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我快死了+番外 by 西西特(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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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我快死了+番外 by 西西特(四)(5)
·    亲戚们会在茶余饭后说说,谁谁谁生的儿子太难看了,脸那么小,眼睛那么大,像个小怪物,可怕的呢··    陈又的奶奶是村子出名的媒婆,嘴皮子利索的很,吃什么都不能吃亏,谁跟她吵架,都能被气的半死,不管她站不站在理的那一头,最后的胜方绝对是她。
    这么个刻薄跋扈的性格,却生了陈又他爸那样爆一句脏话,都要憋很久的儿子··    儿媳给老陈家添了香火,第一胎就是带把的,但是孙子长的那样儿,也确实差,陈又的奶奶面上没光啊,一旦在外面听着闲言碎语,上去就骂不算,回家还对陈又的老妈撒气,不重样。
    反正就是我看你不顺眼,你就算不说话,只是呼吸,我都能有法子把你说的狗屁都不是,让你没脸活在这个世上,死了算了··    婆媳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从未停止过。
    陈又的老妈刚生下陈又没几天,就被他奶奶赶着下床去田里割稻子,腰弯下不下来,直接跪田里了··    当时陈又的老爸在外地打工赚钱,不知道家里什么个情况,只清楚他有了个儿子,是个瘦不拉几的小猴子。
    陈又的姥姥镇上,从亲戚那里听到了消息,不能忍受自己女儿受那种气,就把娘俩都接回去了··    谁晓得瘦猴一天天长大,五官长开,小怪物不见了,变成一个俊俏的小仙童。
    陈又的奶奶让陈又他爸去接回娘俩,没接成··    这下子,又被村里人看了笑话,陈又的奶奶亲自去了一趟,把脸皮往裤子里一塞,好话说尽了,才把娘俩接回来。
·    孙子变好看了,谁见了都会从头到脚夸一遍,陈又的奶奶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每天都风雨无阻的把孙子带出去,给大家伙看,嘴巴都笑歪了。
    不知道是不是家里的氛围影响的,还是什么原因,从小到大,陈又都跟姥姥亲一些,经常往姥姥家跑,他上初二那年,奶奶病重,快死的时候被放在红木大椅子上,他就站在旁边,手被奶奶握着,又松开了,他知道奶奶走了,没哭。
    可是在看到他爸哭的时候,他就不自觉的流了眼泪··    说到底,陈又跟奶奶还是不亲,包括他爸那边的亲戚,叔叔伯伯和大姑堂兄妹什么的,都处的很一般,那时候他想过,姥姥还在。
    姥姥命运多舛,她是丫鬟出身,年轻时候是个百里挑一的大美人,跟少爷发生关系走到的一起··    大家族嘛,一个丫鬟想飞上枝头,多的是辱骂,看见的看不见的阻扰,甚至危及性命。
快穿·    陈又的姥姥过三关斩六将,在大宅门里摸爬滚打,几经生死,好不容易被少爷娶了,结果呢,好日子没享多久,少爷的家里败落,她又得继续过回苦日子。
    更大的不幸在后面,有一天少爷在外面看到一条双头蛇,目睹了蛇蜕皮的过程,吓破了胆,很快就死了··    陈又的姥姥为了生存,不得不嫁给一个瓦匠,也就是陈又的姥爷,之后姥爷做工的时候摔下来死了,外面说她是个克夫的命,克死一个丈夫,又克死一个。
    她不在意,嘴巴长在别人脸上,阻止不了的,过自己的就行··    陈又多少都受到姥姥的生活理念,才会活的这么乐观,再郁闷的事,也不会留到第二天。
    这次姥姥大寿,陈又问过老爸,要买什么东西··    陈卫东说什么也不用买,把未来儿媳带上,那就是最好的寿礼··    话是那么说,陈又还是到玉器店给姥姥挑了一块玉,他记得姥姥有个玉镯子,宝贝的很,他小时候很调皮,不知道怎么从大箱子里给扒出来了,好奇的戴手上玩,不小心就给摔碎了。
    姥姥没说重话,只是把玉镯子一块块的捡起来,拿手帕包住放回箱子里,抹了好几下眼睛··    陈又以前没钱,现在有了,得尽心尽力。
    去的前一个晚上,陈又跟老爸说自己上宿舍住,顺便收拾收拾东西,其实他去了厉严那儿,倒床上就失眠了,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大夏天的,把厉严都搞出一身汗。
    “你身上有虫子”·    “心里有,咬的我难受·”·    陈又单手撑着床,下巴抵到男人的胸口,蹭蹭一块精实的胸肌,“你明天还是别去了吧。”
    厉严掀起眼皮··    瞧见男人的眼眸里黑漆漆的,陈又就吞口水,头皮发麻,他摸摸对方脸上的那颗痣,“姥姥九十大寿,她老人家禁不住吓,我爸就更不行了,真的,他会接受不了。”
    如果陈又带厉严去了,对着满堂屋的介绍说,姥姥,爸,三姑六婶七大姨,这是我男朋友,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以后是要结婚的,那画面,哎哟,比案发现场还要恐怖。
    厉严淡淡道,“我不去,你明天怎么应付”·    陈又说,“我想好了,实在没办法,就找我一下我的同学,我跟她说清楚,她会同意的。”
    厉严的眉头轻动,“你要让同学假扮你的女朋友,带回去给你亲戚看”·    陈又嗯嗯,尾巴不自觉的往上翘,不但没察觉到危险,还等着被夸奖,跟个智障没什么区别,“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厉严突然笑了起来,“很好。”
    陈又一抬头,卧槽,哥哥你笑的怎么这么渗人他害怕的往床沿挪,“那什么,我就是随便想想·”·    厉严笑着说,“随便想想都能想出那么好的点子,认真想,岂不是有更出色的”·    陈又呵呵呵,“不能够,我的智商不行,就这样了。”
    厉严温声道,“过来·”·    陈又挪的更快,嘴巴里没声音,眼神倒是非常坚定,就三个字——我不要·    眸色深沉,厉严把人往怀里一捞,欺身上去。
    一个多小时后,陈又大张着嘴巴喘气,已经是一条咸鱼了,大脑里的水被耗干,他清醒了些,知道怎么逃过明天那一关了,“几点了”·    厉严看手机,“十一点。”
    陈又犹豫片刻,老爸应该睡了,明早再打电话吧,他往被子里滑,打啵可以促进双方的感情,也是解决一切矛盾的基本方法··    但是,啵的时间长了,头脑缺氧,真的会影响寿命。
    陈又用商量的口吻跟男人说,“以后我们亲嘴缩短在十分钟以内怎么样”·    厉严说,“可以·”·    陈又睁眼,这就答应了简直像是在做梦,“真的”·    厉严嗯了声,说是真的,随后就给他一个晚安吻,用时将近五十分钟。
    好吧,就是做梦呢··    陈又完全搞不懂,嘴巴里就一根舌头,两排牙齿,口腔内壁,还有口水,没别的东西了吧,亲个嘴有什么好玩的,厉严为什么每次都能按着他的后脑勺亲那么长时间,不觉得无聊吗·    哎,爱上一个亲嘴狂魔,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二天,六点的闹钟响了,嘹亮的公鸡打鸣声从床头柜那里发出,床上的男人眉头皱皱,他怀里的少年浑然不觉,睡的跟死猪一样··    闹钟是十分钟一次,到第三次的时候,陈又从死猪变成活猪,他把手从厉严身上拿开,在床头柜那里胡乱挥动,抓到闹钟关掉,继续睡。
    边上响起一道声音,“快八点了·”·    陈又猛地惊醒,一个鲤鱼打挺,“衣服呢衣服呢卧槽,我明明记着是塞脚那头的啊,厉严你帮我找一下我的裤子啊,还有袜子……”·    厉严靠在床头,醒来多时,眼底无一丝睡意,他看着少年慌慌张张的掀被子枕头,在床尾找到皱巴巴的四角裤,连边都没翻就撅着屁股,火急火燎地把裤子往腿上套。
·    大概是套上去后觉得不舒服,少年低头去看,发现穿反了,就急的骂骂咧咧,模样可爱··    陈又要急疯了,他特地定了闹钟,想早起给老爸打电话说情况的的,哪晓得一觉睡到那么晚,他埋怨的说,“闹钟响了,你为什么不喊我”·快穿·    厉严说,“喊了,两次。”
    “……”陈又凶巴巴的瞪过去,“我不醒,你搞我不就行了”·    厉严挑眉,“这样啊。”
    陈又打了个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刚才说话的不是我本人,是平行空间的另一个我·”·    厉严,“哦。”
    哦个屁啊,陈又无意间撇到闹钟,上面的时针指的位置是六,不是八,他揉揉眼睛,真不是八,我了个大槽,不带这样玩儿的··    一把抓起闹钟,陈又气愤的质问男人,“你不是说八点了吗”·    厉严一派从容,“我说的是,快八点了。”
    言下之意就很明了了,是快八点,而不是已经八点,是你自己理解错误,跟我无关··    陈又,“……”·    行,特么的你真行,可以的啊,陈又扑上去,在厉严脖子里啃了好几口才消气,抓抓头发给老爸打电话。
    陈卫东起的早,在给来福弄早餐呢,腾不开手就开的免提,“又又,你这会儿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陈又说今天不能带女朋友去,原因有三,一呢,他现在是个明星了,一举一动都被媒体盯着,不能随心所欲,二来,要是让哪个亲戚把照片放到网上,女朋友会有压力,很有可能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公司不准··    昨天陈又接电话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没想到这些,事后才想起来··    陈卫东把饭盆给来福,他有看网络上的新闻,可怕的很,说什么的都有,虽然如今这社会,哪个圈都乱,但是娱乐圈的乱法不太一样,公众人物在被关注的同时,也要承受相对的代价。
    不是只有鲜花和掌声,还有污秽的言语和恶意的揣测,甚至是人身攻击··    几年前还听说有演员因为舆论换上抑郁症的,陈卫东叹息,儿子本来就抑郁,还在吃着药呢。
    沉思了会儿,陈卫东开口,失望已经被掩藏了,“又又你说的也是,爸没考虑到这上面去,哎,那算了吧,你人过来吃个饭就走,姥姥大寿,不去不合适,你说呢”·    陈又松口气,“嗯好,我会去的,爸,儿媳的事,会有机会的。”
    陈卫东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也怕女同学被网上的事影响,或者是被周围的人指点,不愿意跟儿子在一块儿,毕竟谁都不想出个门散步,就被不认识的说三道四。
    解决掉这事,陈又就开心的哼起歌,哼的不是《双截棍》,是最近天天听的《去年冬天的那场烟火》,他最爱的一首歌的宝座有变换的迹象··    厉严抱着胳膊,看少年在镜子前试衣服,去给姥姥过寿,头发都打蜡了,全部抓到后面,露出帅气的眉目,眼角的泪痣越发清晰,也越发的勾人。
    陈又的下半身是条黑色休闲裤,愁的是上半身配什么,他是个选择困难症患者,有时候还好,有时候简直要命,比如现在,明知道时间不宽裕,还磨磨蹭蹭的。
    把一件亚麻的衬衫穿上,陈又转身问旁观者,“怎么样”·    厉严撩了撩眼帘,“不怎么样·”·    陈又脱掉,换上一件白衬衫,整理好领口,再把上面两颗扣子解开,帅的一逼,还带点儿搞事情的味儿,“这件呢”·    厉严说,“一般。”
    陈又不高兴的把衬衫换了,在衣橱里拨拨,从左往右拨,再从右往左拨,找不出比刚才两件更顺眼的了,就去隔壁拨,这边所有衣衫的色调都很深沉,清一色的正装。
    寻思姥姥那儿会开空调,陈又拿出一套银灰色的西装,也不穿衬衫了,直接把上衣一套,“那这个呢”·    厉严的薄唇微微一抿,几不可查,“难看。”
    陈又翻白眼,“你给我挑·”·    厉严迈步过去,在他那边挑出一件白t恤,一条浅蓝色水洗牛仔裤,上下两件都非常普通,也很简单。
    陈又黑人问号脸,逗我··    厉严说,“你还是个学生·”·    陈又无话可说··    他默默的把t恤跟裤子穿上,余光瞥见男人也在拿衣服穿,“你要出门”·    厉严语出惊人,“我跟你一起去。”
    少年有一个缺点,就是喜欢在碰到棘手的事情时,总想着逃避,再拖一拖,如果没有一双手在他背后推一把,或者牵着他往前走,他会一直在原地拖着。
    陈又刷地扭头,卧槽,说什么呢,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厉严扣上铁灰色衬衫的扣子,“别紧张,我是以你老板的身份去,见一见你的姥姥。”
    陈又一脸血,骗子,见我姥姥是假的,看着我才是真的,“能行吗万一露出破绽,你知道的,总有些人视力好,心细细腻,连芝麻粒打小的东西都能发现。”
    厉严把袖口抚平整,径自往门口走,“再磨蹭下去,你九点前到不了·”·    陈又赶紧拽上皮带,追在厉严屁股后面说,“你要是去也行,但是你必须听我的,我叫你怎么着,你就怎么着,还有啊,你不能看我超过五次,也不能对我没眉来眼去,更不准碰我,晓得没有”·    “你还在做梦,没醒。”
    “……”·快穿·    “你身上有伤呢,养好了再去吧·”·    “不要紧。”
    得,反正就是要去,说什么都没用··    陈又回家接老爸,说是朋友开车送他们过去··    人情世故这方面,陈卫东懂,他知道是儿子让朋友送,就客气的说,“那干脆让你朋友别走了,留下来吃顿饭,也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
    陈又在心里欢呼,嘴上说,“我问问吧,他不一定愿意·”·    陈卫东刚想说不愿意就算了,他也就是客气客气,话头到那个点了,没想到平时懒散的儿子这次办事很利索,已经拿出手机打电话,还说对方同意了。
    他咳嗽两声,就这么着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下楼的时候,陈卫东看到车里的男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下一刻就去看儿子,刷刷刷就投过去一个“你怎么不说是你之前那个老板”的眼神。
    陈又回了个“老板也是朋友”的眼神··    父子俩在车门边眼神交流,直到厉严打招呼,喊了声“陈叔叔”,这局面才有所改变。
    陈又下意识的去副驾驶座,他拉到车门的一瞬间,觉得后面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是他老爸,就嗖地一下收回手,掉头去后座··    车子离开小区,速度平稳,不快不慢。
    陈又瘫在皮椅上刷手机,肚子上放着一包拆开的薯片,不时去拿一片塞嘴里咔滋咔滋,这完全是他的习惯,露出很自然的一面,压根就给忘了,这个举动很不适合在他老爸面前表现,会暴露自己。
    所以说,智障是无药可治的··    一路上,陈卫东都觉得古怪,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他也没听车里放的是什么歌,就听见了烟火。
    到了目的地,陈卫东看到厉严去后座,把座椅上空了的薯片袋拿出来扔掉,那一瞬间,他才突然明白了过来··    古怪的地方是车里的氛围,没有一点紧绷,好像是一家人。
    陈卫东若有所思,儿子平时是大大咧咧,脑子里没有装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家里家外都野惯了,说白了,就是思想简单,人蠢··    不过,厉严竟然能容忍儿子的小习惯,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昔日的上下属能成为这类的朋友·    陈又的心往上提了几分,不会吧这才只是坐了趟车的时间,老爸就已经发觉到问题了·    他抄抄额前的碎发,现在这状况,怎么那么像是他跟厉严放了个礼物在老爸面前让他拆啊,一点点地解开蝴蝶结,再慢慢撕开外面的包装纸,看一看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等老爸拆到最后,瞧着是一颗炸弹,措手不及的听见砰地一声,爆炸了··    陈又打哆嗦,默默的做了个祷告··    陈卫东走上来,拽着儿子的手臂,让他后退几步,“又又,你现在是那什么娱乐公司的艺人,怎么还跟厉严有来往他不是你之前实习公司的老板吗”·    陈又说,“厉严是那娱乐公司的股东。”
    陈卫东,“……”·    陈又的眼珠子转转,朝前头男人的背影努努嘴,“厉严的生意做的大着呢,搞很多投资,我还听说他的脾气很好,从来不发火,就我这个公司里的员工都很尊敬他。”
    “而且他那种层面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平易近人,对谁都不会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陈卫东哦哦,除了这个,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晓得说什么,总觉得儿子口中描述的,跟他接触的,不是同一个人。
    陈又说,“胡为跟厉严认识多年了,是好朋友·”·    陈卫东的表情变了变,有一丝惊讶,原来那俩人还有这些个关系啊,他对厉严不太了解,跟胡为倒是见过不少次,挺稳重的一个晚辈。
    既然能跟胡为成为朋友,那厉严的为人应该不差··    这么一理,陈卫东的头绪更乱了,儿子那智商,就不能跟成功人士打成一片,会被碾压的,他语重心长,“又又你注意着点,在被人的车上别那么随意,没礼貌,很不像话。”
    陈又知道自己犯了错,他长了记性,“下回我一定注意·”·    陈卫东叫儿子别跟上来,他自个走快点,到厉严旁边,“厉先生,又又现在还没成熟起来,有时候会不知道场合,分不清厉害轻重,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可以直接说,不用顾虑他的心里感受。”
    厉严说,“他还小·”·    陈卫东的脚步顿住,我怎么听着这语气这么别扭啊,我是他爸,还是你是他爸·    姥姥的名下有一套房子,是独栋的三层小别墅,当初她就说明白了,谁给她端屎尿盆,这房子就给谁。
    要脸面的都缩着胳膊腿,最后是老大站出来了,说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话··    现在是他们一家住在房子里,照顾着老人,其他兄弟姐妹只有后悔羡慕的份儿。
    陈又进大门,还以为会有不少人围观,毕竟《第五个世界》现在的热度下不去,还有更高的趋势,谁知道并没有,就他老妈的几个哥哥姐姐,各自领着各自家里的两三个人,对他投以友爱的目光。
    街坊四邻一个没有··    由于陈卫东在路上就打电话把事情说了,未来儿媳不能露面,包括陈又老板会来吃个饭的情况,提前打个招呼,大家见到陈又,也就都没多问,只不过在旁边气质不凡的陌生男人身上逗留了好一会儿。
    陈又的大姨告诉他,说是大姨夫觉得他是公众人物,回家给姥姥祝寿,这是很值得赞扬的一种举动,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搞一搞对自己自身形象有利的事,人多了不行。
快穿·    大姨夫还在昨晚跟其他几个家庭开会,陈又过来的消息不透露出去,大寿当天也不准任何人拿手机拍照,如有谁这么做了,就是在给陈又的演艺事业添堵,惹了麻烦,大家伙都不会原谅。
    不光如此,大姨夫还找了职业的摄影师,在大寿后半场,所有人站在姥姥的身后,来一个全家福,再发到网上那么一宣扬,那肯定会收到很多网友的支持,觉得他孝顺。
    陈又听的膛目结舌,大姨夫不愧是多年的无业游民,看看这脑细胞,太多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为他好,陈又过去说大姨大姨夫辛苦拉。
    大姨说不辛苦,还要说什么,被大姨夫拉住了··    陈又掐指一算,表弟该高考了,难不成是指望他能拉进演艺圈里头来哎,到时候再说吧,他顾不上别的了,自己的事都没搞好呢。
    左后看看,陈又瞧见厉严跟老爸站在一起,和几个亲戚聊天,周围有两个女孩子拿笔直笔直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神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热··    陈又去里屋看姥姥,把玉拿出来,给她戴上。
    姥姥九十岁了,稀疏的头发花白,身上穿着喜庆的唐装,精气神还不错,她见着玉,就说费钱,说自己是个快入土的人了,不需要戴这么好的玉,说着就要把玉拿下来,让陈又退了去。
    陈又说退不了,发票都丢了,“姥姥,你就戴着吧·”·    “你这孩子,怎么就给丢了呢·”姥姥握着外孙子的手,“你爸说你谈着对象,真有这事”·    陈又说是有在谈,“人蛮好的,对我也好。”
    姥姥放心了,她用干枯的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一个帕子,把里面包着的一对金戒指拿出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泛着慈爱,“这是姥姥姥爷年轻时候打的,真金子,跟现在的不一样,你收好了,别让人看见。”
    陈又一愣,“姥姥,这个我不能要·”·    姥姥说这东西戴棺材里也没个用,“你不要,那姥姥就扔掉·”·    陈又,“……”·    真是的,老妈威胁他的招儿就是在姥姥这里学来的,如出一辙。
    把金戒指塞进外孙子手里,姥姥叹口气,“又啊,你那对象今天没来,也不知道下次姥姥还有没有机会看到·”·    陈又的喉头微哽,差一点就说人来了,他要是说出自己跟厉严的关系,那姥姥这大寿就别想办了,他真的成了罪人。
    老人大寿是个重要的节日,堂屋的墙上挂着八仙庆寿图,正中间放置着礼桌,上面有寿桃,糕点,水果··    礼桌前面铺着一块大红色的拜垫,在姥姥坐到位置上以后,后辈们就挨个上前行礼,送上祝寿词,无非就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话虽老旧,但不会出错。
    吃饭是在院里,摆了几桌,陈又大伯给找的厨师,色香味都有··    厉严被陈卫东叫到中年人的那桌,“厉老板,我们上这儿吃,就不跟年轻人凑一块儿了。”
    隔壁桌的陈又听见老爸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心疼他家那口子,明明也是年轻人,一点都不老,他拿筷子夹拔丝地瓜,口感不错··    陈又一动筷子,桌上的其他人也开始吃起来,没有放过打量的机会。
    明星嘛,名气大还是小,都带了神秘的色彩,就连吃喝拉撒都会比普通人多出百倍的关注··    陈又一边跟大家说笑,一边留意厉严那桌,怕有人眼力劲不够,出个什么事。
    厉严的腕表价值不菲,穿着更不用说,手上的戒指却是银的,跟他的气质格格不入,自然就引起别人的好奇心··    没过多久,就有人按耐不住的问,“厉先生结婚了”·    厉严吃着菜,“嗯。”
    有人忧伤有人欢喜··    前者是单身的女同志,后者是陈卫东,他在得知厉严已经成家后,莫名的放心··    陈又听到老爸说“厉先生,我就称你一声老弟了”,他差点把嘴里的菜喷出去,简直不敢看厉严的脸色。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陈又偷偷给厉严发短信,约着在卫生间里碰头,“我爸跟你称兄道弟,那我叫你什么叔叔”·    厉严把贫嘴的少年扣住,唇压上去,吃了一嘴的油。
    陈又把金戒指给厉严看,笑的合不拢嘴,“姥姥给的,你一个,我一个·”·    厉严亲亲他的鼻尖,“做传家宝·”·    “我也是那么想的。”
    陈又响起姥姥说的一句话,他带厉严去了里屋,“姥姥,这是我朋友·”男朋友··    姥姥说小伙子真俊。
    陈又给厉严使眼色,快叫姥姥,厉严喊出声··    姥姥哎了声,年纪大了,在堂屋待了没一会儿就累,要到床上躺着··    陈又跟厉严出去时,姥姥忽然叫他的名字,把他一个人留下来了,说了一句话,很突兀,“你爸是死脑筋,想好一件事,得用很长时间,不要急,慢慢来。”
    出了里屋,陈又在心里犯嘀咕,姥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比老爸还厉害应该不至于,他跟厉严之后一个眼神交流,没干别的。
    寿宴结束,厉严把陈又陈卫东送回去,他没多待就离开了··    厉严要跟陈卫东当面把事挑明,坐下来谈一谈,这样他们也不用偷偷摸摸。
    陈又死活不同意,说再等等,等老爸的身体恢复的更好一些,他担心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危险··快穿·    厉严无法,只好依着他··    这事之后不到一周,发生了一件事。
    陈卫东上超市买东西,在路上看到庞一龙,手放在一个男生的腰上,还往人衣摆下面伸··    他以为是男孩子间玩闹呢,下一刻就见那男生亲庞一龙的脸了。
    无意间扫动的目光捕捉到一个人影,庞一龙脸上的表情僵硬,很快恢复如常,他把手从男生腰上拿下来,礼貌的喊,“陈叔叔·”·    陈卫东提着一个购物袋,满脸的惊骇和不敢置信,“一龙,你,你跟这位同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庞一龙拿鞋尖蹭蹭地面,没立刻回答,他年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最近实在是受不了那种变态的念头,就上酒吧找个人试试,结果发现不行,他不是gay,只是喜欢陈又。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但是,后者比前者更可怕,他宁愿自己属于前者,那样就不至于这么崩溃··    有短暂的瞬间,庞一龙的心里生出一股恶念,陈又,我把你跟男的在一起的事告诉你爸,你就能和我一样痛苦了吧。
    他的嘴皮子动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个音,不想让自己的兄弟难受··    陈卫东见庞一龙沉默,他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走了··    男生舔着嘴角,“还做不做”·    “做屁啊。”
    庞一龙叼根烟,在口袋里摸了摸,没摸着想要的··    男生会意的给他一个打火机,“你这类型我挺喜欢的,试试呗,反正我也是第一次,你不吃亏。”
    啪嗒点着烟,庞一龙吸上一口,他盯着男生那两片嘴唇,几秒后就把头凑近,刚碰上去,就恶心的侧过头干呕··    “靠”·    男生青着脸走了。
    庞一龙扒扒头发,柚子啊,你把我害惨了··    他蹲在路边抽烟,把一根烟抽完,下定了决心似的打电话,“柚子,是我·”·    陈又在逗来福跟小金玩耍,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惊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说你要出国了”·    庞一龙嗯了声,吊儿郎当的笑,“我啊,想出去看看,国外的天空是不是跟国内的天空一样大,国外妹子的胸是不是跟国内的妹子一样软。”
    陈又坐回沙发上,“什么时候走”·    庞一龙说,“下个月吧·”·    陈又惊道,“这么快散伙饭都不吃了”·    庞一龙调笑,嗓音有几分浑浊,“散什么伙啊,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永远不散伙。”
    陈又抿抿嘴,“一路顺风·”·    庞一龙笑着说,“陈又,那天来机场送我吧·”·    陈又说行,“回头你把时间发给我。”
    他刚跟庞一龙结束通话,门口就传出钥匙转动的声响,老爸从超市回来了··    陈卫东站在玄关那里,没换鞋,也没别的动作,好像在想着什么事。
    陈又把来福放地上,过去问,“爸,你怎么啦”他要陪着去超市,老爸不让,说还没老到要人陪的地步,他见再谈下去能吵起来,就由着对方了。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陈卫东回神,答非所问,“又又,爸看到一龙了·”·    陈又的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卫东把购物袋搁鞋柜上面,“一龙跟个男同学抱一起,还亲上了·”·    陈又的心里咯噔一下,操,还真被他猜到了,怎么这么巧,老爸只是出门买个东西,就给撞上了·    老庞那电话,是说明已经想通了吧,那就好,他舔舔发干的嘴皮子,“兴许是闹着玩的吧。”
    陈卫东说,“爸眼睛没问题,一龙摸男同学的腰,那男同学亲他的脸,这要是闹着玩,那玩的也太大了·”·    来福背着小金跑过来,蹭着陈又的裤腿,陈又找着自己的声音,“现在的年代跟以前不同,都不搞性别歧视的,只要是真心喜欢……”·    陈卫东刚端起来一杯茶,听到儿子的话,他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扣,茶水溅出来不少,“两个男的,能是什么喜欢还不是瞎搞。”
    陈又的脸白了几分,“不是,爸,你不能这么说,你这是偏见,两个男的怎么就不能是喜欢了我觉得只要没有妨碍到别人,都不应该被排斥。”
    陈卫东冷哼,“好好的正道不走,偏要走歪门邪道,不管父母是什么感受,会不会遭到周围人的非议,毁了两个家庭,这还没有妨碍到他人这就是自私”·    陈又的脸更白了。
    陈卫东看一眼儿子,察觉出他的异常,“又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龙跟男同学有不正常的来往”·    陈又说不知道。
    陈卫东皱眉,“一龙谈了几个女朋友了,他怎么会变成那样的呢……”·    哪样啊爸,喜欢男的怎么啦,干嘛用那种染瘟疫的口吻啊,陈又放在沙发上的手无意识的一下一下抠着,他胃疼,喝了半杯水就去房里了。
    因为这件事,陈又好几天都不敢给厉严打电话,也不敢过去,他紧张不安,连来福跟小金都感觉到了,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跟他玩··    陈又瞒着老爸跟厉严,加大了药量,他在外面跟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该笑笑,该安静安静,但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胡言乱语,出现幻觉。
快穿·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过于焦虑··    有两次,陈又都有意在桌上拿着手机看视频,还给老爸看,里面放着一个男生向另一个男生求婚的画面。
    陈卫东让陈又把视频关掉,“吃个饭,看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影响胃口·”·    哎,爸你说的太直接了吧,你让我这个基佬心里怎么想陈又咽口水,“爸,好多国家都允许同性恋结婚。”
    陈卫东岔开话题,问起他什么时候交毕业论文··    陈又,“……”提那个做什么,论文这东西,就不应该存在大学那么美好的生涯里面。
    他把话题再绕回去,“爸,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这一点你同不同意”·    陈卫东说,“同意·”·    陈又说,“那你希望儿子我开心吗”·    陈卫东说那不是废话吗“爸当然是那么希望的。”
    不等陈又说话,他就说,“爸希望你找到一个心爱的姑娘,早点把婚结了,过着爸妈那样的生活,再生一两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陈又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他还是回去吃药吧,那个管用。
    怎么出柜就这么难呢不是说人生全是坎,都会迈过去的吗·    他现在都不相信自己能过去了。
    要是毕业答辩结束,彻底离开大学生活,老爸还是对同性恋这么抵触,只能交给厉严来想办法了··    有时候,有的事,该来的还是会来,防都防不住,老天爷顽皮的很,就要看到你露出崩溃的表情,你完全不能拿它怎么样。
    那天陈又拍广告拍到一半,胡为跟他说厉严来了,他就去胡为的办公室··    乍一看是三人在里面,其实陈又跟厉严去了小间的休息室,胡为在外面喝茶抽烟看杂志。
    有个人在门外,陈又不敢大叫,就咬住厉严的肩膀,跟他在休息室里炮了一炮,这一炮就坏事了,之前还能忍,炮完之后完全忍不住相思的念头··    厉严的车照例停在小区后门,陈又偷偷摸摸去找他,结果就被跟在后面的陈卫东看个正着。
    当时车窗降下来,陈又跟厉严亲嘴,陈卫东就在不远处看着··    很久以后,陈又都忘不掉那个场景,老爸看过来的眼神,在那一刻,他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堕落不堪。
    陈卫东昏倒了,送去急救室抢救··    最不想面对的结果还是发生了,毫无防备··    陈又把自己关在卫生间,一下一下撞着墙壁,额头的血越来越多,他浑然不觉,只是重复着喃喃,“怎么办……怎么办……”·    厉严联系了脑科专家,他通过监控知道少年在卫生间,当下就踹门进去。
    ·    第174章 现实世界(13)·    ·    砰地一声,门被踹开,门框大力撞上墙壁,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而里面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还在一下一下把头往墙上磕,聚集的血迹淌下来,触目惊心。
    厉严的面部一绷,将少年的手腕拽住,低声道,“陈又,你在干什么”·    陈又依旧在喃喃自语,还是那三个字,他垂着头,碎发搭下来,一滴血珠抱着他的发梢,下一秒就颤颤巍巍的砸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朵血花,之后又是一滴,砸在血花中间,血红的颜色被冲淡了。
    那不是血,是泪··    厉严的薄唇紧紧抿在一起,他拿出帕子,擦着少年脸上的血,低哑的声音里透着让人信服的力量,裹挟着温柔,“你爸没事的。”
    陈又茫然的表情褪去,反手去抓厉严,“真的”·    厉严点头,“嗯·”·    陈又抓着厉严的力道更大,他压抑着哭声,“那我爸出手术室了没有”·    厉严说暂时没有,“快了。”
    陈又直直的盯过去,“你不骗我”·    厉严把他眉心的血迹擦掉,“不骗你·”·    陈又抓着厉严的手指一松,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他无法想象,老爸因为自己出了意外的结果,更不能接受,面对不了。
    厉严带陈又去处理额头的伤··    陈又很配合,手被厉严牵着,被医生护士们打量,他都没有挣扎一下··    处理好伤口,陈又回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着,他靠着椅背,目光望着虚空一处,跟厉严说,“怪我,如果我出门的时候稍微多个心眼,观察一下我爸,或者在小区里走路的时候能留意一点,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厉严拍拍他的手,“别自责·”·    陈又叹气,怎么可能不自责,他很自责,心里难受,怨天没用,只能怨一怨自己了,这样才能好受些。
    “那天我爸跟我说了老庞的事,我开始隔三差五的把有关同性恋的事告诉他,每次他都很反感,也很排斥,甚至冲我发火,我竟然都没注意到自己暴露出了什么东西,早就引起了我爸的审视,毫无警觉心。”
    陈又撑着头,他在这期间吃了很多药,会影响智商让他的大脑反应迟钝不会,就是他自身的问题,他扯开嘴角,笑着叹息,“哎,我觉得自己跟个智障没什么区别。”
    厉严皱眉,重重捏了一下少年的手心··    陈又撇撇嘴,之前想过好几种出柜的方式,现在好了,不用想了,就这么突然的走到这一步,措手不及。
快穿·    妈的··    口袋的手机发出震动,陈又看到来电显示,是胡为,八成是交代明天通告的事,他按下接听键,“我爸晕倒了,通告你帮我搞定吧。”
    那边的胡为刚洗完澡,给自己倒了杯酒,准备打完电话就喝喝酒,调整好状态去睡觉,他听到陈又所说的,脸色立即就变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陈又看了眼手术室的门,“还没出来。”
    胡为说,“厉哥在吗”·    陈又说在的,他听见胡为的要求,就照做,把手机给身旁的男人··    厉严拿着手机,不知道胡为在电话里对他说了什么,他的面上都没有表情变化,半阖的眼底也是波澜不起。
    探究的视线从男人身上收回,陈又搓着手,不确定胡为是不是提到了自己,透露了什么东西··    挂断电话,厉严将手机给陈又,之后就从陈又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瓶。
    陈又一怔,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抢,他没抢到男人手中的药瓶,语气就很冲,“你干嘛呢把药还给我”·    厉严将药瓶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从明天开始,我会按时给你药,其余时候,你不能吃。”
    闻言,陈又的脸上涌出焦躁之色,他站起来去抢,几乎是发疯的样子,“不行,我的药为什么要放你那儿你快给我,厉严,你给我。”
    厉严钳制住少年的手,反剪在后,嗓音低冷,“听话”·    男人的呵斥让陈又打了个冷战,他泄气般的坐回椅子上,耷拉着脑袋说,“是不是胡为跟你说了我吃药的事儿我也知道超过剂量只能起到短时间的压制,几次之后会对身体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
·    “我真的控制不了,厉严,我的头疼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是有根钢针,”陈又指着太阳穴,“从这边穿到另一边,太疼了,我想把钢针拽出来,可是我摸不到,我还想过把头切开……”·    厉严把少年摁在怀里,手臂一再圈紧,往骨子里勒,他垂下眼皮,那里面翻涌出心疼,恐慌。
    陈又被紧紧勒着,他一动不动,脸埋在男人的胸口,那处衣物很快就湿了一片··    走廊寂静,少年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哽咽声异常清晰,被周遭浮动的气流卷起来,再上空飘荡个不停。
    将压抑的情绪宣泄出来,陈又吸吸鼻子,摸出纸巾给厉严,把他胸口的鼻涕眼泪擦擦,“药你拿去吧,以后我会听你的话·”·    厉严没动。
    陈又凑近点看,这才注意到男人放在腿上的手轻微发抖,他抿了抿嘴,把人抱在怀里,反过来安慰,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跟你说的把头切开,那只是我随口说说,我不会那么干的,我很怕疼,而且那多血腥啊,脑组织全翻出来,脑浆喷的到处都是,死相太丑了。”
    “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厉严还是没动··    陈又唉声叹气,哥哥哎,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见不得你这样,头是不疼,但是心口疼,疼起来的时候要命,他拍拍男人的后背,“我爸还在手术室呢,我也指望不上别人,就指着你了,你冷静冷静。”
    厉严徒然将陈又推开,拳头砸向墙壁··    陈又一惊,紧张地抱住男人那条手臂,急忙去检查他手上的伤口,每个骨节都出血了。
    一瞬间,陈又的火气就蹭到头顶,“卧槽你这是干什么啊”·    厉严淡淡道,“心疼”·    这不是废话吗陈又瞪过去,眼睛还是红着的。
    厉严抬了抬眼帘,“那你知道,我看到你把头撞破,听到你说自己头疼,想把头切开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陈又张张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厉严伸出手,中指的指腹按上少年额头的纱布,力道很轻,如同他的音量,“陈又,不要再用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对待自己·”·    陈又捏捏手指,勇于承认错误,“对不起。”
    厉严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下次头疼,别瞒着我·”·    陈又立刻嗯嗯,什么都答应··    厉严没让他去管自己手上的伤口,“今晚的事,是上天的意思,就算不是今晚,也可能是明晚,后晚,未来的任何一天,你,我,你爸都会面临这个局面,这是不可避免的,不是你个人的责任。”
    陈又扒扒乱糟糟的头发,“晓得了·”·    什么命数,一切都有安排,命中注定,人各有命,这些道理他懂,除了傻子和小孩,其他人也都懂,可是能完全看透,真正接受的,少之又少,反正他不行。
    他就是个俗人,普通的一逼,上普通学校,念普通的专业,稍微不同的,就是长的帅了点,喜欢上了个男人··    这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啊,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陈又默默做了个祷告,抓着男人的大手,“我爸没出来,我俩倒好,一个接一个的搞出伤来。”
    他把人拉起来,“走吧,先去把你的手包扎一下,我俩上外头吹吹风再回来·”·    厉严说,“不用包扎·”·    陈又瞪他,不知死活的说,“你敢不包扎,我就敢把额头的纱布给撕了。”
    换个人,以这种拙劣的方式威胁厉严,屁好处都讨不到,搞不好还会看到血腥场面,但是被特定的人使用,那效果就是天翻地覆··快穿·    厉严吃这套,随了他的意。
    俩人吹吹风,冷静了,一个不再焦躁,一个不再感到心慌,只要他们在一块儿,什么药物都抵不上彼此的一个拥抱,一个眼神··    快到零点的时候,陈卫东被推出手术室,医生第二次把他从鬼门关给捞了回来。
    陈又跟厉严在病房站着,都没说话,直到医生开口,才将那种压抑的死寂打破,他说病人虽然已经脱离危险,还是要细心照料,具体会出现什么症状,要等病人苏醒后再定。
    医生走后,陈又抹了把脸,对厉严说,“不早了,你回去吧·”·    厉严叫他跟自己去酒店··    陈又拒绝道,“我不去,我得在这儿看着我爸。”
    厉严说,“有医生护士在,我问过了,你爸夜里不会醒,最快也要明天·”·    陈又被他半抱着出了病房··    酒店离医院不远,厉严没开车,他跟陈又走着过去,这个点,街上的行人稀少,隔一会儿才有一两个路过,都是行色匆匆,赶着回家休息。
    “我让管家拿了衣物过来,你到酒店洗个澡再睡,头上别碰到水·”·    “好哦·”·    陈又把手放进休闲裤的口袋,过了几秒就拿出来往旁边挪,碰到男人的手,握住了,“我们现在这是正式出柜了吧。”
    厉严,“嗯·”·    陈又吐出一口气,他突然啊了一声,“不好,来福跟小金怎么办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它们会害怕的。”
    厉严问,“它们吃过了”·    陈又说吃过了,晚饭跟他差不多时候吃的,来福正在长身体,吃的多,拉的多,活泼的很,小金胃口很小,吃相也非常优雅,像豪门的小公子。
    厉严说那就没事,“这会儿都零点了,它们应该都在睡觉·”·    陈又说,“好吧·”·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两道呼吸声,脚步声,被车子带出的引擎声干扰,显得有点模糊。
    陈又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片段,来不及捕捉就不见了,他有点懵,精神又错乱了,该吃药了吧对了,药在厉严那儿,不能随便乱吃了。
·    一只大手按在陈又的发顶,他的思绪回笼,忍住对药物的依赖··    到酒店后,陈又跟厉严洗漱后就睡了,他们相拥而眠,少有的没有在睡前玩闹。
    第二天,陈又早早就去了医院,陈卫东没醒,还是昨晚那样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身上有多个管子··    医生带着底下一拨人来查房,检查后就交代陈又,等病人醒后去叫护士。
    陈又松口气,那就是老爸能醒··    院长办公室,几个主任被叫过来,在针对陈卫东的病情展开讨论,院长不时插嘴,提出不同的想法。
    厉严坐在沙发上,长腿叠着,他已经表明过态度,自始至终都很温和,并没有强人所难,谁都会走向死亡,但是陈卫东不能在这时候出事,他不想少年因此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九点多,网上出现一条微博,内容牵扯到一位大人物,博主发完就被删了,但还是被人转出去,在各个平台掀起舆论的风波··    涉及到那位大人物,大多数媒体不敢参与,少数打的是火中取栗的算盘。
    陈又接到胡为的电话,才知道昨晚老爸被送进医院,他跟厉严牵手的照片都被人拍下来了,不出意料的陷入潜规则事件··    胡为在娱乐圈待的时间很长,大风大浪见的多,小鱼小虾乱蹦的时候,他一概置之不理,随便绷,在长而乏味的八卦新闻里头,艺人出柜的也有,闹的翻天覆地,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可这回是他的人,对待起来,不可能是一个态度··    陈又没心思和精力去跟网上那些键盘兄搞事情,微博都不想登陆,公司有专业的公关,无论是他的经纪人胡为,还是公司老板林傅行,甚至是他的小助理,谁都比他懂的多。
    他要做的,就是服从安排,不添乱··    胡为给陈又分析目前的发展趋势,也说出他本人觉得可行的两个方案,提前是取得厉严的同意,“一是在舆论恶化前尽快召开记者发布会,你借此机会出柜,一了百了,后面也不用再遮掩,二是你选择跟公司的几个自带热度的女艺人之一扯上绯闻,再安排你们上个节目,被狗仔拍到出入某个地方,找信得过的媒体一宣扬,将这件事以假乱真,把水搅混。”
    观众们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在集中关注一件事的同时,另一件事必定会被忽略··    陈又说,“那就第一个吧·”·    胡为问,“你想好了”·    陈又点点头,他现在很后悔,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当初还不如听厉严的,大大方方的跟老爸摊牌,怎么也比被老爸当场撞见来的惊吓要小。
    胡为说,“既然你决定了,会出现什么后果,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还有,你家的亲戚现在肯定也看到报道了,你爸没醒,他们那边,只能你自己应付。”
    他又说,“陈又,在这个演艺圈里,摔个跤是家常便饭,你的偶像曾经也摔过,而且摔的很惨,他为什么会有今天的地位,在乐坛有那样的影响力那是因为他爬起来了,没有一蹶不振,有些人摔一次就起不来,所以只能趴在地上,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我想说的是,人生在世,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问心无愧,尽力做好自己,这就行了·”·    陈又干下这碗心灵鸡汤,“我明白的,谢谢。”
快穿·    他把手机塞口袋,想起来了什么,就给关机,不想在这时候听到亲戚们震惊中透着恶心的声音··    陈又思索着,手机关机了,胡为联系不到他,会去找厉严的,有什么大事应该不会耽误,至于哥们和同学,看完发布会,基本都会知道答案的。
    他唯一担心的是姥姥,希望大伯一家不要在姥姥面前提··    就算那次寿宴上,姥姥真的发现了他跟厉严的关系,才说的那句奇怪的话,可要是亲耳听到谁议论这件事,还是会生气的。
    老人一受个气,就麻烦了··    陈又头疼,他正要去找厉严,病房的门就从外面推开,人走了进来··    厉严开口,“你答应开发布会”·    陈又早就料到了,胡为在告诉他那两个选择前,已经跟厉严打过招呼,他嗯道,“你别插手,这次让我自己来。”
    厉严的眉头紧锁··    陈又认真的说,“厉严,我不会有问题的,相信我·”·    厉严的薄唇抿直,不容拒绝道,“就一次机会,如果不行,我来处理。”
    你处理,事情就不是大事化小,而是大事化无,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干坏事,做个好人了,陈又瞅他一眼,“噢·”·    发布会那天,陈卫东还是没醒,陈又也没捯饬自己,穿的很随便,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他对厉严说,“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你能不能在这边看着”·    厉严挑眉,“你不想我去”·    当然不想啊,你去了,就乱套了,陈又咳一声,“我只有我爸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才把他交给你照顾的。”
    没有去逐字琢磨少年的那句话,判断是否有夹带的含义,厉严拿起一本杂志,翻开一页看起来,“司机会送你去胡为的住处·”·    那就是答应了不去。
    陈又在他脸上亲一口,“我走了·”·    厉严没有抬眼,“陈又,你能选择第一条,我很高兴·”·    脚步顿住,陈又哎一声,回头搂着男人亲了一会儿,“这回我真的要走了,我一定把这事搞定,我爸就交给你啦。”
    医院有狗仔蹲守,潜伏,他们没想到厉老板会给自己的爱人安排一辆普通到布满灰尘的面包车,很不起眼,顺利的开了出去··    胡为在住处等着,林傅行也在,陈又一到,他们就出发前往公司。
    路上,胡为问陈又额头的伤是怎么来的,被陈又三言两语给唬弄过去了,总不能说是自己搞的吧,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胡为也没多问,只是再三叮嘱陈又,务必要冷静,淡定,不要慌,不要当场骂脏话,更不能出手打人,他偷偷朝林傅行投过去一个我赢了的眼神。
·    就在陈又没来之前,他们打赌,厉严会不会亲自出面··    胡为比林傅行了解陈又,以他年轻张扬的性格,会自己面对,不会让厉严干预,自己躲在后面,林傅行不信,认为对方不能左右厉严的决定。
    所以就被打脸了··    发布会在公司召开,出席的媒体记者众多,都是一二线的,现场的骚动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    陈又坐在位子上,拽着面前的话筒调整位置,操,以前看热闹,现在自己成了热闹,这感觉,怎么说呢,比操蛋还恶心。
    他把额前的碎发抓下来点,尽量挡住额头的纱布,不想太显眼··    流程走完,一个男记者站起来,言词犀利,“有人说你是靠潜规则上位的,你是怎么看的”·    陈又呵笑,“我才拍了一部戏,就是网络剧《第五个世界》,我上位了吗”·    男记者步步紧逼,“所以你是觉得,你一开始在跟厉先生谈条件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位,应该提出要热门ip的角色,而不是一部网络剧”·    陈又微笑,行,哥们,我记住你了,“我可没那么说,想必在做的各位媒体朋友耳朵都没问题,也没听到吧,别把自己脑补的硬塞到我头上,嗯”·    还是那个记者,“那你是觉得,你跟厉先生之间不存在任何见不得人的交易,就是真爱”·    你别逼逼了行么,他妈的,你要是把老子逼急了,信不信老子从台子上冲上去咬你一口陈又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往后仰,左腿翘右腿上,“笑话,我跟他是不是真爱,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谁啊”·    男记者的脸清白交加,似是没想到陈又会回击,以为一个新人再有人捧,也不敢这么干,“你……”·    陈又吊着眼角,皮笑肉不笑。
    场面一度陷入难以控制的局势,却又在边缘线的位置卡住了,没有媒体当场离席··    陈又不是有问必答,有的问题还行,像个问题,记者还是真的在提问,有的就是欠揍了,那嘴脸,他都想脱了运动鞋丢出去。
    后面的胡为捏一把汗,“纸巾·”·    小助理说,“没有了·”·    胡为低吼,“没有了就再去拿这个还要我说”·    小助理委屈的跑开了。
    胡为扯扯领口,陈又啊陈又,你真行,我给你准备的稿子,你是一点都没用啊,“傅行,让发布会暂停吧·”·    旁边的林傅行看的津津有味,“没必要,陈又这不应付的很好嘛。”
    胡为,“……”你确定你的脑子没坏掉·快穿·    林傅行手插着兜,笑着说,“娱乐圈该有一个另类出现了,都那个样,多没意思。”
    胡为无力反驳,皇帝不急太监急··    陈又不爽,别人也别想爽了,他给不了好脸色,一边玩儿去吧··    经过几个正儿八经提问题的记者,又出现了一位嘴里喷毒刺的,这回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可能是受过什么伤害,也许是身边的谁出柜过,她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同性恋的敌视,憎恶,“你父亲去年做过脑出血手术,一直恢复的很好,这次因为你的事住院。”
    “你要是继续跟厉先生在一起,你父亲是不会同意的吧,那你准备怎么做呢和你父亲断绝父子关系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陈又说,“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
    那名女记者表情僵硬,“所以你是默认了”·    默认个屁,非要逼老子骂脏话,陈又冷笑,“今天这场发布会是我个人发起的,目的是对外宣布我的感情,就照片一事给出说法,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扯到我的家人,你们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媒体谁都没有说话。
    陈又咧嘴笑起来,“刚才那位阿姨,你提到了我的家人,我就在这里说一下,我会想尽办法得到他的同意,祈求原谅,但这跟在座的都无关,包括外界,我不需要求得你们中任何一人的认可。”
    “你们手上拿着的是话筒,不是刀,别总想着往人心窝子上扎,这样很不好,缺德·”陈又脸上的笑容更明显,很阳光,没有一丝阴霾,像个邻家大男孩,也没有恶意,“当然,大部分哥哥姐姐还是很好的,我们有话说话。”
    台下的记者们当中,有几位跟陈又发生言语冲突的,脸色都很难看··    艺人当众跟媒体尬上,史无前例··    有人认为陈又愚蠢,一下子得罪几家媒体,肯定会被追着咬死,这是在自寻死路,更多的是在重新揣测他跟那位大人物的关系,能这么牛逼,后台绝对够硬,不是简单的交易关系。
    说不定那位没表态,不是无关紧要,而是另有原因··    发布会结束,陈又瘫在沙发上,冲过来的胡为摆摆手,“别说话,让我静静的在心里抽自己一会儿。”
    胡为让小助理去给陈又倒水,“不该做的,你全做了,真棒·”·    陈又,“……过奖了·”·    他喝口水,“没什么事了吧”·    胡为说后面的事交给公司,“是吧林老板。”
    抱着胳膊的林傅行抬抬下巴,“陈又,恭喜你们出柜了,回去帮我转告给厉哥·”·    陈又抽抽嘴,喜从何来啊,老爸还在医院躺着呢,要是老爸同意了,说好啊,你们早点把婚结了吧,那才是喜。
    不对,那是梦··    陈又回去洗个澡,上医院待着,他过来的时候戴着帽子跟口罩,没人认出来,也没碰到哪个亲戚··    发布会并没有被喷的千疮百孔,狗屁不是,反而获得大批年轻人的支持和鼓励,如今这个时代,gay圈已经不再那么渺小,多的是出乎意料。
    能做自己,就是成功者··    这一点,连一线明星都做不到,想要的太多,什么都放不下,舍不得丢弃任何一样东西。
    郑帅是在微博看到的视频,他打给陈又,没打通,就打给王耀,俩人在电话里交流,都非常惊诧,并且怀疑人生··    哥们是同性恋,他们不知道,哥们高调出柜,面对全世界的评论,他们知道了,太不真实。
    郑帅说,“老庞的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耀迟疑的说,“该不会他也是……”·    郑帅说,“屁,就算我俩是,老庞都不是,你也不想想,他在学校交往过多少女朋友。”
    王耀说,“也对,我跟你说啊老帅,我微博底下不能看了,都在跟我打听,卧槽,一个个的咸吃萝卜淡操心·”·    郑帅说他也一样,直接无视。
    在挂电话前,郑帅还是没忍住问,“老王,你会觉得柚子恶心吗”毕竟他周围的人都把同性恋跟艾滋病挂钩,好像只要是同性恋,就会乱搞,有病。
    王耀说,“恶心什么,他跟你一样啊,不都是在谈恋爱吗,对象是男的而已·”·    郑帅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会……”·    “卧槽,我是那种人吗哪天你做手术当人妖,我也照样把你当兄弟。”
    “滚吧你,挂了”·    另一边,庞一龙坐在电脑前,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他一遍遍的看着发布会的视频,以为跟柚子在一起的,是戴眼镜的那个经纪人,没想到不是,对方大有来头,是个连他们庞家都得罪不起的人物。
    柚子竟然会认识那种人,庞一龙摇摇头,他望着视频中眉眼飞扬的少年,笑了声,“我这三年太不了解你了……”·    电脑右下角有个哈士奇头像在跳动,庞一龙知道是郑帅,他顿了顿,拿鼠标在头像上点了一下,弹出聊天框里有一行字。
    郑帅:妈的你人呢柚子搞出天大的动静了·    庞一龙摸到打火机跟烟盒,他点根烟,对着电脑屏幕吞云吐雾,没有回复的打算,本来就挂的隐身,郑帅以为他不在,借口有了。
    一个吐血的表情丟过来,郑帅:老子知道你在线,老庞,任舞离开都有一阵子了,你差不多该走出来了·快穿·    庞一龙撑着头笑,“任舞……”·    要不是郑帅提到这个人名,他都想不起来了。
    过了快半小时,庞一龙打字,回郑帅一句:视频我刚看到··    郑帅是守在电脑前的,立马就回了:你手机怎么回事换号码啦·    庞一龙:嗯。
    郑帅:……·    庞一龙说自己要出国了,不能用国内的号,他是不想再跟陈又有关的人接触了,最好忘掉大学时光,所以郑帅王耀也不会联系。
    郑帅丟过来一坨便便的表情··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柚子是gay·    庞一龙叼着烟敲键盘:是啊,我早就知道,我也是,后面还有个笑脸。
    郑帅没了消息,头像也灰了··    庞一龙忽然想,gay是对男的有感觉,他不是,可悲啊,也可笑··    几天后,一段采访出现在网上,是由最大的媒体公布出来的,采访时长仅有三分钟,内容就是出柜门的另一位主人公宣布出柜,以xx财团掌舵人的身份,而不是上娱影视公司的股东,镜头最后停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面,跟发布会上那位少年戴的是一对儿。
    那枚戒指迅速在网上走红,很多“专业人士”说是价值多少多少,说的跟真的一样,其实就是银的··    当时发布会上,想火中取栗的五家媒体一夜之间都倒闭了,至于原因,同行们都知道,也暗暗庆幸他们没有那么做,这才躲过一劫。
    十来天左右,陈卫东醒了··    陈又跟厉严商量,先把老爸接回厉严那儿,可以避开亲戚们,有利于老爸的身体康复··    厉严没意见。
    病房换成一间大而明亮的房间,陈卫东连儿子都没看一眼,就闭上眼睛,无动于衷··    陈又什么通告都没上,手机一直都没打开过,一心都在老爸身上,每天给他翻翻身,按摩胳膊腿,陪他说说话,虽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来福早上出去,追着一只萨摩耶跑,结果它自己摔坑里了,一身泥的回来,小金嫌弃的爬走,不让它靠近·”·    “爸你见管家了吧,就是满头白发的那个,他走路没个声音,我每次都吓一跳,我听厉……厉严说他是国际有名的摄影师,等你身体好了,让他给我们拍照,洗出来放相册里。”
    “四周的风景很漂亮,对了,后面还有个湖,爸你可以去钓鱼的,随便钓,我已经给你买了一副渔具,质量特别好,真的,你赶快好起来·”·    “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这个季节是钓鱼的好时候,爸你一天最少能钓上十条,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小鱼炖汤,大鱼红烧或者清蒸,要是钓的鱼多,就养起来慢慢吃。”
    “烦·”·    “湖里还有青鱼……”陈又的话声戛然而止,他愣了愣后,傻不愣登的笑起来,眼睛泛红,“爸,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陈卫东说,“出去·”·    陈又撒娇,“别啊,这么长时间了,你都在听我说,我觉得你肯定有很多话要告诉我,爸,你说,我好好听着。”
    陈卫东说,“你爸我没什么好说的·”·    陈又脸上的笑容一滞,变的比哭还难看,又强行振作,“爸,你怎么会没话跟我说呢,你应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打我,让我跪在老妈面前认错,说我不是东西,跟个男的鬼混,变成什么不好,偏偏变成同性恋,还撒谎骗你,骗姥姥,骗同学。”
·    他垮下肩膀,“我错了……”·    陈卫东以为儿子开窍,下一刻就听到对方说,“可是我没办法,我试过回头,没有用的,爸,我没有回头路了。”
    “给我出去·”陈卫东的胸口起伏不定,“你……你给……”·    陈又吓的不停给他顺气,“爸你别激动啊,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真的,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陈卫东胸前的被子有一块颜色变深,面积越来越大,他知道儿子哭了,却没有抬头去看··    就在这时,门口的响动打乱了房内的悲伤。
    厉严推门进来,眼神示意陈又出去··    陈又擦擦眼睛,冲厉严摇头,别闹了,单独留下来,你凶多吉少··    厉严的眉头一皱。
    陈又吞口水,被极低的气压给逼了出去··    他没被逼走多远,就在门外偷听,妈逼的,这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什么也没听到··    就在陈又准备去隔壁试试的时候,隐有一声脆响发出,他的眼皮猛地一跳,不好,刚才他端着水杯进去的,就放在床头柜上,一定是被老爸砸了。
    那杯子会砸到哪里陈又的眼眶一湿,他抽自己,往墙上撞头,操,你个傻逼,出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把水杯给带走呢·    管家过来的及时,阻止陈又再抽自己,“小陈先生,需要上药吗”·    陈又摇头,“管家,你有没有手机”·    他也就是脱口而出的这么一句,管家应该没有,平时几乎都神出鬼没的,手机这种俗气的东西完全跟他的气质不搭。
    一部炫黑的手机被递到陈又面前,还是最新款的,他想买都没舍得买··    陈又神情复杂的把手机接到手里,是我眼瞎,看不出来管家你是俗气战队中的王者。
快穿·    他定定神,靠着墙划开手机,上网输入出柜这两个字,出来的网页很多,有的讲本人出柜的经历,有血有泪,也有的是询问贴,寻求高人指点一二。
    病急乱投医,就是陈又现在的情况,他在网上什么都翻··    小说来源于生活··    厉严肯定要承受老爸的怒火,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喂他,呸,养大,就指望着他给陈家续香火,我等着抱到大胖孙子,结果我儿子就被你拐跑了,这笔账不跟你算算,我咽得下这口气绝对咽不下你先跪着,我打一顿再说·    以上是陈又脑补的情节。
    按照小说里的套路,他也是要在现场的,跟厉严一起跪着,一起被打,哭着说爸,求你成全我们,求求你了喊完了就开始磕头,要多响亮就有多响亮,见血最好。
    管家见少年的表情一会儿一个样,实在很难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别说管家了,陈又自己都不晓得,他疯了··    “管家,你是不是要去给王医生跟刘医生打个电话”·    “已经打了,五分钟内就会到。”
    “那就好·”·    陈又把手机还给管家,“多少钱买的”·    管家说出一个数字。
    陈又上下嘴皮子一碰,“买贵了,你现在买,能少五六百·”·    管家说没关系,他特地在刚上市的时候买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我有,爽。
    陈又,“……”好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厉严走出来,他穿的黑色衬衫,要不是身上的血腥味,都看不出他衬衫上面有血。
    陈又问厉严哪儿受伤了,正想去检查他的胳膊,就看到他另一边脖子后面的血,从头上流下来的··    厉严按住焦急的少年,“没事。”
    陈又瞪过去,“你头上都开口子了,这还叫没事”·    他往男人头上瞧,“被玻璃杯砸的”·    “不对啊,我爸躺着,你站着,杯子砸过来的时候,你可以躲开的。”
    厉严说,“我故意的·”·    陈又,“……”你这么直接,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说里是苦肉计一出,死胡同就会被打通,他问出口,“我爸同意了吧”·    厉严说,“没有。”
    陈又被口水呛到,看来小说是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还是添加了童话成分··    “我爸是怎么对你说的”·    “离开我儿子。”
    “还有呢”·    “别想毁了我儿子·”·    “行了,别说了,我差不多已经了解了。”
    陈又到一边,腾开位置让医生给厉严清洗伤口,把血污洗掉,扒开头发,露出开的伤口很深,要缝针··    他一眼不眨的看着,好像自己的头上也受了伤,在同样的地方,很疼。
    晚上,陈又坐在老爸的床前,想说的很多,却又不知道怎么张口··    下午厉严跟老爸谈的时候,他提心吊胆,生怕厉严出来说老爸昏迷了,或者是厉严那样的人磕的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陈卫东忽然说,“爸看走眼了·”·    “厉严不是生意人,杀个人对他而言,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陈又刷地抬头,“爸,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陈卫东说,“儿子,你对他了解多少”·    陈又了解的不多,但他就是确定,厉严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陈卫东说,“我是不会同意的,这话我撂在这里,除非我死,不然不会改一个字·”·    陈又的情绪出现失控的迹象,不行,要赶快找厉严要药吃,他腾地站起来跑了出去。
·    房里隐隐响起一声叹息··    十六号那天,庞一龙出国,陈又去机场送他,答应了的,会做到··    庞一龙没提这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出柜门,他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少年,“柚子,抱一下呗。”
    陈又抱抱他,兄弟间的那种··    庞一龙轻声说,“一辈子的好兄弟,再见·”·    他背过身,边走边哭,去他妈的好兄弟,早知道当初就不结拜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聚有散,有散有聚,就那么回事。
    陈又的惆怅回去就不见了,他得照顾老爸,求得原谅,还想得到老爸的成全和祝福··    喝了杯果汁,陈又到房里上网,用的是他的老爷本,刚打开就搞事情,死机了。
    他重装系统,去点开很少动的几个盘,想好好清理一下,把早年中二病巅峰期的东西删掉··    e盘都是动作电影,粗略估计有几百部吧,陈又都看过,每一部的记忆都记载着他的光辉岁月。
    他随便看了一部,不禁感慨还是以前的电影好看啊,演员们都是用心在表演,用灵魂演出角色的情绪起伏··    哪想现在的电影,太假了,而且假的一点都不可爱。
    陈又看完一部动作电影,忍住想立刻写下一万字观后感的冲动,决定晚上拉着厉严一起看,尤其是几部宫廷的,超赞,剧情好的没话说··快穿·    他在e盘逛了一圈,删掉一点画面比较次的电影,就去f盘里面的,东西很杂,有视频,有照片,有个人简历,下载的一些软件,还有很多文本,乱七八糟的。
    删了一会儿,陈又的鼠标无意间停在一个文本上面,显示出来的时间是去年六月··    陈又咦了声,那时候他搞过文本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和戒指一样,也是他缺失的记忆·    心跳的有点快,陈又戳开文本,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片刻后撕扯着嗓子冲门外喊,“厉严,你快过来——”·    ·    第175章 现实世界(14)·    ·    厉严在书房跟医生说话,谈论的是陈卫东的恢复疗程,冷不丁地听到陈又惊恐的喊声,他失手打翻桌上的茶水,连被打湿的文件都顾不上,就霍地站起来,迈开大步出去。
    医生愣了愣,从来没见过这人如此慌张过··    这么一来,他更得尽心尽力了,那病人是对方的老丈人,其中关系复杂··    厉严快步走去房间,见少年坐在电脑前,身上并无一丝伤痕,他周身癫狂的气息淡去一些,喉咙里碾出几个字,“怎么了”·    陈又扭头看看厉严,再看看电脑,神情骇人,“你,你,你快看这是什么。”
    厉严俯身凑近,目光扫向打开的文本,他的眸光猝然一闪,那里面涌出来某样东西,在转瞬即逝,又卷土重来··    电脑前的气氛怪异,除了两道呼吸声,只有鼠标滚轮滚动的轻微响动。
    陈又不停的吞咽口水,他的两只手无意识的在裤子上磨蹭,莫名的打了个冷战··    太搞笑了吧,卧槽,我猝死了·    还被绑定一个444的系统,在多个任务世界做任务,最后回到现实世界这不就是那种快穿小说的常见设定吗到任何一个网站随便翻出一本都是这个套路。
    所以说,我会不会只是迷上了哪本快穿小说,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也在电脑里写了一篇,满足一下自己·    不对·    陈又第二次打冷战,觉得一股寒意从脚踝往上爬,瞬间流遍全身,往骨髓里钻,他捏住无名指上的戒指,猛地一下拽出来看,纯银,戒指内侧有字,cq,就是最后一个任务世界,主人公常钦这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另外一枚戴在厉严手上的戒指内侧也有字,是cy,他的名字,和文本里写的全部对上了,不存在一丝误差··    不知过了多久,文本已经被厉严拉到最后。
    陈又瞪着最底下的署名,2017年6月13,陈,他的呼吸停止,又在顷刻之间疯狂跳动起来,去年上半年他的记忆都在,经常通宵打游戏,有时候是连续几天。
    文本里出现的人物他都没有丁点印象,可是做任务的那个人吐槽的很多内容就是他自己的生活··    放在鼠标上的大手离开,厉严看完了。
    陈又突然想到什么,他快速按住鼠标往上翻,停在第四个世界,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妈逼的,真的和《第五个世界》剧本大同小异,就是把学妹换成学弟,顾生改成顾笙。
    那就是说,那个编剧的身份有问题,会是谁文本里说的系统444吗它想干什么·    如果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是那个任务世界的主人公,也是可以令数据全部瘫痪的病毒,它要将其杀死。
    陈又浑然不觉的被拖拽进这个漩涡里面,大脑不受支配,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狠狠地倒抽一口凉气,这文本有毒,能迷惑人的心智··    删了吧,删了删了,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过。
    陈又退出文本,点开,选择删除,他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厉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厉严沉默不语。
    “我确实有记忆丢失·”·    陈又的指尖发颤,他使劲抓抓头发,舔舔发干的嘴巴,“不知道戒指是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要买,两枚戒指的尺寸又为什么会刚好适合你跟我。”
    “我得了抑郁症,而我总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病,我的生活很好,每天开开心心的,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抑郁的,可我很多时候都出现精神错乱的情况,脑子里出现模糊的画面,我也会蹦出奇怪的话。”
    “这上面都写着呢,什么都写的很清楚,我会这样子,就是在第三次做任务的时候,灵魂抽离身体太长时间,对精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创伤,也影响了记忆。”
    陈又用双手捂住脸,重重搓了几下,放弃挣扎般的瘫在椅子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对厉严说的,也是在告诉自己,“这段时间困扰我的每件事都能找到相对的解释,所以我真的死过了,现在活着,是完成任务得到的机会,重生一回。”
·    “那个病毒,是不是你”·    厉严还是一声不吭··    陈又正要再开口,手臂就被抓住,那股力道将他拉离椅面,推出门口,门在他背后大力关上,随后是反锁的声音。
    “……”·    陈又稳住身形,拍门叫喊,“厉严,你干什么呢开门啊·”·    门里没有动静。
    陈又喊了好几声,都是一个结果,他抹了把脸,毫无意义的骂骂咧咧,药被厉严管着,也不知道放在哪儿了,自己想吃点药冷静下来都不行··    管家的声音传来,陈又听完他说的,就跑去一楼靠南的房间,“爸,你这是在做什么”·快穿·    陈卫东扶着桌角,“回去。”
    陈又的脸色一变,“你回哪儿啊,在这边住着不好吗”·    “出门就是花园,没人跟你抢椅子坐,也不会看到随地吐痰,乱扔垃圾的人,你想跳个舞就能在花园里跳,不用在意录音机的音量会吵到谁,可以尽情的跳舞,我不忙了,也能跟着你一起跳,不好吗爸”·    陈卫东的气色不怎么好,但他的态度明显,言词间的情绪也很清楚,“别人的地方就是再好,也没有自己家舒服。”
    陈又眼神示意管家离开,他长叹一口气,那头刚发现个惊天大秘密,还没缓过来神呢,厉严就突然把自己关在房里,这会儿不晓得在做什么,这头老爸又固执的闹着要回家。
    一件事叠着一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又哄孩子的语气说,“来福小金都接过来了,你的衣物我也给你全都拿到这儿来了,家里就一些家具,爸,你回去了,不好弄的,就在这儿住着吧,有我陪着你啊。”
    闻言,陈卫东瞪向儿子,“你现在习惯了先斩后奏是吧还有没有把你爸我放在眼里”·    陈又委屈,“有啊,怎么没有,我不光把你放在眼里,还放在心里了呢。”
    陈卫东哼了一声,“然后就把你爸当猴儿耍·”·    陈又干笑,“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开那个口,爸,你坐下来,把包给我,我们再好好说会儿话。”
    陈卫东抓着一个行李包,里头塞着他的两件褂子,喝水的缸子,“你要么跟我回家,把家规背上两遍,发誓再也不和厉严来往,在你妈面前认个错,答应重新开始,要么就在这里待着,当你的小陈先生,阔太太,别回去了。”
    阔太太这三个字让陈又面部抽搐,他生气了,一把拽住行李包··    陈卫东的身体没好,力气大不过儿子,只好拿出一个父亲的威严,“松手。”
    陈又吼道,“不松”·    陈卫东也气,“你冲你爸吼,长本事了啊,你现在这个无法无天样,是谁弄的”·    陈又轻飘飘甩锅,“厉严。”
    他龇牙咧嘴,“我可以在他那儿无法无天·”·    陈卫东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儿子越跟那个人亲近,他就越恐慌,感觉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见老爸没说话,陈又以为有戏,就赶紧说,“爸,厉严事业有成,从来不在外面花天酒地,对我很好,不对我发脾气,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他除了是个男的,不能给我们陈家生一个大胖孙子,其他方面一点缺点都没有。”
    陈卫东说,“他要是个女的,那几样就算一样都没有也没关系·”·    得,又回到性别这个问题上面了,现在连人妖都可以有追求真爱的权利,男的怎么就不行了陈又说是吗,“爸你的意思是,你儿媳只要是个女的,即便是一无是处,成天出去玩,在外面跟其他人乱搞,对你儿子大呼小叫,在家里撒泼胡闹,甚至是不尊重你,也可以”·    陈卫东噎住,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你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你把包给我,我自己回去,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回来见我。”
    陈又不给,老爸回去了,再想弄过来,除非打晕,他不能妥协,“外面在下雨·”·    陈卫东说,“不是有车吗”·    陈又说,“车抛锚了。”
    陈卫东说,“我自己打车·”·    陈又说,“可以的,不过呢,最近的一条公路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我平时跑步要十几分钟,不走半小时左右,爸,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半都走不了。”
    陈卫东,“……”·    他唉声叹气,言语中带着疲惫,“又又,你就算把爸绑在这里,爸也不会同意你跟厉严在一起,你还小,不懂什么是感情,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等过了几年,你就会明白,自己只不过是被眼前的欲望冲昏头脑,你会后悔的。”
    陈又偷偷翻白眼,花言巧语个鬼啊,厉严就没对他说过一次,“那就等我后悔了再说·”·    陈卫东说,“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陈又说,“来得及的,爸,只要活的好好的,没病没灾,什么都来得及。”
    陈卫东皱眉,一时半会琢磨不透儿子这句话里的深意··    陈又忽然说,“有个事,我还没告诉你·”·    他一边观察老爸的表情,一边说,“上次你晕倒,我跟厉严送你来医院的时候,被人拍下照片放到网上了,虽然撤的很快的,但还是被传了出去,你也知道,网上多的是没事干的人,还都是能人,本事大着呢。”
    “我的资料就被挖出来了,胡为把公司的决定告诉了我,当时没办法,我同意召开记者发布会,对照片做了解释,也承认跟厉严在交往·”·    陈卫东的呼吸急促,头晕目眩,人就开始摇晃。
    陈又伸手去扶,被一把挥开了··    陈卫东喘着气,脸发青,“好,很好,你大学几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那什么发布会一出去,亲戚们无人不知,老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真是我的好儿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
·    他说着说着就笑起来,“我看我就别撑着这口气了,去地底下见你爷爷奶奶算了,反正也没脸活在这世上·”·快穿·    陈又的心里不是滋味,也很难过,“爸,对不起。”
    陈卫东冷笑,“别,你爸我受不起·”·    突有扑通一声响在耳边,陈卫东没转身,他按着床头柜,手指发抖··    陈又跪在地上,“那时候你没醒,形势所逼,我只能那么做,爸,你可以不把厉严当儿媳,把他当儿子,这样你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
    陈卫东把包往后面一扔,“用不着你为我考虑,现在你给我出去·”·    陈又吓一大跳,条件反射的就躲开了,他看着脚边的包愣了愣,不禁露出要哭不哭的样子,这是人的本能,厉严那次是克服这些反应,硬生生往老爸砸过来的玻璃杯上撞的。
    可惜老爸不吃苦肉计··    陈又去卧室,门还是关着,他找管家,问有没有办法把门弄开··    管家说有办法,但必须是先生的吩咐。
    陈又跟管家僵持片刻,自己往后退,冲到门口抬起一条腿,大力踹上去,门纹丝不动··    管家静静看少年踹了十几次··    陈又累成死狗,扶着墙壁喘气,“……操”·    他的脸色剧变,“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厉严都没发出个声音,管家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这时候,管家显然也发觉了,他快步下楼,陈又跟上去。
    到楼底下,管家徒手翻上阳台,一层,两层,三层,站在原地仰着脖子的陈又目瞪口呆··    说好的摄影师呢这他妈的是壁虎吧。
    陈又跑上来狂敲门,管家把门打开了,他进去一看,电脑黑屏了,厉严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前,失去意识··    医生来的快,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陈又杵在床边,心里惊涛骇浪,这不是跟任舞当时的情况差不多吗身体各方面都没问题,却醒不过来,几天后就莫名其妙的死在医院。
    他抽自己,妈的,瞎几把乱想什么呢,厉严怎么可能和任舞一样··    管家看见少年脸上的手掌印,眉头拧了拧··    陈又搬个椅子坐着,“管家,给我把门带上,还有啊,我的电脑谁都不要碰。”
    管家应声出去··    厉严当天没醒,第二天也是一样··    医生说厉严的身体机能非常好,除了这个,也说出个别的东西出来。
    厉严昏迷,陈又没有以为的那么慌,似乎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经历,不知道什么时候积累了经验,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很不错,有时候还能哼两句歌,却不知道旁人在担心他。
    管家去找陈卫东,“小陈先生的病情很严重,平时是先生给他保管药物,按时给他吃,如今先生昏睡,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一粒药·”·    陈卫东的脸色难看,“厉严为什么要拿走我儿子的药”·    “药不在病人身上带着,这是多危险的一种行为,他会不知道”·    “不是拿走。”
管家纠正,“是小陈先生之前不按照剂量服用药物,先生才干预进来的·”·    陈卫东脸上的愤怒僵硬,“你说什么”·    管家说,“小陈先生这段时间很容易失控,一旦出现那类情况,他就会吃药,用大量的药来试图让自己冷静,药效消失,他会陷入无尽的自责,愧疚当中,做出自残的举动。”
    陈卫东猛地做起来,绷着脸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管家默了几秒说,“这是先生跟医生交谈的内容。”
    陈卫东看过去,质疑的口吻说,“你一个管家,偷听主人的谈话”·    管家面不改色,“我本人也认为这种行为有违职业道德,过后会向先生表明。”
    陈卫东盯着管家,不像是在胡编乱造,他不出声了··    管家的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说··    片刻后,陈又被叫过去,这才一天一夜,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两边脸上都有不正常的红肿,嘴角还有块淤青。
    陈卫东一个字没说,就抬手扇儿子一耳光··    陈又被扇懵了··    陈卫东抓着被单,身体大幅度起伏,“你妈走时,叫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我这些年什么都捡着好的给你,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糟蹋自己”·    陈又心说,他没有啊,他这人自恋的很,怎么会干出糟蹋自己的事情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爸,你是不是听谁胡说八道了啊”·    陈卫东质问道,“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陈又的嘴角一抽,“过敏了。”
    瞪着儿子,陈卫东忽然觉得自己力不从心,老了,他叹气,“又又,我看你是存心想气死我·”·    陈又也叹气,说怎么会呢,还说爸你别多想,“我在等厉严醒,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去看着了啊,他要是醒了,能第一时间见着我。”
    半响,陈卫东叫住儿子,“晚上跟我睡·”·    陈又嗯嗯,说行,他快步离开,妈逼的,肯定是管家在老爸面前说了什么东西,厉严没醒,他找不到药,不做点事克制一下自己,会崩溃的。
    回到卧室,陈又把电脑放在桌上开机,他点进去f盘,那个文本没了,回收站也没有··快穿·    是厉严删的·    陈又对着电脑发呆,等等,让他理一下前后顺序,假设文本里的内容都是真的,那么就是,他通宵打游戏猝死,遇到系统444,去任务世界接近目标,后来发现目标是同一个人,系统给他报名一键清除数据记忆,之后他找回记忆,跟目标在一起,从系统那里判断目标是病毒,系统杀毒,目标消失。
·    他的任务完成,带着戒指回到现实世界,另一个系统告知病毒并没有被全部毁灭,km在这个世界,444会来完成摧毁工作,而他因为精神错乱影响记忆,过后不久碰见厉严,似曾相识的熟悉,房里房外的默契程度都达到满分,戒指的尺寸也很合适,对方可能就是逃离出来的病毒目标。
    厉严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陷入昏迷,或许是文本里的内容刺激到了他,才出现的这种情况··    是这样吧·    陈又撑着下巴,现在就差他全部找回记忆,听医生说,他能找回来的。
    他就说嘛,当初第一次见厉严,怎么会脱口而出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还满脸的泪··    哎··    兜兜转转,还是在一块儿了啊。
    “444……”·    不自觉的念出这三个数字,陈又突然扭头,“谁谁在这里”·    他立刻去掀开窗帘,打开衣橱,卫生间,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发现人,一只蟑螂都没有。
    “厉严,我出现幻觉了,还以为房里多了个人·”·    陈又坐在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手搂着男人的腰,脑袋枕着他的肩膀,把自己假设的所有都说了出来,“你差不多行啦,有疑问就跟我说,我俩一起研究,一起回忆啊,你一个人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晚上我要去跟我爸睡,他肯定要让我背家规,给我上思想教育课了,不多你放心,我的立场绝对坚定,誓死捍卫基佬的身份不动摇·”·    陈又在男人脸上吧唧一口,“我应该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所以哥哥你就别跟我玩了,我什么都可以玩,唯独这个玩不起,真不行的··    陈又没吃什么晚饭,他都已经跟大脑打过招呼,准备努把力,在老爸这里打一场胜战,等厉严醒了可以邀功,说你看我了不起吧,没想到老爸什么也没说,就让他睡觉。
    夜里,陈卫东听到旁边的声响,他惊的摸到遥控器开灯,看清了儿子脸上的痛苦,在压抑着,挣扎着,也很绝望··    “又又,你醒醒。”
    陈又睁开眼睛,茫然的问,“爸,你叫我干嘛”·    陈卫东的心口堵得慌,闷的难受,儿子的问题比管家说的还要严重,“没什么,睡吧。”
    陈又噢了声,连着打两个哈欠,就继续睡了··    他睡后不久,又出现前一刻的情况,似是在做什么梦··    陈卫东一夜无眠。
    天尚未亮透,陈又连拖鞋都没穿就跑去卧室,他在路上脑补的是,自己推门进去,看到厉严在穿衣服,或者是刚醒,用慵懒的声线对他说,到床上来··    结果呢,陈又一推门,厉严是在床上,但是眼睛没睁。
    一股巨大的失落从天而降,砸在陈又的头顶,他被砸的晕头转向,还有点想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起床太急,跑的很快··    早上,沉闷的氛围笼罩着大房子。
    来福的状态很不正常,他平时非常乖,今天一直在叫,还叫的很大声,像是比陈又还要焦虑··    管家来对陈又说,来福不要他们靠近,还问要不要给林医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给来福看看,是不是病了。
    陈又烦的,在床前坐了会儿下楼,他一过去,来福就不叫了,到底还是认主··    “你爸爸不听话,你也是·”·    小黄狗蹭着陈又的裤腿,尾巴左右摇动,汪汪了几声,有话要说,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陈又弯下腰背摸摸狗头,算了算了,出去吧,也许回来厉严就醒了呢,他让管家抱来小蛇,兄弟三一起上外面散步去了··    楼上的陈卫东松口气,能出去散散心就好。
    陈又没走多远,就去了附近的湖边,有一大块青草地,来福欢快地追着一只蝴蝶跑,小蛇在草丛里爬行,它们喜欢户外,空气好,视野好,玩的东西也多。
    找了块石头,陈又也不管脏不脏,就一屁股坐上去,手肘撑着膝盖,视线落在蓝天白云上面,“真事好天气啊……”·    风也很大,很适合放风筝,要是厉严没睡就好了,他们可以到这儿来玩耍。
    有脚步声靠近,陈又未曾发觉,来福的叫声就已经响了,他寻声望去,见到一人,男的,身形颀长,面部轮廓很深,不晓得混的哪一国的血,反正非常帅,逆天的那种,还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浅灰色……·    陈又的眼睛睁大,他想起来了,那次出来买辣条碰上的神经病,就是这种颜色的眼睛··    是同一个人不会这么巧吧·    附近空旷的很,没房屋,也没看见什么车辆,这人哪儿冒出来的·    陈又抱紧来福跟小金,神情戒备。
    男人走到湖边,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头一丢,他的上半身重心往右移,腕部轻轻一动,石头离开他的指尖,在半空滑过一道弧线,落入湖中,砸出三个水漂。
    这动作相当漂亮··    陈又跃跃欲试,想较量一番,不过他忍住了,来者不善··快穿·    他还怀疑是不是同一个,就见男人转头,做出跟上次一模一样的鬼脸。
    陈又吸气,卧槽,真是你·    男人拿出帕子擦手,他擦的仔细,到了什么程度呢,一根一根,一点一点,就是所谓的变态程度。
    陈又实在不想看个神经病擦手,于是就把小金塞口袋里,抱着来福离开··    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智障·”·    陈又刷地回头,“你他妈的说谁呢”·    男人垂着眉眼,闭口不答,好像那两个字压根就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那副姿态诠释起来就一句话“谁是智障,我就说谁”。
    哎哟卧槽,眼睛是浅灰色的就了不起啊,陈又把小黄狗丢地上,“来福,去咬他”·    小黄狗拿两只爪子抓着陈又,冲男人所站的位置汪汪汪,他不敢上去,只能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尽力了。
    陈又,“……你个怂货·”·    他从口袋里拿出小蛇,轻放到草地上,“小金,你去·”·    小蛇在草地上爬啊爬的,翻过一块小石头,又翻过一片枯树枝,陈又看它还在爬,得,回来吧,哥怕你这小身板,千辛万苦的爬到神经病脚边,对方一抬脚,直接把你踩成标本。
    陈又想着回去看厉严,不跟这陌生人废话,就带着来福小金走了··    男人终于停止擦动,他捏了捏白玉般的手,自言自语的说,“这次再不成功,我的奖金就会泡汤,还会被降职。”
    “降职倒是还好,我可以花上些时间搞业绩,再升回去·”·    男人轻叹,“没有奖金对我来说,生不如死。”
    陈又打了个喷嚏,大夏天的,还打哆嗦,他加快脚步,一个没注意,就被脚下的绊倒了,眼看就要吃土,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给捞住了··    这方圆十里,除了他,就神经病了,还不如吃土呢。
    男人像是能读懂陈又的心思,他的手一松,陈又摔倒在地,脸朝下,嘴巴跟牙齿都磕到了泥土,还混着一些青草··    维持着吃土的狗爬姿势呆愣好半天,陈又臭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几下,妈的,一碰到这神经病,就没好事。
    他觉得奇怪,对方不是在湖边擦手吗怎么突然到他后面的·    陈又往后看,神经病的腿是很长,但也没有厉严的长,搞不懂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是草仙子的化身·    小黄狗在危急关头背着小蛇从陈又怀里跳下来,稳稳落地,兄弟俩毫发无损。
    陈又要走,男人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在下姓司·”·    司陈又莫名的想起这个姓的谐音4,行了,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再见啊,不对,不再见,拜拜。
    男人立在原地,并未追上去,“你听歌了吗”·    陈又的身形一顿,似乎才意识到,口口声声说这男的是个神经病,自己竟然还把对方的话当回事,狂听那首《去年冬天的那场烟火》,还入了魔。
    走两步,陈又回头,他一脸卧槽,人没了··    “来福,小金,你们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小黄狗跟小蛇被陈又掉了个头,对准身后空旷的草地,前者没反应,后者也是,那就不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人真的消失了。
    陈又四处瞧瞧,还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生怕对方失足掉进去,显然是自己多想了,他往回走,搞屁啊,神出鬼没的,就为了问他有没有听那首歌·    不对,还骂他是智障。
    智障,陈又蹙眉,有点印象,谁这么骂过自己来着他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过了很久,陈又发疯的跑回住宅,把来福跟小金丢给管家,火急火燎的冲上楼,跑进卧室,“厉严,我记起来了,真的,我真的记起来了,我记得444,他骂我智障,还说我蠢,我还记得你,你说我是小骗子,你快醒醒啊厉严”·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陈又激动的语无伦次,“妈的,我怀疑我见到老四了,妈的,他来这里不安好心,是想害你·”·    他握住厉严的手,“在你醒过来之前,我不会离开你一步。”
    漫长的激动过后,陈又体内翻腾的血液消停下来,归于平静,他开始第二次假设,那浅灰色眼睛是老四,被上面指派来杀病毒,就在厉严的脑子里。
    可那首歌是什么名堂对方又为什么不直接跟他挑明身份有限制·    就像是有一块布包住了糖果,现在布破了个洞,里面的糖果开始往下掉,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很快就会全部掉出来,陈又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
    任务世界有限制,这是现实世界,也会有吗·    还是说这不是……·    陈又立即终止自己的脑洞,不可能的事,他回来了,是真真实实的回来了,一定是。
    “老四四哥”·    意料之中的没有应答,陈又也就是随口喊喊,他搓搓脸,忍住抽自己的冲动,任务都完成了,管那些干什么,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过去的就过去了,已经变成记忆。
    先别想了,等厉严醒了再说吧··    陈又调整好情绪,就去打水给厉严擦脸刮胡子,人睡着,胡渣长的倒是很精神··    他把厉严佩戴的红宝石拿出来,用毛巾擦擦,没对着念一串咒语,而是凑过去,把红宝石塞进嘴里,捂热了再吐出来。
快穿·    大概是佩戴的久了,红宝石上面都有厉严的味道··    陈又挤干毛巾上的水,给厉严擦前胸后背,换了盆水回来继续,“我觉得你再躺几天,我爸没准就能松口了。”
    他撇撇嘴,“不过你不能躺太久,我会受不了的·”·    厉严的手机无人接听,上午林傅行过来一趟,还捎上胡为,俩人进门问过管家,才知道出大事了。
    “为什么不送去医院”·    管家说,“消息传出去,先生会有危险·”·    林傅行抿唇,厉严的仇家多,要是让那些势力知道他躺医院,肯定会趁机联手搞他,“那现在怎么办就让他这么睡着”·    一直没说话的胡为出声,“当初任舞就是睡着睡着……”·    他没往下说。
    林傅行问,“陈又呢他没事吧”·    管家说,“不怎么好·”·    胡为揉眉心,“陈又乱吃药了”·    管家摇头,“没有乱吃,而是一粒没吃。”
    胡为拿开放在眉心的手,心下一惊,以陈又的状况,没吃药能撑下去他没跟管家多谈,跟林傅行上楼,还没走到厉严的卧室,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动,是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
·    二人交换眼色,一同去推门··    陈又呆呆站在床边,椅子倒在他的背后,他似是惊恐着站起来的,此时眼神空洞,仿佛受到难以承受的打击,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傅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快胡为一步上前,检查厉严的身体··    胡为的声音发紧,“怎么了”·    林傅行僵了会儿,确定了几次才发出声音,饶是他,都有些抖,“厉哥的心跳停止了。”
    说完那句,他陷入沉默,胡为也是··    诺大的卧室明明有四个人,却是死寂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又动了,他把掉下来一部分的被子往上拉拉,似是这才看到边上的两个人,“你们怎么来了”·    胡为跟林傅行见少年没有露出悲痛之色,也不见慌乱,还在笑,他们的心里就冒凉气,也不敢摆出什么情绪出来,全压制住了。
    陈又嘀咕,“椅子怎么倒了”·    他扶起椅子,端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一口,就去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传出来的水声,胡为被压制的惊慌才涌了出来,眼睛也红了,“快,快去……”·    话没说全,林傅行就已经出去通知管家,几位医生很快就过来了,检查的结果和林傅行的一样,说是人的生命特征全部消失。
    几位医生惶恐不安,有两个都在发抖··    他们见证过很多人死里逃生,也见证过很多人被死神带走,可是这次的对象比较特殊,动个手指头,他们的生活就会天翻地覆。
    权势滔天的存在,死了··    看一眼那几位医生,陈又的表情不善,“胡说八道什么呢,厉严好的很,他还跟我说,马上就能醒过来了。”
    在场的都抽一口气··    陈又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包括林傅行跟胡为,他反锁门窗,还把桌子推过去抵住,谁也不让进来··    林傅行跟胡为去找陈卫东。
    不多时,陈卫东被搀扶着出现在卧室门口,“又又,厉严的事爸听说了·”·    卧室里的陈又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床上的人,“你那几个医生不行,没一个有真本事的,就会瞎说,放心吧,只要我一直守着你,不管是老四,还是五六七八,都不会有机可乘。”
    他不管外面的声音,重复着自己的那句话,陷入一种封闭的境地··    门外,林傅行说,“陈叔叔,陈又这么关着门,很危险,他本身就有抑郁症。”
    陈卫东怎么会不知道,他原以为厉严不会有什么大碍,哪晓得就这么死了,儿子比任何人都要措手不及,也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胡为让管家去多叫几个人,不行就撞门。
    走近些,陈卫东贴着门喊,“又又,人死不能复生,你别这样子,让胡先生跟林先生对厉严说两句话·”·    陈又烦了,气急败坏的吼,“说什么啊,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厉严没事,他在跟我说话呢,爸,你回去躺着吧,回头我跟他一起去看你”·    陈卫东的身子一晃,儿子疯了。
    ·    第176章 现实世界(15)·    ·    林傅行跟胡为把房门弄开,见着少年在椅子上坐着,对床上的人有说有笑,气氛非常好,他们僵硬的杵在门口,突然忘了撞门的目的,该做些什么。
    靠后点的管家也是,没有别的动作··    陈又瞥一眼门口的几人,埋怨的语气说,“你们干什么莫名其妙的撞门,把门撞的那么大力,我跟厉严还想睡会儿呢。”
    他看着床上的人,哼道,“厉严,我跟你说的没错吧,林大哥跟胡大哥上午跑来你这儿,准没好事,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是管不了啦·”·    房内的气氛依旧温馨,却扩散不到门外,被门口的死寂阻挡了。
    好半天,林傅行找着自己的声音,很轻,怕稍微大一点,就惊吓到了房内的少年,“陈又,这是七月份,天气炎热,我们还是早点把厉哥抬出去比较好。”
快穿·    “抬出去抬哪儿啊”·    陈又撑着床弯下腰背,凑在床上的人耳边倾听,嗯嗯了几声,“我也觉得房里打着空调,比外头舒服多了,出去才遭罪呢。”
    “好嘛,我说的没人听,你来说·”·    片刻后,陈又龇牙咧嘴,“都听见厉严说的了吧,他要睡觉了,你们都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林傅行几人被浇了一桶冰水,大夏天的,他们硬是冷的打了个寒战··    厉严的突然死亡所带来的震惊和伤痛来不及成形,就被少年的疯言疯语打散,少年的言行举止都和平常无异,活蹦乱跳的,无法无天,就这一点,在此时此刻,却能让人打从心底的感到悚然。
    陈卫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让人把自己扶到前面,喘着气说,“人死了,就要入土为安,又又,你能别胡闹了吗”·    陈又露出疑惑的表情,“爸,你说什么呢,谁死了”·    陈卫东看儿子那样,心里又痛又担忧,他对着林傅行跟胡为眼神交流,赶紧把我儿子弄出来,看不见了,慢慢就会没事的。
    胡为跟林傅行二人一同抬脚,迈步走进房间,他们的体格都很强壮,一起控制住一个少年,并不难,更何况后面还有四五个保镖··    “你们想干嘛”·    陈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枪,他骂骂咧咧,烦躁的爆粗口,“他妈的,谁敢上前,我打死谁。”
    众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都刹住脚步··    胡为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用安抚的口吻对着少年说,“冷静点,陈又,你把枪放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陈又呵笑,“好好说个屁啊,你们今天脑子抽风了吧,厉严的话都不听,找死呢”·    他拿枪对着胡为,又移到林傅行那里,之后是另外几个西装男,每个都指了一遍,“都别动,子弹不长眼睛,我胆子也小,被你们给吓着了,很有可能就会抠动扳机,在谁的身上打出个窟窿出来,那就很不好意思了。”
    陈卫东的喉头发哽,“儿子,你到底想闹到什么地步啊”·    看到老爸通红的眼眶,陈又的眼皮一跳。
    陈卫东老泪纵横,“当年你妈去世后,爸闷闷不乐,成天酒醉不醒,颓废不堪,一心想着死了算了,你是怎么做的,你跟爸说,活着的人只有好好活着,才能让走在黄泉路上的人安心。”
    “现在厉严已经走了,你就让他好好走吧,何必再这么揪着不放呢”·    陈又望见老爸眼中的泪光,脸上的表情停滞。
    陈卫东眼神示意,让胡为几人动作快一点,他想立刻带儿子走,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城市,什么地方都好,就是不要再跟死去的厉严扯上什么瓜葛了··    他有信心,只要儿子见不着,摸不到,听不见跟厉严相关的东西,时间一旦被侵蚀,儿子的情况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胡为跟林傅行在瞬息的交流后,便一同出手,一人欲要去攻击少年的下盘,让他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一人欲要夺去他手里的那把枪··    砰地一声,从陈又手中的枪口发出,震的在场所有人都耳膜发疼,紧跟着是头皮。
    似乎谁都没有真正的相信,少年会开枪··    换一个说法,就是他们估错了少年的情绪,以为还有一丝理智,哪晓得全是对方伪装出来的假象,早就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林傅行的胳膊受伤中弹,他皱紧眉头,眼神复杂··    倘若厉严的灵魂还没去地狱,就在这房里飘着,亲眼目睹少年为自己发狂,爱的如此之深刻,他一死,少年也就成了一具空壳,恐怕他在幸福之际,也会想着拼掉一切,不择手段地回到身体里的吧。
    胳膊上的疼痛唤醒林傅行,将他从荒缪的幻想中扯回来,人都死了,怎么回来那不是天方夜谭吗他捂住伤口,被胡为拉着后退。
    中途还望了眼床上的人,厉严,你走的太突然,把陈又吓到了,哎,活着的那个是最难熬的,倒不如带着一起上路··    场面因为这一枪,越发的混乱。
    陈卫东从惊骇中回神,忙问林傅行的伤势,儿子开的枪,这人要是有个什么毛病,儿子要负全责··    林傅行说没事,“叔叔,陈又他……”·    “都出去”·    一声怒吼打断林傅行的话语,陈又不再嬉笑,而是变的歇斯底里,他赤红着双眼,“全都给我出去,出去啊”·    见谁也没动,陈又把椅子一砸,下一刻就把抢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神态疯狂,“出不出去”·    陈卫东的心往嗓子眼冲,他赶紧让所有人都走,对精神失常的儿子说,“又又,你别伤害自己,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你爸,你要是出个什么事,你爸我也活不成了。”
    几个瞬息的时间,脚步声消失,房内陷入寂静··    一秒两秒……·    慢慢的,陈又的手开始颤抖,手里的枪拿不稳,嘭地掉在他的脚边,他低头去捡的时候,眼光扫到不远处地上的血,是林傅行的。
    那一刻,陈又脑子里的某根弦崩断,他慌乱地去找纸巾,没找到就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神经质的擦掉地上的所有血,连门边的一点血迹都擦的干干净净。
    确定真的都擦掉了,陈又就踢掉拖鞋,跑到床上躲进被子里,把男人抱紧,脸贴着男人的胸膛,哆哆嗦嗦的说,“厉严,我开枪打人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不好,你都说了让他们走了,他们还是不听,不但闯进房里,还想把我拉开,带你出去。”
快穿·    他深呼吸,脸色煞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安的垂着眼帘,“林大哥的胳膊流了好多血,他现在肯定在生我的气,我不敢找他,等他气消了,你出面帮我跟他说说,他应该会原谅我的。”
    “会的,会原谅我的,一定会的……”·    陈又的声音低下去,他把男人的一条胳膊拉起来,头枕上去,脸蹭着男人的肩窝,“睡会儿吧,我陪你,但是时间不能太长,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
    渐渐的,陈又睡去··    一楼大厅,医生给林傅行取出子弹,处理着伤口,谁都没有说话··    陈卫东靠着沙发椅背,腿脚沉的厉害,这会儿走一步都费力,他捧着杯茶,一口都没碰。
    出去打完电话回来,胡为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搁在一边,手握拳抵着额头,他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短短一小时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厉严离奇死亡,陈又发疯,开枪打伤林傅行,以死要挟,在房里守着厉严的尸体,不准任何人靠近,这些个事从头往后捋,捋几遍都很难让人平静下来··    管家打破压抑的氛围,“各位就在这里歇着吧,我家先生的后事还要有劳你们。”
    胡为重新戴上眼镜,“陈又那把枪是哪儿来的”·    管家说,“先生的房间平时是我负责,有一次我无意间撞到先生的一面墙壁,里面全是枪。”
    胡为,“……”·    那不就是等于说,陈又抱着一堆枪吗真要命··    胡为走到林傅行那里,见着医生给他一层层缠着纱布,“你不去医院行吗”·    林傅行说行,等医生走后,他才开口,“现在怎么办说实在的,我的脑子都是懵的,从来没这么懵过。”
    胡为说,“我也是·”·    他们跟厉严相识多年,有几次亲眼目睹过厉严完全碾压他人的实力,太过可怕,所以记得尤其清楚。
    那么厉害的人,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总感觉太不真实,好像是厉严在开的一个玩笑,过会儿就会下楼,跟他们说,你们都上当了吧。
    不过,厉严生性无趣,冷漠,从不开玩笑··    “我担心,陈又的抑郁症会把他击垮,做出极端的行为·”·    林傅行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深锁,他不是随口一说,抑郁症患者本就有很多不定,在平常的生活里都要多加留意,一旦受到极大的刺激,一个不慎就是危及性命。
    胡为捏捏鼻翼,“陈又是个孝顺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出事,他爸就没人依靠了·”·    “他知道”·    林傅行说,“你没看他刚才那样吗还跟厉严好好的交流着呢,弄的好像我们是神经病,他才是正常人似的,我看着,都觉得渗得慌,一个疯子,什么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孝顺。”
    胡为轻叹,“那你现在怎么弄干等”·    林傅行摇头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把来福牵进来,还有小金,看看它们能不能把楼上那位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主人拉回现实。”
    胡为叫管家去做,他到沙发上坐着,安慰陈卫东··    陈卫东的精神恍惚,一句话听进去一个字就不错了,儿子那是不肯相信厉严死了,这比他当年痛失老伴的模样还要严重,他的内心是惊讶的,只知道儿子很喜欢厉严,却不知道感情已经那么深了,死别带来的影响竟然胜过他跟老伴的十几年。
    明明是去年才认识,走到一起的,还不到一年,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陈卫东想不通,胡为林傅行也是,谁都不明白,厉严的死,对陈又而言,意味着什么。
    时间分秒流逝,一行人就在客厅坐着,等着少年自己走出幻象,面对现实··    外头烈阳高照,卧室进入寒冬··    陈又睡了不到一小时,却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他醒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说好冷哦,等到他的指尖触碰到男人的身体,他才猛然睁大眼睛。
    “厉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陈又撑起身子,两只手在男人的身上胡乱抚摸,胳膊腿没有温度,胸口也是,他把男人的手捧住,使劲搓了搓,还是冰的,热不去来。
    就那么呆了一会儿,陈又啊了一声,想起来了什么般拍拍后脑勺,连忙去找遥控器,“操,我果然把空调的度数打的太低了,看看,我说了我是智障吧。”
    手按在遥控器上面,陈又迟迟没动,并未把温度调上去,他挤出笑容,“厉严,我们去泡澡吧,泡一泡就暖和了·”·    一个将近一九零的男人,体重很沉,尤其在无知觉的情况下。
    陈又把男人拽到自己背上,往上面托托,闷声背起来,一步一步朝浴室方向走去,“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背人,给你给占了,开心吧,卧槽,你好重啊,厉严,你不能自己下地走吗真是的,这样玩一点意思都没有,很没意思。”
    浴室很大,里面放着一只大浴缸,一周下来,过半的天数,陈又都会被厉严抱进浴缸里,俩人会在浴缸里给彼此搓背,亲嘴,要洗上好长时间··    陈又把男人放进浴缸,他去开淋喷头调水温,对着男人的背部冲洗,“烫就说啊,你把头伸过来,我给你洗个头发,再伸过来点,好啦,快把眼睛闭上,不然水会流进去的。”
    哗啦水声持续不停,伴随着少年的声音,夹在里面,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快穿·    阿嚏——·    陈又连续打喷嚏,他揉揉鼻子,对着男人笑,“是啊是啊,我知道错啦,空调不该打那么低,冻感冒了都,你往那边挪一点,我也泡个澡。”
    跨进浴缸,陈又靠着边沿,让温温的水流漫过胳膊腿,他长叹一声,“真舒服啊……”·    肩膀上一沉,陈又扭头,几乎是瞪着男人黑色的发顶,“干嘛呢坐好了,往我身上倒什么呀,你还没打沐浴露吧,我跟你说哦,新换的沐浴露味道不行,没以前的好闻。”
    “嗯嗯,我也那么觉得,还是换回来吧,明儿让管家去买,他成天在房子里待着,也不怕长出蘑菇·”·    “你别往我耳朵边吹气啊,好痒,哈哈哈哈哈,痒死了,你再闹,我出去了啊”·    许是周遭的雾气笼罩上来,打湿陈又的肩膀,滑了些,靠在上头的男人往浴缸里栽去。
    陈又愣愣的看着男人一头栽进水里,飘起来的黑色头发像一根根水藻,在他的腿边扭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窒息感袭来··    有什么卡住了脖子,又消失了,陈又来不及喘口气,就突然发出叫声,之后是大叫,尖叫,他惊慌的往后退,背脊撞上浴缸,直到退无可退。
    男人宽厚的背脊被水淹没一部分,露在空气里的那部分可见精实的肌肉纹理,藏着不可小觑的力量··    陈又伸手去摸,按,抓,抠,有血流出来,流进他的指甲里,滴到浴缸里,他的视野模糊,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厉严,你不能这样玩我的,我才刚二十岁,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九,你这么走了,我剩下的七十九年要怎么活”·    “我都想起来了,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什么场景,最后一次跟你说过的话,我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清清楚楚的,全都找回来了,都在我的脑子里塞着,你呢,你一声不响就睡过去,还不愿意醒过来,过分了啊。”
    “真的,你别逼我,我有抑郁症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做出什么,也许现在我在跟你说话,下一秒就给自己一枪,厉严,你是不是算着我放心不下我爸啊”·    路无论次的说着,陈又把男人抱起来,让他面朝着自己,“我当初在各个任务世界行走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回家陪我爸,我很爱他,所以你算的很准,我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可是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厉严,你说过的,你爱我,你还说过,会与我同行,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你骗我干什么啊”·    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凉,被放掉,重新放进来热水,陈又蹲在里面,不停地摸着男人的胳膊腿,让他的身上有一点温度。
·    “骗子……”·    把脸埋在男人的胸口,陈又的肩膀耸动,嘴里发出呜咽声,他哭出声,崩溃的大哭。
    浴室里冷不听响起一声叹息,“哎·”·    陈又刷地抬起头,满脸的鼻涕眼泪,狼狈不堪,他拍着男人的脸,“厉严,刚才是不是你你听到我的话,所以回来找我了是吗”·    男人的脸被了十几下,依旧没有反应。
    陈又把人抱紧,脑子里闪过什么,他抹把脸,撕扯着嗓子对着浴室吼,“老四,是你对不对你出来”·    雾气中出现一个灰色的轮廓,“是我。”
    陈又瞪着眼睛,看到那个轮廓变的清晰起来,他对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以为的震惊没有,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是你搞的鬼,你一定有办法救活厉严,老四,你救救他。”
    说着,陈又就急忙把厉严放到一边,他自己从浴室里站了起来··    司斯祀偏过头,耳根子微红,“衣服穿上,出来说话。”
    不多时,厉严被放回床上,盖好被子,陈又穿着大裤衩宽t恤站在他昔日的小伙伴面前,如果换一个情形,他会调侃,会嬉笑打闹,会去回忆那些过去。
    但是这会儿,陈又只想着厉严能醒过来,就这么一个念头,他哑声开口,“你没有什么要对我的吗”·    司斯祀手插着兜,视线没停在陈又身上,而是停在虚空一处,“抑郁症,精神错乱,你有这两种病,竟然还能恢复记忆。”
    陈又不言语··    司斯祀说,“有人给你透露过我的任务了吧·”·    陈又想起刚回现实世界时,听到的一个机械音,自称不是老四,确实透露过一些东西,他猜测是吴先生,老四的同事。
    司斯祀终于将视线移到少年那里,这是自己曾经最器重的宿主,认为是从未出现过的一个意外,结果呢,惊喜却没看到,到最后了,还是出现跟其他宿主相同的毛病。
    感情这东西,跟废品有什么两样·    “如你所想,你的所有任务目标都是同一个,它的本体并不是宿主,而是一种病毒,潜伏在主系统内部,不知何时流入数据网。”
    “事实证明,想完全将它击杀确实很难,那次它从主程序逃离出来,负责看管的所有人都受到了严厉的惩罚,它的危险性太大了,足以让整个数据网崩塌,因此上面才不会就此放过。”
    司斯祀笑了一下,“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可以结束一切,不用大费周章·”·    陈又的瞳孔一缩,是他吗·    司斯祀耸耸肩,“就是你想的那样,它在数据网里飘荡了漫长的岁月,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病毒,依附了人的情绪,有了致命的弱点,只要将其摘除,它就会自我毁灭。”
    陈又也笑起来,眼睛虽然还是通红的,神智却已然清醒不少,多亏了这家伙的出现,“可是你们不能干预现实世界里的人,我说的是吗”不然早就动手搞死他了。
快穿·    司斯祀沉默了··    他的沉默,也许是默认,也许不是,是另有原因,只是他不想说,或者是……不能说··    短暂的寂静过后,司斯祀走向床的位置,陈又绷紧的神经发出痛苦的颤抖,他快速去拿枪,面露警惕。
    司斯祀的眉毛一扬,“你开枪打那宠物医生的时候,我看见了,还不错,没有打空,要不要再试试看,这次会不会打中”·    陈又的呼吸紊乱,“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是你的上级下的命令,你才到这里来的,老四,你心地善良,是个好人,不会干出伤害人命的事。”
    司斯祀的嘴角抽搐,“别,我可没你的那么好·”·    他突然侧头去看陈又,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我是个坏人。”
    陈又吓一大跳,拿着枪的手都不稳了,他很清楚,厉严出事就是这人干的,但是他不清楚,对方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时刻都被上级监视着,如果是,那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可万一不是,有空挡机会呢刷新电脑页面的时候,都会有停顿不是吗·    只是一丁点希望,陈又都激动起来,他走过去几步,恳求的语气说,“老四,你帮帮我。”
    司斯祀嗤笑,“刚才是谁拿枪指着我的”·    陈又立即把枪丢掉,把头摇成拨浪鼓,“不知道,刚才我不在。”
    司斯祀,“……”·    陈又难受的撇嘴,忍住想哭的冲动,哽咽着说,“我道歉,给你磕头都行,你把厉严还给我,求你了。”
    司斯祀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死了·”·    话声落下,少年眼角的泪也落下来了,那颗泪痣,很美··    虚空出现一行字【叮,第一次警告,编号444的系统数据出现异常浮动。
】司斯祀轻嗤,敛了情绪··    陈又满脸的泪,他跌坐在床尾,垮下肩膀失声痛哭,却又在片刻后止住哭声,“没死,厉严没死,他死了,你就会忙着升职加薪,不会出现在这里”·    司斯祀的额角一跳,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不算违规。
    “我还是喜欢智障的你·”·    陈又不哭了,乐的跟个傻逼一样,他脱口而出,“呵呵,拉倒吧,你谁都不喜欢,就喜欢你的奖金。”
    司斯祀脑门的青筋都出来了,“你不但是个智障,还是个没良心的智障,在你做任务期间,我给你开过多少次后门不是因为你,我会被派过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我男人不是山芋,别瞎比喻,陈又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我错了。”
    司斯祀瞥一眼衣袖上的手,“脏死了,拿开”·    陈又没配合··    司斯祀第二次被警告,他直接将衣袖上的手被拨开了,“要不是你,我的奖金早到手了,怎么会被扣押。”
    陈又把头垂下去,左手捏着右手,“行吧,都是我的错,你说,你要什么条件才会救厉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司斯祀的视线掠过少年,“救什么我不是说了吗他已经死了。”
    陈又猛地捏进手指,“没死”·    司斯祀说,“你听过一个没有心跳,呼吸停止,生命特征全无的人还能活过来”·    陈又说,“没听过,但是我知道有,我就是。”
    司斯祀要被他气死了,“你已经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那就跟你老爸好好过日子,这东西没就没了,就当是人生的一小段插曲,你再找一个就是了,我看满大街都是男的。”
    陈又苦笑,“别逗了,厉严不是东西,他是人,算上这一世,我跟他过了九世,哪是什么小插曲啊·”·    司斯祀说,“我可以破例,把你的记忆清零。”
    陈又激烈反抗,“不要”·    他摆摆手,难过的说,“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所以什么也不懂,现在我知道你是操作机器的人,可是没区别,不懂的,你还是不懂。”
    “你有你的职责,我们立场不同,我就不为难你了·”·    陈又说完,房里再次静了下来,跟上次略微有些不同,具体又说不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又希望的火苗明明灭灭,即将燃尽,他的眼前投下来一片阴影,头被禁锢在两只手掌中间··    看着自己印在一双浅灰色的瞳孔里面,陈又瞪大眼睛,忘了挣扎。
    司斯祀与少年额头相抵,不多时就退开了··    陈又呆坐了许久,脑子里就跟被轰炸机炸过一样,就在那片狼藉中,他捕捉到了一个光点,迅速捏住,掌握相关的信息,原来当时不止是司斯祀,还有另外两位员工,他们携带的十几款杀毒软件同时运作,经过一场恶斗,km病毒彻底被粉碎。
    目前看来,不会再出现前一次的情况··    只不过,在恶斗的过程中,km侵入多个软件干扰,破坏数据,数不清的代码融入他的领域。
    所以厉严的大脑烧坏了··    陈又抬头看过去,你把那些告诉我,这是破坏规则了吧,回去好交差么·    司斯祀视而不见。
    陈又翻白眼,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救厉严··快穿·    司斯祀说没有··    陈又不信,“怎么会没有我听你说过,宿主完成全部任务后,会有一次考核的机会,只要通过每一关的考试就有可能任职系统这个岗位。”
    “我当上系统,努力工作,跟上下级搞好关系,没准就能给厉严弄到什么重生的机会·”·    司斯祀弹弹衣摆不存在的灰尘,“报名时间早就结束了。”
    陈又踉跄一步,卧槽,真是好大一个噩耗,他抹了把脸,“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司斯祀说,“有缘再见。”
    陈又看他一眼,“你要是这么说,应该就不会再见了,因为我们没缘·”·    司斯祀,“……”·    他好想把这没良心的打死。
    下一刻,两条手臂从前面伸过来,抱住司斯祀,耳边有个声音在说,“谢谢啊·”·    怀抱里的人没了,陈又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凭空消失啊,好叼。”
    他大力搓了搓脸,扭头去看床上的人,“我不管,就算你的脑子烧坏了,也要醒过来,你答应我的会陪着我,不能反悔·”·    狗叫声靠近门口,汪汪个不停。
    陈又知道是胡为跟林傅行故意把来福牵上来的,为的什么也很清楚··    他抿抿嘴,“我把林大哥打伤了,应该去跟他道个歉的。”
    思虑过后,陈又去开门,小黄狗从他脚边跑进来,围着他汪汪,他嘘一声,“来福,别吵,你爸在房里头睡觉呢·”·    想了想,他又改变主意,对小黄狗说,“你到床边叫去吧,你爸烦了,一受刺激,或许就会醒过来。”
    小黄狗糊里糊涂的接住重任··    陈又把地上的小金蛇捞起来,让它挂在自己胳膊上,对着楼梯口方向喊,“林大哥——”·    林傅行上楼,后面跟着胡为。
    陈又站在门框那里,没走出来,言语关心,愧疚,“你的伤怎么样”·    林傅行不答反问,“你没事了”·    陈又说,“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他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不光我没事,厉严也会没事的·”·    那还是有事,林傅行跟胡为心想··    一天下来,无论谁过来,说什么,哪怕是陈卫东,陈又都坚决不出来,誓死守住房间,和他男人。
    大家没办法,不敢跟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硬碰,只能等··    陈卫东在卧室门外,急的头疼,“儿子,回家吧·”·    “带上来福跟小金,我们一块儿回镇上去,那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有山有水,没有被城市化。”
    陈卫东说了会儿,头更疼了,他让佣人推着轮椅出来,坐上去歇歇··    里面的陈又传出声音,“爸,要是厉严这次能挺过来,你能原谅我们吗”·    陈卫东一愣,儿子啊,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能认清现实呢。
    他叹口气,顺了儿子的话,“如果厉严活了,我会同意·”·    陈又当即就跑到床上,“我爸说了,只要你醒过来,他就不会再反对我们在一起。”
·    他趴在男人耳边,“厉严,你听见没有啊”·    没回应··    陈又在卧室待着,跟来福说说话,跟小金说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对着厉严说,就是自言自语。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发脾气,眼睛流泪,还砸东西··    很快的,房内的三个活物都半死不活,两个小的是被那种压抑的气氛影响的,大的是自己把自己逼的。
    陈又把来福跟小金抱出门外,怕它们再待下去,童年会留下不好的经历,要是有个心理阴影,他的罪过就更大了··    房里再次只剩下陈又自己,他继续跟厉严聊天,累了就趴他身上睡,醒来后,总是会急切的去检查,然后只有难过和失望。
    几次之后,陈又麻木了,他想,主如果能听到自己的祷告,哪怕就一次,也好啊··    厉严醒来是在一天夜里··    陈又有准备,脑子坏掉了,即便是醒了,智商方面也不会跟过去一样。
    只是,他没想到,厉严傻了··    是那种傻的让人想打一顿的程度,讲道理没用··    用拳头,还是没用,给糖果这个有用。
    管家见卧室的门打开,出来俩人,绕是向来淡定沉着的他都发出惊呼··    “先生”·    厉严一贯梳到脑后的头发散下来,有点凌乱,那双犀利的凤眼被阴影遮住,给人很温顺的错觉。
    所以管家就产生了错觉,他问陈又,“这是怎么回事”·    陈又笑眯眯的,“管家,你连你家主子都不认识啦”·    他捏捏男人的手,“这是管家。”
    厉严重复,“管家·”·    管家,“……”·    得到消息,胡为跟林傅行都快吓破胆了,他们完全不能接受,无论是立严死了,还是厉严傻了。
快穿·    看着活生生的人在桌前坐着吃苹果,林傅行吞口水,“老胡,你掐我一下·”·    胡为掐了,“到你了,用点力。”
    林傅行也掐他,俩人互掐,都疼,不是做梦,死了的人真活了,也真的不认识他们,变成了个傻子··    他们就那么站着,瞪着两眼珠子,跟傻子没多大区别。
    陈又指着地上的果核,“果核要扔进垃圾篓,听话·”·    男人看他半响,低头去捡果核,丢到垃圾篓里后,又去拿苹果吃。
    陈又给拦下来了,“要洗手,苹果也要洗,你跟我过来·”·    男人亦步亦趋的跟进卫生间··    陈又教他洗手,洗苹果,“你做一遍给我看看。”
    男人的动作笨拙,水溅的胸前都是,他弯嘴笑,好像喜欢玩水··    “真棒·”·    陈又摸摸他的头发,“吃吧吃吧,想几个苹果就吃几个苹果,我养你撒。”
    卫生间外面,林傅行对胡为说,“我心跳加速,呼吸不顺畅,不行了,你扶我出去·”·    胡为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俩人互相搀扶着挪步离开大厅,到花园的草地上冷静去了。
    他们留下来,住了十来天,终于相信,并且接受现实··    厉严的智商跟小孩子差不多,但是他比以前快乐太多了,脸上总能看到笑容。
    不过呢,人虽傻了,最亲近的人还是没变··    谁离陈又近点,厉严就冲过去,把陈又抢在怀里,还凶巴巴的瞪过去··    陈又不高兴,厉严就无措,那样儿,就跟天要塌下来了似的。
    管家跟佣人们见着见着,慢慢就从惊悚变成习惯··    房子里的保镖很多,尽管厉严出事的消息没有泄露出去,但是得以防万一··    胡为跟林傅行一周准来三四次,看热闹的,因为厉严跟老丈人相处的很不好,他们消除工作上的疲劳,全指着这个了。
    陈卫东的心情真是没法说,当初他随口顺了一句,只要厉严醒来,他就成全,儿子一天念叨十几二十遍··    鬼晓得是怎么回事,厉严死都死了,竟然还能醒。
    儿子那么高兴,陈卫东也不能在儿子面前说什么,就跟厉严呕气··    厉严只在陈又面前服软,换成谁,他都不管··    厨房里,陈又在烧菜呢,听到外头的动静就立刻关火跑出来,问了事情经过。
    敢情是他老爸要看体育频道,他男人要看少儿频道,两人起来了他男人喊他爸老头,场面一度恶化··    陈又瞪他男人,你咋个这么不争气呢,大好的表现机会,就被你给玩砸了,“你叫谁老头呢叫爸”·    厉严说,“爸。”
    陈又下意识应答,“哎·”·    他的脸一僵,冲男人吼,“我让你叫我爸,不是我”·    厉严眨眨眼睛,很无辜。
    哎哟卧槽,大白天的就勾引我,等着,晚上让你跪着搞我,陈又指指黑着脸的老爸,让厉严喊··    厉严这才懂,“爸·”·    陈卫东的脸色变了又变,没立刻翻脸,半响从嘴里蹦出来一句,“哼,我可受不起”·    好嘛,爸,我知道你已经在尝试着接受厉严啦,就是一时半会过不了这个弯,我懂的,陈又嘿嘿笑,“陈卫东同志,恭喜你哦,多了一个又高又帅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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