊讶、不知所措、恼羞成怒等等一系列纷繁的情绪一闪而过,掩盖住了心底的一点点惊喜··    踽踽独行许久,终于有一个人,知道了他的所有。
    虽然他身上还有许多疑团未解,但自己却完全起不来怀疑的心思·也许这便是传说中的,缘分··    可是现在,看着一动不动的小身体,萧珩第一次,为自己因一己之私,带他下山而后悔了。
    内力源源不绝地输入小白狐的身体,小小的身体终于稍稍软和了起来·不知单纯是萧珩的内力烘热的,还是顾长清的身体有了反应·萧珩却似乎抓住了一线希望,更加用心地将内力输入,尽心尽力地驱逐着他每一条经脉中的毒素。
    天际微明,天光乍破·在晨曦微露时,顾长清小小的身体动了动,然后在萧珩紧张的目光中,变成了青年的模样··    ·    第50章 围困·    ·    顾长清发现毒素极为霸道地向全身蔓延时,就当机立断地以所有的内力护住心脉。
头脑中混混沌沌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竭力想要了解一下当下的情况,但稍稍一集中注意力大脑就尖锐地疼··    身体在向他发出警报和抗议··    顾长清有点慌,他讨厌这种和外界隔绝开来的感觉。
倒并不如何害怕,虽然是二世为人,“死亡”二字于他还是一个比较虚幻的概念··    前一世他在最好的年华里发生了意外,且最终也没有体会到死亡的过程,更没有经历过疾病与衰老的长期折磨,对于“死亡”自然不够刻骨铭心。
这一世他成为一只小狐狸站在生命的起点,化形后更是延续了前世的年龄,“死亡”的阴影完全没有笼罩到他头顶·不得不说,上天对他很眷顾··    但是他讨厌这种感受不到整个世界的感觉。
    像小时候被心情不好的母亲锁在杂物间里关禁闭,他独自坐在黑暗中,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所有人遗忘了·四周黑压压的影子仿佛活了一般,张牙舞爪地幻化成狰狞的怪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像继母极有技巧地接过父亲的话茬,把他孤零零一个人晾在旁边,茫然不知所措·所有人都在谈笑风生,只有他尴尬地坐在那里,显得孤僻又不合时宜。
    孤独是一座花园,里面长满了离离的野草,回荡着空旷的风声·他困坐其中,难以挣脱··    童年的记忆太过荒凉,成长的过程又过于仓促,让他来不及释怀,便被抛到了成人的世界里。
却发现曾经的创伤,经久难愈··    “什么事那么大不了哟能撑破了天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没事别胡思乱想不就过去了”师父撇撇嘴,“就数你心思重。”
口里嫌弃着,对长清的事却没有人比他更上心的了··    师兄们拍拍他的肩膀:“你就是师父给我们找的小师弟呀走,喝酒去,不醉不归。”
这算是他与人交流的开始·    “人总是会在一些阶段,被一些困境折磨·它们看起如此不可逾越,但当你真正鼓足勇气去面对时,就会发现,虽然非常艰难,却也绝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
当初所有的心惊胆战,不过庸人自扰罢了·”师姐当惯了人民教师,说话总有那么几分心灵鸡汤的味道,却好歹能让顾长清在极度糟心时稍稍自我安慰一下··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让自己能够一个人自得其乐。
用了更长的时间,学会了接纳别人·前者要让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后者,更需要来自外界的善意·前者不容易,后者更是弥足珍贵··    冲开这层迷雾,你会发现一切不值一提。
顾长清这么安慰着自己,努力抵抗着毒素的影响·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身体一点点发生了变化,似乎有另一股暖流和他的内力在互相吸引·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最后感到一只手托在他身后,正持续不断地往他体内输送着内力。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睁开眼时,就看到萧珩的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顾长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看到他眼中有惊喜一闪而过··    萧珩小心地将顾长清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感觉怎么样”·    声音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顾长清试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想要动一动,浑身没劲·只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以眼神示意:“好像不怎么样·”眼角瞥到自己被咬的手臂,整条手臂乌黑,还肿了一圈。
没有任何知觉,无知无觉比剧烈的疼痛还要严重··    萧珩也意识到问了一个无意义的问题,手上紧了紧·想要将毒从顾长清伤口处逼出,却并无效果。
这毒蔓延极快,两人的内力不过堪堪能压制它,稍稍一放松,便又继续往上走一分··    这样下去,多少内力也有耗竭的时候·萧珩却恍若不觉,毫不犹豫地继续着。
    火红的太阳跳出地平线,万物从休眠中醒来,生机勃勃地庆祝着新的一天到来·顾长清神智稍稍清醒一些,心却更往下沉了沉··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其他办法。
他挣了挣,想要坐起来··    萧珩却一手按下了他的挣动,重新将他一抱,站了起来··    四下一片安静,却是安静得有些过头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暗暗酝酿,等待着一场疾风骤雨的来临。
    一阵风吹过,不安的气息在蠢蠢欲动··    萧珩一手抱着顾长清,一手握着绝杀,眉目冷肃··    一只惊鸟发出“哇”地一声锐叫,丛林中振翅飞出,冲向半空。
比它更快的,一粒飞蝗石破空追去,嗤地一声轻响,鸟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仿佛一个信号,方才鸟飞起的地方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人影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四面八方都是腰配兵刃、面色不善的江湖人。
万家庄首当其冲,沙海派、白衣教、杨家寨……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一股脑儿聚齐了·稍远处更有人看似乱糟糟地战成一团,实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囚困之阵,早将他围困其中。
    阵外,是洋洋得意的五毒道人,和志在必得的万鹏··    身形骤起,十几道人影翻飞,上前挡住他的去路·剑出,人影又如潮水般纷纷退去,霎时间走了个干净。
再动,继续被困在当场··    这是打算将他生生耗死在这里··    萧珩冷笑一声,魔教别的不多,瞬间提升内力的法子却是不少。
忽然伸手捂住顾长清的耳朵,发出了一阵长啸·磅礴的内力肆无忌惮地泄出,许多功力不济的人当场被震伤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地扑倒在地··    一个可以困住大部分英雄豪杰的阵法,告破。
    绝对的实力碾压,可以破坏大部分的精巧陷阱··    萧珩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顺势将一瓶药丸吞入腹中,感受着体内越来越磅礴的内力,眼中爬上几丝暗红的血丝,血丝越来越多,让他的眼睛又整个变成了恶鬼般的暗红色。
他用充血的眼睛锁定了五毒道人所在,握着绝杀的手上青筋毕露,呼啸一声再次上前··    又有人影围了上来,这次的都是内力极高不曾受伤的·虽不成阵法,但他们的战斗力照样可以让所有人通过都为妄想。
    然而当他们的兵刃接触到绝杀时,纷纷面色大变,眼神早已全部变成了惊惧·怎么可能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这么高的内力这还是人吗心念电转间,手中吹毛断发的宝刀利刃已如朽木般纷纷折在了萧珩剑下,来不及躲避的人也瞬间丧命于绝杀的屠戮范围内。
    经历过一次围剿的沙海派、白衣教、杨家寨众人则面色惨白,想起当日死伤过半的场景,仿佛那个地狱恶鬼又站在了眼前··    萧珩也不管他们,眼中五毒道人的身影越来越大。
只要抓住他,只要拿到解药……·    叮地一声,刀剑相击·万昊虎口迸裂,但硬生生扛住了萧珩的一击··    萧珩一个踉跄,体内方才如涨潮一般源源不绝的内力此时如退潮般落去,只剩一丝强弩之末的不甘。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教主家的小狐狸[穿越] by 苦夏的刺猬(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