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家的小狐狸[穿越] by 苦夏的刺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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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家的小狐狸[穿越] by 苦夏的刺猬(2)
·    他倒也心宽·顾长清想,再转念一想有什么可以不宽的呢见过人给人下毒,没见过动物给人下毒的··    男人吃了点野果,就地歇息了一会儿,开始盘膝打坐起来。
    顾长清好奇地站在不远处打量他,穿越前除去佛道宗教中人不提,他几乎没见过师门以外的习武之人正正经经地打过坐,大部分习武之人以桩法代替,虽然方法得当也可殊途同归,却也是得其旨趣者甚少。
男人打坐却极其正规,浑身气息内敛,没有丝毫外泄,隐隐呈太极圆融之状·虽然之前探得他内力路数比较诡异,但有一点很明确,他是个高手··    看一眼男人背上的一柄重剑,顾长清不由得有些心痒痒起来,恨不得能够立刻变成人身和对方试一试高低。
虽然目测这个男人身上煞气很重,应该不会愿意陪自己纯粹点到为止地过两招··    顾长清其实骨子里颇有些武痴,有时一边走路一边也能随手比划两下,在外看到有人拉开个功夫架子就会停下来看看,但却很少有和人过招的机会。
外面难找到势均力敌的,门内师兄师姐则散落各地很少有聚到一起的时候·好不容易师门一聚,一般大家都忙着向师父请教自己练习过程中的问题了,自然不太会互相比划。
即使有时心痒痒,也是对着师父跃跃欲试比比差距的时候比较多,当然,结果一般都是大家一起一边倒被师父殴得很惨··    穿越之后则压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更别提和人比划比划身手了,这对一个自幼习武的人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但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爪子,长清又郁闷起来,想着该向狐爸汇报一下男人的最新动静,便把运过来的果子远远地一搁,跑开了··    打坐中的萧珩分神睁开眼看了看跑开的小白狐,又闭上了眼睛。
反正山顶就这么点地方,事后总不会找不着的··    吧嗒吧嗒迈着小短腿回到洞穴,没想到狐爸狐妈和长尾都在,听到动静一齐转向了他·顾长清顿了顿,立刻有些不安起来。
    之前救治男人时被刻意忽略的矛盾此刻又涌了上来·顾长清知道,如果仅仅是自己,不顾安危祸福选择救下一个人自然没问题,但问题是之前涉及了白狐一族的决定,并且他的行为干扰了最终的决议,万一的万一,男人对山上的白狐们产生了危害,就是他不能承受之重了。
    这是一个责任的问题,前者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后者却关乎白狐一族所有的生灵·如果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山上的生灵,那他真的可以算是白狐一族的罪人了。
受恩不曾偿,还带来祸端,想想都无法原谅自己··    狐爸似乎叹了口气,主动走向洞口·他的步子非常优雅,灵巧中又带一丝威严,不愧是白狐一族的族长。
想到狐爸这个头衔,长清更羞愧了,希望自己的行为没有给狐爸抹黑··    狐爸低头看着满脸写着“我是一个闯祸的熊孩子我对不起全世界我没脸见家长”的长清,问:“怎么了”·    顾长清低头不敢看狐爸的眼睛:“那个人类醒来了。”
    狐爸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吗”·    顾长清摇摇头:“暂时没有。”
    狐爸:“那你为什么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    顾长清偷眼看看狐爸:“我……爸爸,我是不是给族中埋下了一颗炸弹是不是让您难办了”——他担心之下甚至没想到“炸弹”一词不在狐族的理解范围内。
    幸好狐爸也没太在意,大概的明白个意思就得了——族里的熊孩子们老爱说一些奇奇怪怪的外星语,成狐们都见怪不怪了·他没有直接回答长清的疑问,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你阻止得了祖婆婆吗”·    顾长清有点愣了,想一想,摇摇头:“如果祖婆婆第二次攻击的话,我就没办法了。”
    狐爸低头舔了舔顾长清的头毛:“所以大家当时都在犹豫,最终一起做出了抉择·别多想,天道是最捉摸不定的东西,也许你的阻拦就是一个预兆,人类的到来到底是福是祸谁都说不准,别把全族的命运放在你一只小狐狸的身上。”
    顾长清的顶毛被舔得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却觉得眼眶里也有点湿:“那万一我这么做是因为私心呢”·    狐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怎么知道你这点私心不是来自于天意呢”·    顾长清成功地被狐爸绕晕了,只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进了窝。
    不一会儿到底觉得心下难安,于是又匆匆跑向男人所在的地方·他决定好好监视男人的一举一动,尽快了解男人上山的目的,万一对白狐一族心怀不轨,怎么着也能提前通知族里一声,让众狐有个准备。
    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地在原地打坐,顾长清看了他一会儿,也开始在原地练功·狐族的修炼虽然要在月下,顾长清本身习练的清玄功法却是不分日夜,一旦催动之后随时能够修习,近日在他的苦练之下,已经感觉到内力隐隐到了第二层巅峰了。
    一人一狐隔了一定的距离,专心练功,似乎互不干涉,又似乎隐隐形成一种微妙的联系··    傍晚的时候萧珩终于睁开眼睛,感觉自己枯竭的内力恢复了八层。
腹中饥饿,他看看身边没吃完的果子,觉得自己的牙也跟着酸了起来,决定先给自己找点肉食··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起身时身后的树丛中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他没有回头,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只有点奇特的小白狐。
他练功时,方圆几米的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的感知,自然不会不知道小狐狸中途离开又悄悄地出现了··    萧珩自顾自往前走,不时有其他白狐停下来遥遥地看他一眼,令他产生自己正被评估着的错觉。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外来者的好奇与警惕·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它自己觉得安全的距离··    说实话,萧珩觉得山顶最难捉摸的反而是这只小狐狸。
要说狐狸通人性,在他想来最多也就是比普通牲畜更机敏一点,结果这只小狐狸,竟然会帮自己遮雨送食,现在跟着自己则像是一种监视萧珩摇摇头,决定放弃自己这个奇怪的念头。
·    这一片小盆地似乎没有什么猛兽,大部分动物都过得挺悠闲,他不费吹灰之力扔了几颗小石子就打了几只肥肥的野兔,又在水洼里捞起一条大鱼,在一个温泉边生了一堆火,开始烤肉吃,只觉得生活从来没有这么安逸过。
    顾长清眼睁睁看着男人收集了一些干草木,又拿出一个黑黑的金属片时,整只狐都激动了·他之前在一些旧图片中见过类似的金属片,知道那是传说中的火刀,拿它磕在棱角分明的石头上时,可以冒出火星,也就是说,男人准备生火·    火呀,他来这里两三个月过去了,从来没见过的火·    他曾经都想用小爪子抓着木头钻木取火了,结果难度实在太大最终放弃了。
此时眼见男人拿火刀在石头上磕了十几下,一股焦糊味传来,然后零星的火花就从敲击处冒了出来,掉落到男人之前收集好的干草上,腾一下子火苗就窜了起来··    顾长清一下子有种找到组织了的激动感,夸张一点说都觉得自己看到了人类历史文明的火种了·    烤肉的香味传来,弥漫在湖泊四周,长清的肚子顿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男人一眼,知道自己该回去弄些吃的了·可是,麻蛋,自己是个人类,都见到熟食了,哪里还能吃得下生的肉哟··    迁怒地恨恨瞪了男人两眼,这坑爹的能看不能吃,觉得肚子更难受了。
耷拉着小脑袋,耳朵也可怜兮兮地垂了下来,顾长清艰难地忍着诱惑决定回洞穴··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过来·来势并不很急,顾长清无精打采地回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亮:竟然是个烧熟的兔子腿·    身体的本能快过脑子所想,他觉得自己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迅捷过,眼看兔子腿要掉落在地,顿时后腿一蹬,身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疾射而出,唰一下就把兔子腿咬在了口里。
    待到反应过来,顿时身子僵了僵,口里的兔腿吃也不是扔也不是,一边心里告诉自己人类对动物是没那么好心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边口水哗啦啦地流,烤肉诱人的香气直钻鼻孔,满脑子都是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的回声。
    顾长清泪流满面地想,自己好像要被糖衣炮弹打败了··    再次犹豫地看一眼男人,现在夜视能力非常不错的长清发现他嘴角竟然带了一丝笑容,不是别有用心的笑,似乎真的是心情不错。
这明显是个不常笑的男人,但笑起来竟然意外地好看··    在动物面前,就算演技堪比影帝应该也不会随时表演吧他犹犹豫豫地想,心中摇摇晃晃的天平顿时又倾斜了一下,彻底被口腹之欲打败了。
    他破罐子破摔地埋头啃起兔腿来,非常光棍地想,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味道比他想象得还要好,男人放了点调料,味道不算太浓,却让吃了好久没有任何调味品的生肉的长清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狼吞虎咽地吃完,顾长清意犹未尽地舔舔爪子,刚才用爪子抱着兔腿实在是个错误的选择,他现在非常想把自己的爪子也吞下去··    感激地看了一眼男人,不管对方之后会不会成为敌人,这一刻,长清觉得自己是真心挺喜欢他的。
这一眼看过去,顿时眼睛又瞪圆了,男人又向他遥遥举了举一大块鱼肉·    长清的眼睛顿时什么其他的都看不到了,只随着烤好的鱼肉上下左右地移动。
男人把烤鱼举得高了一点,长清不由自主地身子跟着拔高,两条前腿悬空,一副要上前去捞的模样,嗓子眼里不争气地咕嘟一声,咽下老大一口口水··    噗呲,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男人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好笑的事物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远处悄悄观察男人的白狐犹疑地张望了两眼,顾长清讪讪地收起了丢脸的姿势,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有点恶趣味·却见男人一边笑,一边毫不犹豫地把手上的烤鱼再次扔了过来。
    非常想有骨气地转身走掉的长清眼睛一亮,再次扑上去叼住了鱼肉·真的真的好好吃啊,敌人的糖衣炮弹太厉害了,扛不住·    萧珩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小狐狸又贪吃又想保持警惕的样子实在太可乐,而它的动作又实在太过人性化,让他几乎有了一种对面是一个人的错觉。
当然,有属于人类的狡黠灵慧,却没有人类的复杂多变,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狐爸狐妈远远地看着长清,狐妈妈有点焦急:“长清是怎么了怎么敢离那个人类那么近”狐爸爸沉默地坐在一边,始终没有开口,脸上似乎也有些担忧。
    ·    第13章 目的·    ·    又过了几天,男人似乎痊愈了,开始在盆地中四处行走查看·他观察得非常仔细,山壁上,水泊边,甚至一些洞穴中都进去了,似乎在寻找什么。
    顾长清远远地缀在他身后,冷眼观察了几天,稍稍松了口气,男人的关注点一直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似乎是在找什么罕见的药材,这倒与白狐一族完全不冲突。
    每天负责盯梢的白狐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觉得人类好像也并没有祖婆婆说的那么凶残,警惕之心稍稍减退,对这个雪山上罕见的来客倒是升起了几分好奇,有时候甚至呼朋引伴地稍稍靠近一些,交头接耳地对男人指指点点。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顾长清大约听到的议论如下:·    “人类都长这样吗他的脸上竟然没有毛”——有毛的那是返祖现象,要么是只cos人类的大猩猩,OK·    “他前爪上也没有……而且人类长得好难看,鼻子嘴巴都好奇怪。”
——人类把那叫做手……还有,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这个男人绝对属于高大英俊帅气的类型好不好,往人群中一站妥妥的男性公敌啊·(前世完全没有这男人英武的顾长清怨念脸O(一︿一+)o)·    有只白狐学着男人抬高上身人立起来,尝试着只用后腿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表示不干了:“这样走路好累啊。”
    也有白狐对男人灵活的前爪(顾长清:那是手……)非常感兴趣,尝试着伸出爪子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屡败屡战,锲而不舍··    顾长清:你们开心就好。
·    直到男人打了几只野兔,收拾完毕,生火,烤肉·野兔的繁衍速度非常快,加上小盆地里草木丰茂,气候适宜,虽然有白狐和岩蟒两大天敌,还是多到快要成灾的地步,个个吃得圆滚滚的肥美无比,这两天也成了男人的主要食物。
    浓郁的肉香味飘散开来,所有的白狐一下子闭了嘴,不约而同地齐齐转头,看向烤兔子的眼光都泛着绿油油的光··    “滋——”兔肉表面出现一层薄薄的热油,逐渐汇成一大滴,颤颤巍巍许久,终于落了下来,掉落到火堆中发出一声充满诱惑的响声。
众白狐耳朵动了动,又看看那开始泛出一点金黄色的兔肉,齐齐咽了口口水··    这到底是什么吃法哦浓郁的肉香味实在太诱狐了,简直犯规。
    顾长清忍不住笑了笑,他见到的白狐们大多都很单纯,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虽然他一开始觉得狐狸哪里有什么表情,现在相处久了却也会分辨其中细微的差别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下面的对话:·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那个人类总能把兔子做出这样一种让狐好想吃好想吃的味道”这是一只疑惑的白狐。
    “肯定非常非常非常好吃,我们要不要打劫那个人类”舔舔嘴唇,这是一只蠢蠢欲动的白狐··    “打劫一两次不够啊,我们要不把那个人类留在族里吧那就天天有香香的兔子肉吃了。”
这是一只非常有长远计划的白狐,直接从打劫变成了绑票,打算给族里弄一个压寨大厨··    “好主意·”白狐一号二号两眼放光。
    “闭嘴,都忘了族长的命令了吗不要靠近那个人类,他很危险·”显然,族里还是有头脑比较清楚的白狐的··    最后发言的白狐眼神复杂地看一眼颠颠儿凑了过去的长清,很想叫住他,但想想这小家伙已经蹭了无数顿吃的,从来没落下过,现在说已经迟了,便悻悻的闭上了嘴,他绝不承认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米米的小嫉妒。
    自从大概确认了男人没什么危害,顾长清倒是高高兴兴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起他的投喂来·男人似乎心领了他的“救命之恩”,虽然偶尔会逗逗他,但也忠实地当起了喂食者的角色。
    果然还是熟食好吃啊,顾长清一边啃着烤兔子一边内心泪流满面··    “长清·”有小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长清哥哥”小小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顾长清动了动耳朵,从烤肉中回神,转头一看,只见长尾带着一大帮小白狐在远处看着他·跑到他们面前,看着一双双亮闪闪又泫然欲泣的小眼睛,有些奇怪:“你们怎么出来了”·    长尾不说话,幽怨地看着他。
    长清:……什么情况小家伙头顶的怨气都快冲天了··    旁边一只小白狐忍不住了,蹭蹭长清,软软地开了口:“长清哥哥,你在吃的是什么肉啊好香香。”
    顾长清:……好吧,没记错的话族中近几天让小狐狸们都尽量待在窝里别出来的·难道这烤肉已经香飘十里,连洞穴深处的小白狐都能熏出来了么·    可是……顾长清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这些小豆丁,平时他自是不会吝啬一点烤肉,但一来这烤肉是男人做的,二来白狐们虽然放松了警惕,却还是不会让自家孩子吃一些安全性不明的食物的。
    当然,自己除外·顾长清一直不明白狐爸为什么对自己的判断这么信任··    果然,小不点们应该是趁大人有事商量时偷偷溜出来的,家长很快就找了过来,一个一个认领走了。
狐妈最后一个叼起长尾,看着长尾泪汪汪的小眼睛,顾长清询问地看了狐妈一眼·狐妈明白了他的意思,略略犹豫了一下,稍稍点头··    顾长清看其他小狐狸都已经走远了,跑回火堆旁。
男人挑挑眉,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抬手扔给他一块刚烤好的肉·顾长清叼起肉跑回长尾身边,长尾立刻破涕为笑,摇着尾巴接过了烤肉··    “乖乖跟妈妈回去,以后不准随便出来了知不知道更别带着其他小伙伴出来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长清说。
他只把烤肉给了长尾,是因为其他家长对他没有狐妈那么信任,给了也不会接受的··    毕竟他和祖婆婆当日一番冲突还留在众狐心中,祖婆婆虽然毕竟顽固,但许多狐眼中智慧的象征。
她口中说出的预言,其实让大部分白狐都心中惴惴,连带着对长清的眼光也有些奇怪起来··    狐妈妈带着长尾回去了··    顾长清的情绪有点低落下来,这是他在白狐和人类间“脚踩两只船”后常有的波动,恹恹地走回烤肉旁边,觉得似乎没那么美味了。
    萧珩看看突然间有些蔫头耷脑的小狐狸,有些疑惑·递一块肉,对方倒是不含糊,不知是不是这几天混熟了,小白狐竟然直接跑到自己身边叼走了,坐得也离自己近了点,两只小爪子抱着就啃了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不由得有些失笑:“小吃货·”·    顾长清瞪了他一眼,继续拿食物发泄··    萧珩把他这一眼当成了警惕,突然快速地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小家伙,还这么小心干什么,真想抓你十个也别想躲开。”
    顾长清愣了愣,浑身的毛都快炸开了,立刻叼起食物跑开·远处传来男人愉悦的笑声,觉得这人似乎脑子有点毛病,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然而接下去几天,顾长清没了这种吐槽的心思。
男人似乎一直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还尝试着到盆地的另一头,也是岩蟒的地盘去转了转·顾长清本还想着怎么给他提个醒,比如那头很危险要小心之类的,就远远看到男人抽出了背后的重剑,一剑过后一条巨大的岩蟒轰然倒地,血洒了一地,顿时歇了这点小担心。
    传说中皮比石头还硬的岩蟒,在男人或者说他的利剑面前压根不够看的·而且听说厉害的岩蟒都整天躲在石穴深处修炼,出来猎食也多是晚上单独行动,应该遇上的几率不大。
    男人却很快又回来了,从此只专注在白狐的地盘上出没·注意到男人格外关注那些的东西,顾长清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明显对各种长红色果子的植物非常感兴趣,而且格外关注白狐们的动静。
·    顾长清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白狐们也再一次警惕起来,显然也察觉到这个人类在觊觎白狐们的什么东西··    男人紧接着的动作很快证实了这种不安。
他似乎很快排除了其他的红色果实,目光频频落在赤珠仙果树上,先是遥遥地看看树顶开始泛红的果子,然后开始尝试接近·在被白狐们半包围着龇牙警告了一番后,似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便不再着急,只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远远关注着。
就像一个耐心绝佳的猎人··    顾长清知道自己的担心变成了现实:男人是冲着赤珠仙果来的·而且他似乎知道赤珠仙果尚未成熟,正在等待时机。
    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天,狐妈刚提到赤珠仙果时,还剩两个月圆之日,现在确又过了一个多月了,还剩二十来天,赤珠仙果就要成熟了··    这些天和男人的相处,顾长清已经在心中把他当成了半个熟人,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在地上写字表明自己其实是个人,求他帮个忙离开时带上自己。
虽然最后还是觉得有风险,怕男人接受度不够把自己当成妖孽而放弃了,却也在心中把对方当成了半个熟人,实在不希望有一天两人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上··    一直怀着一点点侥幸埋着脑袋当鸵鸟,却没想到还是不得不站在了两边。
    月圆之日,男人一定会和白狐一族产生一场大的冲突··    “他在觊觎我族圣物,他会带来灾难·”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长清回头,好久没露面的祖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她的脸深深地凹陷进去,猛地一看几乎是皮包骨·她的表情更加阴森可怖,一只独眼幽幽地闪着绿光,让人有种见到了地狱恶鬼的错觉。
    她就用自己可怕的独眼怨愤地盯着长清,像老鸦报丧一般道:“小东西,你会害了白狐一族的·一定会的·月圆之日,鲜血会染红圣物,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会成为白狐一族的罪者。”
    ·    第14章 剑拔弩张·    ·    顾长清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看过的一则蝙蝠的故事·更确切地说,是一则寓言故事。
    蝙蝠既有禽类的双翼,又是胎生哺乳,于是无法定位自己到底是飞禽还是走兽,左右为难摇摆之下,最终不能见容于任何一方势力,只好默默地躲到最阴暗的角落,从此只在最黑暗的夜里出来觅食。
    现在,他觉得自己体会到了蝙蝠的感受··    祖婆婆恶狠狠地瞪了他两眼,起身走了·她身后还跟了一些狐狸,纷纷意味不明地看了看长清,沉默着跟着祖婆婆离开了。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谴责,让他坐如针毡··    我在做什么呢他想,我到底想做什么呢两方都想顾及,却为两方都做不了什么,一时间所有的侥幸化为灰飞,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惶恐喷薄而出,迷茫无比。
    男人就地生起了一大堆火,他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些野蜂蜜涂在烤肉上,又浇上一些果汁,顿时香气四溢,空气里满是酸酸甜甜的果味和浓郁的烤肉味·他眼睛四下看了一圈,然后便准确地找到了顾长清所在的位置,冲着他这边扬了扬手中的烤肉。
    这是他们这些天来养成的默契,代表着“可以分吃啦”··    顾长清自然发现男人的感官格外灵敏,本来是暗暗佩服,现在却感到说不出的沉重。
他往前走了两步,跑出树丛,遥遥地看向男人,却没有更靠近一点·男人冲他继续扬了扬手,顾长清后退了两步··    男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看了一眼远处的果子——这里视野很好,挂在枝头的红色果子看得一清二楚,银色的月光下那颜色仿佛会流动一般——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你是不会跟我一起吃的了。”
    顾长清有些沉重地看着他··    萧珩收敛了笑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解释一般地说:“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说完便自顾自吃了起来,顾长清远远地看过去,竟从他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丝落寞来。
    他有什么好失落的呢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一只偷偷跟在他身后的贪吃的小狐狸罢了·转念一想,或许是山间太寂寞了吧,自己不也天天跟着他打转吗·    非常微妙地,顾长清觉得自己察觉到了男人的孤独感。
    林风呼啸,像一阵尖锐的嘶叫贴着耳膜响起·顾长清最后看了男人一眼,还是转头跑开了··    如果必须做出一个选择,那自然是狐爸狐妈无微不至的照顾更让他感动,天真烂漫的长尾也更让他不舍。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回到好几天没回的洞穴,却只有长尾在·小家伙有点害怕,在看到长清时呜呜叫着扑了过来··    “长清哥哥。”
他又用了平时不常用的称呼,长清感到扑到怀中的小身子有点冰凉··    “长尾怎么一个人在家爸爸妈妈呢”·    “爸妈都去族里了,好像是关于那个外来的人类的事。”
长尾说··    长清心中一紧,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们会和那个人类打架吗好像听说能上雪山的人类都非常厉害。”
长尾又说,虽然还小,野生动物却总是拥有可怕的直觉,他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我们能打得过吗”·    顾长清也不知道,他可以看出男人的身手非常厉害,内力更是诡异,穿越前自己的清玄功法已经练到五层,但如果跟男人动起手来也没什么把握。
现在只到了两层巅峰,更是一只小狐狸的外形,压根只有被碾压的份··    但他来这里不久,不知道狐族的情况怎么样,想来这些天生地长的精灵总有一些保命的手段。
可念头转来转去,不管白狐战力如何,目前自己能做的,似乎只有安慰安慰担心的长尾,一时间便又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来··    离月圆之日越来越近。
    以往非常欢乐的气氛显然没有出现,每只成年的白狐都来去匆匆,似乎在布置一些什么,颇有些凝重的味道·男人的一举一动都有白狐盯着,他却似乎浑然不在意,眼神却是越发冷锐下来,竟是有杀气闪现。
于是白狐们离得远了一点,盯梢的数量加多了,双方一触即发··    各家都把幼崽深深藏在了洞穴里,再不让他们随意外出嬉戏了·狐妈开始彻夜看着长清和长尾,狐爸则依旧在族中忙碌,连日来顾长清压根没能等到狐爸回洞穴的日子。
    眼看日渐西沉,月亮马上就要升起··    今天就是月圆之夜了,狐妈有些焦虑,在洞中转着圈圈,不时地向外看两眼·外边看似非常宁静祥和,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大战前短暂的安宁,空气仿佛被凝重的氛围影响,像绷紧的弦一般。
    顾长清一直在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如果当初没有多管闲事,如果那个男人就这么死了……·    那就没有之后的那么多事了·但是不管怎么样回头想,如果时光倒流,他依旧会站出来阻止祖婆婆,依然不忍心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面前。
只是现在带来的后果,却沉重到他有些无法负担··    实在受不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没话找话地问狐妈:“非要跟那个人类打一架吗”·    狐妈说:“如果那人的目标的确是我族圣物,那就别无他法了。”
    长清道:“不是说赤珠仙果对族里既珍贵又没那么珍贵吗”·    狐妈叹了口气:“但是它是属于我族的,绝对容不得外来之物觊觎。”
    顾长清不太能理解其中逻辑··    狐妈解释:“你想,如果你辛辛苦苦打了一只猎物,突然出来一条岩蟒要抢你的猎物,你愿意乖乖就给他吗”·    顾长清道:“那要看我打不打得过了。
打得过自然不给,打不过就先给它,以后打得过了再找它算账·”·    他反应过来,心里轻松了一点:“我们不怕那个男人对吗有必胜的把握”·    狐妈沉默了一会儿:“可能赢不了,那个人类非常强大。”
    顾长清吓了一跳,虽然知道男人身手非常好,但没想到拥有无数老妖精的白狐整族都上,还是觉得没把握·想了想,最后谨慎地问道:“那为什么还是在备战”·    狐妈:“也许妈妈之前的比喻不对,赤珠仙果不是一头猎物那么简单,它是一种,一种象征吧。
我们内部如何分配是我们的事,但绝对不能拱手让给其他种族·”·    顾长清问:“那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狐妈踌躇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我们会把幼崽都送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长清是普通尚自懵懂的小狐狸,自然听不出话中话,但他毕竟在穿越前虚活了二十多年,顿时听出了其中不祥的意味:狐妈的意思,竟然是成狐基本都会战死为止,把幼崽送走,最多留下几只成狐照顾一下罢了。
    这么一来顿时急了:“不能打不过就把果子让给那人吗”·    狐妈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如果连背水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么早在猛禽成群侵袭时,岩蟒成灾时,或者祖婆婆那会儿有人类入侵寻找白狐妖丹时,白狐一族早不知灭亡多少次了。
白狐虽然爱好和平,却也绝不畏惧任何强大的力量·”·    长清作为一个人类,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我虽然不是非常非常需要,但也必须死捂着不放”“我知道你很强,但我还是要死磕到底”的精神的,但看着狐妈妈一脸坚决的表情,顿时急得不行:“那为什么不先谈判谈判,看看双方能让步到什么程度谈不拢再开打呢”·    狐妈妈惊讶地望着他,似乎诧异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是对方是人类啊,彼此没法沟通的,而且他不摆明了要抢仙果的样子吗”·    顾长清:“……族里不是有能够化形了的老前辈吗为什么不能先试着沟通沟通”·    狐妈理所当然道:“能化形却不出山的老前辈都是对人类世界不感兴趣的呀,自然不会学习人类的语言。”
    顾长清:“……”·    所以双方其实是缺一个翻译是吗·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如果能够沟通的话,如果让对方拿什么东西来换,有没有可能不打架”·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狐妈犹豫道:“马上月亮就起来了,就算可以换,那个人类也临时找不出来吧”·    长清急道:“那如果让那人事后补呢”·    狐妈显然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迟疑道:“可是我们没有能够交流的人呀……”·    顾长清屏住呼吸:“我可以。”
    狐妈傻眼了:“什么”·    顾长清快速道:“我可以和人类交流,我最近一直在做梦,梦中有人不停地教我人类的文字,然后我就学会了。
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带我去族里吗可不可以问问大家用交换的方式能不能行”·    狐妈被这意外状况弄得目瞪口呆,顾长清急得在她面前又蹦又跳,于是狐妈也顾不得思考,一口叼起他颈上的小软皮便跑了出去。
    狐妈和长清在拼命跑向族中··    狐爸和长老们在布置一重一重的幻阵·虽然狐族纯战斗力不太高,但修炼得成了精的老家伙们,精神力却是极强的,普通小辈们练习魅惑术不过是增加求偶的魅力,拥有深厚功力的老狐狸们却能够布置迷魂阵,让再强大的对手也瞬间迷失其中。
    萧珩看着红日西沉,圆月渐升,周围的白狐更加警惕地看着他,缓缓站起了身·看来传说是真的:狐灵果是白狐们的至宝,任何要打它们主意的人都必须先经历一场战斗。
他嘴角挑起一抹笑,却并没有让他的脸色变得柔和,反而愈发冷冽起来··    他漫不在意地想,人间那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自己还会怕几只狐狸吗唔,大不了看在前几天的那只小狐狸面上,尽量减少死伤好了。
    此时他们都不知道,白狐族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    ·    第15章 月圆·    ·    顾长清感觉自己从没有这么着急过,随着狐妈一路闯入族中议事处。
幸好白狐们都认得狐妈,见她急匆匆地跑来,一时没打定主意要不要拦下,顾长清已经遥遥见到了狐爸的身影··    眼见有白狐已经开始阻拦他们深入,也顾不上狐爸正在讨论别的事情了,大声喊了起来。
狐爸和长老们有些诧异地看过来,顾长清急匆匆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的想法叙述了一遍,最后问:“如果那人能用别的东西来交换的话,能不打吗”·    狐爸当族长以来也见过一些风风雨雨,但显然很少遇到这种临阵时的离奇转变,稍稍卡壳了一下:“这个,要看他能拿出什么来交换了……”·    “那我们这边需要他提供什么才能把仙果给他呢”顾长清问,“不管成不成功,至少先努力一下吧。”
    交换赤珠仙果并非小事,狐爸顿时沉吟起来··    顾长清更加着急自责,前些日子他一直沉浸在“自己出手能不能跟男人一斗”“怎么样战胜那个人”之类的想法中,竟然没有想到这个最简单的问题,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想要交涉却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哼,赤珠仙果百年一结,有什么东西能和它交换”祖婆婆见长清三番两次打岔,怒道,“我们狐族没有你这样贪生怕死的东西,害怕鲜血就滚到一边去,开打的时候你可以把头埋在山洞里瑟瑟发抖。”
    “这和贪生怕死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没有试一试其他的办法前,没必要进行无谓的牺牲·看到族人流血您难道会开心吗如果能够避免不是更好的一件事吗”顾长清也有点火了。
    “小子你敢”祖婆婆见他还敢顶嘴,勃然大怒··    “为什么不敢,我作为族中一份子,希望能够帮族里消灾,无愧天地,有什么不敢的”顾长清嗓门也大起来。
    “长清”狐爸喝道·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成功地让气鼓鼓的长清乖乖地退到了一边,“怎么跟祖婆婆说话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祖婆婆一看也无法再跟着发作,愤愤地哼了一声,冲着布阵的白狐们转过头去:“准备战斗”·    顾长清眼看月亮一点点升起,有点哀求地看向狐爸:“爸,让我去试试行吗告诉我我们这边的条件,我尽量跟他谈一谈。”
    狐爸眼光复杂地看他一眼,正要说什么,突然外围传来骚动声,顿时目光一凝,喝道:“发生什么事了”·    外边的骚动声越来越大,顾长清的心沉了沉:难不成已经打开了一旦产生伤亡,就再也难以善了了,只是好不甘心呀,连努力都还没开始……·    有白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族长……”·    “那人动手了”狐爸沉着地问道。
    对方摇了摇头:“岩,岩蟒……好多好多岩蟒,围过来了·”·    “什么”众狐大吃一惊。
    岩蟒作为雪山白狐的一大天敌,虽然没怎么见识过它们真正的战斗力,但平日顾长清对它们的名声也可谓如雷贯耳·传说它们有十几米长,全身的鳞片坚硬如岩石,眼神冷酷如大雪山上最无情的风雪。
(那天遥遥看见男人斩杀的不过是一头未成年的小蟒蛇,成蟒一般大部分时间都在岩穴中活动,因此得名·)·    如果狐族打猎时单独遇上他们,绝对有死无生,两三只也只有被吞的份。
好在岩蟒的食物不只有白狐一种,平时只要绕开他们的狩猎区就基本问题不大,而且岩蟒大多单独行动,狐族如果有五六只能力比较强的狐狸一起布下迷幻阵也不是它们愿意轻易尝试的。
    总之,这是一些单兵作战能力极强的家伙·而它们成群出动时,就意味着一场灾难··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但是岩蟒也属于雪山上唯二修行的动物之一,年纪大的都开了一些灵智,一般都会自动避开对方的地盘,不知今天怎么突然越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类还在一边虎视眈眈,岩蟒又浑水摸鱼,白狐们顿时有点慌了··    “岩蟒一般都单独行动,而且基本不会来狐族的核心地盘。
现在许多一起出现一定是它们族长召唤的结果,难道是要趁火打劫”一位长老失声道··    “可是赤珠仙果对它们并无多大益处,何必趁这个时候来呢”另一个长老不解。
    “先出去看看对方来意·”狐爸沉声道··    于是以狐爸为首,几大长老跟着一起向外走去,其他的白狐则依然守在幻阵结点上,严阵以待。
    顾长清没想到一下子又多出了个变故,赶紧让狐妈回去看着长尾,自己则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跟上了狐爸·刚才的事情还没出来个结果,见过岩蟒之后,他准备第一时间问一问狐爸处理方法。
    狐妈没想到这死孩子一转眼又不见了,心下焦急,但又实在担心长尾,转了转没找到长清,想着这孩子受过一次伤后就主意特别正,找到了也不一定愿意回去,只好先匆匆赶回洞穴去了。
    顾长清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越往前秩序越混乱,有许多白狐在不停地后退,而他开始逐渐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威压,待遥遥看见前方的影子,他四肢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这时他才明白天敌的概念,与内心是否恐惧无关,那是深入基因的记忆,一遇上身体便是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前方是一大片黑压压的巨蟒,把身体高高地昂起,在黑夜里猛一看过去像一排巨大的光溜溜没有任何分岔的诡异树干。
光秃秃的有点可笑,可是在场的白狐们没有谁有心思笑出来,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一双双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冷的竖瞳如同寒冬里的星子,高悬半空,居高临下不怀好意地俯视着面前的白狐,仿佛在看一群死物。
    “白狐族族长在此,不知岩山族长是否到了”狐爸走到最前方问道·长清发现他到了这时候还是非常冷静的,不由心中暗暗感叹果然不愧是一族之长。
    虽然白狐和人类语言不通,但岩蟒作为长久打交道的老邻居,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交流的·前面的巨蟒动了动,向两边让开,露出中间一条巨大无比的蟒蛇来。
它盘在一起的身体就像一个小山包,蛇头高昂,两个巨大的眼睛悬在半空,乍看就像两盏小灯笼,又像两团巨大无比的鬼火··    现在,两团鬼火幽幽地转向狐爸:“唔,换成一只小狐狸了啊。”
    岩蟒一族的寿命比白狐还要长,而且不像白狐到了一定年纪就更愿意退位和自己的伴侣过逍遥日子,岩蟒一族的岩山据说已经当了近千年的族长了。
而且岩蟒一族向来只重视战斗力,能力强的夺得族长之位后就能任意驱使其他岩蟒,直到被更强壮的后代打败,杀死,食尽··    狐爸身后的白狐们对岩山肆无忌惮的打量和无礼至极的口气颇有不平,露出愤愤的神色。
    “岩蟒一族倾巢而动来到我白狐的领域,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我们也事先准备准备,以便略尽地主之谊·”狐爸道,明着是客气,暗着自是自责岩蟒们不请自来,坏了规矩。
    岩山明显不是愿意寒暄扯皮的,直截了当道明来意:“我想要你们那棵树上的果子·”·    狐爸和他身后的长老们脸色都变了变,连开场白都没有,看来岩蟒根本就没打算商量。
狐爸道:“不知岩蟒一族要赤珠仙果有何用处据我所知,仙果对于狐族的修为大有裨益,对于岩蟒却是毫无用处的·是以赤珠仙果树虽为至宝,白狐与岩蟒却从未因此而发生过分歧。”
    岩山傲慢无比地盯着狐爸,慢斯条理地吐了吐蛇信,一条血红的前端分岔的舌头溜了溜,又缩了回去,嘶声道:“管那么多干什么,交出来不就得了。”
    狐爸也有了点怒火:“赤珠仙果向来为我族圣物,岩山族长不给一个合适的理由就硬要取走,恐怕不合适吧”·    岩山的脑袋微微向前倾了倾,一颗巨大的蛇头靠近过来,瞳孔闪着冷光,渐渐拉长,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这么说,狐族是不同意了”·    “不知岩山族长可以顺利化形了吗”一直没有言语的祖婆婆忽然问道。
    岩山顿了顿,本来紧紧盯着狐爸的双眼转向了她··    狐爸也怔了怔,心念电转,顿时明白了什么,心中暗道要遭,立刻便要阻止祖婆婆:“等等……”·    “哼,岩山族长恐怕是修炼到了一定时候却又无法顺利化形,这才打上了我族仙果的主意,无论如何想要试一试吧可惜这仙果在几千年前早已被证实过,对蛇族的化形并无任何作用,族长这算盘却是打错了。”
不待狐爸阻止,祖婆婆抢先说道··    顾长清在一旁听得倒抽一口冷气,他之前一直觉得这老狐狸就是因为伤在人类手里过所以在对待人类的态度上比较谨慎甚至相当仇视,现在一听觉得她压根就是根搅屎棍子。
    他大概能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岩蟒一族修炼到一定程度也会化形,对它们来说化形的意义就像强化版蜕皮一般,如果化形成功能力便会大幅增长一次,而如果失败则修为反而会倒退,甚至寿元也会受影响。
祖婆婆说这么一番话,首先表明赤珠仙果与蛇族化形无关,再者暗示其他岩蟒,你们族长不行了,赶紧想办法取而代之吧··    只是她想得非常好,一来可解狐族之围,二来可以报复岩山的无礼,祸水东引,让蛇族起内乱。
却没有想到,岩蟒一族向来实力为尊,岩山既然现在还可以调动所有岩蟒,自然暂时对族中控制力仍在,而它现在会放过当众揭它短的白狐们吗不会,按岩蟒凶残的性子,绝对是死也要拉上一堆垫背的。
再者,对方自然不会不知仙果对蛇族修行无异,但既然上门索取了,说明对方要么不死心想要试一试,要么……对白狐一族别有所图··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果然,岩山阴测测地看了看祖婆婆,巨大而丑陋的头颅上竟然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唔,老狐狸懂得还挺多。
但坐以待毙向来不是岩蟒一族的风格,好歹总得试一试,先拿了那果子,要是不成……可少不得借邻居们的妖丹用一用了·”·    长老们瞳孔一缩:对方是冲着白狐们的妖丹来的妖丹是所有动物的修炼之源,要是去了妖丹,多少年的修为也功亏一篑,并且再也没有修炼的机会了。
而岩山多年化形不成功,打上妖丹的主意,想要强行提升修为冲击化形也不是没有道理··    “阵法启动·”狐爸当机立断喝道··    本来用于对付人类的幻阵,先用在了岩蟒身上。
    ·    第16章 斗蟒·    ·    月光仿佛一瞬间黯淡下去,树丛中不停地涌起大团白雾,一点一点把在场的生物全部笼罩其中。
    顾长清睁大眼睛,却始终感觉眼前蒙了一层薄纱·渐渐地,周遭的景物竟然慢慢变了,本来附近只有一些小山包,但现在竟然变成了林立的峭壁,怪石嶙峋,阴气森森。
四周竟是一个活物也见不到了,寂静得有点可怕,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白狐们口中的幻阵了,没想到共处了多年的老邻居会一言不合马上开打,一下子就被卷进了阵中来不及撤退。
他拼命想静下心来感受着周遭的变化,却毫无任何动静,也不知道其他狐和蟒都在何处··    忽然,似乎有根弦在他脑海中轻轻拨动了一下,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危险这种时候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长清顿时掉头就没命地开始跑。
他还是大概记得方才岩蟒们所在的方位的,这时候凑过去只有成为炮灰的份,便把小短腿当成飞毛腿使,拼命往远离战场的方向跑,白白的小身体在黑暗中几乎飞奔成一道虚影。
    刚刚跑开一小段路,他刚刚所在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截巨大的蛇尾,如一条极粗的长鞭破开虚空直拍下来,落到地上发出响亮的一声响,顿时草偃木折,石屑纷飞,地面上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听到动静的长清稍稍回头一看,顿时心中大叫侥幸,可以想象它要是拍实在自己身上,那他绝对只有一命呜呼的份··    跑开好长一段路,突然觉得不对劲,周围的威压感竟然越来越明显了,顾长清脚步一顿,浑身冷汗就下来了。
他脑子转得并不慢,民间的鬼打墙到道家的各种阵法传说也略略听说过一些,虽然不了解狐族的幻阵为何,但也知道它们往往能够改变阵中人的方向感,也就是说,你觉得自己是往某个方位走的,实际上并不如此,甚至正好相反。
·    自己也许不小心离战场越来越近了,他想,一瞬间的极度慌乱过后,竟然莫名冷静了下来·他原本想着悄悄跟过来多了解一下最新状况,没想到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就开战了。
目前身在战场却两眼一抹黑,混乱之中又不可能有其他同族能过来搭手,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冷静,冷静,他默默对自己说了两遍··    狐族布下的幻阵,说明有同类应该是可以在其中自有穿行的,而自己却看不分明,也许是修为不够的缘故。
修为不够怎么办现在现修肯定不可能,临时微末的增长还不够塞牙缝的·但是,如果在这里把目前拥有的修为全力调动起来呢当月之精华在身上流动加速时,有可能能够变得敏锐一些吗·    目前长清体内还没有形成妖丹,之前吸收的灵气只虚虚地以松散状态停留在丹田处。
此时他心念一动,这些灵气就沿着经脉缓缓流动起来·长清一边调动灵气,一边提心吊胆地感受身边的变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太入神被战斗扫到还不知道,一心二用,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
    现在所处的环境比刚才更不稳定,山石簌簌而动,不时滚落下来,几人合抱的大树说倒就倒,地面竟然都开始震颤起来·顾长清奋力躲开一个巨大的蛇头,又狼狈地被一只垂死挣扎的岩蟒的血染了一身,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堪堪避过。
    随着体内灵气流转的速度加快,顾长清感到自己的感官越来越敏锐,也许与布阵的本就是同族也有关,他渐渐能够感觉到一些方向感了,甚至当危险靠近自己时,能够感觉得更清晰了。
    半靠感应半靠直觉地躲过了一波波危险,他跌跌撞撞地寻找出路·虽然看不清,但长清能感觉到战况一定非常激烈,有时他跑着跑着就觉得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洒到脸上,有一次糊到了眼睛,用爪子一抹,全是鲜血。
还有一次,空间忽然撕裂,一个白狐的脑袋重重地掉落下来,正好落在长清面前,长清发现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直愣愣瞪着天空··    或许是长清太小只,又因为习练清玄功法身法变得比一般白狐还要灵敏,除了有一次被一条蛇尾扫了一个边滚了几个跟头,身上有些擦伤外,倒并没有什么其他严重的损伤。
这次他没有跑错方向,跑过一个巨大的乱石堆,路过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木,翻过一个小山岗,感觉自己离战场远了··    吭哧吭哧翻过一道岗,看清楚后面的样子,长清突然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已经到了幻阵边缘,不多久就可以出去了,但眼前的一切实在有点出乎他意料··    许多巨大无比的血红色荆棘虬曲缠绕在一起,有种张牙舞爪的味道,露在外边的狰狞尖刺密密层层,猛一看过去几乎让人起密集物恐惧症,在昏暗的光下闪着幽幽的冷芒。
看到长清出现,这些荆棘竟然如活物一般缓缓蠕动起来,无数的尖刺对准了他,似乎在瞄准一只鲜美的猎物··    而它们一动,长清看到密密麻麻的荆棘底下竟然是无数的动物尸体与白骨,森然可怖。
    长清头皮一麻,后退了两步·理智告诉他山上盆地里并没有这样一个地方,但他并不清楚这是不是狐族的什么秘密武器·再者,就算眼前的完全是幻阵带来的幻觉,他也不知道这幻觉有没有实质攻击性,万一他被荆棘缠住后,自己的意识认定躯体已死亡,于是再也没法醒过来了怎么办··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仿佛看出了他的软弱,巨大的荆棘更是得寸进尺,慢慢逼近了他。
长清后背弓起,再次退了两步·怎么办他心念电转,却实在难以判断,体内气血翻涌,一时间快要枯竭的一点灵气又疯狂运转起来··    但他明白这只是强弩之末了,如果耗尽体内灵气还不能出幻阵,没了方向感的他又可能重新卷回去,那时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运了。
荆棘在另一头虎视眈眈,顾长清死死地盯着它们,实在不愿就此功亏一篑··    正焦急间,面前的场景突然像电视中信号不好一般出现了一点抖动·顾长清心中一动,更加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荆棘,同时暗自催动体内的灵气更快流转。
抖动幅度越来越大,渐渐的,眼前的荆棘竟然虚了虚,隐隐露出它们背后的另一幅场景来:竟然是长清平时经常和长尾一起玩耍的一片草地··    长清眼前一亮,在如此阴森的环境中这熟悉的场景给了他一丝希望。
这是真实还是幻想他想,更加用心地看过去,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荆棘的样子越来越虚幻,草地的样子越来越分明·虽然仍是两幅画叠加的样子,却是草地变为实景了。
    他看到草地上的一个兔子洞,前两天长尾玩耍时太无聊,就在洞口巴拉了几爪子,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现在这痕迹宛然在目·长清想,如果是幻境,能够做得这么逼真吗·    眼前的情景不容他考虑过多,长清在心里默念:这是片草地,这是片草地。
便尽量无视狰狞的荆棘,义无反顾地往前迈去·有荆棘的虚影迎面刺来,他却只紧紧盯住方才看到的草地,加快了速度往前跑··    呼啦,荆棘扑了个空,长清踉踉跄跄跑出一段路,忽然感觉天一下子亮了不少。
一抬头,一轮圆月高悬,银辉洒满大地·自己正站在一片如茵的草地上,方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出来了他松了口气,一瞬间疲惫感席卷全身,只想一头栽倒在地上睡个几天几夜。
    但是想到战场中的情况,顾长清还是勉强转了身·这一回头,顿时愣住了··    在幻阵内布看一切都是朦朦胧胧,出来了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白狐们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幻阵,把岩蟒和那个男人都笼罩在内了·许多白狐站在结点上不停地往阵内补充灵气,不行了就由其他白狐替上,许多节点旁已经有好几只白狐晕倒了。
    刚才顾长清在阵内感觉到大部分东西都是静止的,只被零星的战斗稍稍殃及了一下池鱼·现在他猜测也许那是因为自己散发出同族气息,所以没有被幻阵警惕的缘故。
陷在其中的岩蟒们明显觉得自己遭到了攻击,拼命地扭动挣扎··    有一条巨蟒轰隆一声把脑袋撞向山崖,山石崩塌,顾长清眼睁睁看着它被巨大的石块埋了半个身子,它一扭身开始凶残地吞食起身上的石块,仿佛那是无比香甜的血肉。
它的肚子突出了无数岩石的形状,一点一点往下挂,它却仿佛丝毫不知,巨口怒张,依然坚持不懈地把半个山崖吞了下去,然后在原地动弹不了了··    有岩蟒对准大树拼命攻击,试图把大树绞死。
还有在原地不停地打滚,巨尾翻腾,掀起无数尘埃·顾长清看到一条岩蟒以飞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方向,正要躲避,岩蟒忽然停住了,接着似乎痛极一般整条蛇都扭曲起来,不住原地扑腾,却似乎越扑腾越难受,最后长清看到它竟然缓缓停止了挣扎,寒星般的竖瞳中露出一丝绝望的死气来。
·    明明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但是它死了·应该是受到了荆棘幻境的影响·看着它死前痛苦的挣扎,顾长清再次猜测荆棘其实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也许这边的出口极其厉害,狐爸带着一些青年雄性白狐全部守在了其他几个出口,一旦有岩蟒快要冲出,就立刻上前围困·狐族的纯战力比起岩蟒实在弱太多,而且岩蟒浑身坚硬不好下口,十几只白狐困一条岩蟒还是极其困难,岩蟒在幻境中看不见周遭实景,有时却稍稍挣动庞大的身躯就会误打误撞伤到一旁的白狐。
顾长清看到一条巨蟒尾巴一甩,就有一只白狐躲闪不及被甩断了半截身子,血淋淋地掉落在地·其他白狐神色悲痛,此时却连帮同族收尸的机会也没有··    狐族的长老们却齐刷刷都站在了阵外,眼中带着精芒,一眨不眨地盯着阵内情况。
顾长清猜测他们属于最后的一道防线,一旦情况不妙,就随时准备开始最后的战役··    天地间充满了凌厉的杀伐之气,血肉横飞,顾长清看着惨烈的战况,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    第17章 仙果·    ·    向来平静的雪山之巅在这个夜晚变成了修罗场,地动山摇,鲜血淋漓·许多夜间出没的动物在一个个隐蔽的小角落悄悄探出脑袋,瞟一眼这场极其罕见的战争,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幻阵中所有的活物都在高速移动着,纷纷乱乱,在月光下形成一片乱糟糟的黑影·顾长清却在其中发现了两个不动的身影··    一个是离赤珠仙果树不远的男人,几只白狐在他不远处紧张地盯着他,他却不动如山。
原本缚在背后的重剑不知何时解了下来,握到了右手中·那重剑极其宽大,月光下没有一丝反光,显得黑沉沉的·男人半低着头,长清怀疑他的眼睛也是微阖的,似乎在感受着周遭的微妙变化。
    另一个就是战场中心的岩蟒族族长,岩山·从幻阵启动后到现在,他小山包一般的躯体一直在原地没有动过·两盏鬼火一般的双眼一闪一闪,似乎在冷笑一般。
四周有岩蟒在挣扎中撞到它身上,还有一些大树倒向它,却仿佛对它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丝毫不能撼动它半分··    月亮一点一点升高,忽然,岩山高高昂起上半身,对天张开了巨大的蛇口。
    顾长清不知道它具体做了什么,但看样子似乎是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尖叫——也有可能是无声的尖叫,一瞬间整个幻阵都震了震··    仿佛有看不见的音波以极快的速度传向四周,一时间阵内不管是白狐还是岩蟒都如遭重击。
有白狐刚高高跃起想要发动攻击就仿佛被闷头打了一拳,重重跌了下来·有岩蟒顿了一顿,然后似乎极其痛苦地满地打起滚来·幻阵结点上的白狐们似乎遭到的冲击更重,竟有一半口鼻流血,瘫倒在了原地。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幻阵顿时塌了一大半,岌岌可危·身边替补的白狐措手不及之下暴露了大半,虽然匆匆补上,七手八脚地重新撑起了幻阵,顾长清却看到岩山遥遥俯视着它们的位置,露出了一丝僵硬而冰冷的笑容,心中顿时暗叫不妙。
    果然,下一刻,岩山展开了自己的身体,巨大无比的蛇尾横扫,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掠过刚才暴露的结点·一时间开山裂石,木屑横飞,白狐们要么被扫飞,要么被压死当场,血肉模糊,只一个照面,便死伤惨重。
整个幻阵,是彻底地坍塌下来··    幻阵消失的一瞬间,原本似乎在看默片的顾长清顿时感觉到了扑鼻的血腥气,听到了尖锐的嘶哑的各种□□和惨叫,只觉得仿佛真正坠落了无间地狱。
    狐族长老在阵破的刹那出动了八位,踩着一种特异的步子看似缓慢实则极为迅速地占据了岩山身周的八个方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长清觉得他们站定的瞬间天上的月光暗了暗,再看过去时,却见明亮的月光仿佛全部集中到了八位长老身上,在他们身周流转不定,熠熠生辉。
    接着,以八位长老为核心,八道银白色的光晕亮起,越来越大,渐渐地连结在了一起,把岩山整个覆盖其中,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银色光圈,其中的情景谁也看不清楚了。
    剩下的长老们或单独,或三三两两一组,分别为困住了阵破之后横冲直撞的其他岩蟒,以给方才受伤的白狐们创造撤退的机会·尚有余力的白狐们则在一旁暂作休憩,哪里有需要随时准备补上。
    圆月渐至中天,八名长老构成的大阵表面突然泛起了一阵阵黑气,银色光圈一点点扭曲起来·八名长老齐齐再次像阵内注入灵气,黑气缩了一缩,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开来,一度几乎把光圈整个染成黑色。
正北方位子的长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正中,黑气抖了抖,狰狞地四处冲撞,却始终没能冲破,只得不甘不愿地蛰伏下去了··    长老们稍稍松了口气。
突然,西南的位置猛烈地摇晃了一下,连带着整个盆地都颤了颤·惊疑不定地看过去,却原来方才横冲直撞到处游走的黑气凝聚到了西南一点,使尽全力往外冲撞了一下。
岩蟒族长的全力一击并不是白狐能够承受的,况且它还乘着方才的游走试探了一下各个方位力量的强弱,西南方的长老相对最年轻,力量也稍微薄弱一些,一时不察顿时被撞出老远,口中鲜血狂喷而出,顿时奄奄一息了。
    西南位一空,岩山趁机一顿冲撞,硕大的身躯横扫之下,其他方位的长老纷纷闪避,阵破··    月亮刚刚升到正中,银辉遍地,赤珠仙果一瞬间变得通红,老远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丰富灵气。
盆地中所有的动物都暗暗咽了一口口水,但看着果树附近的修罗场,没有一只其他动物敢靠近··    岩山巨大狰狞的蛇头高高昂起,志得意满地游向赤珠仙果树。
这时,一个白影飞快地闪过,顾长清只看到眼前一晃,正以为看到了什么错觉,眨了眨眼却见岩山愤怒至极地停了下来,整个蛇头突然撞向眼前的小山包··    定睛一看,刚才的白影却是一只白狐,看那瘦瘦的身形,和已经失去光泽的皮毛竟然是祖婆婆她在战场中呆久了,沾染了满身血迹和尘土,显得更狼狈了。
此刻她却牢牢抓在岩山的头顶,一只前爪扬起,尖锐的爪子瞬间抓入了岩山的眼睛·岩山痛极撞向山头,她轻盈一跃在撞上之前跳离,一转身又毫不畏惧地迎向了岩山。
    她身影迅如闪电,几乎看不清运动的轨迹,尖尖的爪子前端泛着幽幽的光,岩山比岩石还硬的表皮不知为何竟被她抓出了一道道痕迹,额前鲜血直流,看起来更可怖了。
·    岩山又痛又怒,仰天又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叫,祖婆婆半空中身形稍稍一顿,岩山立刻抓住机会,血盆大口当空咬过去,祖婆婆急忙变换去势,却始终慢了一步,一条后腿竟硬生生被岩山扯了下来,惨叫一声,摔落在地。
    几名长老立刻围过去相救,却已经慢了一步·岩山恨极祖婆婆给它带来的伤害,钢铁般坚硬沉重的尾巴扬起,对准祖婆婆重重拍落,鲜血四溅··    这个有些顽固的不知变通的老人,熬过了漫长的岁月,经历了许多次白狐族的危机,最终还是丧生在了岩蟒的手下。
有许多白狐因为她的固执偷偷怨过她,却也有更多的白狐在成长过程中得到过她的爱抚和指导,不可否认,她是白狐族最值得尊重的长老之一·一时间大家都红了眼,目眦欲裂。
    狐爸和几名长老向天嘶吼,一时间白狐群整个骚动了起来·还能爬起来的白狐都纷纷站起,向着岩山的方向靠拢·岩山却也发出了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嘶叫,散落四周的岩蟒也开始向它的方向靠拢。
    双方都杀红了眼,混战开始了,前赴后继,黄土漫天··    岩山却丝毫不停,他急于得到赤珠仙果,仗着自己庞大的体型一路碾压开一条血路来到果树下,感受到越来越丰富的灵气,垂涎欲滴地张开大嘴。
    突然,一根极粗的大树迎面射来,正好重重撞在它的七寸,这里是蛇族的命脉,一时间连岩山这样皮厚肉糙的家伙也受不了,在原地懵了懵·却见那大树稍稍退开,再一次以雷霆万钧之势撞来,岩山反应也不慢,一个摆头避了开去。
那极粗的树干去势一减,生生在半空转了个弯,呼啦一下当横扫来,这下岩山再没法避开,又被重重砸中了七寸··    它怒吼一声,这回看清楚了树干的那头站着的罪魁祸首,如利箭一般直直地冲向那边。
本该笨拙无比的树干却比它更快,一下子被那人抽了回去,再一个使劲,凌空又一次不偏不倚撞上了岩山··    本来这么一大堆树撞到身上也是不痛不痒,但偏偏岩山每次都感到一股奇大无比的劲力顺着树干传到身上,几乎能听到骨头嘎啦嘎啦地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声。
三次遭到重击,它轰隆一声,惊天动地地向后倒了下去··    萧珩本以为山顶的食物链非常简单,月圆之夜只需要和狐族一战,赢了就能获得狐灵果,之前也一直是这么发展的。
没想到临时竟然出来了一大群巨大无比的从未见过的蟒蛇,不过一个照面,白狐先和蟒蛇动上了手,他所处的环境都整个变了样··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他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幻境,却一时间不知如何破解,只好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结果这个幻境应该不是针对他的,或者说,幻境的主人现在顾及不到他,能感觉到不远处激烈的波动,他这边却是风平浪静··    这样也好,他淡淡地想,说不定可以坐收渔利。
    再后来周围的环境一再扭曲,最终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再看向战中位置,已经是鲜红一片,丝毫不比江湖混战逊色了·直到月上中天,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白狐大部分战斗力都用在了蟒蛇身上,他轻易地摆脱了几只缠着他的没什么本事的白狐,正要接近果树,却见一条奇大无比的蟒蛇以不可挡之势轰轰烈烈地冲了过来··    刚才自然见到了这条蛇在战中的表现,萧珩不敢怠慢,看准身边一棵一抱多粗的大树,掌力微微一吐,大树便悄无声息地断了。
他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等待着,待到大蛇心急地盯着果子,昂头想要去够时,把树当一支巨大的箭,对准它的七寸便射了出去··    内力倾吐之下大树重重撞上了大蛇,接连三击,照理说一小片山崖都该被撞塌了。
巨蟒却在原地挣动了两下,重新爬了起来·冷血动物的眸子泛着幽光,牢牢锁定了他·萧珩知道,这是准备攻击的前兆··    毫不畏惧地迎上巨蟒的眼睛,萧珩紧紧注意着它的每一点细微变化。
只见它整个身体微微一动,巨硕无比的身子竟然丝毫不显僵硬,蛇头一探便快捷无比地扑了过来·萧珩身形微微一晃,堪堪避开了巨大的蛇口,手中重剑也不出鞘,当做一根铁棍一般又一次重重拍在它的七寸。
    巨蟒晃了两晃,蛇躯卷起,试图把萧珩缠缚其中·萧珩脚下微点,一跃老高,蛇尾正好当空袭来,萧珩却在毫无借力的情况下整个身体一拧,生生又拔高了一截,蛇尾从他脚底擦过。
轻轻在蛇尾上一点,重剑出鞘,萧珩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扑向蛇头··    巨蟒回转,张开巨嘴就要将这个讨厌的家伙囫囵吞了·浓烈的腥臭味越来越近,萧珩却露出一丝冷笑,去势不停,手中重剑递出,直刺入蛇口后再当横一拉。
鲜血喷薄而出,巨蟒的外表皮虽然坚硬,蛇口内却依旧是柔软的,巨蟒顿时疼得疯了,满地打起滚来··    这时的攻击就显得杂乱无章了,萧珩从容不迫地闪避其中,时不时拿重剑继续拍在巨蛇的七寸,带着内力的拍击非同小可,很快,巨蟒连抬头都不利索了。
带着最后一丝狠劲张嘴来咬,却被萧珩再一次喇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血流如注··    周围的白狐似乎也被萧珩利落的手段震慑住了,虚虚地围在周围,不敢靠近。
萧珩抬头看看树顶的果子,足下轻点便向枝头跃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身形刚刚一动时,树底下就快断气的岩山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和不甘,然后聚集起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将蛇尾高高甩起。
    萧珩要躲过这一击自然是轻而易举,但岩山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蛇尾重重地拍在仙果的枝头,本来就快要到掉落时辰的仙果遇到强大的外力,顿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像一颗迅疾无比的流星划过天际。
    萧珩瞳孔一缩,身形如电,急急跟在仙果后面而去··    岩山在血泊中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赤珠仙果落地而枯萎,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顾长清正在战场边缘帮助一些年轻的白狐·刚刚和其他白狐一起弄死了一只比较小的岩蟒,心中有些得意,尾巴一甩就要跟上其他狐狸的步伐,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迎面疾射而来。
    下意识觉得是场中飞来的小石块之类,这么快的速度砸中了肯定会受伤·但刚刚一个没反应过来,要躲已经来不及了,劲风一下就到了眼前,不由自主地一缩脑袋,闭上眼睛,龇牙咧嘴地等待重击降临。
    预期中的重创却没有来临,有什么飞快地撞到了自己的口中,接着嗓子眼里一凉,又很快变成一股热流,随着咽喉一路灼烧到了肠胃中·长清感觉自己似乎吞了一团火,现在这团火在他浑身燃烧起来,一时间似乎要整个人都被化为灰烬了。
·    他想睁眼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感官全部失去了原本能力,只有铺天盖地的灼热感源源不断地传来··    萧珩眼睁睁地看着只差一个手掌的距离,狐灵果一下子进了一只有些眼熟的小白狐口中。
身形一晃停在小狐狸身边,盯着似乎措手不及吞下了狐灵果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小白狐,脸色变幻不定··    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眼看就要争得果子,最后还是不如一个阴差阳错。
    ·    第18章 危机·    ·    顾长清感到浑身火烧火燎地难受,有一股极其暴虐的能量在体内顺着经脉流动,左突右冲,无法安宁。
    虽然没有明确看到自己不小心吞食的“暗器”是什么,但根据入口即化的特性,以及现在体内庞大的灵气,他猜测自己应该是吞下了赤珠仙果。
    有一句话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许久还是决定放弃的神物,经过一群大神争来抢去,最后却依旧误打误撞入了自己的口。
    但还有一句话,叫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他完全没来得及惊喜一番,感叹一下命运的神奇,糊里糊涂地就接受了身体的抗议。
现在只觉得浑身疼得要命,经脉更是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一般·眼前一片模糊,耳中嗡嗡直响,难受得恨不得就此昏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随着经脉中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顾长清隐隐感到自己的五官开始渗血了,如果不采取什么措施,任凭这样下去,绝对只有等死的份。
只得强打起精神,拼命梳理起体内的灵气来··    其实也是之前他心里九转十八弯顾忌太多,一来二去就没好意思多打听·而狐妈也觉得两个小的只不过是一时好奇,稍稍科普了一下就没有细说太多。
赤珠仙果一下子可以涨狐族五百年修为,服食自然也是有条件的,需要修行到一定境界,体内经络都已经拓宽到一定程度的白狐才能食用·否则修行尚浅的白狐吃了,根本不能运化,狂暴的灵气冲撞之下,轻则经脉断绝从此绝于修行之路,重则当场七窍流血非死即残。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而顾长清不过一只刚开始修炼的小狐狸,虽然有着成狐都惊讶的修炼速度,却哪里到得了可以运化赤珠仙果的地步此时神智半昏,七窍渗血,实已处在极其危险的边缘。
    不过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强撑着一口气,拼命压下各处涌动的灵气,想让它们有序运转起来·但这灵气实在太过霸道,不管到了何处,都如洪水来袭,脆弱的经脉便如不甚结实的堤坝,眼看就要一溃千里。
    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传来,顾长清隐隐有种绝望的感觉,却又实在有些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得到了第二次生命,以一只小狐狸的身份,九死一生地逃过鹰爪活下来,跌跌拌拌地领悟了修炼之法,又撞了大运地得到了赤珠仙果,难不成走到这里就到头了·    虽然消极过,迷茫过,但他也拼命的努力过,突破修炼壁垒,日夜不停地苦练,想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世。
可是,在这新生活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这么一想,已经远去的神智又被生生地拉回来一点·有一句话叫做急中生智,在死亡的威胁下,所有的脑细胞都超负荷运转起来。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最直接的原因大概就是体内经脉太弱,无法承受这一股突如其来的强横外力·这样下去,自己的五脏六腑会全部被震伤,经脉在冲击下崩溃,全身状况便再也不可收拾。
    但短时间内巩固经脉是不可能的了,那有没有可能暂时遏制仙果的灵气呢像给一匹狂暴的马安上辔头一般,用什么东西把这股能量网住,让它不再到处横冲直撞似乎有些困难,自己体内现在空空如也,压根没有可以控制灵气的东西。
    那如同治水一般,堵不如疏,把灵气疏导开来,再引流入海江河里的水不管多么泛滥,一旦见到大海便也只能望洋兴叹了吧念头急转之下,其实不过短短几秒钟,顾长清觉得脑中一亮。
    海在哪里呢自然是丹田·一方面是生命最精华之本源所在,一方面是外来灵气运化之场,应该可以暂时控制住这股能量·贮存的地方有了,接下去就是怎么引导的问题。
本来他想让灵气在体内经脉运行几周,以图运化为己用·却发现稍稍动一动经脉就有全线崩溃的趋势,不得已放弃了·现在想要将灵气引导到丹田,也似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脏腑如刀搅,一口腥甜的血涌上喉头,又被顾长清生生咽了下去··    要快·没有时间了··    冷静·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冷静,才能抓住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他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承受着无比的痛苦心急如焚,一个浮在半空,尽量不受干扰地考虑解决眼前困境的方法·时间不多了……顾长清觉得冷静的小人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引导灵气,经脉无法承受……·    突然,他想到了当初自己先以清玄功法开道,再引化月光之能一事·后来两者变得自然而然,顾长清便再也没有刻意地催动功法了,夜晚只让清玄功法缓慢运转辅助修炼罢了。
    但清玄功法的确是可以让经脉变得更坚韧的·心跳有些加速,如果这时候把到了二层巅峰的内力完全催动到极致,会给经脉加上一层足够抵御暴虐灵气的保护吗能够支撑到把灵气导入丹田吗·    没时间多想,现在只能争分夺秒地进行背水一战。
    心念一定,顾长清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一心二用,一面拼命催动清玄功法,一面拼命梳理体内灵气·好在前一阵他勤于内力修习,已经把经脉拓宽了不少,为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
灵气在他的引导下,从五脏六腑一点点移动起来··    一下子把它们全部引入丹田是不可能的,顾长清一边竭尽所能固住脉络,一边先把灵气疏向四肢百骸减少压力,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部分一点一点导向腹部。
    灵气在中腑如汪洋肆虐,现在浩浩荡荡地被一条条经络引开·顾长清的修为本来就还没能把灵气通到末梢,被硬生生地冲击开来,黏在一起的领域被生生撕开,真是疼得死去活来。
即使对外界的感应失去了七七八八,也还是觉得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也可能混杂着神经末梢不堪重负裂开后渗出的血··    但好在这一想法还是奏效了。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灵气被极其小心地注入了丹田·接着就有了第二缕,第三缕……丹田一下子充实了起来··    一旦可以分流,顾长清顿觉身上一轻,体内的灵气明显地平和了下来。
经脉虽然依旧不堪重负,却也被迫暂时适应了这种强度,引向全身的灵气也缓慢而持续地被身体不断运化着·顾长清心下微松,身上却丝毫不停··    其他各处的经脉已经隐隐达到了所能负荷的最大限度,未免功亏一篑,立刻马不停蹄地收拢全身灵气,注入丹田。
一丝一缕的灵气仿佛汇成了一条条清浅的小溪,冲开身体中的一些壁障,潺潺汇集,又从百脉归于大海··    一开始呈松散雾状存在的灵气逐渐变得稠密起来,还自动地以某一点为中心旋转起来。
丹田处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又吸引了更多他处的灵气过来·流转不息,先为浓雾状,最后竟压缩成了一些液态的小水滴,虚虚悬于丹田处··    顾长清这下终于松了一口气,稍一探查,发现体内几乎有二分之一的灵气都成功储在了丹田,剩下的却是无论如何都装不下了。
怎么办呢现在情况已经完全在他的控制之内,实在不行通过四肢将它们散入天地间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顾长清不习惯浪费,现在也不急,便不慌不忙慢斯条理地考虑起来。
    人有上中下丹田,狐族却似乎是没有这个说法的·他决定试一试运气,便尝试着把两小股灵气向眉心及胸口引去·两处毫无动静··    不死心地在原地徘徊了几次,突然,感觉眉心微微一热,竟然也缓缓形成了一个小漩涡,接着胸口也有了反应,艰难地接受了灵气。
这次竟然这么容易就成功了大喜之下,顾长清更加谨慎地把剩余灵气缓缓注入上丹田眉心和中丹田膻中,终于把剩下的三分之二也解决了··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只是眉心和膻中传来鼓胀感,有点像消化不良,也没有下丹田的自动流转感,也许只有贮存功能,还需要在适当时期导出运化才行。
    但他现在完全顾不得这些后续了,浑身一松,放任自己瘫软了下来·觉得这次度过危机实在侥幸,自己大概真的算是运气好到了几点··    方才的过程实在太凶险,危机好不容易暂时解除,顾长清只觉得全身又累又疼,恨不得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但精神上又诡异地亢奋着,觉得自己实在是攒了多年的RP,竟然能够得到这么一颗汇集天地精华的仙果,还险之又险地控制住了它··    与外界断绝许久的感知能力渐渐回归。
顾长清到底还是记起了还身处凶恶之极的战场,不由暗道好险,自己也不知混混沌沌了多久,竟然没有被战火波及··    一时间又极其担心白狐和岩蟒相斗的结果,不知道狐爸狐妈是否都还安全,那个男人最后有没有给族里带来危害,大家有没有发现赤珠仙果被自己吞了仙果自动飞到了口里,狐妈应该不会生气吧他有些心虚地想。
    思绪纷涌之下,顾长清尽量忽视身体的抗议,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整只狐狸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自己不是应该还在战场上吗这是哪里黑咕隆咚,四周逼仄,还暖呼呼的。
难道自己在艰难通关打BOSS的过程中,某条尾随而来看到他吞下仙果的岩蟒恼羞成怒,一口把他吞了现在自己正处于蟒蛇的胃里·    好吧,顾长清很快意识到这个念头有点蠢。
四周很干燥,没有任何异味(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岩蟒的胃里应该是腥臭难闻的……),自己身处其中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那到底是哪里呢伸爪子挠了挠,软软的,这触感,像是……布·    愣了一下,他马上四下扒拉了一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被装在了一个布袋里·    ·    第19章 出山·    ·    现在这算什么情况呢前有狼后有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像都不准确。
但顾长清已经不打算想一个确切的形容了,此刻脑子里只有三个大大的字在闪烁:坑爹啊··    虽然很感谢穿越大神给的第二次生命,但是,穿越大神似乎从来没打算让他好过。
自己一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过他老人家……·    山顶从来没有布这种东西出现过,会用布袋装着自己的,大概只有自己心软救下的那个男人了吧装着自己干什么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难道这么快就要上演了·    挠着布兜的爪子僵了僵,顾长清想,这时候是不是装死然后伺机逃跑比较明智·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感觉到他的动静,头顶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顾长清感到周身一冷,似乎布兜被从什么地方拿了出去,不再那么逼仄了,寒气却从四面八方涌来·急忙运气周身的灵气抵挡,大约是吃了赤珠仙果的缘故,倒不是那么畏寒了。
    接着,眼前一亮,袋口被人从外头打开了·顾长清仰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张黑黑的臭脸··    一张近来已经非常熟悉的脸··    黑脸给谁看呢老子辛辛苦苦救了你,你还把我装布袋里,遇上这么一只白眼狼我都还没黑脸呢这是顾长清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他抓了自己要干吗·    这个念头一转,顿时如临大敌地瞪向面前的男人·却感到身上一轻,后颈皮被男人捏住,接着整个身体都悬空了。
    萧珩把小白狐拎到和自己视线平行的位置,咬牙切齿地瞪着它·虽然理智上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迁怒,但一想到自己为了一个不知靠不靠谱的传说千辛万苦爬上雪山,发现真有狐灵果这种东西存在时惊喜万分,为了得到它费了老大的劲,最后竟然为他人作嫁衣裳,真是有够郁闷。
    近在眼前又失之交臂,心里憋了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自从收拾了万魔窟一众妖魔鬼怪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憋屈过了··    就算小狐狸在山上帮过他忙,也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眼看它还一脸无辜和茫然,不由地气哄哄地戳了戳面前的小白团子··    时隔月圆之夜已经两天了,那日看着马上就要到手的果子进了小白狐的肚子,萧珩脑子里一瞬间是有些空白的。
功败垂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意给了人一点希望又让人陷入绝望·    天下之大,为什么有人自在逍遥天空海阔,有人却不管如何努力,就是连条活路也挣扎不开呢他从不曾惧死亡,有时却也不得不埋怨上天的不公。
    看向小白狐的脸色便有些狰狞起来,像一头被逼到极处的孤狼,前些日子短暂的温情一扫而空·却见它吞下果子后就陷入了昏迷,紧接着竟然七窍开始渗血。
    萧珩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不是说狐灵果是狐族至宝吗难道是弄错了不可能,一只小狐狸有可能弄错,一群白狐都为这个果子拼死拼活,总不会是抢着送死吧·    想到教中有些特别霸道的丹药,他挑了挑眉,大概有些明白了。
也许是这小狐狸眼大肚小,吃撑了·泄愤地拿一根手指拨弄了两下小狐狸,觉得它有些暴殄天珍——他压根无视了这果子是主动飞到小狐狸口中的事实··    要是交给自己多好,至少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还能把杨玉珊的事两清了,做个了结。
    小狐狸的气息越来越弱,似乎马上就要断气一般·萧珩突发奇想,如果它就这么挂了,自己拿了小狐狸的尸体快马加鞭赶回去,不知徐三有没有办法用来配药。
或者等它快咽气了,把血放干到准备好的寒玉瓶中带回去·    这么一想,眼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天意又如何,怎么着自己也要跌跌撞撞地冲出一条生路来。
    心下一定,趁着狐蟒仍旧在混战中,还没人知道狐灵果去了哪里,萧珩拿出一个小布兜,把小狐狸一裹,潇潇洒洒地便下了山··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一阵刮骨的寒风迎面而来。
萧珩顿了顿,看看布兜里的小狐狸还顽强地剩了一口气,犹豫了一秒钟·不知冷风一吹会不会加剧它的死亡算了算了,看在当初遮雨喂食的情分上,至少让它走得舒服一点吧。
    于是把小狐狸连布兜一起揣到了胸口··    顶着茫茫的风雪走了许久,空气稀薄,呼吸困难·渴了饮点雪,饿了吃一点事先备好的干粮——看出山顶白狐群中有几只老东西不能按常理推断,担心抢到果子后被不死不休地纠缠,萧珩在大战前就做好了一拿到果子马上下山的准备。
但有上山的经历对路程及途中情形有了个预估,心口还有一个暖暖的小家伙起到一定御寒的作用,几日下来,倒不觉得如来路般艰难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茫茫白色世界中,仿佛只剩下自己,和心口只剩一点微弱心跳的小狐狸。
    萧珩隔着布包拍了拍小家伙,难得有点伤春悲秋地想到自己身上的毒和生死不明的小狐狸有一点微妙的同病相怜,心中近乎升起一点温情来··    接着,小狐狸的心跳就越来越平稳强劲了。
    萧珩:“……”·    说好的同病相怜呢·    郁闷地继续走了一天一夜,风雪渐息,放眼所及之处已经出现一些绿意,离走出雪山不远了。
怀里的小东西也仿佛恢复了生机,开始挣扎起来·萧珩黑着脸拿出布兜,打开,就看到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扮可爱也没用·萧珩没好气地戳了戳它脑袋:“还以为你会挂了的,怎么活过来了”·    刚刚好转一点的顾长清:“……”·    这种遗憾的口气是要闹哪样好歹我算你的救命恩人吧你这只得志猖狂忘恩负义的中山狼还有,我到了哪里·    躲避着男人可恶的魔爪,顾长清挣扎着向四周看去。
    脚下是白茫茫的雪地,抬头,男人身后是高耸入云的大雪山,扭头,远处隐隐是绿色葱茏的大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个男人,带出山了··    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吃了仙果也没有变成人,还差点丢了小命,但“出山”这个愿望也误打误撞地实现了。
但是,男人为什么会带自己出山·    这个念头在顾长清当下有些迟钝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浑身一僵··    果然,下一刻,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了:“你吞下了我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狐灵果,我可等着那个救命呢,你说怎么办”·    狐灵果应该就是白狐族说的赤珠仙果吧狐灵果大概是因为白狐一族占有仙果树而起的名吧,赤珠仙果应该是根据仙果成熟时的外形颜色起的名……等着狐灵果救命仙果还有治病救人的功效没听狐妈提过呀……呸呸呸,都什么时候了,还乱开脑洞。
    顾长清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抓重点啊抓重点·因为以前长期被大贱小贱折腾,他养成了一个喜欢神游的毛病,一边做着手上的活一边内心各种吐槽排遣郁闷之情,时间一长,似乎就有种脑洞开太大圆不回来的毛病。
    重点是自己抢了男人救命的果子好吧,虽然自己不是故意的,但终于知道刚才男人的脸色为什么那么臭了·顾长清偷眼看看男人,他现在看起来好得很,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
但自己见过他刚上山时的虚弱,还有那诡异至极的内力,估计他的身体是有很大隐患存在的,怪不得要寻找灵药呢··    月圆当天自己虽然重点关注狐爸他们的安全,但也看到了一些他与岩山的对战的,还悄悄佩服了一下男人的强悍,现在看来也许不过是回光返照,其实命不久矣啧啧,天妒英才,真有点可惜。
    不对不对,重点是自己吃了赤珠仙果或者说狐灵果,然后被男人带下山了·果子已经没了,男人带自己干什么带着自己也变不出另一颗来呀。
不会是……想到一个可能性,顿时毛骨悚然··    萧珩觉得这只小狐狸好像有点呆··    别的野生动物被陌生人抓在手中,第一反应不是马上死命挣扎,挣脱对方后赶紧拉开距离吗怎么这只小白狐一开始扒拉了两下后就不动弹了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屈起食指在小狐狸脑袋上敲了敲,这回顺利让它回神了,小家伙整个身子一个激灵,眼神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身上,一副警惕的样子·尖尖的小耳朵高高竖起,萧珩怀疑他毛都要炸开了。
    顾长清正在胡思乱想地自己吓自己,突然脑袋被敲,立刻看向男人··    只见对方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慢斯条理地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看得他都快心里发毛的时候,男人轻声开口了:“你说,你吃了我的果子,我把你的血放干了喝下去有没有用”·    语气轻怜,仿佛对最亲密情人的耳语,话中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完了,猜测成真顾长清猛地瞪大眼睛,男人的样子半戏谑半认真,话中含着的一丝杀意却是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的,顿时拼命挣扎起来,自己一点都不想尝试花样死法·    男人一时不防,手上一松,长清顺利地跳到了地上。
正要埋头飞奔,眼前一花,男人身形一动已经到了自己前头·一个收势不住,咚地一声狠狠撞在他腿上,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下一秒,男人右手一探一抓,自己脖子后头的小嫩皮就重新被他捏在了手中,像拎一只小猫小狗一样地拎了起来,嫌弃道:“现在才知道怕好迟钝。
这么活泼有点麻烦,要不要就地弄死呢”·    正要继续挣扎的顾长清僵了僵,连尾巴都不敢动了,欲哭无泪,这凶残的世道哟··    “唔,术业有专攻,还是带回去找徐三看看吧,鉴定一下抽筋扒皮好还是炼丹配药好。”
男人继续自言自语,愉快的下了决定,接着有些狐疑地看了看顾长清,“我怎么觉得你能听懂我说话呢”·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小狐狸的表现太过人性化,让他不得不起怀疑。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其实骨子里是个人类的事·    顾长清犹豫了零点零零一秒,果断地剧烈挣扎起来,像一只真正的野生狐狸。
张嘴露出小尖牙,扭头就要给抓着自己的大手狠狠咬上一口·爪尖外探,拼命地想要挠花对方的胳膊··    男人不慌不忙地一手卡紧他脖子,另一只手在长清屁股上一托,给他摆了个四脚朝天的姿势,于是激烈的挣扎顿时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朝天蹬。
    顾长清:……这具不方便的身体··    ·    第20章 机会·    ·    为什么选择不告诉男人真相·    传说中白狐吃了赤珠仙果就能化形,但顾长清意外吞下仙果,除了差点送掉小命,现在没有任何要化形的感觉。
又被男人意外带出山,连在族内咨询一下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目前口不能言,只有爪子勉勉强强可以在地上画出一些字来,也许能比划着告诉男人真相。
但他掌握的字和男人掌握的字通用吗会不会无法交流再者,男人即使能看明白,会相信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开了灵智的狐狸精,还企图欺骗他,反而更加忌惮呢身为一个人类,长清非常清楚,在人的认知中,成了精的狐狸也是狐狸,还是容易出幺蛾子的狐狸,没有不能弄死的说法。
说不定未免夜长梦多,早早弄死了省事才是真的··    之前知道白狐族差点要付出巨大代价围击男人,情急之下他想着要跟对方交流试试,以争取万一和平的机会。
但现在只剩自己一人,对于要不要暴露自己的底细,他却又异常谨慎起来··    男人却似乎还没有死心,带着几分哄骗的口气,轻柔地对他说:“能听懂我说话吗能听懂的话点点头。”
    仿佛怕他不明白什么叫点头,还做了几下示范·莫名显得有点傻··    顾长清看得好笑,眼神闪了闪,倒有点举棋不定起来。
万一……·    男人再接再厉:“小家伙,要是你真的开了灵智,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我说不定会放你一马哦·”·    心中稍稍摇晃了两下的天平又立刻不动了,顾长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副狼外婆的样子是要闹哪样是觉得自己小狐狸一只看不懂人类虚伪的表情吗·    抱歉,我是你的同类,太熟悉人类骗人时的神态口气了。
    萧珩也搞不明白自己内心的一点点期待是什么情况,见小狐狸吓傻了一般半天没有反应,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起来··    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悻悻道:“看来是听不懂了。
也是,这么小一只,刚断奶呢吧才应该不至于成精·听说狐狸成精都是绝色美人,没听说变成奶娃子的·”·    顾长清:“……”·    虽然内容比较坑爹,但语气中的一点期盼和失望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也许是从小的经历关系,顾长清对别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只要男人不是演技堪比影帝且有兴趣在一只小狐狸面前专注演戏,他就自信没有把握错男人话中那一点遗憾··    心中稍稍动了动,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万一男人说的是真的呢·    正想着要不要向男人和盘托出,可恶的男人就仿佛确认了什么,不在意地晃了晃他的小身子,自言自语地说:“算了,听不懂人话也没什么不好,开了灵智再生生看着自己被弄死好像更残忍。”
    蠢蠢欲动准备划拉字的爪子顿时僵住了,顾长清心中的小人暗暗拍拍胸口压压惊,幸好··    也是,事关性命的事,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关于人性的复杂多变,顾长清从来不愿抱太大的期望。
不要说自己现在披着一张狐狸皮,就算真的是个大活人站在他面前,只要能给他带来一点生存下去的希望,也可能会生生弄死了吧·    他决定自己还是装疯卖傻,当一只啥都不知道的小狐狸,暗暗寻找机会逃脱魔爪为妙。
    打定了主意,便不管后头男人怎么折腾,他都假装自己是一只受到惊吓的普通小狐狸,并且胆子还非常小,一开始亮亮自己的小牙齿和小爪子,被威胁了几次之后就蔫儿了。
    正好之前为了解决赤珠仙果的事累得要命,想想男人说要回去找一个貌似是医生的人,那自己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被弄死,便非常心大地决定先睡一觉··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精蓄锐,时刻做好逃跑的准备。
    这么一想,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眼前立刻模糊起来,顾长清决定放任自己陷入黑甜乡··    不知半昏睡了多久,再次睁眼时男人正在雪地上打坐,自己被放在了他腿上。
    周身寒意已经褪去了不少,大雪山的威力在减弱,而原本似乎遥不可及的一点绿意已近在眼前·原本除了风雪看不到任何活物的绝对领域,现在地上却可以看到一些动物活动的痕迹了。
·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彻底出雪山了··    顾长清心下有些着急,不知道这里离男人口中的“徐三”还有多远,万一出了山就遇到怎么办想到自己被抽筋扒皮放血的样子,他不寒而栗。
得想个办法,快点逃离这个危险分子才是真的··    看一眼闭着眼睛的男人,虽然一副老僧入定外物不萦于心的样子,但顾长清确定,方圆几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神识感知范围内。
自己突然跳起来逃跑什么的,肯定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能怎么办看着眼前凌乱的动物活动痕迹,顾长清心中一动·自己如果找一个其他生物渐多的情况下,趁男人不备突然跑开一段距离,然后敛声屏气,隐匿行踪,有没有可能躲开男人的追查·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其他生物的气息会混淆男人的判断,而他也不会防备一只小狐狸有绝佳的隐匿能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还是有一定成功几率的。
不管怎样,总算是一个可能性··    打定主意,顾长清开始习惯性地查探体内状况·这一查探大吃一惊,下山前清玄功法的内力才到二层巅峰,现在已经突破第三层了,更是稳定异常,连事后额外巩固都不需要。
他稍稍抬一抬前爪,心念一动,一股浑厚的内力立刻聚集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生怕男人察觉,马上又将它们散去了··    而本来在静脉内流动缓慢的灵气,现在运转起来速度竟然成了原来的两倍,虽然打开经脉时痛不欲生,现在游走却是毫无障碍,丹田内的液体更是不用自己催动就自发地昼夜不息地循环着。
    这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顾长清喜形于色,合上眼睛,专注于听力,顿时各种细碎的声音如潮水一般,一浪一浪,由远及近,息汇耳中。
寒风在远处尖锐地呼号,有什么小动物在雪上走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两只飞禽扑棱翅膀的声音··    只是这些动物的声音都离得很远,不知道是不是忌惮人类的活动,以自己和男人为圆心,几米之内竟然没有任何动物的声息。
顾长清觉得有些奇怪,难道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特别恐怖吗应该不会·他现在就坐在男人身上,但非常努力得去探知,还是感觉男人的存在几乎是若有若无,这人在尽量收敛气息。
    这也非常不合理·谁会在打坐修炼的时候刻意隐藏气息呢又不是强敌环饲需要尽量降低存在感·顾长清更加奇怪了。
    一阵风平地而起,顾长清耳朵动了动,似乎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什么·聚精会神地分辨了半晌,他听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非常轻,和风声混在一起几不可辨。
    一种战栗涌上心头·有什么猛兽在附近,还不是一只两只,有一大群浑身的毛炸了炸,顾长清汗毛倒竖,不由得直起上半身,想要侦察一下四周情况。
却有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牢牢地抓住了他·男人一手牢牢抓住了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持重剑在手,缓缓起了身··    视线一下子抬高了许多,顾长清举目四望,却依旧不见什么异状,只是萦绕心头的危机感越来越浓。
男人却显然是发现了端倪的,面色冷峻而凝重·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目之所及处一片平静·心下正自不安,忽然,一股凛冽的煞气扑面而来··    顾长清愕然望去,只见山那边竟然转出几只巨大的白狼来,利齿雪亮,眼中闪着幽幽的绿光。
    几只白狼的出现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原本若有若无的一些气息全部猛然暴涨,仿佛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卸下伪装,对着看中的猎物露出凶狠的獠牙。
四面八方都有数量不等的白狼围了过来··    顾长清大约明白之前男人为什么要敛气打坐了·大约是途中发现了狼群,想要相安无事地穿过这片领域已是不可能的了,雪山赶路又极耗真气,便选择了不打草惊蛇,悄悄地退到僻静处养精蓄锐,等着迎接一场恶战。
显然,白狼在一段时间后也发现了男人,只是有些摸不着底,便蛰伏在远处悄悄观察,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现在就到了狭路相逢的时刻··    空气中充满硝烟味,顾长清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与狼群对决和与人打群架不同,狼群最擅长围猎,几十头狼一围过来竟有一种军队的感觉,肃杀,窒息,仿佛下一刻便是你死我活··    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狼群似乎被男人举重若轻的态度震慑,一时不敢上前·顾长清从男人全身绷紧的状态感觉到,他在等着对方露出破绽的一刻·为首的一匹白狼从喉间低低地发出几声近似威胁的吼声。
男人眉目不动,只冷冷地注视着脚尖前一点的位置·左侧一匹白狼突然越众而出,巨大的身体灵活无比,直扑过来··    顾长清感到身上一紧,下一秒就被男人搂在怀中迅疾无比地移动了起来。
狼群也立刻动了起来,几匹巨狼同时跃起,挡住了他们去路,男人重剑扬起,半空中血花如雨,纷洒下来·不过一息之间,几头先冲上前的狼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毫无声息。
男人手下不停,硬生生从包围中开出一条血路来,接着身形几晃,远远地便到了几丈之外··    头狼眼见猎物轻松脱离包围圈,不甘心地仰头长啸一声,顿时高高低低的狼啸此起彼伏。
狼群似乎被血腥味刺激,跟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而远处更是蠢蠢欲动,似乎有更多的白狼正往这边聚集而来··    男人眉头微皱,脚下一顿暂停下来。
迎面又是十几只白狼·而这一停,后边的狼群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    这一战惊心动魄·巨狼的咆哮声惊天动地,前赴后继地涌了上来,好几次顾长清都觉得他们会被狼群淹没,却生生被挡在了一柄黝黑的重剑外。
男人面色平静到不可思议,手持长剑,身染鲜血,如同地狱派出的勾魂使,剑尖所指处狼群竟完全不敢迎其锋芒··    血花四溅,雪地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头狼看看修罗般的黑衣男子,又看看稀疏了不少的狼群,发出不敢的呜咽声·男子剑尖虚虚前指,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随着剑身落到地上·不知是被男人的狂傲刺激,还是被鲜血的味道刺激,头狼神色一狞,又发动了攻击的讯号。
    男人脚下绝不停留,快如闪电地在狼群的间隙中游走·几只巨狼从左右跳起,同时袭来,后边又有白狼虎视眈眈,男人半空中身躯诡异地一拧,稍稍一矮身错开左狼的攻击,剑柄在它身后稍稍一个用力,便让左狼收势不及直接撞到了右狼身上。
两匹狼在半空中相撞,轰然倒向地上,又压倒了一片准备攻击的白狼,歪七扭八地倒在了一起··    突然,异变陡生··    却是有一匹狼在发动攻击的半途受到波及,摔出去时四肢挣动,一只爪子不知怎么就够到顾长清的尾巴,一个用劲之下,直接把顾长清从男人的臂弯间拖了出来,远远甩了出去。
    顾长清在地上连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止住去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弄得有点蒙·一抬头,正跟男人的眼睛对上·接着,就见他飞快地动了起来,重剑横扫,荡开一个圈子便要向顾长清这边来。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顾长清脑中一清,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机会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现在狼群的注意力全在男人身上,而男人为狼群纠缠,过来也要一段时间。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事不宜迟,他立刻转身飞奔起来··    余光瞥见男人正快速接近,一急之下更是把内力提到了极致,小小的白色身影在雪地上形成一道不分明的白线。
    ·    第21章 卖萌求存·    ·    远处传来凄厉的狼嚎声,又渐渐低了下去,零零散散四散开来·顾长清屏息躲在一个雪窟窿内,听到了狼群惶惶败退的声音。
虽然看不见,但几乎可以想象它们来时志得意满,去时仓皇失措的样子··    雪地上逐渐安静下来,光线渐暗,大概是到夜间了·大约是狼群散去的缘故,有小动物窸窸窣窣地出来行动。
顾长清还听到了几次轻微至极的脚步声,知道是男人在山上搜寻,每一次听到都提心吊胆··    好在他本就是已有心算无心,男人再怎么有通天之能,也想不到一只小狐狸会内力,可以相当完美地收敛气息,还保留了人的智慧,更拥有绝佳的耐心。
顾长清觉得,自己应该可以顺利逃离男人的掌控了··    他本没有期望逃出多远,在男人的视线所及范围内拼命奔跑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他跑出一段距离后拐了个弯,暂时脱离了男人的视线,然后就在男人赶过来前拼命刨出一个深深的雪窟窿。
    狼群的攻击为他争取了足够的时间·附近积雪虽厚,却因为动物的活动而变得不那么平整·地面估计还有一些乱石,雪地高低隆起,凹凸不平。
因此,他靠着一处隆起刨了一个雪洞,往里一钻,再把洞口用雪堵上,猛一看去实在不容易看出端倪··    而且男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四处寻找,再之后有狼群杂沓而过,地面更看不出两样了。
这也是之后男人在附近徘徊了几次都一无所获的原因··    温度越来越低,顾长清怕雪面上出现异样,不敢太多的调动内力,只以一点点内劲护住心脉。
寒气逼人,身上缓缓结起一层冰霜,顾长清索两眼一闭,在洞内缓缓运化起赤珠仙果的灵气来··    洞内光线由暗变亮,又由亮变暗,几个来回,一转眼间便三天过去了。
顾长清腹中雷鸣,饿得浑身发抖,但好在吸收了不少赤珠仙果的灵气,精神倒是不错,好歹没有因为饥饿而头晕眼花··    但应该是成功脱离魔爪了·想到从此之后天空海阔,顾长清就觉得格外兴奋。
    竖着耳朵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没什么可疑之处,终于小心翼翼地破开雪洞,跑了出来·抖一抖身上的冰渣,伸了个懒腰,大千世界,我来了·    第一步,先想个办法找点吃的,肚子已经咕咕叫很久了。
不知道扑只鸟儿什么的可不可行,顾长清四下张望,寻找可能找到食物的途径·还得小心些,别脱离魔爪又进了狼窝,万一招惹了白狼群,自己现在绝对抵挡不了,想要逃跑估计也耐力不够。
    这是顾长清第一次独自狩猎,以前不过弄条鱼挖点河蚌而已·他看中了一只肥肥的灰白羽翼的鸟,体型硕大,但似乎并不凶猛,有点像大了几号的鸡。
便借着雪地的掩护悄悄地靠近了它··    鸟儿看起来警惕性并不太强,专注地在地上挑挑拣拣·前两天一场大战,地上血痕犹在,死去的白狼却早已被分食干净,但还有一些小动物锲而不舍地希望能找出一点碎末来。
    靠近了,更近了··    肥鸟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警惕地抬头四顾,却丝毫没有发现,便安心地继续低下了头·在它低头的一瞬间,顾长清如闪电般窜出,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
    胖胖的鸟儿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被咬中了要害,惊骇无比,顿时死命挣扎起来·顾长清四肢并用,拼命地压制住它的扑腾,奈何身体太小使不上多大劲,还是被带着在雪地里滚了几滚。
    正好遇上一个下坡,顿时骨碌骨碌一狐一鸟翻滚出去老远·顾长清死死地咬住鸟脖子,感到身下的挣扎越来越弱,松了口气,看来一顿饭有着落了。
心中默念,对不住了鸟兄,今天不吃你,明天我就得饿死在这里被别人吃了··    等到翻滚的势头停下来,嘴里的鸟儿已经完全停止了挣扎,第一次狩猎,成功。
顾长清成功扑倒比自己身体还大的一只猎物,心下略得意··    脑袋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他不在意地抬头看去,顿时就,风,中,凌,乱,了··    一个男人正站在那儿好整以暇地挑眉看着他,眼中一点诧异一闪而过。
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男人其实长得很好看·眼眶微陷,鼻梁很高,轮廓分明,是张极有男人味的脸·但此时看在顾长清眼中不啻凶神恶煞,嘴里的猎物“吧嗒”掉在地上,内心简直欲哭无泪。
    槽点太多,无从吐起··    您老为什么过了三天还有这么好的耐心待在山上啊找我吗难道您不该认为我早被狼群撕了吗就算没被撕了不会觉得我跑远了吗为什么还在附近找啊……更巧的是还找到了……·    三天都饿过来了,我为什么这一顿就等不及了呢就算要狩猎,就不能找别的猎物吗为什么偏偏看中了这一只像山鸡的肥鸟抓到就算了,为什么还滚出那么一段,更是滚出一个销魂无比的弯如果直着滚也不会直接撞上人家啊……我一定是受到了山鸡临死前的诅咒……·    顾长清一头趴在雪地上,直感觉生无可恋到了一个新高度。
    男人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拎起了他·两人四目相对,那人勾了勾嘴角:“走遍了方圆几里也你寻不见,还真以为被狼群分食了呢,本打算今早下山,倒幸好最后再走一遭原地。
小东西,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顾长清蔫蔫儿地想,别,这得多少世的孽缘呐上辈子多大仇多大怨啊,这么阴魂不散。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那人又道:“不过带着个活物到底麻烦,之后还有那么长一段路,果然还是弄死了比较方便吧”·    顾长清一动不敢动,生怕男人察觉他能听懂人语。
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浑身紧绷,但实力悬殊之下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暗自焦急··    脖子上劲力渐大,男人说完便指尖加力,竟然一个说干就干的主,就这么打算把他掐死了。
顾长清大惊,喉间剧痛,呼吸困难,不由得猛烈挣扎起来,却也不过是四肢乱踹,压根起不到半点作用··    危急间所有能想的法子都飞速在脑子里转了转,武力完全行不通,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对了,狐族修炼功法,当初山顶的狐蟒一战让他印象深刻,也第一次意识到狐族的修为可以作为摄魂之术用,对敌人产生精神上的影响。
    一瞬间福至心灵,顾长清调动起体内灵气,拼命往外释放·他修为尚浅,但有赤珠仙果的加持,顿时感觉男人的手顿了顿,紧接着颈间便松了松··    心中正自侥幸,打算再加一把力,却感到脖子上力道又变大了,男人皱眉:“没想到你还能对人的判断力产生影响,看来更是留你不得了。”
    眼中杀机大盛·方才他还手下还有些犹豫,此时竟是不再迟疑,两指一合,凭着能入铁石的指力,要捏断一只小狐狸的脖子实在太容易不过。
    顾长清只感到一股剧痛袭来,如两枚烧红的铁钉硬生生刺入喉间,眼前一黑,连四肢挣动也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这一下来得太快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子脑中嗡的一声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本以为这次死定了的顾长清竟然又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又躺在了雪地上,抬头,太阳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没过一会儿,甚至可能不过失去意识几十秒,只是在他的感觉中像又隔了一世。
    男人逆光而立,身影高大,面目有些模糊,也或许是顾长清现在眼前依然有些泛黑的缘故·他只瞟了一眼,便半死不活地把头埋回了前腿间,从没觉得男人这么面目可憎过。
    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从没来得及如此尖锐地对立过··    遇上时是男人濒死,后来有赤珠仙果的矛盾,却也因为岩蟒来袭而误打误撞地揭过去了,虽然男人劫了他下山,但顾长清大约骨子里还没有那种“会被抽筋扒皮”的真实感。
    直到刚才,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在人眼中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牲畜,随时可以夺取性命·偏偏他自己完全无能为力·不想再考虑男人是不是又改变了主意,不想再去揣测他下一步的心思,顾长清觉得有些累。
    显然这种掩耳盗铃的方法并不管用,对方并不能体会他想静一静的心思,眼前一黑,男人蹲在了他面前,又把他拎了起来··    顾长清忍无可忍,这是耍着人玩儿呢狠狠地亮出爪子,打算拍几爪印到男人脸上留个记号,就算男人恼羞成怒施展报复也无所谓了。
人活一口气,死也就死了,没见过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折腾的··    男人却似乎很是惊奇,盯着他的脸直看·甚至在顾长清愤而出爪时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把他稍稍拎开一点,不让他抓到脸,落在手上的几道血痕则压根没在意。
    看什么看顾长清愤愤地想,一股怒气无处发泄,填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收回一只爪子胡噜了一把脸,摸了一手湿·不是他哭了,应该是之前被掐时无意识呛出的泪花。
    复仇的正义之爪糊不到男人英俊的脸上,一时脑热过去,顾长清的理智又回笼了·警惕地看看男人,难不成他有虐待动物的爱好准备慢慢磨死自己却又不太像。
男人犹豫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在他头顶拍了拍,竟然有几分安慰的意思··    嘛意思顾长清迷糊了·接着脑海中灯泡叮地一亮,难不成男人嗜好特殊,喜欢看人(动物)示弱·    找到一条可能的生路,顾长清又如野草一般在暴风雨后顽强地恢复了生机,这回他不敢随便外放灵力了,却稍稍让其在身上流转,看向男人的眼中眼泪汪汪,似乎受了无尽委屈。
    果然,男人眼神闪了闪,最后又把他抱回了臂弯中··    顾长清一见奏效,变本加厉,一边默默唾弃自己,一边将脑袋在男人怀中蹭了蹭,唯恐不够,还把大尾巴也一起晃了晃。
    默默安慰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活着才是硬道理·大丈夫能屈能伸,忍辱负重,卖萌求存又何妨·    顺便在心底悄悄鄙视男人。
一个大男人,喜怒无常也就罢了,还嗜好如此怪癖,一定娶不到老婆··    ·    第22章 球球·    ·    小狐狸濒死的一瞬,四肢软软地耷拉下来,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
不知为什么,萧珩心里突然一紧,莫名地就松了手··    不知是不是太小了,或者山顶环境太过与世隔绝,小白狐一直都不太防备自己,虽然眼中偶尔闪过几分警惕或恐惧,却大约也只不过处于弱小生物对强大气息本能的畏惧(←巨大的误解)。
    从山顶的相处开始,萧珩想,自己对它大约是有几分喜爱之情的·只是这几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喜爱,和解药的分量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孰轻孰重,几乎想都不用想。
    所以小狐狸在狼群中走失后,他是有点后悔的,后悔自己一时心软让它多活了这么久,否则便不会生这么一出意外·又有几分轻松感,觉得或许自己就不必纠结于那一份若有若无的犹豫了。
结果它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还是出人意料地……活泼·那就怪不得他了··    却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那无意识涌出来的泪水,让萧珩想到了以前自己养过的一只小奶狗。
    他从小被人带到万魔窟,接受最残酷的训练,见到的都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长时间挣扎在生与死之间,他早已学会了用一副凶神恶煞的外表掩饰内在的脆弱,以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然而一次偶然的巡山中,他遇到一只误闯的小狗·丑兮兮的,又瘦又小,浑身的毛毛脏得结成一团一团·看到人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神却清澈而无辜。
本来这么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该随手抹去,它如此脆弱,随随便便一下就可以让它再也没有了生命的痕迹··    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大约是年少的一点稚气未散萧珩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它两眼,然后从它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表情麻木而充满戾气,仿佛嗜血的野兽,又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就是不像人。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心中一惊,仿佛数九寒冬一盆冷水从头上泼下,一直冷到了心底·萧珩感觉心脏的地方鲜明地跳动了一下·硬要形容的话,那一刻的想法大约是,原来不知不觉中我成了这个样子啊。
以及,真难看··    于是他做了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把小狗藏了起来,每天弄点东西偷偷地喂一喂·那时他还没有出万魔窟的权限,心底也有一点微妙的舍不得,便一直没将它放生。
好在小狗非常乖巧,不吵不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被人发现··    他暗暗窃喜,也放下了一直以来高高吊起的心·然而,就在一天例行投喂时,他怀着几分期待走向小狗的藏身地旁,就发现那儿站着一直以来训练他们的人。
对那时的他来说,一个完全无法反抗的存在··    那人耷拉着一张黄面皮,眼神如刀一般上下片了他一通,最后慢吞吞地扔过来一把匕首,让他自行处理。
想到那人折磨人的手段,萧珩浑身发抖,死死的咬着牙,却怎么也伸不出手··    那人撩了撩眼皮,突然露出了一个阴沉沉的笑来,说:“你会后悔的。”
    然后,当着他的面,那人杀死了那只小狗·不是一刀下去干净利落地让它断了气,而是一点一点地磨,一段一段地切下四肢,割掉尾巴,剖开肚子,扒出内脏……最后才割下它的脑袋。
    一地血污·不是一下子洒满一地的那种,而是小狗在挣扎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涂抹开来,没一点痕迹中都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痛苦··    它刚看到萧珩出现时非常开心,把尾巴摇成了一朵小花,他却完全无能为力。
看着它从一开始的惊喜变成了惊吓,再一点点变成恐惧、绝望,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求救的恐惧的痛苦的绝望的叫声渐渐低下去,最后毫无生气地躺在了他面前··    它一直都不是一只聪明的小狗,呆呆的,直到最后看向萧珩的眼睛中还带满了不解,似乎疑惑主人为什么没有上来救它脱离苦海。
    萧珩受到了极其严厉的惩罚,但熬过去之后却印象不深了,大约是之后类似的经历太多,便也淡忘了,却终于记住了他目前人生中唯一的一只小宠物··    丑丑呆呆的小奶狗曾经是他残酷训练中唯一一点温暖,却也成了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但在后来所有泯灭人性的训练中,也是这一点最初的强烈情绪,最终让他保持了清醒·他不动声色地积蓄力量,直到血洗了整个万魔窟··    那样汇集世间万恶的地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血丝一点点爬上萧珩的眼睛,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有些复杂地看了小狐狸两眼,那么一丁点大,可怜兮兮的,对人还没有防备,跟当初的小奶狗真有点像呢。
虽然相处的过程中知道它很机灵,比小狗不知道聪明了多少倍,却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最初上山时,自己或许就因为这一两分相似,才一反平时强烈警觉性,尝了它带来的野果吧。
而它虽然听不懂人说话,但给一个上山的陌生人准备吃的,是不是也有几分灵慧或者跟自己格外有缘·    就这么在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Д  ̄)┍),带着它下山赴死,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残忍啊。
    看着臂弯间似乎吓破了胆格外柔顺的小白狐,萧珩漫不经心地想,也罢,就再收一只小宠物吧,就当弥补一下当初的遗憾了·在小狐狸身上摸了两把,把它团了团抱在怀中,他自顾自做了一个决定:“算了,回去尽量少放一点你的血,留你一条命吧。
小东西,你撞大运了知不知道”·    顾长清竖了竖耳朵,警惕起来:这不会是新的试探方式吧难道之前自己演技不够到位,露馅了·    骨碌骨碌转了两圈眼睛,正想着要不要找个稳妥点的办法试一试他,就听那人继续道:“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要乖一点,知道吗哦对了,主人的名字叫萧珩。”
    拼命扮可怜中的顾长清:……示弱好像真的奏效了,这家伙的审美真清奇··    萧珩新收了一只小宠物,心情颇好,这种感觉在整个万魔窟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时也没有过。
    眼睛的余光扫到小白狐奋力咬死的那只肥鸟,觉得它也算是自己和小狐狸重逢的一大功臣,为了达成这一伟大目的甚至牺牲了生命,于是扒了个雪窟窿,无视小狐狸死命的挣扎和愤怒的瞪视,把鸟兄埋了。
    顾长清眼睁睁看着这个叫萧珩的男人从凶残向变成了抽风向,把自己辛辛苦苦获得的猎物埋了不说,还堆起一个高高的雪坟,要不是手边材料不足估计还打算立个碑什么的,实在是无语向苍天,最后只好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的鄙夷之情。
    要不是这家伙莫名一脸喜气洋洋,光看他埋的认真劲儿,还以为是给恋人下葬呢·(其实是给两人的红娘下葬o(╯□╰)o)·    不过可能是看到他的一脸不满,萧珩好歹记得往他嘴里塞了一把肉干。
顾长清几天几夜没吃东西,差点没饿疯了,赶紧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也不计较这个脑洞清奇的家伙的奇怪举动了··    就不知道他说的不会伤自己性命的话可靠度怎么样,希望他别出尔反尔才好。
不过暂时总算不用时刻担忧小命了,吃饱喝足,顾长清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兜兜转转又是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小狐狸的身体扛不住了··    萧珩也不明白自己的一股兴奋劲从哪儿来,说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也不是,说像收了个小弟的快感也不是,也就懒得深究。
低眼看小狐狸竟然十分心大地陷入了睡眠,顿时有点不满,手欠地撩了两下它柔软的头毛,发现它只是懒洋洋地伸爪子拍了自己的手背一下,像是在说:别闹··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莫名被戳到萌点的萧珩现在怎么看小狐狸怎么觉得稀罕。
又捏了捏它耳朵,却发现它反应越来越慢,显然懒得甩自己,一颗龟毛的心又暗暗不爽了·老子好不容易心软一回,你还这么无知地睡着是要闹哪样怀着自己不爽也不能让小宠物爽的心思,他毫无人性地戳了戳新鲜出炉的小宠物的肚子。
·    没动静,再戳,还是没动静·萧珩想了想,从地上抓了一把雪,糊在了小狐狸的口鼻上··    “噗噗噗。”
被硬生生冰醒+闷醒的顾长清简直要抓狂了,没命地咳了几声,终于把雪全部弄掉,心里狠狠诅咒讨厌的男人·当初真是瞎了眼才阻止了祖婆婆,早知今日挖坑给自己跳,当初管他去死啊。
    之前伤到的嗓子还火辣辣地疼着,新仇加旧恨,恨不得一巴掌糊死这家伙·想想悬殊的战斗力,深吸了一口气,悄悄用爪子比了个凸字··    男人丝毫不管他的一脸控诉,沉吟道:“是不是该给你起个名字呢”·    顾长清看着他打量的目光,突然又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萧珩捏了捏他的小爪子,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么胖,就叫球球吧·听到了吗球球,球球·”·    顾长清:……·    脑子空白了一下,满天都是“球球球球球球……”乱飞,仿佛一群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
    尼妹,刚换了个胖胖,又来一个球球,到底是要闹哪样·    男人似乎为了加深他的印象,一边摸摸他的小脑袋,一边还在阴魂不散地叫着:“球球。”
    想想估计觉得不够保险,拿出一根肉干,递到他嘴边:“球球,来吃·”·    再取出一根,在他面前一边悠悠地晃着,一边锲而不舍地加深印象:“球球。”
    顾长清觉得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对萧珩的心理转变感到突兀刺猬是这样考虑的:人总是会对童年的一些记忆格外执着,所以遇到可以弥补遗憾的机会时会有一种惊喜感。
至于万魔窟,它并没有消失,之后还会有补充··    ·    第23章 人烟·    ·    顾长清困得要命,男人却似乎心情不错,一边伸魔爪骚扰他,一边叨叨絮絮。
长清心里不耐烦得紧,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跟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狐狸说个不停到底是要闹哪样是太久没见到大活人太无聊了吗·    耷拉着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大部分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倒是男人见到他实在没精神的样子,渐渐闭了嘴,又从口袋里掏了点肉干塞到他嘴边·顾长清前面没有吃尽兴,正馋得慌,毫不客气地吃了两口,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迷糊中似乎感觉到男人正看着他,很是稀罕的样子,甚至有一种温柔的错觉··    哼,那也没用,第一次信任已经用完了,老兄你现在在我这儿信誉不佳。
他想··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天色已黑,脚下竟然不是白茫茫的雪地了·顾长清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浅浅的岩穴中,往外一看,夜视能力很好的他发现目之所及是一些草甸和稀疏的针叶林。
气温依旧偏低,却不像雪山上那般寒冷了··    虽然吃了赤珠仙果就有了抵御严寒的能力,但到了山下还是感觉舒服了很多··    萧珩已经生了一个火堆,正就火烤一只野鹿或野山羊一类的动物,香味扑鼻。
见他醒来,撕了一长条后腿肉递过来·顾长清被他投喂惯了,习惯性地张嘴接了就吃··    刚嚼了两口,忽听远处有猛兽厉声嘶啸,不由吓了一跳,口中的肉吧嗒掉在地上。
萧珩愣了一愣,大约明白了什么,随即嗤笑:“胆小鬼·”·    顾长清愤愤不已,自己以前大部分时间居住在人烟稠密的城市,旅游也不会到真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穿越后住的小盆地里最凶的也不过是一群岩蟒和空中偶尔来去的几只猛禽,哪里听过猛兽的叫声了会受到惊吓很正常好不好·    萧珩口上嘲笑他,手下倒是不停,又撕了一条肉递给他,把之前在地上滚了几滚的肉条随手扔到了洞外。
长清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没想到这人还挺讲究·岩穴离地面有相当的高度,周遭陡峭,倒不必担心半夜被什么野物袭击··    这么一想,顾长清的心倒放下了一些,开始享受起美食来。
跟白狐们一起生活别的都还好说,就是吃东西每每让他非常怨念,极度怀念曾经尝过的各种佳肴·现在眼看就要出山了,不知道能不能弄到一点其他的美味尝尝,但狐狸的身躯吃了那些会不会坏肚子一边杞人忧天,一边狼吞虎咽着嘴边的烤肉,管他呢,至少烤肉吃了没问题。
    嚼嚼嚼,好吃好吃真好吃·顾长清啃得开心,眼见萧珩也拿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慢斯条理地边吃烤肉便看着自己,不由得心里别扭,稍稍错开了眼睛。
暗自腹诽这个诡异的男人,也不知道他之前说的一番话是真是假,还是想办法及早脱身才是正经··    谁知刚一错开眼睛,就见岩穴口子左上方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正探头探脑。
    那脑袋长得极其诡异,有点像人头但比正常人头小一些,眼睛格外大,脸上好像还有一些诡异的纹路,下半部分遮遮掩掩看不清楚·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片壁立的山崖,相当陡峭,他,他他是怎么跑到左上方去的难道是壁虎半爬在山壁上,然后往下探看·    顾长清浑身的毛都唰啦一下支了起来,这个,这个脑袋怎么越看越鬼气森森呢不会是什么荒郊野外的怪物吧一时间异形啊外星人啊不知名怪兽之类全部在脑子里闪现。
这时,那个脑袋的主人似乎突然感觉到他的视线,一双硕大的眼睛转了转,分毫不差地对上了顾长清的眼··    顾长清“嗷”了一声跳了起来,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萧珩神色一凛,一把捞起他就猛然转向洞外·却只听得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大鸟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展翅飞远了·走到洞口一看,左上方的一根树枝摇晃不息,显然,刚才的大鸟是停在这树枝上的。
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顾长清这时也回过味来了,估计不过是一只大一些的猫头鹰一类的夜禽,倒是自己少见多怪了·就见萧珩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有点无奈道:“你可真出息。”
    顾长清:……·    一时间羞愤欲死··    估计萧珩认定了他是个胆小鬼,吃完东西在原地打坐一会儿之后,用些干草铺了个地铺,便把长清紧紧搂在怀中睡了。
顾长清挣扎了两下,脑袋上便被拍了拍:“球球,不怕不怕·”·    顾长清:……·    偷偷龇了龇小尖牙,有心拿搂着自己的强健臂膀磨一磨牙,想想自己装乖求跑的策略,默默深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忍辱负重,忍辱负重。
听萧珩气息逐渐变得平稳悠长,顾长清开始偷偷地修炼·现在的自己实在还太弱,赶紧提升能力才是硬道理··    现在他体内灵气充足,不需要月光加持也能修炼了,实在不能更开心。
一边催动体内真气,一边调动储存在体内的灵气,很快便进入了状态·一时间风过林涛的沙沙声,夜鸟的一两声啼鸣,果子一类坠地的声音,甚至稍大一点动物的走动声,全都似在耳边发生一般。
    自己以前练习清玄功法也有耳聪目明的效果,却绝无如此明显,看来赤珠仙果除了增长修为,还有缓慢改造身体的功能·顾长清闭目修炼,觉得从未感到世间如此热闹过。
明明是荒山野岭,却有无数细声沙沙汇聚耳中,此时方觉自己已离清寒的山巅许久,已经接近世间了··    之后几天里,萧珩白天赶路,定时投喂,晚上找地方歇息,顾长清则日夜不停地专注修炼。
    日升月落,时间过得飞快,一人一狐穿过逐渐茂密的黑沉沉的针叶林,又进入一片莽莽苍苍的阔叶林中·显然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地下的腐叶可没膝盖,四周都是高大无比几十围粗的树木,阳光被隔绝在宽阔密致的树叶上,底下幽冥晦暗,加上不明野兽发出的凄厉嚎叫,直让长清有种到了异界的错觉。
    好在萧珩似乎胸有成竹,找到一条痕迹不甚分明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往外走·一路下来,气温越来越高,林中开始有毒蛇毒虫出没,萧珩在自己身上撒了一些估计是驱虫蛇的药粉,但也尽量加快了赶路速度,有时甚至不沿路迹,看准了方向,足下几个轻点,便跃下了数丈的高度。
    有一段距离,他甚至把速度提高到了极致·顾长清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声,稍微扒拉了两下搂着自己的胳膊,偷眼向外看,只见参天的古木上不时掉下一些巨大的肥肥的白色虫子,虫子掉到地上后一接触地面,则身上渗出一种绿油油黏糊糊的液体来,心极了。
    待看到有一只虫子掉到一小丛黄花中,好不容易在大树中间寻到一点阳光的小黄花一沾到绿液,竟然瞬间枯焦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长清觉得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滋滋”声,不由得一阵恶寒,悄悄把头往萧珩怀抱中埋了埋。
    一天一夜之后,天光乍破,顾长清在萧珩怀里一抬头,只觉得眼前一亮·走过了暗无天日的原始林,竟是一片山清水秀的极好风光·更重要的是,遥遥看去,一大丛翠竹中,有炊烟袅袅升起,凝目看去,依稀有白墙黑瓦,竟是一些错落的人家。
    顾长清顿时心下激动万分,时隔许久,终于又见到了人烟··    一阵龙吟般低沉浑厚的啸声自耳边响起,却是抱着自己的萧珩发出的。
接着,远处传来两声清亮的啸声相和,不多时,只见山间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飞速掠来,几个起落便到了跟前··    红衣人是一个二十三四岁模样的女子,眉目精致,只是面色有点冷,背上一个蓝色碎花图案的布袋,看形状里面是古琴一类的乐器。
    白衣的则是一个眉目稚嫩、似乎二十都不到的年轻男子,身材纤弱,背上交叉背着双剑,一支黄色的剑穗从前头垂下来,无端给他晶莹如玉的脸庞增加了几分颜色,顾长清一眼扫过去竟有几分惊艳的感觉。
    两人见到萧珩俱都神色一喜,接着齐齐低头行礼:“教主,您终于回来了·”·    教主顾长清有点好奇,一时间什么妖魔鬼怪的教派都在脑子里转了转,想,这家伙不会是搞邪教的吧·    只见山中有点话唠有点欠的男人特别装逼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只是带头向山下走去·红衣女子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白衣青年却似乎有些心急,上前两步,细细柔柔地问道:“教主,昆梧山上真的有狐灵果吗”·    顾长清不小心哆嗦了一下,暗暗吐槽你一个大男人掐着嗓子说话不难受吗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也是个男的呀,就不能男子汉一点吗·    萧珩淡淡地点了点头。
    红衣女人和白衣青年怔了怔,接着一齐喜道:“恭喜教主·”·    下一秒,唰啦一下,顾长清感觉自己整个身子凌空了·萧珩拎着他的后颈皮,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面无表情道:“但是被这小东西吃了。”
    一脸无辜地和错愕的两人对视的顾长清:“……”·    这么无时无刻不帮自己拉仇恨是要闹哪样·    ·    第24章 洗澡·    ·    两人一狐面面相觑,最后白衣青年道:“那不知把这小狐狸囫囵吃了管不管用”·    顾长清:……为毛我遇到的人类都这么凶残。
    萧珩感觉手下的小家伙瑟缩了一下,眼中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来,难得对手下解释了一句:“小家伙挺好玩的,打算养着逗乐了,回去取点血看看管不管用吧。”
    说完也不管手下有些诧异的眼神,径自下山了··    顾长清不知道这是萧珩给手下下了以后不得动自己的命令,对自己被当成移动的血库颇为不满,非常想要磨一磨牙。
当然,碍于强权,只是想一想而已··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山上,白衣男子一脸不可思议地对红衣女人说:“知秋姐,教主不是最讨厌宠物的吗我有一次养了一条小狗,教主见到还黑了半天脸呢。”
    叫知秋的女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在意地道:“大概突然想养了吧·容青,你管得太宽了·”·    一边说,一边打了声呼哨,天边渐渐出现一点灰色,不一会儿,一只小巧的信鸽落到了知秋的手上,知秋把一个小纸条系在它的腿上,又放飞了。
    容青却似乎依旧对小狐狸的事耿耿于怀,看着鸽子飞走的方向,却明显心不在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萧珩上山的日子,两个手下一直在当地农家借宿。
萧珩便也到了两人落脚的地方,暂作整顿·叫容青的白衣青年很快弄来一些热水,恭恭敬敬地告知萧珩可以先一洗风尘··    萧珩显然颇为满意,这些天他要么待在情况不明的山顶,要么下山后忙于赶路,浑身恨不得厚了一层,顿时就要进房间洗一洗。
本想把顾长清扔给两个手下,看了他两眼后又改变了主意,拎着他一起进了房,数落道:“简直没见过你这么脏的狐狸·”·    顾长清前些日子也在山上不停奔来赶去,后来又遇到一场大战,再之后就被萧珩“劫持”到了山下,身上又是尘土又是血迹的,毛毛都有些结块了,浑身痒痒得厉害。
本来还在山中赶路只得勉强忍着,现在一听热水顿时两眼放光,见萧珩带着他一起进房还暗自开心打算给这人点个赞,这时听到他的评论顿时给跪了··    感情您老抱着我这么久直到今天才发现我身上脏兮兮的呀·    萧珩看看房内的热水,再看看小狐狸,嫌弃了半晌,最终还是先把小狐狸扔进去了。
满头满身地打了一遍皂角,再用手胡乱在毛毛中间扒拉了几下·顾长清冷不防被一下子扔进热水里,差点没呛着,刚挣扎着探出头,又被糊了一脸的肥皂,简直要抓狂。
好不容易待到身上干净一点了,正想好好享受一下热水泡澡的乐趣,就被萧珩一捏后颈皮拎到木桶外了··    顾长清:……这什么服务,必须差评。
    萧珩看看小狐狸的臭脸,却误以为他不舒服,他记得小动物总是很脆弱的,有时母兽生了一大堆,活到成年的却很少(大教主,您误会了,那往往是被天敌叼走或饿死的,大部分时候野生动物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
难得地担心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这么小的狐狸不能泡水不会被泡死吧”·    说着拿起一个大毛巾把顾长清裹在其中,仔细擦了擦,再看两眼,还是有些不放心,两手托住小狐狸,输了些内力过去。
    顾长清愣了愣,感觉一股暖流从萧珩手心传来,热乎乎地一下子流遍了全身··    待把小狐狸的白毛烘干,看它虽然还有些呆呆的但眼睛亮亮的似乎恢复了生机,萧珩便也放下了心。
让人把水换了一下,也终于忍不了了,把自己扒干净准备好好洗一洗··    稍稍被男人的举动感动了一下的顾长清听到动静回过神,一看过去就见到了一具赤果果的肉体,这个视觉冲击力略大,他第一反应就是拿爪子遮住了眼睛。
    随即又满头黑线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诡异的动作呢又不是见到一具果的女人体,同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自己当年在大学澡堂里看的还少吗·    于是假装淡定地拿爪子扒拉了两遍脸,假装是一只给自己洗脸的猫,然后无比镇定地放下了爪子。
为了表明自己不心虚,还理直气壮地盯着男人看了起来··    萧珩的身材很好,标准的九头身,手长脚长,皮肤小麦色,浑身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并不夸张,但一看就爆发力极强。
顾长清看得淡淡羡慕嫉妒恨,他以前虽然身材修长,但没有男人高,也没有男人结实,而且清玄功法本质来说属于养生功法的一种,修炼久了皮肤变得越来越细腻,虽然自认男人味靠的是气质不是外在,但看到了这种内外都非常男人的男人,还是不可避免地酸了一下下。
    萧珩泡进了水中,满足地吁了一口气·一转眼就看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小狐狸,不由地哑然失笑:“好看吗”·    顾长清回神,傲娇地哼哼了一声,转身不理他了。
萧珩一脸莫名其妙··    萧珩洗完后换上了一身黑衣,袖口衣摆带一点暗纹,显得身材更加挺拔·抱上莫名有了小情绪的小狐狸出门,知秋准备了一些吃食,摆了上来。
    顾长清顿时顾不上生气了,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见到正常的吃食呀(萧珩只会烤肉),虽然早餐只有简单的一点面食和酱菜,但也足够引得他口水哗哗流了。
萧珩有点好笑地看着这只要吃不要命的小狐狸,又觉得有点新鲜,便先把每一份吃食都扒拉给小狐狸一些,伺候着狐大爷开动了,才慢斯条理地动筷子·本以为小狐狸会挑挑拣拣,没想到它什么都吃得很香的样子。
    顾长清一边埋头苦吃,一边用眼角关心了一下自己的衣食父母·看到他细嚼慢咽的样子,心中哼哼两声,吃饭那么慢,不像个男人,果然没有我那么豪放,这么一想,终于非常阿Q地觉得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知秋似乎有些忧虑:“教主,这些天来有变化吗”·    萧珩漫不在意的摇摇头:“山上时发作了一次,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动静。”
    知秋稍稍放心一点:“那就好,还是得早日赶回去才行·”·    顾长清悄悄竖了竖耳朵,早日赶回去那不就是自己疑似要被扒皮的时候吗不行不行,这日子过得太危险了,提心吊胆的,还是得早日想办法逃跑才行。
只是现在监视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好像更难逃跑了··    正边嚼东西边神游天外,知秋忽然把矛头转向了他:“教主,这只小狐狸要不要找主人家拿个笼子关着”·    顾长清僵住了。
    萧珩摆摆手:“算了,这小东西野惯了一下被关起来怕不适应,跟着我就行,我觉得这两天已经有点把他养熟了·”·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顾长清松了口气。
    萧珩继续道:“再说,这么一只小豆丁,还能跑得出我的手心”·    顾长清悄悄磨牙:你会为你的盲目和自负付出代价的,愚蠢的人类。
    知秋却似乎毫不怀疑,立刻点头应是··    接下来,她开始向萧珩回报最近发生的一些事,顾长清竖起耳朵听了听,却听得满头雾水,大致是些“千星寨……杨奕川……万魔窟”一类的,没头没脑,大致是千星寨要对付什么万魔窟,而万魔窟又做了哪些准备,可他们的对话极其简略,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专心吃东西。
    从出山,到洗漱,到吃简单的早饭,之后知秋又进行了一轮回报,很快就到了中午·不知是不是恭喜教主归来,中饭格外丰盛,除了当地农家养的鸡鸭鱼肉以及各种蔬菜,容青还从山上打了只狍子回来,满满当当地堆了一桌。
    顾长清的眼睛都要绿了,什么叫做吃了许久的清粥小菜一下子遇上了满汉全席这就是啊两眼亮闪闪地盯着萧珩,开饭吧,快开饭吧恨不得再把尾巴摇两摇。
·    容青稀奇地打量了他两眼:“教主,这小东西怎么会对人的吃食也那么感兴趣呀”·    萧珩笑看了长清一眼:“我一路上就没见什么是它不吃的,烤肉什么的不用说,前面的一些酱菜也吃得一干二净,倒也不怕吃坏肚子。”
    容青佩服地看着长清:“难怪那么胖·”·    顾长清:“……”·    忿忿地从萧珩怀里探出来,把两个前爪扒拉在桌子上,心想,没眼光的人类,老子长大了一定会成为身材比例最完美最匀称的狐狸的。
萧珩把一个碟子放在他面前,里面各种菜色都盛了一点,顾长清在骨气和美食中间犹豫了一秒,决定化悲愤为食欲,默默催眠自己:反正我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狐狸··    中午大吃了一顿,顾长清便趴在一边开始修炼,一直到晚上,感觉周身更舒畅了,不由心中安定了一些,毕竟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被“劫持”下山的,也始终不太相信萧珩会留他一条性命。
或者说,即使萧珩有这个心,万一放他一点血不成,涉及性命的事,萧珩会不会认为放多一点就行了一试二试之下,十条小狐狸的命也不够用的·这种时候,多修炼一点,便多一分可能逃离。
    顾长清从小见识人情冷暖,有时候刻意让自己少去想一些,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对人性根本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一点也不想亲身去考证··    待到睁开眼睛,却又到了开饭时刻。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顾长清刚刚的一点愤世嫉俗顿时烟消云散,热泪盈眶地想,看在这几顿饭的份上,萧珩,可能的话我逃跑的时候一定给你留一点血··    晚上萧珩打坐之后照常抱着顾长清团吧团吧睡了,长清正打算好好睡一觉,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身子僵了僵,决定忍一忍,忍……忍……脸色一点一点扭曲起来,不行,忍不了了·肚中雷鸣,呜,萧珩这个乌鸦嘴,自己貌似,好像,大概,应该真的吃坏肚子了。
    大约之前不过吃一些清淡的烤肉,还不明显,今天一下子太激动吃了太多重口味的饭菜,萧珩也不是一个知道怎么养宠物的主,看小宠物吃得开心,心情一好便随他吃了个撑。
于是,现在顾长清腹中绞痛,难受的要命·更有种迷之尴尬,自己,貌似,大概要拉稀了……·    作为一个穿成狐狸的人类,这种问题总是非常私密的。
之前在山中,他会趁着萧珩不注意,磨磨蹭蹭跑到旁边的小树丛解决·只要不跑得太远,又不快速跑动,萧珩一般不会管他·但是,现在到了农家,又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可怎么办哟·    稍一犹豫,肚子里有时咕噜咕噜一阵响,长清顿时顾不上尴尬了,四脚并用地扒拉开身上搭着的大手,嗖地一下往窗户窜去,就要破窗而出。
    后颈一重,一只大手分毫不差地拎住了他,萧珩面沉如水:“白天刚说完你有点养熟了,晚上就想跑啊是不是真该给你扔到个笼子里。”
    顾长清夹紧双腿,简直要哭了:老大,我真的只是想上个厕所啊啊啊·忍不住了啦,求放开·    萧珩显然没有跟他心有灵犀,顾长清怀疑他是在发泄被吵醒的郁闷:“你信不信你要老想着逃跑,我真的会把你弄死了再保鲜着带回去”·    老大,别对着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狐狸叨叨叨了,小的真的不行了啊。
    萧珩伸了伸手,在他屁股上比划了两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两下他的小屁股以便让他长个教训··    顾长清:……忍不了了,我放弃了。
    萧珩正想着用多大的力度比较合适,突然一股极强的臭味直冲鼻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低头一看:……终于知道小家伙为什么那么急着往外跑了。
    顾长清觉得自己看到了对方头顶冒出一缕一缕的黑气,很快形成了一朵蘑菇云·萧珩非常想深呼吸平静一下,但想到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又生生放弃了,抬头,面色黑如锅底。
    顾长清无辜脸:是你自己非要拎着我的,弄脏衣服怪我啰?·    萧珩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我,简直,没见过,你,这么脏的,狐狸。”
    忍无可忍地把身上的衣服一扒,惨不忍睹地瞄了一眼地上的一滩,萧珩冲出房门,大喊:“准备洗澡水,换房间·”·    知秋和容青愕然看着夜间突然抽风的教主,待进入房间一看,顿时囧囧有神,非常佩服地看了小狐狸两眼。·    洗完澡换完房间,又让人把小狐狸打理干净,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的教主大人想来想去,挥手让知秋准备熏香。
看着惴惴不安地偷瞄自己的小狐狸,萧珩磨了磨后槽牙:“再有下一次你就死定了·”·强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看小狐狸瑟缩了一下,萧珩想了想,还是吩咐容青去问问村里有没有兽医。
并且下定决心,再也不让小狐狸瞎吃了··    ·    第25章 逆旅·    ·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半夜被容青急火火地挖了出来,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战战兢兢地过来一看,只见到一只虚脱了的小狐狸,不由得傻了眼。
    昆梧山脚地方偏僻,农家养个狗看门,养个猫逮鼠的比较多,很少有闲情逸致养宠物的·最多不过村中小儿掏个鸟逮个松鼠玩两天,一般比较皮实,真养坏了也不会专门找兽医看。
    因此,老头儿虽然做了一辈子兽医,看过猫狗猪样鸡鸭无数,却真的很少接触这么小的狐狸·还不是普通的赤狐,小小一只白狐狸,看起来就金贵着呢。
    老头儿苦了脸,面露难色·偏偏方才拍门的男子一路带着自己疾行,只虚虚扶着自己一只胳膊,仿佛毫不使力,自己只觉飘飘然如腾云驾雾,不知不觉就穿过了大半个村子。
明显不是寻常人,再看看坐在上首面色黑沉的男人,觉得不能医好恐怕不能得了好·寻思半晌,开了点比较平和的治小猫小狗拉稀的药,和水给灌下去了··    顾长清气息奄奄地趴在布垫子上,深恨自己的确大意了。
他总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个人,而且只要勤于修炼总有一天会重新修成人身,便以为饮食与人一般也无大碍,没想到小狐狸的脾胃承受能力却是没有那么强大的··    眼看容青半夜帮自己找医生,萧珩则虽然黑着脸但一直守着自己,心里颇为过意不去。
他穿越前从来都是个极其克制的人,最怕的就是给人找麻烦,没想到成为小狐狸之后心理上倒是幼稚了··    医生的药倒是比较管用,也可能是肚子里空了(汗),折腾到半夜终于缓了下来。
容青送大夫回去了,知秋也告退了,只剩萧珩和顾长清大眼瞪小眼·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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