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家的小狐狸[穿越] by 苦夏的刺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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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家的小狐狸[穿越] by 苦夏的刺猬(3)
·    萧珩看着去掉半条小命的小白狐,心里颇不是滋味·他没想到当初没能好好待小奶狗,连它被人杀死都毫无反抗之力,现在有能力好好养只小白狐了,却又纵容过头了差点把它养死。
    反思了一下“慈父多败儿”的金句,想了想昆梧山顶的野味,下了个决心,点点顾长清的额头,道:“球球,以后不能这么放纵你了,主人决定了,只给你吃生兔肉和野果。”
    刚还在自我反省的顾长清顿时要哭了,你别矫枉过正啊喂,一朝回到解放前是不对的啊喂,至少给点烤肉级别的吧·眼看萧珩一副我意已决的心如铁石样,顾长清也不管耻不耻的了,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
    萧珩顿了顿,还是狠了狠心:“撒娇也没用,这是为了你好·”·    顾长清觉得这人不可理喻,默默地扭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萧珩生平第一次为只小狐狸折腾了半宿,这时也有点困了,眼见球球情况稳定下来,决定继续睡觉·看看趴在坐垫上的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取点衣服在床尾给他搭了个窝,把顾长清捧里头了,警告道:“你要再弄脏就死定了。”
    顾长清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    萧珩狐疑地看了看他,怎么总觉得小狐狸的表情很人性化呢它会不会觉得自己嫌弃它了·    想了想,又翻身坐了起来,把顾长清连同他身下的衣服一起整个捧到了床头,放在枕边,又不放心地继续警告道:“这次如果你弄脏的话就真的死定了。”
    顾长清:……他已经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了,每次男人让他有点感动的时候都会做一堆破坏气氛的事··    萧珩瞟了顾长清两眼,闭眼睡了。
    顾长清觉得身上空乏,四肢无力,便专心修炼起来,一轮下来身上又畅快了许多·他看看自己的小爪子,恨不得能马上将它们变成手脚,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遍拳舞一次剑。
    之前不管工作多忙,顾长清都固定每天早晚练一练功夫,走几趟拳,耍几遍剑·到了雪山顶上后,虽然狐狸的身体不方便,却也每天跟长尾到处傻跑傻玩地舒活筋骨。
只有被萧珩带下来后,忧心安全,总怕触怒男人,大部分时候都乖乖的不敢多动,忍到现在觉得浑身骨头都要僵了,特别想蹦跶两下··    悄悄露了露爪子,扭头看看床头熟睡的男人,又默默地缩回去了。
萧珩非常敏锐,自己一有动作他肯定会醒来··    回首这一段时间的经历,顾长清暗暗感叹世事无常·莫名变成了一只小狐狸,经历了一场混战,阴差阳错得到了仙果,却也没能顺利化形,差点经脉全毁不说,还被人弄下山准备抽筋扒皮。
    但现在照萧珩的举动看,似乎没有弄死自己的意思了或者说,打算可能的话尽量不弄死自己了虽然一波三折,但好歹最终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打了个哈欠,顾长清也睡着了·萧珩迷糊中伸出一只手,盖在了他小小的身体上·顾长清嫌重地挣扎了一下,萧珩安抚地拍了拍他脑袋,他并没有醒来,所有动作不过出自本能。
顾长清看了他两眼,最终把身体团了团,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    萧珩正在房内打坐,听到床头的动静一睁眼,就看到小狐狸从衣服堆里拱了出来,一只袖子还挂在它的脑袋上,黑溜溜的眼睛正特别机灵地盯着自己看。
看来倒真的是全然恢复了··    顾长清被萧珩抱着出去的时候,发现知秋和容青已经在外头等着了,桌上放了丰盛的早餐·看到桌上的煎蛋,顾长清眼神亮了亮,接着就被萧珩拍了拍脑袋:“还没得到教训呢”·    知秋和容青的眼神顿时聚集到了小白狐身上。
看着顾长清两眼放光暗自吞口水的模样,容青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连冷美人知秋都忍不住笑了一下,一瞬间如冰雪初融,鲜花初绽,长清觉得眼前都恍惚了一下·暗道,美人啊,有人迷恋冰雪美人不是没有道理的,平时冷冷淡淡的,稍稍露个笑容简直可以让人神魂颠倒。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不过转眼看到容青乐不可支的模样,他还是老脸一红,把头埋到了萧珩的臂弯里·昨晚的事简直可以当做一生的黑历史了。
    萧珩看着羞愤欲死的小狐狸,露出了一点微笑,不过吃早饭时还是严格控制了顾长清的食物,寡淡到让人欲哭无泪·不过昨晚一番折腾,长清早就饿得不行了,只好胡乱吃了一点,感觉味同嚼蜡。
    饭后,知秋和容青一齐收拾了行李,容青又出去牵了三匹马来,一行人也就这么启程了·白天赶路,夜晚有时借宿,有时错过了宿头便在野外将就一宿。
    他们之前所处的地方相当偏僻,一路村落很少,放眼望去都是林海苍莽,绿涛连天·一开始顾长清还非常有兴趣地东张西望,渐渐地便觉得无聊起来,每天除了吃东西便是默默修炼。
    三四日后,人烟逐渐稠密,官道上陆陆续续出现了行人,沿路的客舍驿站也多了起来·顾长清又来了精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路上行人来,却发现这里人的穿着打扮不像他所知的任何一个年代,好在语言文字倒似乎相同,不至于完全陌生。
    这日傍晚,几人到了一个相当繁华的市镇,人来车往川流不息,热闹非凡·顾长清睁大眼睛瞧着街上的各种玩意儿,觉得什么都新鲜··    容青却把关注的重点放在了行人上,微微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问知秋:“知秋姐,这偏僻的小镇怎么会有这么多江湖人走动北边武林也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吗”·    知秋素来负责信息收集和教内联络,消息最为灵通,此时却也露出几分不解来,低声回道:“前几日我放出的信鸽尚未收到回音,不过这里有教中的一处联络点,今日不如就息在城中,也方便探听一些信息。”
    两人商量毕,一齐看向萧珩·萧珩漫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点点头··    顾长清随着他的眼光看去,发现萧珩目光所及之处的行人大多下盘沉稳,有些光明正大地带着兵刃,有些则衣下鼓起一块,显然也带了什么在身上,应该就是容青口中的“江湖人士”了。
顾长清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习武之人走动,再加上对风土人情也感兴趣,直看得目不转睛··    萧珩却将他往怀里一扣,加快了速度,马蹄声急,很快就绕过了热闹的街市,跟着知秋来到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栈前,半旧的牌匾上写着“逆旅”二字。
三人一狐下马,有伙计上来招呼,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顾长清知道这八成就是知秋口中的联络处了,却左右看不出一点端倪来··    进店后知秋腕子一翻,将手心中一物出示给了掌柜。
那高高瘦瘦的中年人瞟了一眼,神色不变,客客气气地登记了之后便让伙计将人引到了后头的小院·顾长清观察得很仔细,看到掌柜食指和中指微曲,向后做了几个手势,伙计神色一凛,微微点头,领着几人便向后走去。
身子微侧,以示不敢领先之意·顾长清看他脚下轻盈,竟也是个练家子的··    逆旅除了临街的三层,后头还有几个小院,可供拖家带口之人暂住,也可长期出租。
但伙计一直穿过了几个普通的院子,一径向着深处走去·待得穿过一片绿荫,忽而眼前开阔起来,一个单独的院子坐落在这边,既不显得多么突兀,又与前头的院子分隔了开来。
    那领路的伙计恭恭敬敬地领了几人进去,向大家行礼道:“几位请在院内稍事休息,一会儿便有人来招呼各位·”说毕便退了下去,他的级别太低,只知道来者是教内的贵客,却是不知萧珩一行具体是何身份。
    顾长清随着萧珩进到房内,才发现外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小院内部布置得极为妥帖,所用物品无一不精,显然是招待贵客用的··    伙计前脚刚离开,院门处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接着一个矮矮胖胖的男子与方才见过的掌柜一起走了进来,向知秋深深行了一礼,齐道:“不知知秋姑娘今日到来,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顾长清瞧他们的神色,似乎对萧珩、容青的身份也是一无所知的,心想,这么神神秘秘,也不知萧珩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瞧着两人的形貌温和,倒不似凶恶之辈。
    知秋也没有介绍的意思,只微微颔首道:“马舵主、方副舵主辛苦了,先请屋里坐吧·”·    那矮胖的马舵主和高瘦的方副舵主一齐谢过,又拍了拍手,几个伙计端上一些瓜果点心放到房内,虽不算特别精致,但此地到底不是极繁华地带,已属难得了。
    几人坐定,伙计退下,马舵主与方副舵主对视一眼,马舵主开口:“不知知秋姑娘在这时到来,有何示下”·    顾长清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听这马舵主的口气,似乎现在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时刻·    知秋眉间微蹙,但话中却还是不动声色:“近日这边都有哪些动静”·    马舵主道:“自从千星寨广发英雄帖,邀武林同道共同讨伐我教以来,近来各方有头有脸的势力都蠢蠢欲动,前日得到消息,慕容家也有应邀之意。”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容青不由地低低惊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去一周有点事不能上网,希望存稿箱不要抽抽~·    ·    第26章 流言·    ·    知秋飞快地回头看了容青一眼,容青自知反应有些大了,递了个歉意的眼神。
知秋继续问了马舵主一些问题,拼拼凑凑,大概得出了近日的武林动向··    待马舵主与方副舵主离开,知秋的神色瞬间严峻起来,向萧珩报告道:“教主,从您下山开始,我陆陆续续放出了几只信鸽,一直没有得到回音。
方才马舵主的神色不似作伪,似乎真的没有接到我之前的联络·那么,十有八九我发出的信息被人截获了,可能已有人知道了您在北边的消息,而且,只怕来者不善。”
    “什么”容青大吃一惊,“知秋姐你之前的联络一直没有成功为何不曾听你说起过”·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知秋摇摇头:“之前我们进的山里过深,又有许多猛禽,信鸽一时到不了或折损几只也属正常,这两天才觉有些奇怪,只没想到千星寨竟已发出英雄帖对付我教了。
不过好在武林大会一个月后方召开,倒也来得及部署·只是回去的一路,却要小心为上了,我们的势力大部分在西南,北方武林少有接触,若被有心人盯上,虽不畏惧,到底也麻烦。”
    容青接口:“南有千星寨,北有万家庄,北边当下最活跃的势力便是万家庄了,我们只要小心避开万家,其他一些散的势力就不成气候·”·    知秋却面有忧色地摇摇头:“虽说北边以万家庄最为活跃,弟子遍布,什么事都爱插一脚,但最深不可测的却一直都是慕容家。
现在的家主慕容珏人称‘慕容一刀’,传说他出手制敌从来只用一刀,武艺高强且面冷心狠,实在是个难对付的主·只是他行事向来低调,而且特别讨厌陷入江湖纷争,更与我教素无瓜葛,不知怎的这次会选择与我们为敌。”
    听她这么一说,容青也跟着担心了起来·却听萧珩轻笑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何必杞人忧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还得先问过我手中的‘绝杀’再说。
慕容一刀又如何,我还正想会一会呢·”·    他背后的重剑已解下来放在手边,此刻一手抱着顾长清,一手轻抚剑身,眉宇间一丝疏狂不羁,倒是显得格外傲人。
原来这柄重剑叫绝杀,一听就感觉有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只是男人的脸上却看不到什么戾气,只有一点无所谓和说不出的自信感·顾长清抬头看看他,一时间觉得他这模样还挺帅。
    错开眼时,却发现容青正偷眼看着萧珩,白玉般的脸上竟然微微有些泛红,明显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顾长清挑一挑眉,联想到他与萧珩说话时刻意轻声轻气的情形,再看看萧珩毫不知情的样子,觉得自己似乎无意间撞破了一个小秘密。
    知秋压低声音道:“教主,我的信鸽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一般全部被人截下的可能性比较小,有没有可能是内部……”·    萧珩手下顿了顿,说:“先别太草木皆兵了,心里有数,暗自查证也就是了。”
    知秋躬身应是·萧珩起身,让大家先收拾一番,待会一起到街上走走··    容青非常乖觉地出去吩咐伙计打了些热水给萧珩洗尘。
顾长清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模样,再看看萧珩在这方面完全少了根筋的模样,心下不由地合十默哀·甩媚眼给瞎子看,浪费啊浪费··    这几日起居饮食都和萧珩在一起,再一同入浴顾长清已经没什么心理障碍了,还非常有兴致地在大木桶内游了一圈。
    萧珩泡在热水中,看看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狐狸,伸出一根食指杵了杵它额头:“倒是你这小家伙比较幸福,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才能活得比较自在·”·    顾长清在他没轻没重的一杵之下差点呛了水,内心默默地比了个凸,他最近一直在试探萧珩的底线,发现男人对他的容忍度竟然颇高,便也有些随意起来,一爪子拍到男人手上。
    萧珩果然不以为忤,顺势一捞将他捞到了身边,湿淋淋的大手揉了揉他脑袋·顾长清甩甩脑袋,接着又被萧珩大掌摁了一下,顾长清怒了,浑身一甩,甩了男人满头满脸的水。
却见他哈哈大笑起来,倒是一扫之前有点凝重的气氛··    萧珩把顾长清按在身边,热气氤氲下是他强健的身躯,温热的触感传来,不知为什么,顾长清心里突然有些别扭起来。
悄悄动了两下,萧珩拍了拍他脑袋:“不闹·”·    顾长清安静下来,水汽蒸腾间男人的心跳声格外清晰起来,一时间那种别扭的感觉又起来了。
他想,大约是前世没跟人这么亲近过的缘故·男生在一起打打闹闹是有的,却哪里会像这般靠在一起·    不过这辈子自己是狐狸身,倒是有了与前世完全不同的体验,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应该只是不习惯吧,顾长清想,默默地把心中的一丝怪异感压了下去··    萧珩起身,把顾长清一并捞了出去,拿一块大毛巾给他擦干·明显是不怎么干这类事的人,动作幅度有些大,满头满脑地一通胡噜,顾长清感觉被蒙在了一个大口袋中揉来揉去。
奋力地扒拉出来,只见萧珩又浑不在意地拿同一块毛巾擦了擦身,接着开始穿衣服··    他的身材格外顺溜,麦色的皮肤上还残留一点未干的水珠,顾长清盯着萧珩的后背,不知怎么的感觉嗓子里有一点干。
莫名其妙,他想,轻盈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来回迈步·身上一轻,却是又被萧珩捞了回去,看看他尚未干透的毛毛,手上渡了一点内力过来帮他烘干··    这人现在倒真对我不错。
顾长清想·一个人的好意歹意是非常容易被感知到的,萧珩看着是一个身上煞气挺重的男人,却是意外地细心和耐心·顾长清自忖他没必要在一只小狐狸面前刻意伪装,倒是对他升起了一丝好感。
    对待小动物挺有耐心的人,一般不太会是大奸大恶之徒··    待出了房间,知秋和容青已经在大堂上等着了·两人脸上似乎都做了一点简单的伪装,猛一看上去不那么打眼了,容青背后的双剑也用布裹了起来。
萧珩倒是没做什么改变,他本来通身打扮就很低调,只是气场却很强大,只要站在那里就无法忽略,哪怕扮成个乞丐也依然惹人注目··    他看起来也没有换装的意思,稍稍一点头大步地就走了出去,知秋与容青也见怪不怪地跟了上来。
一走出门,顾长清发现萧珩周身的气场就变了,强大的气势一下子收敛了起来,脚下虚浮,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完全不会武的人一般,有些不习惯地抬头,发现他竟然连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心中暗暗佩服萧珩收发自如的能力,这绝对是对内力操控达到极其精微时才能出来的效果··    一行人出了客栈,来到闹市区,知秋指着中心的一家非常气派的酒楼道:“那就是镇上口碑最好的酒楼了。”
    酒楼分三层,一楼是大厅,二楼以上是雅间,容青要了几个菜,几人在一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正是饭点,大厅里非常嘈杂,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人声鼎沸。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邻桌坐了四名大汉,膀大腰圆,正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粗声粗气地聊着天·顾长清本来有些诧异几人找了这么个喧哗的位子,待听得几个大汉聊天的内容时,倒是有些明白了。
    只听一人道:“大哥,这千星寨一发英雄帖,倒是什么人都出动了啊,名门正派也就算了,竟然连极北的白衣鬼也来凑热闹了·”·    另一人道:“可不是,昨日赶路间一群鬼气森森披麻戴孝的人就那么飘了过去,阴风惨惨的,老子汗毛都竖起来了,真他妈晦气。”
    第一人赶紧摇手:“嘘,噤声噤声,极北白衣鬼神出鬼没,你跟这儿说他们坏话,万一被听到了可就大祸临头了·”·    第二人不屑地撇了撇嘴:“怕他们作甚,他们也就在极北能装神弄鬼一下罢了,到了中原武林,是龙得潜着,是虎得伏着,何况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虾兵蟹将呢”·    为首一人满脸麻子,光着膀子,□□的皮肤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刺青,约莫就是第一人口中的“大哥”了,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说:“三弟说的不错,咱们中原武林人才济济能人辈出,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咱们说的也是实话,白衣鬼们的确看起来瘆得慌,没得出来恶心人呢。”
    第二人顿时面露得色,第一人似有不服,正待说些什么,却听那大哥继续道:“不过咱们这次是同仇敌忾,一起对付魔教,声讨魔教才是主要的,倒也不必揪着白衣鬼不放。”
    这是各打五十大板了,第二人便悻悻地收了得意洋洋的神色,第一人瞥了他一眼,倒也不说话了·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人猛一拍桌子,道:“可不是么魔教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听说萧珩那魔头昨日还在百德镇糟蹋了一个姑娘呢。”
    第一人不信道:“不是说萧珩刚在鹞子岭劫了一批客商么”·    第二人道:“金钱美人全部落下,这大魔头倒真他妈懂得享受。”
    为首那人道:“你们知道什么,听说那萧珩最近抢了千星寨的大小姐杨玉珊,正好端端地在他的万魔窟里快活着呢,鹞子岭打劫的是他手下的母夜叉知秋,百德镇采花的是妖人容青”·    “噗,咳咳咳咳咳……”顾长清多日未曾吃到大餐,今天看着满桌山珍海味眼都绿了,对着萧珩软磨硬泡了半天,才得到一点点清淡的肉食,正吃得不亦乐乎,耳中冷不防飘进这么几句对话,顿时喷了,还好死不死呛到了,咳得死去活来。
    四人听到奇怪的声音,同时警惕地回过头来,见是一只小小的白狐狸,倒是诧异了一下·为首的大汉上下打量了一番几人,见他们衣着相对考究,长得又是一派温文的样子,倒也没多想,点点头又转回去聊开了。
    顾长清大概明白为什么几人不去雅座而选择大堂了,茶馆酒楼,向来是信息流传最快的地方·虽有一些风言风语不靠谱的流言,却也能捕捉到不少蛛丝马迹。
    四名大汉又热火朝天地八卦了一下“魔教”的信息,什么教主萧珩每天要饮一碗人血呀,容青专门炼些采补阴阳之术呀,知秋曾为魔教上一任教主练功的炉鼎等等。
中间夹杂着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但也带出了一些最新信息,比如一些武林人士的最新动向··    顾长清一边吃东西一边偷眼看萧珩,看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魔教教主了,不过之前他一直在雪山上,下山后两人又形影不离,顾长清自然知道什么打劫呀采花之类的都是无稽之谈,不由地感叹江湖果然是八卦的天堂,什么黑的白的全部一股脑儿凑在一起,傻傻分不清楚了。
不过看萧珩倒是浑不在意的样子··    容青似乎很是气愤,脸色铁青,知秋给了他一个忍住的表情·顾长清这时倒是颇为佩服起这位姑娘来,几名大汉的话题有许多都是围绕她展开的,包括一些猥琐不堪的形容,难为她还沉得住气。
    有些同情地看她一眼,不知几人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若她真的如同他们描述的一般,由老教主掳到什么万魔窟做炉鼎,那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了,不由得有些厌恶起四个嘴不把门的大汉来。
    大堂内还有一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他们也会互相交换信息,哪里不太平,哪里生意好做,哪里什么货物畅销,甚至各地风俗等等都在推杯换盏间交流着·顾长清兴致勃勃地竖起耳朵听了听,他现在内力初成,什么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他耳朵,倒也很是有趣。
    忽然,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有些尚在聊天的觉得有些奇怪,随着众人的眼光看去,也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一时间不知不觉就停下了交谈。
    ·    第27章 在酒楼中·    ·    酒楼门口有十几个白衣人正往里走··    白衣不稀奇,这年头许多年轻人都爱套件白袍拿把折扇附庸风雅,十几个白衣人一道出行虽不多见,却也引不起什么轰动,最多被讲究的路人嫌弃不太吉利罢了。
也不是这十几人长得帅到天怒人怨或丑到惊世骇俗,前者大部分人应该带着惊艳的欣赏的目光,后者应该有人带着鄙夷的不屑的神色,觉得“丑人多作怪”··    而现在,酒楼中的大部分人眼神中却是带着满满的惊疑和几分害怕。
    只见十几人都是面色铁青,一举一动极为僵硬,要不是那眼珠子偶尔一轮,竟与尸体无异·全都极瘦,薄薄的一层皮附在脸上,显出几分骷髅的模样来,宽袍大袖下空空荡荡,让人怀疑里头是不是裹着一具具骨头架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一行人就如同底下出来的鬼物一般,突然冒了出来,说不出的渗人··    大堂的眼光基本上都集中在这些人身上,但这些白衣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众人的注目礼,依然毫不在意地走了进来。
    顾长清发现他们走路也诡异得紧,为首几位脚下虚虚实实,飘飘忽忽,仿佛幽魂一般·而后头几位则是直直地往前挪,似乎膝盖打弯不甚方便,但脚步看似缓慢,倒也不曾落后。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店小二心里打鼓,但最近江湖客来来往往很多,其中也不乏奇形怪状之人,总之小心伺候着便是,笑脸迎了上去:“各位爷请了,是要在大堂呢还是雅间”·    为首一人尚未答话,大堂上有人先动了,实在是这些人看着诡异的紧,许多普通人抱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心理,觉得避开为妙。
本来没什么,只是有一个大汉估计觉得不忿,低声咕哝道:“真晦气,出来吃个饭还遇到一群报丧的·”·    他本来不过跟同伴发个牢骚,却见白衣人中走在最后的一位身形一动,宽袍微扬之下突然就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只骷髅一般枯瘦的大手闪电般抓了过来··    “啊”有人惊声尖叫起来·只见白衣人抓住了那大汉后,也没有打骂,竟然将头凑到了那人颈间,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人杀猪般得叫了起来,白衣人似乎极为享受这个过程,也不曾让他闭嘴,就那么在惨叫声中,喉头一动一动,生饮起人血来··    北地民风剽悍,杀人放火的事都不算少见,这一幕却太过惊世骇俗,酒楼里许多人登时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顾长清心中惊骇更甚,他在和平年代长大,穿越后遇到个萧珩都觉得他挺凶残的了,没想到一出山便遇到了这样一群人··    店小二也呆住了,没想到这些人一声不吭地便动了手,这一闹将起来对店里也会造成大影响。
却见其他白衣人眉毛都不动一下,兀自要酒要菜·他牙齿格格打架,也不敢多嘴,哆哆嗦嗦地往后头走去·酒店掌柜想要上来求个情,却也为这些人的不按常理出牌有些犹豫。
店里太平固然重要,自己的小命却更重要··    其实前后不过一个怔愣间,大汉的叫声便迅速微弱了下去·顾长清心下焦急,倒不是他爱多管闲事,只是这种一言不合便要人命的习惯实在太出乎他的认知,总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却感到萧珩的手也稍稍紧了紧,似乎想要出手·心中一动,如果这位愿意出手,那自然会迎刃而解··    他早看出来这些白衣人虽然看着诡异得紧,却也只是身法诡异,身手上却与萧珩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却有人抢先了一步,只听一个清越的女音呵斥道:“哪里来的妖人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作恶”·    只见一名三十出头模样的黄裳女子,柳眉倒竖,当啷一声,长剑出鞘,向那白衣人直刺过去。
白衣人见剑势来得急,身子一转,将手中大汉对着长剑便扔了过去·女子半空中剑势一收,轻轻盈盈地微侧身体,纤纤素手微微一带,竟然就稳稳地托住了大汉··    却见那大汉面色发青,脖子上一个血洞,竟在片刻之间已然气绝。
女子脸上怒色更重,正待开口,忽然低呼一声,将大汉往旁边一扔,再看刚才托人的左手,竟然整个手臂上都凝了一层薄霜·薄霜还在向上蔓延,女子连忙运气内力抵挡,一时倒顾不得继续攻击了。
    那白衣人吸了血,青灰色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红晕来,嘴唇上还挂着鲜红的血丝,说不出的狰狞可怖·他慢斯条理地看了一眼黄裳女子,见她不过孤身一人,顿起轻慢之心,咧了咧嘴道:“哪来的小娘们,活得不耐烦了才敢管你白衣教的爷爷们的闲事吧”·    顾长清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邻桌四名大汉,却见方才牛皮吹的山响,恨不得拳打极北白衣教,脚踢西南万魔窟的四人此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全都把脸埋在碗里装死。
倒不是他们不想离开,而是像有些仍然留在店内的人一般,因为方才十几个白衣人站在靠门边的地方,连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不敢,只好假装不露痕迹地往角落里挪··    不由得摇头失笑,看来哪里都有背后嚼舌根,当面大气不敢喘的人。
    那边白衣人却主动出击了,他也不拿兵刃,十指箕张,作鹰扑之状便直直地向那女子扑了过去·白袍大展,倒真有几分恶禽之状·蓦地斜刺里砍来一柄单刀,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喝道:“早听说极北有一群白衣鬼,张扬跋扈,残暴凶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然遇到了,少不得要会上一会,也好领教高招。”
    白衣人一惊,立时变招,左手在刀背上一按,右手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单刀来的方向一掌劈去·哪知那拿单刀的却有几个同伴,见状立刻一拥而上。
一人当头砍来,白衣人见势不妙,立刻缩手后退,却感觉左腕一疼,原来是先前一人乘势而上,一刀就干净利落地切下了他的左手··    方才脸上因饮血而升起的一点红晕顿时散去了,白衣人面如金纸,却见刀光点点,几件兵刃已经递到眼前。
身形急退,眼角瞥见同伴都在一旁老神在在地观战,并无相助之意·想到教中规矩,咬牙便取出一根黑黝黝的短棒便要护住身体·却终归慢了一步,单刀的主人抢上前来,一刀当胸横砍,白衣人短棒上迎,却见对方不待招式走老,突然变招,手腕一翻,刀身一转,刀尖虚虚从白衣人腹下一撩,登时开肠破腹,血流了一地。
    “好”留在酒楼内的人中有人低低呼了一声··    这群白衣人形貌诡异,一上来就伤人性命,众人又是厌恶,又是害怕,此时见其中一人吃瘪,顿时觉得邪不压正,有人便忍不住喝起采来。
大部分人虽然担心其他白衣人报复,却也精神一振,低低交头接耳起来··    单刀主人将刀背在手上拍了两拍,大声道:“白衣鬼名声吹得响,手底下也不过如此,还是趁早滚回极北去吧,还能多作威作福几年,敢在中原武林撒野,我关北七雄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他们一桌刚好七人,看来就是所谓的关北七雄了·身后的喝彩声更高,大家都暗暗敬佩起几人的胆识来·单刀主人心下得意,面上不由自主地便露出了几分笑意,拱手向酒楼内众人致敬。
    却见白影一闪,单刀主人和他的同伴尚未反应过来,已有另一个白衣人来到了眼前,同样伸出一根黑黝黝的棒子,却比前一人长上一截,兜头指向刚才发话之人。
同时,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道:“世道真是变了,关北七只名不见经传的狗熊也敢在白衣爷爷的头上撒尿了,小兔崽子,今日不给你们一个教训,倒叫人忘了白衣教当年横行武林的威名了。”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关北七雄大吃一惊,他们在这一片称雄许久,从未见过如此快捷的身法·前头单刀主人也不过看那白衣人手段平平,以为一群人都不过如此,又厌恶一群外来之人敢如此嚣张,便起了给个下马威的念头,倒没多少打抱不平的念头。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扎手的人物,顿时暗暗后悔,却已然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去接··    漫天都是黑黝黝的棒影闪动,虚虚实实,千变万化,棒端更是冒出丝丝寒气,扫过周身时竟能让人浑身一颤。
没过得几招,便是险象环生·好在七人配合惯了的,也不大讲究一对一的打法,其余六人眼见兄弟遇险,七手八脚地齐齐围攻上来,一时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其他白衣人已事不关己一般在楼内坐下,自顾自催促着小二上了菜,大吃大喝起来,仿佛几步开外的生死搏斗不存在一般。
    那边关北七雄越打越心惊,没想到七人齐上还是拿不下对方一人,又不知对方是否还有好手在,心中打鼓,手下便怯了·白衣人下手却狠得紧,单刀汉子一个不留神,差点被戳中眉心,急急闪开,却仍旧感觉一股寒气直冲脑门,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竟然都发黑起来。
眼前白影闪动,那人虚晃一招引开其余六人,又是一棍直直地戳了上来·单刀汉子避无可避,森森寒气已到了面门,一时间英雄气短,竟然吓得尿了出来,骚臭扑鼻。
    却听“当”地一声清响,紧接着面上的寒气便消散了·闭目待死的单刀主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最初的黄裳女子抢了上来,剑尖一挑已将白衣人引开。
两人斗到一处,女子竟也不落下风··    顾长清见她剑法绵密,攻守兼备,进退之间颇有大家风范,之前估计只是不了解这寒冰掌,一时不察中了招,现在有了防备,倒隐隐间有占上风之意。
    关北七雄见白衣人被缠住,纷纷松了口气,相互间递了个眼神,竟是不顾恶斗中的二人,一矮身抢向门边,打算夺路而逃·黄裳女子又好气又好笑,脆生生道:“本以为是一群路见不平的好汉,没想到三下两下就成了脓包。”
    使单刀的汉子老脸一红,脚下却一刻不停,在性命面前,面子里子都是顾不得的了·坐在一旁吃喝的白衣人中却有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动手简单,停手可没那么容易了。
今日定要好好领教领教中原武林的厉害·”·    话音一落,又起来两个白衣人,后发先至,白影一动竟然就拦到了关北七雄的前头,身形之快竟然比刚才的白衣人有过之而不及。
七人大吃一惊,面若死灰,仓促间抽兵刃应战,心下却早已斗志全失,漏洞百出··    黄裳女子眉头微皱,虽然觉得几人骨头有些软,但好歹之前人帮自己挡了一挡,才让她得以逼出那股诡异至极的寒毒。
唰唰唰疾刺三剑逼开自己对手,转身一招乳燕投林刺向门边一名白衣人的后心,帮七人缓了一点压力·脑后风疾,却是方才退开的白衣人紧追不舍地跟了上来·女子引剑回防,十人战作一团。
·    关北七雄急于脱身而不得,正自焦急后悔,却听马蹄声急,五六骑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大喊道:“各位朋友,看在杨某人的面上,手下都缓一缓罢。”
    单刀主人大喜,高喊道:“杨大哥,太好了,极北一群白衣鬼正在这里喊打喊杀呢·”·    为首一个络腮胡翻身下马,高喊道:“误会误会,大家都是朋友,误会一场,都罢手了吧。”
    白衣人似乎也认得来人,冷笑一声,三人同时罢手后撤·关北七雄正求之不得,纷纷涌到了来人身侧,七嘴八舌地做出一副寒暄的样子·黄裳女子惊疑一声,倒也罢了手。
络腮胡阔步走到白衣人的桌前,抱拳道:“在下杨家寨寨主杨会峰,白衣教的朋友远道而来,未能第一时间迎接各位,还恕杨某人失礼了,不知白游士白教主可曾到了”·    为首的白衣人慢吞吞地抬头,道:“原来是杨寨主,久仰久仰,白教主临时有要事去了一趟别处,令我向杨教主问好,说改日相见必然与杨寨主好生亲近亲近。”
他说话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语调毫无起伏,仿佛机械地背书一般··    杨会峰大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单刀汉子远远叫道:“杨大哥,您认得他们”原来七雄方才吓破了胆,本跟在杨会峰身后,见他往白衣人的方向走去,却是无论如何不敢上前了。
    杨会峰回头笑道:“白衣教的朋友为了共诛魔教的大计,专程从极北赶了过来,估计跟七位发生了点误会吧·对敌为重,内部的一点小摩擦还请双方都互相原谅则个。”
    白衣人继续慢吞吞道:“有杨寨主一句话,自然是无不遵从的·同在江湖上走,以后还请多多照应则个·方才多有得罪,几位朋友别往心里去。”
却是绝口不提之前被杀的一名白衣人了··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关北七雄说的·七人大喜,倒也不害怕了,上前寒暄起来·杨会峰见自己面子管用,心下颇为得意,见黄裳女子仗剑立于一旁,容光绝艳,倒也不敢轻忽,拱手招呼道:“不知这位女侠如何称呼”·    那女子眼光在白衣人、七雄、杨家寨众人身上扫过,落到杨会峰脸上成了赤裸裸的轻蔑,道:“无名小卒,就不劳杨大寨主挂心了。
告辞·”·    说完也不理众人,径自往酒楼外走去·杨会峰面色一沉,只听身后白衣人阴沉沉地问道:“杨寨主,这位不是您的朋友么”方才退在门边的三位白衣人伸出三根长短不一的短棍,拦住了女子的去路。
    杨会峰道:“惭愧惭愧,杨某在此地行走多年,也算人脉挺广,这位侠女确是素未谋面·”·    白衣人道:“方才这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兄弟动了手,恐怕居心不良,还是留下来问清楚的好。”
    杨会峰假装吃惊道:“有这等事”·    说话间三名白衣人已齐齐动了手,黄裳女子虽身法轻盈灵活,却到底长劲不足,手下也没白衣人的狠辣,几十招下来,已是有些气力不济。
她眼光一转,挽了一个剑花,趁三人一退之际身形急退,直直地便向顾长清他们的方向过来,劈手一掌打开了窗户便要冲出酒楼··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一名白衣人手中铁棒一伸,便要点向女子的腰间。
顾长清感到萧珩手指微弹,几道内力悄无声息地射出,一道打在铁棒上,一道打在白衣人的曲池穴,一道不偏不倚打在白衣人的环跳穴··    白衣人眼看就要伤到女子,却莫名感觉手臂一麻,棒端一沉,脚下也不知怎么回事打了个绊,攻击顿时落了空不说,偏偏还阻挡了另两名同伴的追击线路。
萧珩的力道控制得极好,那人虽觉奇怪得紧,却完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惊疑不定地立在当场,怀疑是黄裳女子捣的鬼··    却听窗外传来一声轻笑,黄裳女子道:“还当有什么大英雄大豪杰,不过一群生饮人血、打家劫舍、胆小如鼠之辈狼狈为奸欺世盗名罢了,今日当真长了见识。”
声音愈来愈渺,人已翩然远去了··    顾长清暗道这话说得真狠,看向当中的一群人,果见杨会峰一行也好,关北七雄也罢,脸色都不太好·白衣人全都面无表情,倒看不出情绪波动来,却听为首的白衣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三个大男人还留不下一个女人,是怜香惜玉呢,还是太过脓包呢真给白衣教长脸啊。”
    三名白衣人顿时面色大变,整张脸都抽搐起来,忙不迭地就地跪了下来,向着为首白衣人的桌子不停磕起头来·砰砰作响,倒是吓了顾长清一跳,没想到带着轻微指责的一句话出来,几人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为首的白衣人也不管他们,任由他们磕着,十几个头磕下来,三人额前已是鲜血长流·其中一人突然大喊一声,一跃而起,手中短棒一转,噗地一声插进胸口,竟然自尽了。
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正落到萧珩脚边··    另外二人惊骇欲死,突然同时向窗户的方向急冲而去,意欲逃走·却见桌前又一个白衣人飞身而出,手中的棍子比两人的要长上一大截,半空中虚虚一点,顾长清只感到两股极寒的内劲穿过,正落在两人身上。
    两人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了霜花,从脚底一点一点向上蔓延,最后脸上惊骇的眼神一点点定格,竟然就那么成了两根冰柱,从窗户间轰然倒下··    酒楼里剩下的人都惊呼起来,却又立刻堵在了喉咙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为首的白衣人仿佛视而不见一般,兀自对杨会峰道:“不如我们找个雅间细聊”·    杨会峰也暗暗心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豪爽地笑道:“正合我意,小二,带路。”
    一行人陆陆续续上了楼·大厅上剩余的人一哄而散·顾长清邻桌的大汉也忙不迭地往外跑,容青右手一动,顾长清看到几粒褐色的小颗粒被弹了出去。
“呀”有人惊叫起来,人流散开,只见四人的脸突然如吹了气球一般肿胀起来··    四人压根不知是谁找他们晦气,也不敢喧哗,捂着脸就灰溜溜地走了。
生怕有人阻拦,倒是跑得比原先还快了··    容青解气般低声道:“哼,让你们胡言乱语·”知秋看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几人为了不要太显眼,也随着众人退了出去。
·    这是顾长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近距离接触所谓的江湖,却没想到是这般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比想象中还要直接冷酷得多··    ·    第28章 形势·    ·    几人出了酒楼,容青首先沉不住气问道:“教主,现在随便走到个地方都能看到针对我教的人,您看如何是好”·    萧珩淡淡道:“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罢了,何足挂齿。”
    知秋沉吟道:“话说回来,现在不光是杨家寨白衣教一类上不得台面的人在蹦跶,武林中各路英雄狗熊都出没了·武林沉寂许久,早就有不少有心人希望打破这个局面了。
少林武当峨眉崆峒等老牌门派不问世事已久,万家庄和千星寨隐隐有隔江而治的心思,却不过靠着人多势众,不管武德还是武艺都难服众,一大堆新兴势力就等一个契机可以与他们比肩。
而我教现在就是一面大旗,一块让他们能够光明正大踩着站起来的垫脚石·”·    容青急道:“那怎么办而且所谓的正道人士也就罢了,为什么白衣教这样的歪门邪道也要来参合一脚难道不是该跟正道势不两立才对吗”·    萧珩道:“你当什么是邪道无风还要折腾起三尺浪的存在呢,何况这么一场大戏,不出来打个秋风怎么对得起他们歪门邪道的名声跟正道不对付,不代表内部就团结了,一个个小心思都多着呢。
有的希望能通过讨伐魔教成功抱上正道的大腿,以后就不用过街老鼠一般见不得人了·有的就等着风向,哪边倒霉了就好落井下石一番,顺便吸点血·有的么,大约纯粹是不忿我们懒得搭理他们吧。
反正,千星寨的风声一放,是什么别有居心的妖魔鬼怪都出洞啰。”·    容青道:“那……我们能暂时争取一下那些可能争取的势力吗”·    萧珩脚步停了一下,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如刀一般狠狠地刮过了容青的脸。
一时间容青有种整个灵魂都颤抖了一下的错觉,急忙嗫嚅着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假装先与他们合作……”·    知秋低斥道:“容青咱们当日清洗万魔窟后是怎么发誓的从今往后,万魔窟不过是作为一些无家可归之人的容身之处,绝不做恶,不拉帮结派,更不能与恶势力虚与委蛇。
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顾长清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知秋,又看了看萧珩·几人没必要在自己面前演戏,所以这番话的可信度应该相当高。
在酒楼里得知萧珩就是名字非常简单粗暴的“魔教”教主,心里还有些打鼓,没想到人家竟然有这么……大约能用正直来形容的誓言··    容青涨红了脸,又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分辩道:“可是现在哪边都不当我们是自己人正道巴不得早日灭了我们可以给自己涨涨威风,邪道中我们更是孤立无援,遇上现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又如何自保若能脱离危机,一些权宜之策又为何不可行”·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又偷眼看了萧珩两眼,见他一副眉头微皱的样子,眼眶竟然眼见地就红了红,又生生按捺了下去。
    知秋叹了口气:“容青,总有些原则,是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放弃的,暂时也不行·有些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迫不得已,就会有迫不及待。”
    容青忽然冷笑道:“是,我不懂原则,我这个魔教混迹久了的人当然不懂你的原则·你是谢家正经出身的大小姐,一身傲骨宁折不弯,我容青从小混迹在万魔窟,活下去才是第一位,什么原则都得靠在后头。”
    知秋愕然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珩低喝到:“容青,你说什么混账话”·    容青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委屈在这一声低斥中崩溃,一行清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教主,我有说错吗知秋不明白,您还不明白这种感觉吗万魔窟中争得一条命多么不容易什么原则在它面前不得让步”·    萧珩面上本有几分怒色,见他这模样倒是无奈地摇摇头:“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小孩子脾气谁说命不宝贵了”·    容青极听萧珩的话,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萧珩道:“谁说这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了你们别忘了,虽然我教是一面大旗,现在人人都打着讨伐万魔窟的名号蠢蠢欲动,干得却从来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
万魔窟地处西南,位置本来就偏,除了千星寨跟我们挨着,总是有点受虐幻想,觉得我们虎视眈眈,要称霸武林第一步就要跟他们对上,又有那么点同意南武林的小心思,会迫切想除掉我们,其他谁愿意费力不讨好水至清则无鱼,很多人打的就是浑水摸鱼的小九九,巴不得一潭水越浑越好呢,真正愿意出力的,寥寥无几啊。”
    知秋若有所思:“万家庄首先就不会愿意看千星寨坐大,一定是走个场面就算了的·这么一来,依附他们的势力就都会持观望态度,我们倒是可以减了将近一半压力。
其他各有小心思的,如果引得他们内部纷乱,倒的确不是不可能兵不血刃地化解这场大难·只是还有一个慕容家非常难办,素闻那慕容珏软硬不吃……”·    话未说完,就见萧珩一脸稀奇地盯着自己看。
他的目光充满大惑不解,导致知秋不得不停下来:“教主,我的分析有何不妥吗”·    萧珩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仰望天空作神棍状:“我只是在想,老天爷是不是对美人格外优待”·    知秋一头雾水:“”虽然在万魔窟待了不短的时间,但她还是跟不上土生土长那些人清奇的脑洞。
比如现在,他就是能给你整出一些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来··    萧珩又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大惑不解的知秋,叹了口气,再次摇摇头:“要是普通人想你这么劳碌,脑子里七万八绕地转来转去,应该早就一张脸皱皱巴巴不能看了,你却似乎日复一日始终也没什么变化,不是老天偏心又还有什么解释呢”·    顾长清差点没被口水呛到,萧珩的画风转变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萧珩却把他高高举了起来,举到与脑袋齐平,鼻子凑过来碰了碰他的鼻尖·在顾长清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又把他的脸转向了知秋··    顾长清:·    听了刚才的话眼中开始酝酿风暴的知秋:·    萧珩道:“你要向球球学习,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就能活得快活一点了。”
    知秋:……·    顾长清:……·    为什么躺枪的总是我以为我听不懂人话好欺负是吗·    萧珩捏着顾长清的一只小肉爪对知秋和容青挥了挥:“瞧瞧你们一个两个,敌人还没影呢,就自乱阵脚了。
一个觉得不自降身份找些下三滥站队就混不下去了,一个巴不得把每个细节都扒开来揉碎了分析,遇到解不开的地方也觉得马上就要全军覆灭了·形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我们能做的,不过是随机应变罢了。
多思无益,了解”·    容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是羞愧又是崇拜地看着萧珩··    知秋的眉头松开了一点,但她并不好糊弄,仍旧有些狐疑地看着萧珩:“教主难道已经有主意了”·    萧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糟心地看了她一眼,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于是知秋也露出了一副更糟心的神色··    萧珩转身大步离开:“得了得了,别一副牙疼的表情·容青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出身的就是爱权衡些有的没的,像万魔窟长大的,从来都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有一天是一天,活着一天就快活一天,绝不浪费。”
    知秋咬牙切齿道:“所以你们的一条条小命也像万魔窟的天气一般阴晴不定,深谋远虑懂不懂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懂不懂”·    万魔窟地处西南,崇山峻岭加上气候湿润,水汽上升则成云,云雾渐浓而成雨,又是忽而一阵风来,又一下子拨开云雾见青天,阳光灿烂,天气晴好。
一日之内天气数变,是以知秋有这一说··    萧珩头也不回:“远虑什么那帮人找万魔窟的入口还不知得在山里徘徊多久呢,就算找到了,进到里头祝千机那些变态的机关也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再退一万步,树挪死人挪活,风紧扯呼不行啊只要有人,占一块地方就饿不死,难不成现在一个个还对万魔窟那破地方情比海深死活舍不得离开”·    知秋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对这些歪理邪说无法反驳。
    顾长清扒着萧珩的臂弯,一会看看萧珩的表情,一会又看看知秋的表情,倒是莫名觉得挺有娱乐效果·这个年代生活并不太丰富,萧珩平时也比较闷,今天难得有了点听相声的感觉。
    不经意间眼神稍稍掠过稍稍落后几步的容青,忽然怔了怔:容青痴痴地盯着萧珩的背影,偶尔掠过知秋的眼神中竟然带了一丝疯狂的嫉妒·导致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容青似乎发现了他的视线,竟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顾长清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脑袋又钻进了萧珩的臂弯中,心跳却有些加速。
容青看上去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模样,对着自己也都是一副好奇加喜爱的样子,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因为当着萧珩的面,方才自己绝不会看错他眼中那浓重的厌恶之意··    心下迅速转了几圈:他为什么讨厌自己不可能纯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自己被萧珩带下山不是为了救命吗难道容青不希望萧珩好好活下去不对,他眼中对萧珩的迷恋自己绝不会看错。
    实在想不通其中关节,顾长清只得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小心容青了·又忍不住有些可惜地看了他一眼,看上去挺正常一孩子,却好像感情处理上有点疯狂。
相处了这些天,自己也算看清楚了,容青对萧珩不是一般地执着,只可惜萧珩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对容青和知秋关心爱护有之,却似乎只不过当自己是个提点不懂事小弟小妹的大哥,完全没有多想。
    现在容青却似乎独占欲强到连萧珩与知秋多说几句话也受不了的地步了··    等等,不会就是因为自己老被萧珩抱着,所以一起招了容青的恨吧顾长清心中天雷滚滚,自己是身不由己啊骚年,你恨错对象了吧·    ·    第29章 收拾·    ·    等几人回到了逆旅,容青便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待人接物有条不紊,看着乖巧可人极了。
但顾长清大概对刚才的一瞥印象太过深刻,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他现在的表情有点勉强··    晚上修炼完毕睡着后还梦到容青对自己阴阳怪气地笑,笑得他骨子里都泛出阵阵凉气来。
挣扎着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知秋处理了一些教中事务,又嘱咐了马舵主和方副舵主一番接下去的注意事项,待众人退下后,请示萧珩道:“教主,我们是早日出发赶回教中还是”·    萧珩原本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见顾长清醒来,顿时眼睛一亮,大手一伸捞过来揉了揉,方答非所问道:“杨玉珊那边还剩几天”·    知秋愣了一下,但还是非常迅速地答道:“还有十八天。”
    萧珩点点头:“那就不急,我们先去一趟百德镇和鹞子岭·”·    知秋又愣了一下:“教主是怀疑有人故意放出流言引我们过去”·    萧珩无奈地望着她,摇头啊摇头:“我刚说什么来着你啊,就是容易想太多。”
    知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萧珩视而不见地继续道:“我们主要活动的地域偏西南,现在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北边小镇里,哪来的人专门放这种流言引我们过去呀万魔窟附近的城市里倒有可能。
我们赶一趟,不过是让人知道,万魔窟的名头不是那么好冒的·某些宵小想要趁乱打着魔教的名头为非作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这后果才是·”·    于是一行人便打了个弯,首先转向了百德镇。
    尚未进入百德镇,便在路上陆陆续续听说百德镇上又有几名姑娘被糟蹋了,贼人来无影去无踪,善使迷香,这么多天下来,甚至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是越来越多的人传言魔教的容青善用阴阳采补之术,此时非他所为莫属,直听得容青面沉如水,恨不得立刻揪出那妖人砍了,顺道把路上一群胡说八道的家伙的嘴缝上。
    知秋道:“教主,百德镇太大,这边也没有我们的人在,一个一个找无异大海捞鱼·要不为扮成一个外地赶来投奔亲戚的吧,坐个破牛车在镇上打听一圈,估计很快就有人自动上门了。”
·    容青怒道:“让我来吧,我倒要见见是什么妖人,竟然敢侮辱小爷的名号·”他心里憋了股邪气,便借此光明正大地发作了出来。
    这一天,百德镇的人惊讶地发现一辆极破的老牛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进来,赶车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老汉,弓腰驼背,瘦骨如柴,一看到他就能让人想到生活的艰辛与不易。
但看到牛车后头坐着的人,所有人却不约而同地眼睛一亮·那是一个穿着粗衣陋裳的女子,乌发凌乱,但却完全无损于她的秀美,只会让人一望而生怜惜之情··    老汉自称姓张,来自北宣城附近的蒲村,近几年年年遭遇蝗灾,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想到百德镇还有一个远房亲戚,便寻思着过来投奔。
    百德镇的人本还带着几分警惕,一听蒲村,顿时露出了然加同情的神色·近几年蒲村的倒霉是远近出了名的,年成一年比一年坏,大部分的人都过不下去,有门路的纷纷离开了。
    不过这老汉明显不属于门路宽的类型,大约是实在没法过日子才不得不出来碰碰运气·除了知道远房亲戚姓叶,二十几年前搬来百德镇,其他的简直一问三不知。
加上年纪大又有些耳背,脑子似乎也有些糊涂了,有些话车轱辘地翻来覆去,一来二去大家都不耐烦了··    车后头女孩子倒是能说清楚事,也不怕生,却又不怎么了解上一辈的事,急得眼圈都红了。
看得镇上人又纷纷怜惜起来,有些人心里甚至打起了算盘,眼看这一老一小无依无靠,要是找不到他那亲戚,不知道有没有希望直接把女孩儿留在自己家·    这么一来,在两人转了大半个镇子无果后,身边倒是围了不少人,纷纷极其乐于助人地出谋划策。
不过老汉显得很沮丧,眼见得日薄西山,只剩一点冷冷的红色残留天边,不由地升起了一种暮年的悲哀来·谢绝了那些别有用心的邀请,带着那秀美的女孩儿到了镇子边缘的一个小庙中借宿。
    小庙很小,供着三个姿态不同的菩萨,金身斑斑驳驳,颇有些破败的迹象·一个耳聋眼花的老庙祝,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菩萨后头的空间,表示两人可以在后头打地铺。
自己则起身去了旁边拼出来的一个小灶间端点斋饭上来,老汉见了连忙过去帮忙,带着一种寄人篱下特有的拘谨··    剩下一个年轻女子坐在菩萨前,神色有些怔愣,眉目间似乎装满了心事。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忽而听得一个声音在耳边说:“如此良辰,美人因何愁眉不展呢”声音阴柔,仿佛一条毒蛇在耳边不怀好意地吐信,又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飘飘渺渺,虚实不定。
    女子明显吓了一跳,惊惧地睁大了眼睛,将随身包裹紧紧抱在身前,犹疑地四顾了一番·却看不到任何人影,心中更慌了·想到老汉和庙祝就在隔壁间,心下稍定,似乎有了主心骨一般,就要跑向两人所在处。
    一条胳膊无声无息地伸了过来,堪堪搂住了她的腰,接着刚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紧贴在耳边了,来人似乎不甚满意,有些嫌弃般地道:“远远看着以为是个极品美人,但这腰似乎有些粗了。”
    仿佛有些惊讶自己竟然看走眼了一般··    但他紧接着又自我宽慰般道:“好在这张脸实在是不错的了·美人,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呢”·    来人长得颇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高挑身材,衣服打理得一丝不苟,另一只手上还故作风流地拿了一柄折扇,在指掌间一开一合地耍弄着。
看打扮是一副公子哥的样子,但轻佻的眼神生生破坏了他所有的气度··    但很快的,他眼中的轻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因为他发现面前的姑娘反应有些不正常。
    她非常淡定,太淡定了·一脸漠然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来不及细思,甚至来不及转身,他的身体突然暴退了好几丈,然后转身飞奔起来。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这份谨慎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情况不明时,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可能的所有危险·而对自己的轻功,他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不过这一次,运气远离了他。
    左臂突然一凉,然后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他稍稍低头一看,就发现一条手臂掉在了地上·是自己的手臂·然后才是感觉到一阵剧痛·他疼得浑身打了个哆嗦,却更加没命地加快了速度。
    但是已经晚了·紧接着就是脖子上一凉·一瞬间他似乎感到脑袋也如同左臂一般落到了地上·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头脑中一片空白。
    几秒钟过去了,却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悄悄睁开眼睛,就看到脖子上架了一柄雪亮的长剑·有一个声音在身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竟是个男人的声音。
    看来对方是早有预谋,今天是栽了·他心念急转,最终施施然挤出一个笑容,慢悠悠地转过身:“美人,你知道我是谁么不分青红皂白砍下我一条手臂,要是识相的就现在把四肢都留下,我还能饶你一条命。”
    对方果然是个男人,转眼间身形已比方才暴涨不少,如果原本是这样的身材示人,自己一定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正待再说几句,却见对方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剑尖一动,杀气四溢。
他心中一紧,冷汗就流了下来,正想要补救一二,对方已快如闪电地出了手·嗤地一声轻响,右臂竟然又落到了地上·双臂的断口处血流不止,失血与剧痛让他一阵眩晕,喘息着缓了几口气,便听到对方冷冷道:“再说废话就是双腿,双腿没了还有眼睛、鼻子、耳朵……你是选择痛快的还是慢慢磨”·    他终于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子,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抖:“我是魔教的容青,你知道万魔窟吗你现在放了我我保证不会回头找你麻烦……啊”·    左腿直到腿根处齐齐地被卸了下来。
他倒在地上,滚得浑身是尘土和鲜血,冷冷的声音仿佛地狱的恶魔,继续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名字·”·    整个灵魂都颤抖了起来,刻骨的恐惧淹没了他,这次他再不敢隐瞒,急道:“周枭,我叫周枭啊啊啊啊啊啊”话一出口,仿佛所有的疼痛一齐袭来,他在原地意识半失地打起滚来。
    萧珩抱着顾长清站在远处遥遥望着这边,微微皱了皱眉头·顾长清抬头看看他,萧珩若有所觉地揉揉他,摇摇头,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对着顾长清说:“心中的戾气始终化不了,伤人最终必伤己。”
    口气包含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担忧,有遗憾,又似乎有些感同身受的萧索··    第二天清晨,百德镇最热闹的街市中心出现了一具尸体,没有双臂,缺了一条腿,但致命处却是一道穿心而过的剑伤。
尸体旁的地面上用血写了几个大字:采花贼周枭··    人们惊疑不已,议论纷纷·官府排查许久,最后疑点落到前一天来百德镇转了一圈又不知何时离开的老汉与女子身上,却追查无果,只好草草结案了事。
但百德镇从此之后却安宁了下来,再也没有出现姑娘莫名被糟蹋的事件了··    众人这才想起了那几个血字,相信起它的真实性来·又是在不知那老汉与女子的身份,便只好将他们当作两个偶然路过行侠仗义的大侠,将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事流传了开来。
    而这个时候,鹞子岭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一个长得非常精神的马夫中气十足地赶着路·马车前头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人,穿着讲究,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马车,似乎极为关切。
    似乎是一位带着家眷赶路的普通青年··    山上有二十几个黑影迅速地冲了下来··    这是顾长清第一次看到三人一齐动手。
萧珩功夫极其强悍霸道,重剑并不出鞘,大手一握剑柄,遇人便用剑身一拍,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不论什么人都是一招即倒·知秋从古琴身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这种小小的以近身暗杀为主的武器在她手中却使出了一种落落大方的味道,格挡击刺有条不紊,游走在几人的包围中完全游刃有余。
容青这次则用了双剑,剑势奇诡,出其不意,招招狠辣,萧珩与知秋都是制服为主,他手下却是不死即残··    下午的时候,鹞子岭所在的府衙出现了一桩奇事。
半空中噼里啪啦掉下来一串彪形大汉,竟是十几个人用绳子反绑双手捆在了一起·绳子末端系了一片白布,写着:鹞子岭山贼··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所有人惊异不已,一边审问这批人,一边派出一队官兵进了鹞子岭查看,又发现了一地残尸。
待得上山细细搜查,找到了山贼的几个窝点,金银财宝俱在,却已空无一人··    夕阳下,三匹骏马疾驰而去,连同马背上的三人一起,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小脑袋突兀地从一人的肩头伸了出来,左右动了动,一条大尾巴隐约地在它身后晃啊晃··    ·    第30章 慕容·    ·    路上又陆陆续续遇到了几波武林中人,三两成群,一边赶路一边议论纷纷。
顾长清第一次发现一波江湖人凑在一起也有一群鸭子齐聚的效果,唧唧呱呱的声音不绝于耳·八卦到处有,流言纷飞处,便是江湖·不管是证据确凿还是捕风捉影,口耳相传得久了,假的便也仿佛成了真,同样会引起一系列以此为基础的动荡。
    有一次几人在一家食肆中遇到一个少说有三百斤重的大汉,一边大口喝酒一边拍胸脯吹牛,说只要魔教的人出现,自己有一个砍一个,有一双杀一双·周围的人轰然叫好,接着开始义愤填膺地声讨魔教恶行,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几人不紧不慢地用完了餐,容青把一小碟盐水黄豆中剩下的部分一颗一颗扣在指间弹了出去·方才还唾沫横飞的一些人突然捂住了牙,指缝间渗出鲜血来。
    常年混迹江湖的人必然有几分狠劲,反应极快地操起兵刃,面朝外背朝里地围成一圈,色厉内荏地叫骂了起来·食客们近来见多了江湖客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作风,纷纷避退。
那些人如临大敌般地等了一会儿,眼见没人站出来,觉得不过是有人借着人多混乱暗器伤人,胆气便更足了起来,鼓噪着非要找出罪魁祸首·喧哗了半天,却发现整个食肆中除了老板伙计,只剩下自己一帮人在闹闹嚷嚷了,只好悻悻地捂着缺了牙的嘴离开了。
    还遇到一些或借魔教名头吓人,或别有用心之人打着万魔窟的名号为非作歹,几人没怎么费心思便顺手料理了··    几天下来,气候以及沿途的风景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还不那么明显,到后来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树木愈发地郁郁葱葱起来,房屋的样式甚至行人的口音等都明显不同了··    这天中午,烈日当空。
虽说七月流火,农历七月暑气达到最盛后转而衰微,按理天气就该逐日转凉了·但秋老虎的说法也名非虚传,□□月份依然是酷热难当··    顾长清前世挺爱骑马,但充其量不过是找个周末跑到邻省的草原上,租一匹温顺的马儿溜达几圈,从没如此集中地长时间呆在马上过。
虽然有萧珩抱着,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加上烈日炎炎,一时间烤得蔫头耷脑··    萧珩几人也是满面尘土色,一副长途奔波的样子,精神倒是依旧非常好,大约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所谓舟车劳顿,以前人出行不易,出远门便是一路颠簸,身体上的疲劳加上精神上的寂寥,只得将注意力放到湖光山色以及风土人情上,聊以慰藉身心··    路边一棵大树下有一个小小的茶水铺子,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和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正卖凉茶。
来往的行人如见救星,纷纷凑上前来·凳子并不多,也大多破烂得快要散架一般,但有个阴凉地歇脚已顾不得许多讲究了,大部分人都直接要了一碗茶围着大树坐成了一圈。
    容青下马要了几碗凉茶,端到一边和萧珩知秋一起稍事歇息··    顾长清被放到了地上,热得直吐舌头·不过连日的行路中这一点自由活动时间还是非常宝贵的,他还是在一旁小跑了一会儿,非常活泼地蹦跶了几下,活动一下长久待在马上有些僵硬了的身体。
    歇脚的人们本百无聊赖一脸倦意地坐着,这时见到一只小白狐狸,都觉得稀奇,直盯着他看·他也不觉得觉得别扭,玩心上来,还龇牙咧嘴地冲着最近一个人做了一个鬼脸。
好在别人以为他是出于动物的认生反应,也不觉得多奇怪··    本来趴在大茶缸边的一只大黄狗见自己的领域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体型又小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欺软怕硬之魂顿时蠢蠢欲动。
一改方才昏昏欲睡半死不活的模样,威风凛凛地抬起了头,獠牙一露,发出了威胁的哼哼声··    顾长清除了在山上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历险记,其余时间过得都平淡到不行。
这时一见大狗,顿时感觉技痒得不行,摩拳擦掌地盯着大黄狗,恨不得打一架爽快爽快·大黄狗冷冷地盯了他几秒钟,顾长清跃跃欲试,等着对目前的他来说是庞然大物的大狗上前。
    据说和狗对视是挑衅的意思,一般的狗被人盯一会儿都会觉得受到了冒犯,扑上来狠狠地拼命·但这条狗大约是怂惯了,眼见盯着一直小狐狸半天,对方除了眼中的光越来越亮,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顿时觉得不太妙。
试探地发出了几声“呜噜——”声,发现对方眼中的光更亮了,心下更是没底,哼哼两声又把脑袋低了下去,恢复了狗熊本色,趴在茶缸旁不动了··    顾长清只好无聊地收回了挑衅的目光。
想想自己的行为跟那些招猫逗狗的混混没啥两样,不由得更添几分郁闷·看看自己的小白爪,已经比之前锋利了几分,修炼至此,身体也已经更轻便了几分,就是这身体许久了也只长大了一点点,很是不方便。
    垂头丧气地正要往回走,忽听一阵马蹄声响·马蹄声也分多种多样,如果是一匹劣马,那走起路来有气无力,马蹄声也跟着无精打采,即使硬生生催动它跑起来,马蹄声也没什么精神。
但现在的马蹄声却如一阵疾风骤雨,刚还远远地在远处,转眼便已如在耳边,声音干脆利落极了··    路人纷纷张望,有的纯粹看个热闹,有些则是识货的,暗想不知谁家的神驹出来放风。
却见大路上出现五六个妙龄女子,个个骑着极其神气的高头大马,簇拥着为首的一名淡蓝色衣服的丽人,一阵风般地便过去了··    为首那女郎骑的是一匹枣红色马,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经过去了,连人带马竟全没来得及看清。
只得意犹未尽地追随着那背影看了两眼,只觉得人影也好看,马影也精神·身后几人稍稍慢上一些,一众都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赶路间脸上倒没有多少疲色,一个个鲜衣怒马,颇有贵人出门踏青的样子。
但根据马行的速度,以及她们随身带着的兵刃,还有干脆利落的身姿,还是立刻能分辨出这并不是普通的深闺中人··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只不知是哪家,一个年轻女子出门也这么大排场。
    忽然,疾驰中的女郎一勒马缰·枣红马反应极快,嘶鸣一声稳稳地停了下来·湖蓝裳的女子微微回头,看了看一个方向·跟在她身后纷纷勒马的女子便齐刷刷地随着看了过去。
    刚走到萧珩身边的顾长清感到一众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便和为首的女郎对上了眼,忍不住警惕地弓了弓背,谨慎地赶紧跳到了萧珩的身上··    萧珩伸手抱过小狐狸,微微皱了皱眉,跟着抬头看向一群莫名停下的女子。
    队伍最后头的一名白衣少女下马向这边走了几步,见众人都对着她看,竟然微微红了红脸,向萧珩行了一礼,问:“这位公子,我们家小姐想问一声,您的这只白狐卖吗”·    这一个问题大出几人意料。
顾长清目瞪口呆,自己方才什么事都没干吧怎么会有人就盯上他了萧珩挑了挑眉,容青也难掩诧异之色。
一旁的知秋脸色却微微绷了起来·跟她已经比较熟悉了的长清立刻意识到,这个表情叫做“如临大敌”··    只见她嘴唇微动,一丝细若游丝的声音便传向了萧珩和容青耳中,她没防着顾长清,于是连带着他也听到:“是慕容家的人。”
    是传说中神出鬼没深不可测的慕容家一路上听得知秋忧心忡忡谈论过无数次的顾长清心中立刻也拉响了警报,更何况此刻他们还正讨论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更是一并紧张了起来。
    萧珩却神色不变,淡淡道:“不卖·”·    少女被一口回绝也不生气,缓缓道:“知道要公子割舍心爱之物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我家小姐对这只小白狐实在欢喜得紧,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公子行个方便。
虽说有点俗,但价钱上完全不是问题·”·    萧珩继续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少女眉心微蹙,想要再说些什么,看了看萧珩坚定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竟是放弃了一般直接回去了。
    顾长清松了一口气,不管来人的目的是什么,一上来就对准自己,实在有些奇怪,还是不要招惹为妙·却听得马蹄声哒哒哒响起,却是为首的湖蓝裳女子直接骑着枣红马走了过来。
    大树下乘凉的人们这才发现这也是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女,长得却是异常明丽,眉宇间又带了几分英气,脸上还有一丝急行下泛起的红晕,虽不是桃花满天的春日,却也让人无端地便想起“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句子来。
    再看她的枣红马,初看不甚打眼,却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打量一眼又一眼·眼尖的人发现,在阳光下马身上似乎被抹了一层油一般,闪着若有若无的光,再看那双马眼,炯炯有神,灵光内蕴,显然是一匹千里挑一的良驹。
    之前树下还有人闹嚷嚷地对着这群路过的少女指指点点,现下见了这少女,竟是一片鸦雀无声,众人都有些看呆了眼··    顾长清也呆了呆,一来是女子的容貌实在太过出色。
二来,却是他发现少女如云的长发间,竟隐隐约约露出一双尖尖的毛茸茸的白色耳朵·    颜色形状都极其熟悉,因为在雪山上,他曾见了好几个月。
山上来来往往的白狐们,都有差不多的一双耳朵·但又有一些不一样,因为眼前少女的耳朵有些透明,看在顾长清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铺天盖地的疑惑从心头冒出,顾长清忍不住动了动,想要换一个角度看个清楚。
萧珩却是紧了紧胳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牢牢地固定住了他的身体,低声道:“球球,别动·”·    顾长清抬头看去,只见他神色有些凝重,却无丝毫奇怪的感觉。
心下升起一丝怪异感,忍不住四周环顾了一圈,却见大部分人都呆呆地盯着少女看,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异常的双耳··    疑惑地再看过去,却见少女又是一片正常,似乎只不过是一名普通不过的漂亮女郎。
想到方才自己紧张之下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看,顾长清心中一动,凝神看去··    果然,一双白色的尖耳朵又从对方的乌发间缓缓冒了出来··    ·    第31章 疑惑·    ·    顾长清眼中出现了一种极为奇特的场景,仿佛与别人都岔开了一个频道。
    在别人眼中,那少女走到近前,左足微微一点,身子便轻轻灵灵地飘了起来,袅袅娜娜地落到了地上·她看了看萧珩一行,烟波微动,目光流转,似乎一双眼便会说话一般。
仿佛只要与那双眼睛一对视,便是答应她任何要求也无妨··    而在顾长清眼中,那少女一个翻身利落地下了马,看看对着自己看呆了的众人,有些不爽地皱了皱鼻子,古灵精怪地做了个鬼脸,便大大咧咧地走到了萧珩面前。
待走得近了,顾长清发现她身后还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尾巴··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即使眼前的女孩有白狐的耳朵和尾巴,有长发和罗裙遮挡也应该看不出来才是,顾长清却总是能虚虚看到一个轮廓。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和疑惑,她娇俏地向着这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一种心照不宣在里头··    她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一番萧珩,倒没有像前一人一般称“公子”,而是抱拳微微拱了拱手,柔声道:“这位少侠,我一看您这小白狐就喜欢得紧,不知能否让给我了”·    声如珠玉,清脆悦耳,众人脸上都现出了一丝迷醉的神色。
目光全集中到了萧珩脸上,等着他回答,那架势似乎他要拒绝了就是跟所有人过不去一般··    知秋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些迟疑,犹犹豫豫地转向了萧珩。
不知为何,她此刻心中忽然就觉得小白狐也不是那么重要,如果能用一只狐狸卖慕容家一个人情,实在太划算了·她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有点不太对劲,却说不上来不对劲在哪里。
    容青则迟疑了一瞬后直接道:“教主,要么……”·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萧珩猛然回头,目光如炬,霍然扫过知秋与容青。
两人悚然一惊,突然清醒了一般,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同时戒备地看向少女··    萧珩定定地直视着少女,直看得她有些不自在起来,方沉声道:“这位姑娘,想要什么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提出搞出这些装神弄鬼的伎俩,恐怕不太光明磊落吧”·    他没有直接当众点明少女是慕容家的身份,便算是给对方留了一丝情面。
    少女见萧珩竟能毫无顾忌地直视自己,心中本就有了两分诧异,听得他的责问,脸上一红,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你知道什么,我也不愿意这样……”·    话到一半,大约不便与外人细说,便郁闷地住了嘴。
她方才在众人眼中便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仙女,此时却是娇俏可人,周围的人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个中转换有什么违和,表情依旧痴痴·还有人在百忙之中怒瞪了萧珩两眼,仿佛怪他不解风情唐突佳人。
    少女随后却是容色一肃,重新对萧珩见了一礼:“方才失礼了,我叫慕容萱,不知这位少侠如何称呼”·    萧珩点点头,抱拳回礼道:“慕容姑娘有礼了,在下姓萧。”
    慕容萱点点头,知道他不愿意多透露,也便不再追问·武林中人江湖行走有诸多规矩,不透露身份信息是常事,并不显得多么突兀·虽然因为慕容家名头响,寻常人一听便恨不得凑上来多套近乎,没话也要找话,像萧珩这样不咸不淡的倒是少见。
    知秋和容青又露出了一点恍惚的神色,萧珩皱眉·慕容萱忙摇手道:“你别瞪我了,这真怪不得我,我现在也控制不了……这个,只要待会离他们远些,自然便恢复正常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我们还是赶紧聊正事,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只小狐狸,愿不愿意出让给我条件什么的,只要不太离谱,都好商量·”·    大约是萧珩不受她能力影响的缘故,她现在说话活泼了许多,不像方才那般刻意了。
    萧珩目光落在她腰间的一个玉佩上,那是一只小小的狐狸形状,通体雪白,机灵地歪着脑袋,一条尾巴高高地摆动在身体后头·想到雪山上的经历,隐隐中有了个猜测,若有所思道:“一直听说慕容家对狐狸情有独钟,特别喜欢白色的雪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慕容萱也不否认:“那萧少侠愿不愿意割爱呢”·    萧珩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抱歉,姑娘诚心提出请求,本不该拒绝,但这只小白狐乃萧某心爱之物,实在不想出手,还希望姑娘见谅。”
    慕容萱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她大约不太擅长跟人讨价还价,或者说之前没遇到过需要讨价还价的场合,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最后咬牙道:“萧少侠,我看你的狐狸实在喜欢得紧,不愿意出手的话,给我抱上一抱可好”·    这个要求倒是出乎萧珩意料。
想到之前的猜测,不知眼前的少女还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心下有些担心·但按常理来说,这个要求实在并不过分,如果拒绝显得太不近人情·再者,慕容家声名赫赫,对方既然敢自报家门,想必不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才是。
    这么想着,便把顾长清递了出去,然后状似随意实则紧张地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除了它也许能有解毒之效外,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对这只灵气十足极通人性的小白狐可也真是极为中意,不希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去。
    顾长清被慕容萱捧在手上,举到了与自己双眼平齐的高度,四只眼睛便对在了一起·他不知对方要做什么,心里有些紧张·却见她一脸极其欢喜的样子,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不知情的人看来,就跟逗猫时嘴里叫“咪咪”,逗狗时嘴里发出“啧啧”声一般,不过是少女欣喜之下逗小狐狸玩·而顾长清听在耳中,则是:“你好,我叫慕容萱,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知顾长清能听懂人言,见他年纪还小,竟是直接以狐语交流了起来。
    顾长清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我叫顾长清·”·    慕容萱假意很高兴的样子托着他上下晃了晃,一边惊喜地对萧珩说:“我果然没看错,你的小狐狸好可爱好通人性呀,一点也不怕生。”
·    一边继续逗小狐狸玩,问道:“你从哪里来的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吧我把你放回去好不好”·    顾长清心中一动,直觉告诉他慕容萱值得信赖。
不说别的,就说她疑似狐族的身份就比普通人类可信多了·而且自己还可以随心所欲地说话,不会被认为很奇怪,这点也非常重要,这一阵顾长清已经憋得有点抑郁了。
如果她有办法带自己走,应该比跟着萧珩还要安全一点,至少暂时不会对自己的血虎视眈眈·而凭慕容家的地位,要帮自己带一点血给萧珩做解药应该不难吧·    经过这一阵的相处,顾长清对萧珩的印象不错,希望能帮上他一点忙,但更希望是在自己可把握的情况下帮忙。
    不过慕容家与魔教似乎马上要对上了的样子,又怎么可能帮自己带血给萧珩呢根据萧珩之前的话,慕容家似乎看到什么狐狸都要拿下的样子,会不会有别的目的呢·    一晃神间许多念头闪过,最终顾长清有些谨慎地说:“但是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厉害,我们可能离不开。”
    慕容萱傲然道:“这个你放心,只要我真想要,一般人都还是会给我们慕容家几分薄面的·再不行,我带着你就跑,谅他速度再快也没有我这匹马跑得快,一溜烟儿就没影了,他铁定也没辙。
怎么着跟我走吗赶紧决定,我还有点急事呢·”·    如果是电影中的场景,而顾长清又是以前那样的人身,那么此刻应该有极其凝重的背景音乐,屏幕上的人物特写中,眼神郑重又有些闪烁不定,额角缓缓地留下一滴汗,以显示顾长清此刻内心的挣扎之剧烈。
可惜,此刻他的表情却有点像一只小白狐在发呆··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之前他曾无数次计划过逃跑的事,却总是缺乏一些条件,而现在一个机会那么突兀地摆在了眼前,又有些举棋不定起来了。
    正在犹豫间,萧珩极其出人意料地出手了,一指点向慕容萱的臂弯,另一只手飞快地抢了过去·慕容萱没想到他翻脸也没一点征兆,吃惊不已,反应却是不慢,一个侧身避开他的指,一矮身躲开他另一只手,飞身后退便要上马。
    却见萧珩身形一动,一时间分出几个虚影,纷纷探臂去抓她抱着的白狐·慕容萱上马姿势一滞,眼见萧珩一只大掌已到眼前,只得弃了自己的爱马,稍显狼狈地后撤。
却见他迅疾无比地两根手指在她手腕一点,顺势就将白狐拎了过去··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萧珩慢斯条理地单手抱着顾长清,另一只手却是时刻待命中。
    正往这边看的少女们脸色都变了,慕容萱反手做了个手势,她们又纷纷原地待命··    慕容萱脸色青红交错了一番,左手一抖一条腰带一般柔软的物什便到了手中,再顺势一动,那事物便迎风成了一柄软件的模样。
她剑尖虚指,道:“阁下突然发难却是为何”·    萧珩却是突然笑了笑:“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小狐狸养久了,有些怪毛病只有我这个主人才知道一二。
它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偶尔会发癫·呜呜叫几声后如果发了呆,抱着它的人便千万要小心,否则一不留神被它挠花了脸,可不是大大地不妥当么方才它便是这般表现,我怕它一个不慎伤了姑娘的花容月貌,来不及示警便出了手,事急从权,还请姑娘见谅。”
    顾长清不可思议地瞪着这个满嘴胡言的家伙,有心挠他一个大花脸,却又怕坐实了“发癫”之说,恨得直磨牙·却见男人视线稍稍下引,扫过自己身上,带了一丝浓重的怒色和失望。
心中悚然一惊,顿时什么都不敢动作了··    萧珩是个极其聪明且敏锐的人·他一定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说不定还猜到了自己能听懂人话直觉这么告诉顾长清。
    另一头的慕容萱心中也恨恨不已·对方的说辞在她这个知道真相的眼里显然是瞎扯淡,但表面上看来的确滴水不漏·只得强笑道:“原来是这样,还多亏萧少侠费心了。
那小家伙现在恢复正常了吗我能再看看它吗不瞒少侠,小女子还略懂一点医术,也许能看看它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萧珩大掌一扣,堪堪圈住顾长清的脖子,干脆地拒绝道:“小畜生不懂事,还是不惊扰姑娘了。”
    慕容萱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的人,差点没当场翻个大白眼,正待再说些什么,却见远处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声音直冲云霄,冲到最高处时轰然炸开,散作一大团烟花状。
远远一看,尖头尖脑,竟有几分狐狸的形状··    慕容萱脸色一变,远处马上的少女们也焦急了起来·方才队伍最后头的白衣少女更是忍不住喊道:“小姐”·    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显然意在催促。
    慕容萱一咬牙,打一声呼哨,枣红马便极快地到了她身边·她翻身上马,嘴唇微微动了动,便又如来时一般,一阵风似地离开了·和她一起的女子也纷纷催马离开,很快就见不到一丝人影了。
只留下空气中一抹余香,显示着曾有一群丽人翩然而来,又飘然而去··    顾长清只听到一句“我有事先离开了,你要决定了想离开,我会去找你的”,便听到马蹄声疾,逐渐远去。
不由得泪流满面,大姐,你就这么跑了,我想走的话怎么告诉你啊·    艰难地转过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窈窕的背影,顾长清心中暗暗吐槽,这漂亮极了的姑娘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啊·    脖子一紧,脑袋又被生生地掰了回去。
一张风雨欲来的□□脸凑了过来,萧珩咬牙切齿道:“球球,看来你很舍不得啊是不是很想跟她一并走了啊”·    嗷呜,这边还有一位快火山喷发的大爷。
慕容萱,你给我留了个大坑,求填……·    ·    第32章 微酸·    ·    萧珩的眼里席卷着风暴,一脸所有物被人觊觎的不爽表情。
而小宠物还不知好歹地表现出了对慕容萱的亲近之意,让他的不爽更是加倍了··    心下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酸以及一点点没底··    他身边从没养过什么东西,跟人也没有过多亲近的意思,第一次把小东西纳入自己的私人空间内,近来吃住同行,不得不说还是非常尽心的。
却也终归不太知道该怎么对它好,前阵子还把它喂得去掉了半条命,之后就有点小心翼翼矫枉过正的意思,好几次他都看见小狐狸一脸痛苦的表情吃自己给的清汤寡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    所以它大概在自己身边是过得不情不愿的吧方才估计是很想跟着那个慕容萱离开的·    别人尚自云里雾里,刚才的情景他却能猜出一个大概来。
之前从未有过交集,现在看来,慕容家大约与狐族有不小的渊源·江湖上稀奇古怪的人士不在少数,慕容家又向来神秘,他们若能御狐甚至与狐交流都不是不可能··    刚才慕容萱是与球球商量了什么事吗萧珩狠狠地盯着小白狐,这种自己就在旁边,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的感觉实在不太好。
    虽然对球球可能不是太好,但自己真的……非常努力想要好好养它了·它竟然还敢不领情不知哪里跑来个狐狸精就打算跟着走了·    顾长清不知道他心里转着什么念头,却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显得心虚,只能硬着头皮尽量坦然地跟他对视。
    萧珩食指微曲,咯地一声敲在他脑门上:“看什么看有了后台就胆子肥了是吧还敢瞪你主人了”·    顾长清:……·    你哪只眼睛见到我是在瞪你了这是迁怒吧这绝对是迁怒吧明明是你先瞪我的。
佛印曾说,你心里装的是屎粑粑,看什么也都是屎粑粑,可不就是此刻的写照么·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萧珩顺势在他脑袋上又胡噜了几把,把顾长清的头毛弄得一团乱:“我告诉你,虽然你是只公狐狸,虽然刚才那女的长得很漂亮,但你们一个人一只狐狸是没有未来的。
别做跟她私奔的美梦了·”·    顾长清:……其实人家没准真是只母狐狸··    知秋&容青:……·    萧珩内心极其阴暗地继续抹黑慕容萱,恐吓顾长清道:“慕容家出了名的见狐狸就收,鬼知道他们做什么呢慕容家生意满天下,说不定骗了你去扒皮做狐裘卖呢,要我刚才一个没把持住,见了美女就把你送了,说不定明天就可以在路边的店铺里看到你的毛皮了。
你这么小一只,估计只能做条小孩子的围脖·反正天也入秋了,很快就用的着·你个小不争气的,竟然还敢对她抛媚眼,人都走了还这么依依不舍,是不是嫌命大呀……”·    顾长清:(◎﹏◎)·    为什么这个一般挺寡言少语的家伙对着自己就爱叨叨个没玩·    萧珩看小狐狸一脸痛苦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戳了戳顾长清的小肚子:“你还敢不高兴”·    顾长清一边扭动身子一边吐槽,大哥,你被人这么拎着在耳边叨叨能高兴吗你这么精分到底怎么统领魔教的·    好在一向非常给力的知秋及时上来解围了,她望着慕容萱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道:“慕容家的联络信号分三种,绿色是普通联络,黄色代表预警,红色则代表危急。
以慕容家的声威,红黄两色信号已经许久未现江湖了,刚才红色烟火起,慕容萱一行人又走得那么急促,大约是慕容家的地盘出问题了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慕容家出手呢”·    萧珩还没从球球“叛变”的怨念与愤怒中回过神来,随口接道:“管他是谁呢,最好直接把慕容家挑了。”
    顾长清在他手下不停挣扎,这家伙的怨气到底是有多重·    知秋怒道:“教主,别玩了你知道刚才我说了什么,你又回了什么吗”·    对于万魔窟现任大总管以及教内少见的大美女,萧珩还是给几分面子的,主要是这冷美人如果发起飙来可以直接拆了一片房子。
他停下□□小狐狸的手,脸上也正经了几分,道:“我知道,但你指望我有什么反应不管是谁找他们的麻烦,对我们来说不都是好事吗不赶紧幸灾乐祸,难不成还凑过去帮他们排忧解难”·    知秋被噎了一下,挣扎道:“至少我们也得打探一些内情,才能从内部瓦解敌人……”·    萧珩无所谓道:“我没记错的话红色警报传来的地方有我们的分堂,自然有人汇总信息,等多一点线索传过来再分析不比现在瞎猜好得多我们接下去不也要往那边去么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知秋沉默了一瞬,躬身道:“教主深谋远虑……”·    萧珩赶紧摆手:“别别别,少来这一套,我只是不想老得那么快……罢了。
额,我的意思是,你少想一点事有助于永葆青春·你现在还很年轻,真的”·    一句话没说完就发现不对劲,赶紧住口已经来不及,紧接着补了两句,却发现有愈描愈黑的嫌疑,只好讪讪地住了口。
    知秋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地狠狠跳了跳··    萧珩看看她的脸色,忍不住补了一句:“你用不着这么生气,我说多思易老指的是普通人,就你这样万年冷着脸的,不容易长皱纹,一来一去就扯平了。”
    知秋被气乐了,简直不知道教内这些棒槌都是打哪来的,连人话都说不利索·眼见萧珩为了使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还有继续的意思,不由咬牙切齿道:“多谢教主的肯定,不过如果教内没那么多事让我操心,教主脑子里也能多放一点事的话,我一定能青春更久一点。”
    萧珩无辜道:“其实本教主日理万机,也是很忙的……”·    冷美人知秋也忍不住毫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指顾长清:“忙着跟小狐狸玩耍是吧”·    顾长清:……为什么躺枪的总是我·    萧珩:……·    幸好容青及时开口了,不确定道:“教主,刚才那是……摄魂术慕容家在江湖上名头那么响,怎么会练这些邪门的功夫”·    摄魂术摄人心魂,即使解除了也会让人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浑浑噩噩好一阵,更有人此后就再也清醒不了,整天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若有所失般地沉湎于痛苦中。
这向来被归类为邪术,人人喊打,慕容家若真有修习,怎么会见容于武林·    萧珩摇摇头:“我也不了解,但与摄魂术应该不太一样。”
    慕容萱离开后,不光自己一行人全然无事,路边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大约可以相信慕容萱说的“没有后遗症”是真的。
·    这么一打岔,顾长清这一段算是暂时被揭过去了,萧珩似乎只是不爽他对慕容萱的亲近,没有怀疑更多·他悄悄松口气,内心暗暗腹诽这个小气又敏感的男人,一边又想着慕容萱的事,不知她到底什么来路,如果能找个机会好好交流一下就好了。
    左右脸颊被人捏住,往两边一拉·顾长清瞬间回神,疼得龇牙咧嘴·知秋一脸无奈,容青在一边偷笑,低垂的目光中飘过一点阴郁··    萧珩则是极其幼稚地告诫小狐狸:“球球啊球球,别想着美人了,人兽是没有结果的。
你要是乖一点,等你长大了,主人说不定就帮你找一只毛水漂亮一点的母狐狸·”·    说着又求助般看向知秋:“你说什么颜色的狐狸配球球比较合适”·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知秋懒得理他。
    几人休息一阵,太阳稍稍西移,暑气依旧不散·众人纷纷议论,不知那么一群漂亮的女孩子,冒着烈日赶路是为哪般·忽然,路那边又来了六七个人,这次不是骑马的,而是冒着烈日徒步走来的。
叫花子打扮,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右肩上都背了一只麻袋··    几人走到茶水铺,各要了一碗凉茶,坐到了离萧珩不远的地方·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几人。
    这会儿还在外头走动的大多都是走南闯北有些见识的人,有人细细地打量了来人一番,脸色就变了,匆匆忙忙就离开了大树下,继续启程了·有些虽然看不出端倪,一见架势有些不对,也零零散散地离开了。
那六七人也不管,继续大模大样地喝着茶,大约是觉得对方只有三人不足为虑,打量的目光倒是肆无忌惮起来··    一时间方才还拥挤不堪的茶水铺子四周全部空空荡荡起来。
    顾长清发现刚才还在与知秋容青插科打诨的萧珩停了下来,冷冷地回视了几人一眼··    一眼中饱含杀气,那几人心下一惊,倒是慎重了一些。
    容青冷笑一声道:“教主,我们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赶紧料理了这些蚊子苍蝇的就上路吧”·    萧珩点点头。
三人一齐站了起来··    这时,迎面又走来十几人,高矮胖瘦不一,同样的破烂衣服,右肩背着个破麻袋·顾长清耳朵一动,扒着萧珩的臂弯往后一看,后头的大路上也出现了五六个人,也是相似打扮。
    忽听远处一声锣响,知秋的脸色变了变,低声道:“铜锣开道,至少是黄袋以上·”·    容青将双剑都握在手上,露出一个狠厉的微笑:“黄袋又怎么样当初红袋的不都照样折在我们手上”·    当啷一声,萧珩难得出鞘的重剑“绝杀”被他拔出了一小截,一道暗光从剑身幽幽闪过。
    ·    第33章 前奏·    ·    一声锣响后,紧接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也呼应一般,远远地响起了锣声,“当、当、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四面八方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影影憧憧,竟是将附近全都包围了··    萧珩等人本打算速战速决,此时倒似乎不着急了,萧珩保持着重剑出鞘的状态,慢悠悠地坐了回去。
状似悠闲,顾长清却感觉到他浑身都在蓄势待发··    容青手持双剑护在他左侧,全神贯注地戒备着·知秋却是坐到了萧珩右侧,从背上解下了她几乎从不离身的古琴来,横放膝头,双手轻抚,凝神静坐,竟是一副准备弹琴的架势。
    这一下大出顾长清的意料·知秋琴不离身,本以为不过是她个人一项颇为风雅的爱好,但大敌当前显然不是弹琴唱歌的好时机,现在看来竟是如同小说中描绘的一般,真有人以琴棋书画为御敌之用。
    顾长清第一次遇到这种江湖上的大阵仗,不过片刻之间,他们四围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粗粗一数,竟有不下两百号人,将茶水铺子围得水泄不通·有些长得奇形怪状,可止小儿夜啼,有些则貌不惊人,往人群中一扔没人会看第二眼,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神色阴狠,所有人的打扮倒是大同小异,皆是补丁衣服,肩上背一个袋子。
    但顾长清注意到同是补丁衣服,后来的一些人身上衣服的料子越来越好,不过象征性地在不起眼的地方打几个补丁而已,最晚到的几个人身上甚至穿着极为华贵的绫罗绸缎,连袖口、肩部的几个小补丁也是精心地绣成精致的图案,乍一看去,倒像是别出心裁匠心独运的设计。
    越是后来的人,越是神色倨傲,高高仰着头,鼻孔冲天,再把眼神下垂,用眼角的余光蔑视地扫过萧珩几人,硬生生做出一副“区区小人物也值得我们动手”的面孔来,活脱脱地演绎了什么叫做“自命不凡”。
    直看得顾长清有些牙酸,想着这些人如果每天都这么看人,会不会得颈椎病··    之前趴在大茶缸旁的大黄狗见一群人来势汹汹,本能地汪汪叫了两声,被人一脚踢在脑袋上,顿时头骨尽碎脑浆迸溅,哼也没哼一声就毙了命。
卖茶的老太太和她媳妇以及一些没来得及离开的路人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一个角落里恨不得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还是有人觉得他们碍眼··    一个锦衣胖子摇着一柄同样华丽的绸扇,满脸横肉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对身边一人道:“掌门和四位长老马上就要到了,他们老人家想必不会希望看到闲杂人等在场吧。”
    他身边是一个劲瘦的汉子,目光阴沉,想必地位不如他,连忙躬身道:“是是是,还是您想得周到,是该及早清场恭候掌门及长老们的大驾才是。”
说着对着最早出现在茶水铺的那六七人使了个眼色··    那六七人来得最早,见这次对付的不过三人,其中一个还是个漂亮妞儿,早就觉得派中小题大做,阵仗摆得忒大了,虽然为首那人看着有些不好对付,但再怎么着四五个人齐上他总没办法生出三头六臂吧一人一刀也可以将他乱刀砍死了。
偏偏今日派内大佬齐聚,没有命令他们是万万不敢擅自动手的,其实内心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恨不能马上一拥而上拿下目标,免得在这大太阳底下受罪··    这时接到那劲瘦汉子的命令,虽然不是对上正主,来点开胃菜也不错,几人都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主,哪里管这些人是不是无辜顿时把手上的茶碗往地上一扔,狞笑着抽刀便砍了过去。
·    一群普通人哪见过这种阵仗眼见雪亮的大刀往头上砍来,纷纷吓得面无人色,有人两眼一翻厥了过去,有人下意识地用胳膊护住头部,有人极度恐惧之下竟是失禁了,屎尿齐下,骚臭不已。
    当头一人似是极为享受这种对方惊恐万分的表情,竟也不直接砍下去,在人群前挥舞了几下利刃,引得一些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一道乌幽幽的暗光一闪而过。
    六七人的动作凝固当场·为首那人脸上还带着得意万分的笑,笑着笑着觉得有些不对劲,艰难地低头看去,只见当胸一道血线整齐地冒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啪嗒一声,他的身体已经断成了两截。
    仿佛是一个开始,啪嗒啪嗒之声随之响起,六七人一齐扑倒在地·身上断口整齐,竟是同时死去了··    四围一静··    锦衣胖子忘记了摇扇,劲瘦汉子神色更阴沉了几分,连带着其他锦衣人一齐看向萧珩,神色凝重。
他们大多只听过万魔窟的名,没遇到过万魔窟的人,没想到一出手竟是如此惊人··    萧珩仍大刺刺地坐在原处,一柄本只拔出一小截的绝杀已整个出鞘,剑尖正往下一滴一滴地淌着血。
功夫差的人刚才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此时看到剑尖的血才知道是萧珩出手杀了几人,顿时脸色发白,包围圈最内部的一些人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萧珩讽刺般地扫了四围一眼,看向锦衣胖子:“沙海派既然是冲着萧某来的,还是别累及无辜了吧。”
    胖子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压迎面而来,似乎被钉在当场一般,半分不敢移动,额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好在萧珩随即移开了目光,他身上压力一轻,不由地轻轻吁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一场,心下有些悻悻,左右看一眼,幸好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萧珩身上,倒没怎么注意到他的失态,不由地又是松了口气。
    这时,又是“当、当、当、当、当”五声锣响·方才似乎还在老远,一下子已近了许多,锣声中含着内劲,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这些人鸣锣而行,除了壮自己威势,还能起到震慑人心让对手自乱阵脚的作用。
    顾长清感到气血翻涌,急忙运气内劲相抗,那股隐隐作呕的感觉才堪堪压了下去·心下不由地大奇,难道这些人走到哪里锣鼓敲到哪里,一路留下恼人的噪音比乌鸦更甚,还进行无差别攻击,也不会遭人恨么就算江湖门派息事宁人地忍了,鸣锣开道向来是官家仪仗,难道官府不会打击这些嚣张过头的江湖门派么·    念头未定,就见容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也是受到了锣声影响。
    胖子见状觉得精神一振,眼见靠山已近,心下大定,又开始暗自恼怒方才的失态了,为了掩饰刚刚心中一闪而过的怯意,顿时舌绽春雷,大喝一声:“萧珩,你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嚣张,今日我派周掌门和四大长老齐聚于此,定要诛杀你这奸贼给沙掌门一家三十六口以及沙海派下六十九人偿命”·    说话间又是一阵锣声,此时已在耳边一般。
沙海派武艺低微一些的人已是见怪不怪地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布团一般的东西塞在耳中,以抵御声音的影响··    忽听几声悦耳的琴声响起,顾长清感到脑中一清,只见知秋已在一旁开始抚琴,琴声若水,淙淙流动,充满了安宁的味道,竟是生生压下了锣声。
她一边弹琴,一边不疾不徐道:“沙海派若要算账,不妨今日就算个清楚·沙子秋卑鄙无耻,阴谋暗算我教长老边煜在先,我教杀他报仇,可算不得有违江湖道义吧”·    琴声悠扬,柔柔和和,她的声音却是清清冷冷,两者却毫无违和的味道,竟是意外地和谐。
    胖子高声叫道:“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边煜竟敢对沙掌门视若掌上明珠的幼女图谋不轨,更是死有余辜之后……”·    话未说完,突然神色一变,整个人如同一个气球一般忽地向上弹起。
只听几声惨呼,方才站在他周围的人齐齐倒了下去,七窍流血,血色乌黑,竟是一齐毙命了·胖子身形未落,又听几声极细微嗤嗤声响,半空中避无可避,绸扇唰的一声打开,扇面挥舞,将肉眼难辨的暗器尽数打落在地。
    原来是容青在知秋的琴声下终于恢复过来,他性子本就比较乖张,从来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不过在萧珩面前才愿意稍稍收敛,却哪里容得吃个闷亏眼见这胖子啰里啰嗦,手一抬袖内的暗器便射了过去。这暗器细如牛毛,喂有剧毒,稍稍擦破一点皮便会七窍流血而死,一般人是万难闪避。·    没想到那人看着胖得像个球,身法却很是灵活,左闪右避便躲了过去,剩下的也都被挡在了扇外,数百根牛毛针发出,竟没有一根粘得了他的身。
    只是虽然躲开了,形容狼狈也是免不了的·方才站在胖子身边的都是他的亲信,一下子死了个干净,心腹培养不易,他又是恼怒又是心痛,窥得一个空隙,一手拿扇防着暗器,一手箕张,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便向容青抓来:“小子无礼”·    容青眼见暗器对他无用,一挺双剑便迎了上去。
他内力并不高,剑术也不见得多么高明,但胜在下手狠,而且万魔窟的剑法招式怪异,胖子身法灵活,徒手抓拿也极为厉害,扇子也可点拿穴位,步步紧逼,一时间便周旋开来。
    其他人一见锦衣胖子已动上了手,纷纷兵刃出鞘,涌上前来·其他锦衣人有的指挥手下上前,有的则尚自按兵未动·知秋琴音一变,顿时杀伐之气萦绕周围,跑到最前头的几人脚步一滞,有人竟然哇地一口喷出血来。
他们耳中塞着防锣声影响的小布团,竟不知为何完全无法抵御知秋的琴声··    知秋琴声凌厉,竟生生把上前来的几十人拒在十几步开外,只顾运内力抵抗,完全上前不了一步。
有的已瘫软在地,陷入了昏迷··    顾长清却有些焦急,因为现在上来的都还是那些破衣烂裳的人,除了恼羞成怒的胖子,衣饰稍稍华贵的都尚在观战。
仿佛在对几人的能力进行评估一般··    而锣声渐急,如同催命,四周竟是又多出百余人来·这沙海派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有这么大排场·    作者有话要说:在外头跑了一天,刚刚赶回来,还是发晚了一点,对不起亲们了,以后会准时哒~·    ·    第34章 沙海·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容青双剑飞舞,劈砍斫刺,招招直取锦衣胖子的要害,袖口还常常出其不意地射出暗器来。
牛毛针无声无息,又带剧毒,被机括弹射而出时来势很猛,近身作战时简直防不胜防··    锦衣胖子本想一举拿下容青先立个威,没想到成了缠斗之势,心下有些焦躁,脚下顿时有些虚浮,一个不查袖口便“刺啦”一声被容青划开一道大口子。
他面色一变,脚下一蹬,身体斜斜飞起,直直地便扑向容青··    容青一剑当胸防护,一剑便刺向他眉心·哪知胖子左手扇子轻轻一拍,竟滴溜溜地黏在了刺来的剑身上,顺势一转,容青手竟然抓握不稳,差点便要脱手而去,急急再发射了一把牛毛针,方趁胖子躲闪之际抢回了长剑。
就在这时,胖子的右手忽然转过了一个诡异之极的角度,就趁容青松一口气时趁虚而入,一把便抓向他的咽喉··    这一下迅如闪电,容青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一股凌厉的内劲直逼喉间,顿时呼吸一窒,手下也缓了一缓,虽然一剑横在胸前,竟感觉有千钧之重,稍稍往上挪一分都做不到了。
    胖子眼见得手,面露狞笑,他在派中地位一直不上不下,这会儿如果在掌门和长老到来时拿下第一局,可就算立了大功,往上走走自然不在话下·两人打斗间早已挪了位,现在容青离萧珩和知秋都有一点距离,胖子看准了顷刻间谁也来不及救援,当下也不客气,就要夺容青性命。
    又是一道幽暗的剑光闪过··    萧珩的剑很奇怪,大部分的宝剑出鞘时,要么光耀如日,要么幽冷如月,甚至可能在阳光下寒凝如冰。
但都与他的剑不同,他的剑出鞘时,闪过的是一道暗幽幽的乌光,仿佛一道青天白日也无法遮掩的深深暗影··    胖子的右手臂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他的身子也变成了两截,啪嗒啪嗒掉落在地。
    萧珩缓缓道:“当初衡阳有个金弥勒,人长得圆圆胖胖很是喜庆,手下却极是狠辣,习得一十三路开碑掌,在衡阳地界杀人越货,横行无忌·又性好渔色,欺男霸女无数。
引得武林共愤,六派好手共同追击,最后将金弥勒打入观澜江,从此绝了声息·本以为早已葬身江流,没想到却是被沙海派收下了·也是,沙海派从一开始便是藏污纳垢之所,大约不管什么样的货色都是照收不误的,难怪在江湖上越来越臭不可闻。”
    沙海派众人再次震动,又纷纷往后移了移··    之前见萧珩眨眼间杀了六七人,但那不过是功夫平平的普通弟子,手下稀松平常,大家不过震惊于他的速度罢了。
此时这金弥勒却是实打实的好手,竟也连反抗都来不及,便毙命于萧珩剑下,就不得不让人惊疑了·因此虽然他一番话说得极为不客气,沙海派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生怕枪打出头鸟,一出声就成了萧珩下一个目标。
    却听一声如雷般的大喝:“谁人敢大言不馋诋毁我沙海派”·    人群分开,却见大路上八人抬着一顶装饰极其繁杂花哨的轿子飞快地跑来。
不等轿子近前,帘子分开,一个巨大无比的锦团便突地滚了出来,五彩斑斓,异彩纷呈·这一场景本该极为滑稽可笑,但锦团来得实在太过迅速,又太过诡异,众人竟都是默了一瞬。
    紧接着沙海派众人纷纷喝起采来:“是真煞长老到了”“万魔窟的萧珩算什么,真煞长老一到还不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姓萧的,还不赶紧给真煞长老磕百八十个头,说不定长老可以饶你一条小命”·    刚才还有人吓得面色惨白,此时却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似乎笃定这什么“真煞长老”一到便可分分钟收拾了萧珩。
    容青在江湖上走动比较少,悄悄问早已停下抚琴动作的知秋:“知秋姐,这什么‘真傻长老’什么来头为什么取这么傻逼的名字”·    知秋正要回答,却见那圆球已经滴溜溜地换了个方向,冲着容青的方向扑过来,方才的声音又喝道:“哪来的毛小子,敢污蔑佛爷的法号”·    容青的声音近乎耳语,又淹没在一众的喝彩声中,没想到那怪人竟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五颜六色的锦团就到了他眼前,一根乌黑的禅杖状东西直劈面门··    这一击速度极快,然而“呼”地一声,又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更快地砸向了锦团,真煞长老听得风声太急,不得不禅杖一转,砰地一声迎上来物,将那物击得粉碎,却蓦地漫天水洒,溅得他一头一脸。
    那锦团向后急退,伸手一抹脸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却原来是萧珩眼见容青危急,将身边的大茶缸一脚踢向真煞长老,真煞长老禅杖一迎,茶缸碎裂,自是漫天茶水。
至于落在他脸上的,却是一团褐色的茶叶了··    容青这才看清那真煞长老的真面目,第一反应就是胖·刚才的金弥勒与他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真傻长老”浑身都是肉,还恰到好处地堆成了一个圆球形,他又滑稽地穿了一身五彩斑斓的锦衣,手短脚短,远远看去可不就是一个花团锦簇的锦团·    更为奇特的是,他竟然剃着光头,头上隐约还能看到戒疤,但浑身上下除了手上一柄乌黑的禅杖,实在没有任何地方像耳根清净的出家人。
面目更是狰狞,两条又粗又短的眉毛竖竖地吊着,三角眼,满脸横肉,一张阔嘴,简直就是把“我不是好人”写在了脸上··    知秋低声解释:“沙海派真煞长老,四大长老之首,曾出家为僧,法号真寂,但他性子凶暴,常与人起争端,更数次伤人致死,屡破杀戒,又贪酒好肉,不多久便叛出沙门,入了沙海派,改名真煞,煞气之煞,一柄乌禅杖曾取无数英雄豪杰的性命。”
    真煞大嘴一咧,冲知秋竖了竖大拇指:“小女娃娃年纪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    他想一出是一出,开始是怪萧珩说沙海派不好,接着怪容青把他叫成“真傻长老”,现在听知秋说出了他的来历,竟又顾自嘿嘿乐了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又听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胖子,你傻乐什么被人泼了一脸茶水好开心么”众人回头,却不见人影,再转回来,已见真煞旁站了一个极瘦的人影。
这人是真瘦,身体细长,站在真煞身边仿佛一根竹竿戳在一口大缸旁,面色蜡黄,皮包着骨头··    真煞一听,果然大怒,转向萧珩道:“没错,你这小子,之前就出言不逊,后来又泼佛爷一缸茶,急着投胎么”他当过一阵和尚,虽从未真心向佛,却落下了一个自称“佛爷”的习惯。
    容青最见不得有人对着萧珩大呼小叫,怒道:“真傻和尚,就凭你也敢对我们教主嚷嚷我们教主有什么说的不对吗沙子秋、周显海不过是两个被丐帮驱逐的弟子,整一个不伦不类的沙海派,收留一批同样下三滥的货色,也好意思吹什么‘聚沙成海’,不过是一大堆垃圾堆积成山,臭不可闻。”
    真煞和后来的瘦子脸色都变了··    原来沙海派的确如容青所说,沙子秋、周显海本为丐帮两名长老,犯了帮规被驱逐出帮。
丐帮在江湖上声名极响,御下也严,风评极好,被驱逐的丐帮弟子便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两人灰溜溜地到处投奔,也没有地方愿意收留,便一不做二不休,仗着一身本事没被废,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后来丐帮听闻两人作恶,派人清理门户,他们一边逃窜一边聚集了一批同样声名狼藉的江湖亡命徒,组成了“沙海派”,自称“聚沙成海”,集江湖流落的力量为一处。
渐渐地倒是人多势众起来,加上经常流窜作案且善于隐匿,丐帮倒是一时拿他们没奈何··    因此,别看沙海派掌门和长老出行鸣锣开道,似乎威风八面,其实都是事先打听好没有丐帮重要人物出没,才偶尔敢鸣锣过一过“想要威风八面”的瘾罢了。
这种自卑心理从他们的帮内设置也能看出来·丐帮从帮主到普通弟子,都穿的粗布衣,沙海帮却分了锦衣和布衣,自诩比丐帮高明,以功劳论荣华·丐帮帮主以一根绿莹莹的打狗棒为信物,沙子秋便以一根黑黝黝的精铁棍为武器。
    真是处处模仿,又处处希望形成不同,最后画虎不成反类犬,落得个不伦不类··    这些事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沙海派个个手底阴毒,很少有人当面这么不给面子罢了。
此时容青当面扯下他们的面皮,自是个个恼羞成怒··    却又有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叫道:“真没想到啊,有一天沙海派居然沦落到被万魔窟出来的人称垃圾。
沙海派要是臭不可闻,那魔教那一干妖魔鬼怪又该怎么形容呢”·    声音似乎从极低处传出,众人低头寻找,却见一个极其高大的人影大步跨了过来。
来人极高,比周围一众人竟是高了两个头,遥遥走过来颇有鹤立鸡群的效果·而他身后还有个人影在蹦蹦跳跳,竟是不到他的腰部·一个高得出奇,一个矮得出奇。
    两人走进人群,在真煞和尚及瘦子身边站定·高矮胖瘦四人组,倒也是奇观··    真煞一柄乌禅杖,瘦子手持鸳鸯子母钺,高个一把大刀,矮子则是两把形状奇特、弯弯曲曲的短刀,刀身极薄,刀头回钩。
    四人站定,一股无形的真气激荡开来,周围的人站立不稳,纷纷后退,周围空出一圈来··    萧珩渐渐收敛了脸上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显出一点严肃来,身子微侧,脚步一前一后站定,将顾长清抛给了知秋,淡淡吩咐:“帮我看好球球。”
    接着冲四人狂傲地点点头:“废话少说,一起上吧·”·    ·    第35章 混战·    ·    有一句话叫做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沙海派尤其如此,看着来人浩浩荡荡,其实不过一盘散沙,若是上头倒了,现在正摇旗呐喊的底下人分分钟分崩离析··    萧珩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刚见几人盯上他们时,还打算收拾了马上上路,一见已被大部队包围,立刻不急着走了,打算等正主儿出现了速战速决。
    此刻高个一把大刀封住他上三路·矮个扬长避短,练的是地躺刀,一矮身两柄样式奇特的短刀钩削砍点灵活之极,专攻下三路·真煞和尚将禅杖舞得密不透风,漫天杖影笼向萧珩。
瘦子则是子母鸳鸯钺搬拦砸砍,环环紧逼··    顾长清被知秋抱在怀中,看得眼睛眨也不敢眨·他虽自幼习武,却不过在少数的走访中点到即止地摸个手探个底,哪见过这般的生死较量第一次见到血都不适了半天才做好心理建设,这时萧珩怎么着也是个熟人正在场中恶斗,哪能不紧张生怕下一秒他便血溅当场了。
    眼见高个当头一刀,矮个短刀劈向萧珩的膝盖骨,胖子禅杖当胸横扫,瘦子则从后头袭来,怎么看都是避无可避的情形·却见萧珩如同脑后生了眼睛一般,右手剑柄往后一撞,堪堪撞开瘦子的兵刃,剑身向下画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矮子眼见剑光闪闪,一双手就要断于剑底,连忙缩手。
萧珩也不趁势追击,左手在真煞和尚的乌禅杖上轻轻一托,顺势一矮身退出了圈中··    真煞和尚的乌禅杖撞上高个当头砍来的大刀,当的一声,火花四溅。
    萧珩趁着四人一瞬间的手忙脚乱,无声无息地便到了高个后头,绝杀递出,瞬时便解决了一个·他在四名好手中进退自自若,取一名长老的性命竟如探囊取物一般。
    真煞和尚骇然叫道:“其他人还看着干什么十二锦衣,咱们一为周掌门报仇,二为武林除害,也顾不得江湖道义了,一起上·其他弟子,先杀了萧珩的同党,免得他们跑出去报信”·    话音未落,点点剑光已到眼前,虽然他生性悍勇,却也不由得胆寒,急急挥杖拆解,却只感到对方内力霸道无比,透过剑尖削在禅杖上,嗤地一声,杖头竟被削了下来。
萧珩得势不饶人,重剑继续前递,要不是真煞和尚闪避及时,脑袋便也如禅杖般,瞬时去掉一半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乒里乓啷地抽出兵刃,纷纷扑了上来。
十一名先前锦衣胖子一般大半的汉子有的抢上前救下真煞和尚,有的配合瘦子和矮个长老围攻萧珩,一时间缠斗在一起·想来算上方才死去的胖子,便是所谓“十二锦衣”了,真煞和尚叫得习惯了,虽然少了一人,却也依然称作“十二锦衣”。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其他人则对上了知秋和容青·他们之前被萧珩的出手狠辣震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此时上头下命令要对付他两个属下,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几声琴响,知秋的琴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她手下再没容情,琴音充满杀伐之气,凌厉无匹,沙海派一些普通弟子竟是神色恍惚后齐齐七窍内流出血来。
容青手持双剑站在一旁,见有人仍是逞强上得前来,便是轻轻松松一剑解决了··    有人颤声道:“妖女,这魔教的妖女会妖法”当啷一声,兵器竟吓得掉在了地上。
    忽听半空中“当——”地一声巨大锣响,宛如晴空霹雳,一个雷电突然炸开,接着一个破锣嗓子叫道:“女娃娃放肆,明明被谢家赶出了门,还敢拿没学到家的半桶水来现世”·    “嘣”地一声,一根琴弦断了。
琴声也突兀地停了下来··    顾长清脑中嗡地一声,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心中一凛,赶紧看向知秋,只见她面色惨白,顿时心知不好,这一声锣声中蕴含的内力极强,且完全对着知秋而去,知秋无防备之下,受的内伤当不小。
果然,知秋虽然依旧脊背挺得笔直,竭力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一双放在琴上的纤纤素手却是微微发颤··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拎着一口铜锣从大树上落下,正落在知秋和容青身前。
顾长清警惕地退后两步,看着这人,只听沙海派众人惊喜的声音传来:“掌门”“太好了,掌门到了·”·    原来这络腮胡大汉便是沙海派掌门沙子秋。
    却见他双眉一竖,手中一口铜锣呼地扔向方才吓掉了兵器的弟子:“胆小鬼,要你何用·”在众人一怔之际,又飞快转身,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一下子夹住了递到他太阳穴的剑,大喝一声:“着”·    “咯”地一声,容青趁他分神刺去的剑已被他生生折断,一甩手便掷了回去。
正在这时,那铜锣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了那名弟子脑袋上,那人顿时脑浆迸射,死得不能再死了··    容青一剑折断,另一柄剑还没送到,断剑已呼啸着冲他飞来,这力道可比他自己出手猛多了。
急忙闪避却已来不及,只见寒光一闪,金属相交之声传来,却是知秋取出了琴中的匕首,情急中帮他躲过了一击··    容青惊魂未定,向知秋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却见她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本就收了内伤,现在又挡了沙子秋一击,再也忍不住,又连着吐了几口血··    沙子秋见知秋竟然挡住了他的一击,颇感惊讶,接过手下递上来的一根黝黑长棍,便是他的“精铁打狗棒”了,向前虚虚一挥,大嗓门喊道:“谢家女娃子,我本跟你无甚仇怨,怪只怪你误入歧途加了魔教,而万魔窟杀死我结义兄弟周显海一家三十六口,沙海派弟兄六十九人,在下发誓定要为兄弟报此血仇,今日少不得多有得罪了。”
    知秋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冷笑道:“沙老大你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沙海派一山不容二虎,你自己与周显海不对付已久,趁着我教报仇之际暗害他全家以及手下亲信,可别想推到我教身上。
万魔窟为长老边煜报仇,总共杀死包括周显海在内主谋一十二人,其他的,却是我教撤离后,沙掌门下的手吧”·    她受了伤,内息不太稳定,却害怕说到中途为沙子秋打断,语速极快,以内力远远送出去,说完时已是重重地喘了几下。
    而沙子秋也的确脸色变了,他向来以豪爽重义示人,怎愿让众人听得这么一耳当下铁棍出手,就要打断知秋·叮叮叮叮,容青上前挡下了四击,他知道沙子秋武功高强,自己绝不是对手,招式间只求自保,守势严密,沙子秋一时竟也奈何不了他。
    听得知秋的话,沙海派众人愣了一下·真煞和尚高叫道:“掌门,这女娃娃说的是真的么”·    沙子秋重重哼了一声:“一派胡言,万魔窟的妖人,说话能信么”·    虽然沙海派本就是一群好勇斗狠、残忍无情之辈聚集而来,但周显海原本作为二位掌门之一,还是有不少势力在的,当日沙子秋不过杀了他最死忠的一批亲信,又将他们的死归于魔教,发誓一定会为周报仇,才暂时收拢了所有势力。
现在这一批人都尚未真正服了他管,自然不能让知秋的话坐实·再者,沙海派本就人心不齐,底下都是刺儿头,少不得有怀着小心思的借机发挥··    顿时目露凶光,手下铁棒挥舞,步步紧逼,心下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及早痛下杀手,就不该给这女娃子说话的机会。
    眼见容青左支右绌,狼狈不已,知秋拍掌翻出琴中匕,一边上前助阵,一边提高音量道:“我教……不怕杀人,却也不愿无端接受泼过来的脏水……得知沙海派的污蔑后,特地调查过一番,还找到了一个亲眼目睹目睹了一切的证人,当时重伤垂死,最终还是救了回来……众位如果不信,事后可以当面对质……啊”·    在沙子秋的压力下,她一番话说得断续,也还是完整地表达了出来,却在最后被沙子秋一掌拍在腹间,顿时摔了出去。
沙子秋心下怒极,手中铁棒左右一划逼开容青,转了个圈就点向知秋的心口··    萧珩被十一个锦衣和三名长老缠住,虽然片刻之间又杀了五名锦衣,剩下几人谨慎无比配合默契,却也将他死死缠住,萧珩变幻了几次身法,都走不脱。
眼见知秋危机,只得就近抓了两名沙海派弟子扔过去,以期稍稍阻止沙子秋的杀手·沙子秋却是啪啪两掌,看也不看就将来人毙于掌下,手中铁棒不停,仍是点向知秋。
    忽然,一个小小的白影窜起,轻轻灵灵地就落在了沙子秋的铁棒上··    沙子秋早见得一只白白的小动物趴在知秋的古琴旁,心下压根没在意,此刻见它突然跳起,也以为不过是受到了打斗的惊吓,除了觉得它胡乱逃窜有些烦,并没放在心上。
却忽而感到棒上一沉,似乎一下子压上了千斤之力,毫无防备之下,铁棒下坠,噗地一下在地上戳了个洞,却只将将擦过知秋的裙边··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白影忽闪,顺着铁棒唰啦一下便到了眼前。
沙子秋心知有古怪,当下左掌以排山倒海之势拍出,但那小家伙太过灵活,身体又小,忽地一下竟又窜到了他身后·他暗道不好,急忙反手去捞,却感到那东西正在他后背灵活之极地乱窜,然后便是肩上一重。
    顾长清举起小爪子,对准沙子秋的太阳穴,狠狠地挠了下去··    一段时间下来,顾长清对知秋的印象极好·这姑娘面冷心热,且极为细心,总是在他被萧珩一时手欠折腾得快要抓狂时救他于水深火热,会在萧珩克扣他吃食时悄悄再酌情投喂一些,会在紧张的赶路中注意到他有没有太累。
萧珩对他的照顾是大大咧咧的,而知秋却像一个无微不至的大姐姐··    一路上遇到形形□□的江湖人,所有人都说魔教恶贯满盈,当斩尽杀绝。
但顾长清觉得,他遇到的三个魔教中人,哪怕容青性子比较阴郁,目前看来也没哪一个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特别是萧珩和知秋,甚至是值得结交的人。
所以,在知秋遇险时,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爪子··    萧珩除了偶尔发个疯,一般时候都宠他宠得要命,一副小心翼翼伺候狐大爷的样子,所以一路上他们三人风餐露宿,顾长清却是在他臂弯中也能安然地断断续续进行修炼。
他的内力增长极快,现在不过是所限于这具身体,什么身法招式都显示不出来,只能出其不意,借小白狐身体的灵活性,狠狠来一招··    五道血红的抓痕留在了沙子秋的太阳穴上,深可及骨,鲜血哗啦一下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顿时流了他满脸。
太阳穴是人身要穴,寻常轻轻一击都难以忍受,何况直接被抓了个大洞·    沙子秋惨嚎一声,双臂一震,将身上的奇怪动物甩了出去,生怕知秋和容青趁机攻击,身形急退,指挥手下上前,立刻拿出伤药来止血。
却见血如泉涌,几包金疮药上去才堪堪止住··    顾长清身轻,之前跳上铁棒是刻意使了个千斤坠,后面却讲究灵活,一击得手却还是轻易被发狂的沙子秋甩了出去。
一下子便落到了萧珩的战圈,骨碌骨碌滚了一路··    却见地躺刀的矮个长老正到眼前,那人见一只奇怪的白色动物落到自己的去路上,不在意地伸出一把短刀,便要将它拦腰斩断。
却见那动物快如闪电地躲过了自己一刀,不退反进,一头撞到了自己脸上··    矮个长老一愣,手下稍稍一滞,就感到心口一凉,接着便是身体里血液急速流失,身体逐渐不听使唤了。
高手过招,分秒必争·方才的一个停顿,足以让萧珩要了他的命··    萧珩百忙之中大手一捞,把顾长清从矮个长老的脸上扒拉了下来,塞到了自己怀中。
急剧的光影变幻中,顾长清只来得及看到他嘴角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柔声道:“球球,干得不错·”·    说着,为了防止他掉出来,萧珩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    第36章 五毒·    ·    萧珩趁着矮个长老死的一瞬间,又料理了几个来不及反应的锦衣人,霎时间局面就扭转了过来。
顾长清被他裹在怀里,听到沙海派众人惊叫不断,萧珩的腾挪跳跃间却是步履极稳,显然情势已完全在他控制之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啊……这是什么东西”“蛇,好多蛇”“这里有蜈蚣”远处突然有人惊叫起来。
仿佛一块大石丢入平静的湖面,沙海派的外围波澜陡起·有人大声尖叫,有人没命地奔跑,顾长清看不见外头,只听到外头脚步杂沓,闹闹哄哄,显是惊怖之下全乱了章法。
    于是一口气没有松到底,不上不下地吊在了嗓子眼··    好奇心起,他挣扎着扒开萧珩的衣襟,往外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蜈蚣、蝎子、蛇、蜘蛛、蟾蜍……一个个巨大无比,身上还有斑斓而狰狞的花纹,显然是剧毒之物。
    沙海派外围的弟子惊惧不已,有的拿刀剑去砍到得身边的蛇虫,却很快就被它们淹没了,密密麻麻地爬满一身,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萧珩逼开剩余几人,一闪身到了知秋和容青身边,绝杀到处,原本围着两人的沙海派弟子纷纷退避。
他们现在也毫无斗志,个个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破了胆·萧珩也不追击,持剑当场,肃然而立··    顾长清看他还一副装十三的样子急坏了,别淡定地站着了老兄,你不是会轻功吗赶紧上树踩着树梢跑呀。
大路两旁有些小矮树,顾长清本还暗暗埋怨压根不能供人乘凉,不知有啥用,现在却无比庆幸它们的存在··    萧珩感到怀里小狐狸焦躁不安,眼角余光见到它一会看看道旁的树木,一会抬头看看他们身边的大树,蠢蠢欲动,不由安抚地拍了拍它:“球球别怕。”
    话音刚落,头顶的枝桠上哗啦掉下来一大堆蛇,更挂下了无数蜘蛛··    密集物恐惧症发作,窝在萧珩怀中瑟瑟发抖地想着你再不动我就抛下你一个人想办法上树的顾长清:……·    萧珩一手按着他,另一手重剑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
那些浑身青色只有尾部一小段呈焦黄色的蛇纷纷变成了两截,半空中下了一场血雨··    知秋不知引燃了什么,形成一条长长的火带,在半空中舞过,噼里噗啦的细小炸裂声响起,接着传来了一股烤肉味,蜘蛛也纷纷掉落下来。
    萧珩继续道:“……你看,主人早就知道树上有异常啦,早有防备了·”·    一脸“我很厉害吧”的样子。
    顾长清:……我我我刚才真的不是提醒的意思,是快点想办法离开啊·麻蛋,树上也不安全,到底要怎么办·    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一阵如潮水般涌动,顾长清只觉得骨子里都有些发麻。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众人惶惶之中,却听沙子秋哈哈大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突然高喊道:“五毒道长辛苦啦,不知白衣教和杨家寨的朋友们到了没”·    遥遥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到了到了。
这不就来了吗哟,沙老大让你底下的人别动我的宝贝们,收集这些剧毒的宝贝儿可费了我不少心思·”·    “思”字未落,声音已近了不少。
一个灰色人影出现在众人眼中,老道打扮,见沙海派有人拿兵刃斩杀毒物,登时不悦道·对于蛇虫咬死了人,他却是视而不见了··    接着一个阴阴沉沉的声音道:“沙海派邀大伙儿共同对付魔教,大义所在,自是无有不从的。”
声音飘飘渺渺,忽远忽近,难以辨认来处··    这时又有人高声道:“原来白教主已经先到一步啦·”声音有些熟悉,顾长清凝目看去,竟是前一阵酒楼中见过的杨家寨寨主杨会峰一行,上次的白衣人也与他们一道。
    白衣人对着一个方向纷纷拜倒,本空空荡荡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瘦高的白影,背着双手,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想来就是白衣教教主白游士了··    沙子秋拍手道:“妙极妙极,众位朋友都到齐了,萧珩,你可想不到有那么多人会出于义愤想要你的命吧”·    萧珩连眼神也欠奉一个,薄唇动了动,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原本没什么可想不到的。”
    配合着满地蠕动的蛇虫,这句话可算得十分应景··    最先到来的灰衣道人,也就是沙子秋口中的五毒道人,冷笑一声道:“小子伶牙俐齿,不与你废话,众位,老道一直想要的天下至毒乌巴诺就在萧小子的血中,可要先动手一步了。”
    说完,口中发出几声短促尖锐的哨声,满地蛇虫似乎听到了什么号令,如同水突然沸腾开来一般,刚才还是缓缓蠕动,此时突然急剧涌动起来,那些蜈蚣蝎子个个张牙舞爪,迅疾无比地向萧珩围了过来。
    其他人纷纷闪避,连一向面无表情的白衣教人也扯出了一个表示厌恶的神情,飘飘荡荡到了一边·那些蛇虫也不管他们,不要命一般地向萧珩三人涌来。
    知秋和容青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只是脸色发白,握着兵刃的手有些用力过度,青筋都冒了出来·萧珩全神戒备地直视前方,似乎在分辨什么··    容青稍稍侧头,只看到他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眉目间永远是一副坚定从容的样子,心下忽然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颤声道:“教主……”·    忽然白影一闪,一只小白狐狸已经被顺势扔进了容青怀中,萧珩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顾长清手忙脚乱地扒住容青的衣服,抬头只看到他一个有些凄楚的眼神,嘴唇微动,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是觉得已经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却连告别也来不及吗·    顾长清有些同情他,但一见密密麻麻的毒物,这一点点小小的感慨顿时烟消云散,恐惧中爆发力量,唰唰唰三下两下窜到了容青的头顶上,说什么也要占领制高点,离脚底的毒物远一点。
    下意识地搜寻着不知又想干什么的萧珩,却发现他不闪不避地直直冲入了迎面而来的蛇虫中,不由地呼吸一窒··    一切在顾长清眼中仿佛慢动作,不少毒物跃起老高扑向萧珩,毒牙毒刺闪烁着致命的冷光,甚至连喷出在半空的毒液都看得一清二楚。
萧珩眉目冷锐,一手出剑,一手忽然探入眼前堆积得有半人高的毒物中··    从始至终,他的神色都不曾出现半点波动,仿佛恐惧这种情绪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
    这一刻,顾长清的心不知为何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想,为什么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觉得特别安心呢似乎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下一刻,黑影闪过,萧珩已经回到了原处,手上竟然拎了一条胳膊粗细的白蛇·那白蛇不住扭动,却被萧珩拿住了七寸,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满地毒物似乎更加暴躁了,以更快的速度向几人冲来。
    却见萧珩勾了勾嘴角:“果然啊……”·    一扬手,将白蛇远远地抛了出去·离几人还有十几步之遥的毒物静了一瞬,忽然乱了起来,有一部分竟然冲着白蛇的方向追了出去。
    萧珩身形一动,又落到了蛇虫中,随抓随抛,竟又是扔出了十几条白蛇·毒物们顿时乱了秩序,许多掉头便追向白蛇的方向,黑压压的地面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
    这回顾长清看清楚了,那些白蛇尾巴上似乎都系了个小布包,心中一动,难道·    寻思未已,萧珩已飞快地掠回,一把将顾长清撸下来塞到怀里,两手一边一个,带着知秋和容青几个起落,恰到好处地在完全被包围之际,落到了刚被空出来的一处。
    此地离那五毒道人很近,萧珩放下两人,脚下不停,绝杀出手,指向五毒道人的咽喉:“你大约不用吹那破哨了·”·    顾长清跟上了萧珩的思路。
五毒道人以哨声指挥白蛇,再以引诱五毒的药物缚在蛇尾,便做到了指哪打哪的效果··    五毒道人一挥袍袖:“你也太小看道爷了·”十几条五彩斑斓的蛇,如短剑般射向萧珩。
    萧珩只感到鼻端传来一股刺鼻腥臭味,眼前便是一黑,立刻警醒过来·五毒道人以驱使毒物闻名,他心下自然也早有防备,剑尖一搅,已将十几条毒蛇尽数斩断。
    忽然,被斩断的十几条毒蛇尚未落地便扭曲着张开嘴,里头冒出十几条筷子粗细、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的黑影,竟已更快的速度扑向了萧珩··    这一下距离极近,诡异的黑影来得又极快无比,萧珩目光一凛,反应极快地挽了一个剑花,欲将这些东西挡在身外,却还是慢了一步,一条黑影穿过剑光的缝隙,直扑他的胸口。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萧珩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凉··    五毒道人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然后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见萧珩胸口露出一个白白的小脑袋,嘴里咬着一条黑色的剧烈挣扎的东西,凶残地一合牙,吧嗒,露在外头的一截黑色掉落在了地上·接着,那白色的小动物呸呸呸地吐出口中的另一段黑色,一脸嫌弃的模样。
    他不可思议地叫道:“不可能不可能有活物碰到了我的黑斑蛇还能活着·”·    萧珩左手微微颤抖,从胸口掏出一小团,见它还生龙活虎一脸“咬到脏东西”的不爽表情,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怒火,冷冷地睃了五毒道人一眼,绝杀带了他满腔莫名涌起的愤怒,呼啸着刺了出去··    五毒道人一边狼狈地挥出毒物阻挡萧珩的攻势,一边却是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左手上的白狐,亢奋不已:“狐灵果,一定只有可解百毒的狐灵果才能做到这不是普通的白狐,一定是昆梧山上吃过狐灵果的白狐哈哈,哈哈哈,真是天意,竟叫我同时遇到了至毒乌尔诺和至宝狐灵果,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萧珩的血和白狐已经是他囊中物一般。
    却见白影飘飘,一群白衣教的人围了过来·白游士阴阴沉沉的声音响起:“沙老大的消息果然不假,萧珩竟是真的上了昆梧山,还带下了狐灵果。
唔,老毒物,这小狐狸分我一半可好”·    他手上一根铁棒比沙子秋细很多,连连划出,一丝丝白色的劲气带着疾风射向萧珩。
周遭一阵阵发寒,那白色竟完全是寒气凝成··    五毒长老身上压力一轻,笑道:“是了,你身上的寒毒也要用这至阳之物来解·放心,老道要半只配药也够了。”
    顾长清听他们一唱一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你们一人一半分了我,问过小爷的意见了吗·    眼见白游士全神贯注对付萧珩,故伎重演,一溜烟攀到萧珩肩膀上,如一颗小炮弹一般冲向白游士的面门。
白游士心下一喜,伸手便要来抓,岂止小白狐灵活无比,竟是半空中转身在他手腕上一蹬,借力又跳回了萧珩身上··    白游士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一痛,一摸之下竟已满脸鲜血。
    顾长清:看我飞天无影爪··    至于五毒老道,他身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毒物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整个人就是毒虫拼凑成的,顾长清想象了一下自己一爪上去却发现全是蠕动的虫子的情形,哆嗦了一下。
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萧珩吧··    ·    第37章 魔王【双更】·    ·    一般而言,一个人再武艺高强,也禁不住前赴后继的车轮战。
血肉之躯毕竟有力竭的一刻,面对强敌环饲,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及早脱身··    现在沙海派明显有备而来,将萧珩一行团团围困,又有白衣教、杨家寨、五毒道人等虎视眈眈,却是要陷入缠斗的节奏。
萧珩一人脱身不难,但带着知秋、容青一起却并不容易··    五毒道人对萧珩和顾长清垂涎不已,白游士对顾长清志在必得,性命交关之下,顾长清顾不得藏拙,配合着萧珩这里挠一把,那里捣个乱,倒是十分默契。
沙海派众人惊怖过后,重新聚拢过来,却是对上了知秋和容青,两人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知秋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容青差点被人上撩的一刀开肠破肚。
    萧珩一剑逼退五毒道人和白游士,飞身踹飞两个白衣教众,趁着一瞬间的空档倏然出现在沙海派众人前,剑光如练,杀气肆意,刹那间血如雨下·知秋和容青奋力聚到他身侧,喘息不已,萧珩剑尖所指处,无人敢撄其锋芒。
顾长清牢牢抓在萧珩肩上,身体已被血雨染成红色··    白衣如鬼魅,灰影卷土重来,满地的蛇虫躁动不安,带着浓重的不祥,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
    萧珩转眼又和白游士、沙子秋等人交上了手·五毒道人方才被萧珩追杀得差点连祭出毒物的时间都没有,此时稍得喘息,又以哨声驱动蛇虫·见萧珩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惊了一下,忽而扯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躁动不安的毒物突然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去,似乎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正在接近一般,避之唯恐不及,瞬间让出一条干净至极,又诡异至极的小道来··    顾长清实战经验不足,更无与人生死相搏的经历,在几大高手过招中不敢随意出手,生怕反而碍手碍脚,只得时时注意战况,看是否有相助之机。
此时不寻常之事一出,立刻紧紧地盯着空荡荡的小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吧嗒,吧嗒,吧嗒,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跳动,缓缓地向这边靠近。
所过之处,似乎升腾起一点一点金色的烟雾·满地的蜈蚣蝎子蜘蛛毒蛇蟾蜍骚动得更加剧烈,没命地向两边分开··    那东西停了一停·突然一道金光跃起,如一道金色的闪电般划过半空,瞬间就到了眼前。
萧珩之前差点吃那黑斑蛇的亏,此时不敢硬接,只飞快地避了开来,淡淡的金色烟气在半空中散开·他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一挥衣袖,一道凌厉的劲风射出,将它们挥散在身外。
    顾长清突然感到浑身燥热了起来·而萧珩浑身剧烈地颤了颤··    他心知不好,竭力压下这股躁动,只见那不明物已经紧紧地黏在了一名白衣教弟子脸上。
那人仰面倒下去,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开来·那东西动了动,突然昂起头“呱哇”地叫了一声,声音极为响亮,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却是一只青蛙不像青蛙、癞□□不像癞□□的生物,通体金色,头上长着三个奇形怪状的脓包状隆起。
    白游士怒道:“老毒物,你把这种东西乱放,误伤了怎么办”他并不可惜自己手下一名弟子,却见这奇怪的毒物速度实在太快,怕它一头撞上自己。
其他人也忌惮这东西,纷纷避开··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五毒道长抚掌笑道:“白教主莫怪莫怪,老道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就收回这引毒金蟾。
萧珩,这乌巴诺发作的滋味可还好受”·    说完呼哨两声,金光一闪,这引毒金蟾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又到了五毒道人身前·道人取出一个石头匣子,小心翼翼地装了。
又随手往里投了一些毒虫,想是作为饵料··    顾长清身上越来越热,而萧珩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扑通一声,手里的重剑竟然掉到了地上··    知秋和容青吓得魂飞魄散,一人一边扶住萧珩:“教主,你怎么了”·    五毒道人得意道:“我这引毒金蟾,除了身含剧毒,还有一个特殊的功能,就是只要沾着一点点它所散发的毒雾,就能将人身上所带的剧毒极快地引发出来。
白教主,您身上积累的极北寒气其实并不算毒,并不会对您起作用·”·    神色变幻不定的白游士听得最后一句话方缓了缓,谨慎地看向萧珩道:“那这小子现在是毒发了”·    五毒道人回答:“放心,当初万魔窟以□□控制属下,功夫越高下得毒越猛,萧珩早在引起老教主的猜疑时就被下了至毒乌巴诺,发作起来生不如死,别说反抗了,现在让他走上几步恐怕都困难。”
    白游士和沙子秋等人都喜道:“当真有这等好东西为何不早拿出来”·    五毒道人苦笑道:“这也算老道一点私心了,乌巴诺在人身上发作一次就消耗一点,最后毒气入心,中毒之人自然鬼神难救,毒却也再无迹可寻了。
否则老道为何寻访多年还找不到一点乌巴诺若不是这萧珩凶悍,不到万不得已,是一点不想浪费的·”·    几人竟是不再着急,悠悠然地等着萧珩毒发。
·    从那奇怪的“引毒金蟾”出现开始,顾长清莫名地身上发热,片刻间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难受的直想满地打滚·他想,难道自己是中了那雾气中的什么剧毒了吗·    却又不太像。
上中下三个丹田中储存的赤珠仙果灵气不待调动,自动疯狂地在他身上流转了起来,在他全身的经脉中一圈圈地冲撞·他不知这变故为何而来,一下子又尝到了当日经脉撕裂的痛楚,只得咬牙引导着它们的走向。
比之当日,他的经脉又拓宽了不少,但这股灵气还是太过霸道,走到哪里都如刀割一般疼··    而且这次三个丹田竟是无论如何都储藏不住了,顾长清暗自叫苦,为了减少五脏六腑的负担,一咬牙,把大部分灵气集中引向四肢。
就算四肢废了,也比丢了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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