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那个穿进书里来追我的家伙 by 莫晓贤(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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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那个穿进书里来追我的家伙 by 莫晓贤(8)
·    说到这里,简易甚至双目通红·曾经无数次,他以为文轩的世界已经只剩下他,却总有不长眼的外人闯入·明明这些外人,不管是谁,都只能伤害文轩而已。
    他在手中汇集起灵气,竟想绕过文轩,直接将那女孩击杀··    他与文轩不同,他根本不想考虑这女孩是否无辜,是否一定得死·他只知道,这女孩是个隐患,就算不谈他此时对她将文轩引出的愤怒,这女孩也终究是个隐患。
对现在的简易而言,仅仅隐患二字,便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去除掉·他不可以放过有可能为文轩带来危险的一切··    哪怕这会让文轩很生气,他也宁愿之后再花上许多时间来修补这裂痕。
    却就在简易将手抬起的一瞬间,只听一声怒吼,汹涌的妖气从文轩体内喷发而出,竟笔直朝简易袭去··    简易惊呆了,怎样也想不到文轩竟然会选择攻击自己。
他僵立在原地,一时间什么反应都忘了,连本能的退避也忘了,就这么呆立着·冰寒的妖气扑面而来,却终究没有伤到简易半分·妖气在简易四周结成一座冰牢,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文轩最后深深看了简易一眼,便转身将仍旧晕迷在地的女孩叼起,甩到背上,驮着她朝远方跑去··    等到简易终于反应过来,将那冰牢打破,哪里还能看到文轩半个身影·    简易手足冰冷,甚至有些发麻。
他花了好久才认清文轩竟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孩离他而去的事实,双眼一下子迸出血丝,疯了一样朝文轩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时夜色已经笼罩大地,文轩就像是夜色里的一缕烟,以谁都看不清的速度在云层里穿梭。
他跑得很快,他不敢停下,他知道简易一定会追来·如果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做出同样的选择·此时此刻,他唯有护住背上的女孩,拼命奔跑。
    不知多久之后,远处的天边现出一条白线,整个天空都渐渐亮了··    夜色的遮掩逐渐消失·正在文轩开始慌乱之时,他感到背上的女孩稍稍动了一下,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
    文轩连忙躲入一处山间,将女孩放下··    不过片刻,女孩便睁开双眼,挣扎着起了身·起初她有些茫然,片刻后才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脸色顿时白了一截。
而后她从腰上取下那块因为挡下简易一次攻击而碎裂的玉佩,大呼糟糕··    她握住这玉佩,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文轩已经将身形藏到了重重树影之后。
他原本只想默默看看,只想确认这女孩是否已经安全·却就在女孩掏出玉佩的一瞬间,文轩呼吸猛地一重··    这么细微的动静,很快便被女孩发现。
    小姑娘先是一阵慌乱,后来发现文轩没有恶意,又平静下来,“妖兽先生,莫非是你救了我吗”·    文轩的目光仍旧紧盯着她手中的玉佩,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玉佩的样式他十分熟悉,当然的,因为他曾经见过同样的玉佩无数次——就在当初他体内的那块地方,那道叶笙歌的神念身上·    多么惊人的事实。
这个偶然救下的女孩,腰上竟挂着与叶笙歌同样的玉佩··    文轩又想起之前简易对这女孩的称呼——叶姑娘·    文轩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究竟是个怎样的心情,复杂得很。
一瞬间他有满腔的话要问,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小姑娘却已经走到他的身前,急急问道,“妖兽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那时简易突然使出的杀招,她后怕得很,也委屈得很,“他为什么要杀我”·    文轩将爪子伸到地上,却十分迟疑,好半晌才写出一句话:你现在已经可以看清了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
随着时间推移,灵珠表面的冰霜早已化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文轩却迟迟没有写出第二句话··    正在小姑娘准备问询之时,文轩终于又动了爪子,几乎是颤抖着写下了四个字:原谅他吧。
    小姑娘十分惊诧,“为什么他要杀我啊”·    原谅他吧,原谅他吧……文轩仍旧是这四个字,在地上写了一遍又一遍。
越写,他就越发颤抖了起来,最后实在无法再写下去,趴伏在地,低低哀叫··    “你……唉,妖兽先生,你别这样……”小姑娘慌乱地安慰了几句。
    她到底也不是心肠硬的人,见文轩如此,到底忍不住点了点头,放软了声音道,“好吧好吧,反正我也没有大碍,就……”·    说着,她看了眼手中破掉的玉佩,一张脸又皱成了苦瓜,“不对,不行……果然还是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啊。
玉佩坏了,师父会骂死我的·”·    文轩听到“师父”二字,想到她与叶笙歌那莫名的联系,迟疑地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小通界·    小姑娘惊咦一声,看着文轩的目光变了变,“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
这个女孩与叶笙歌来自同一个地方,师出同门,很可能还有血缘联系··    叶笙歌——只因为三个字,文轩便对她多了些亲近··    而后女孩又告诉文轩,那玉佩是她下界之前师父赐予的信物,能保她一次性命。
但她师父也曾明言,一旦玉佩损坏,她必须立马回去,否则就要逐出师门·“当然,师父不会真的逐我出师门啦,”小姑娘叹了口气,“但大发雷霆是免不了的。”
    原本这玉佩内还藏有一个传送之符,会在损坏之时将她立马传送回去·但不知为何,如今玉佩已经损坏,传送符却毫无效果,小姑娘只得自己赶去小通界与下界相连的入口。
    这入口离此地不近,以她的脚程足足得走上数月,绝对赶不上她师父所设下的期限··    文轩想了想,主动提出要载她一程,小姑娘欣然同意。
    文轩的遁速那就快多了,只需短短三日足矣·但一路上他还得躲避旁人的视线,多耽搁了些时间,最后足足五日才到··    路上,小姑娘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姓叶名芹,叶芹。
    叶芹虽然答应要忘记险些被简易杀掉之事,却果然还是忍不住要耿耿于怀,趁着到达小通界之前问文轩,“你为什么要那样替他求情,你们就那么要好吗我曾经问过他和你是不是朋友,他答得很含糊呢。”
    文轩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沉默·反正他也不能说话··    “还是他是你的饲主呢”叶芹又问。
    文轩半空中一个急停,险些将她给甩下去·这句话让他愤怒万分,喉中怒吼连连··    叶芹其实没有恶意,只是根据常理推断,见猜错,连忙道歉。
    文轩却又忍不住想着,是啊,他与简易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关系呢在听到叶芹那句话的时候,他真的十分生气,他想要大声说并不是这样,他与简易是平等的。
但自从他变成妖兽,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与简易的相处其实早已变质·他知道的,其实他们早已不再平等··    正惆怅着,背后叶芹欣喜一叹,道是他们终于到了。
    文轩看了看脚底那个毫不出奇的光秃小山丘·这就是去小通界的入口没有弄错·    很快他就发现,真的没有弄错,就是这里。
    他看到了一个东西,就躺在小山丘上的枯草之间·那是一张老旧的传讯符,上面有被血迹溅出的点点红印··    约莫三十年前,文轩还在水云宗的时候,它被折成纸鹤的模样寄出,然后不知在此处盘旋过多久,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最终灵气耗尽,落在地上,历经风吹雨打。
幸而它被石缝卡住,才能在此时被文轩看到··    在叶芹运使法门打开通道之时,文轩将这张传讯符从石缝中取出,用爪尖小心挑开··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我很想你。”
    文轩看着这么四个字,沉默许久,又小心将它阖上·然后他转身去请求叶芹,让他也前去小通界里坐一坐··    “叶真人……”文轩问她,“叶笙歌真人的遗骸,是被葬在小通界内吗”·    通道已经打开,一股白色的柔光笼罩住了文轩与叶芹。
    叶芹在白光中答道,“是啊,你也知道师兄吗”·    柔光散去,他们脚下已然是一片绿地·叶芹说完后面半句话,“你要为他扫墓吗”·    文轩点了点头,从叶芹口中得知叶笙歌之墓所在的地方,而后沿着她所指出的地方一路走去。
小通界与外界的差别不是很大,只是天更蓝些草更绿些,像个世外桃源··    偶尔能看到路过的小通界居民,毫无修为,只是最普通的凡人,文轩却总是忍不住一阵恐慌。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小通界居民看到他,就和看到另一个普通的凡人那般毫无区别,仿佛根本不会因为他是头妖兽而惊讶·直到又走了一阵子,文轩看到另外几头妖兽,才发现此界中人与妖兽居然是共存的。
    但他终究只是来小通界做客的,走马观花看过路上的一切,便到了叶笙歌的墓前··    文轩将那只有四个字的传讯符放在了这儿··    叶真人……文轩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想要说上许多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又想在地上写一个字,却还是什么也写不出来·最终他屈下前肢,深深一拜,一切也就在这么一拜之中··    一拜之后,文轩起身,赫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影。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人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却实实在在站在那儿·文轩感觉不到此人的修为,不由得戒备起来··    “别这么紧张。”
人影浅浅笑了笑,“我只是听说芹儿带了客人进来,过来看看罢了·”·    说罢,人影看了眼叶笙歌的墓,叹了一声,“我却没想到,你身上居然会有笙歌的气息。
我的两个徒弟,相差这么大几十年,却竟然都与你有缘,这还真是件奇事·”·    文轩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    “如此看来,你应该就是文轩了。
笙歌当年与我提起过你,你这名字还是他起的·”这人影想到当年那些事,忍不住怀念地笑了笑,“初次见面,我是这小通界的主人·名字我却忘了,反正大家都叫我小通界之主。”
    小通界之主,小通界之主·文轩将这五个字咀嚼了数遍,心中惊骇不已··    当年叶笙歌身亡,是被几个歹人联手所害。
而后不过一夜之间,那几个歹人便音信全无,仿佛人间蒸发·当时就有传言说,是小通界之主出手为自家徒弟报的仇··    那几个歹人,当年通通都是元婴期。
若传言属实,这小通界之主至少是个大乘了··    ·    第77章·    ·    得知眼前便是传说中的小通界之主,文轩顿时拿出大礼相拜。
可他妖兽之身,再大的礼也做得别扭··    “还是免礼吧·”小通界之主不由得笑了笑,“话说回来,当年笙歌险些收了你为徒,却可惜……虽然如此,有这层关系在里面,你若遇到什么麻烦,或许能来问一问我。”
·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此人没有实体,走起路来像烟一样··    随后文轩也离开这处墓地,自己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躲藏起来。
就算知道此界中人对他无害,他也已经不再适应出现在别人的视野之中·每当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会让他莫名惶恐·哪怕行路时,文轩也一直努力将自己藏在阴影之内。
    当叶芹好不容易再寻到他时,便对他这习惯表示了极大的不满与困惑,“你莫非害怕见到阳光吗”·    文轩摇了摇头,心中不禁苦笑一声。
    “好不容易来一趟,要我陪着你四处去逛逛吗”叶芹又问他··    文轩却依旧只是摇头··    “妖兽先生,你好奇怪啊。”
叶芹只得如此叹息··    文轩默默将爪子从阴影里探出去,伸到阳光下,静静适应了片刻,终于起身想要走出去,片刻之后却又回到了那片阴影,蜷缩起来蹲在那儿。
    “你要在这里住几天,休息休息吗我可以给你找个舒服一些的地方·”叶芹说完等了片刻,见文轩依旧不答,继续问道,“还是你想回去了”·    这问题却让文轩也茫然了一下。
此时此刻,文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该回去吗回到简易身旁是啊,应该回去的,他都已经离开了这么久,简易一定已经开始担心,说不定会一直找他。
    可是啊……文轩再次从阴影里探出身体,试图在阳光下多待上一会,最后却终究还是退回到了阴影之中……现在的他,真的还应该再回去简易身边吗如果回去,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他想要努力再站到阳光之下,简易却不会同意··    如果不回去,他又能去哪·    文轩犹豫很久,而后又在地上写字,道出了方才见到小通界之主一事。
    “师父真的那么说过那你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了,师父很少说这样的话的·”叶芹欣喜道,“快快,把你遇到的麻烦都告诉他,他一定能帮你的。”
    说罢,她便当仁不让地在前引路,将文轩一路领入界主的住处··    文轩本以为之前所见只是界主出游的神念,在这住处里能应该能见到他的本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哪怕是在这住处之内,他所看到的,也依旧只是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而已··    叶芹将文轩留在这里,临去之前却又附在界主耳边说了几句话。
    待她走后,界主看着文轩道,“我这个徒儿,很担心你·她观你举止,知道你与寻常妖兽不同,心中必有阴霾·”·    文轩低下头来,自嘲道:果真连这个小姑娘都看得出来。
    “可愿与我一说”界主问··    文轩不知从何处说起,想了许久,从身上掏出来一样东西·那是一粒冰珠,前身却是简易那能让他看到幻境的玉珠。
玉珠一经使用便会化为齑粉,而后文轩将齑粉收集,凝结成了这一颗冰珠··    简易知道他这举动,只当他要将幻境中所见画面铭刻于心,并未阻拦··    “这是……”如今小通界之主一见这冰珠,神色微变。
    片刻之后,小通界之主笑了一声,“真想不到,此物上所泛出的气息,竟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你从哪里找来这个东西的”·    闻言,文轩也十分意外。
但他记得简易险些杀死叶芹一事,害怕眼前之人会找简易算账,一个字也不愿回答··    其实简易与这小通界之主并没有半点关系·让他熟悉的,是简易背后的力量。
    界主见文轩不答,也不强求,凭空将那颗冰珠摄入手中,把玩片刻,便发现了其中所藏的那些齑粉·他隔着冰层,用神念触碰那些齑粉,轻咦了一声,“这玉粉中曾记有幻象。”
    “这玉中景象,便是你心中阴霾”随后他问文轩,“我能否一观”·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文轩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其实这冰珠早已不是原本玉珠,就连那些齑粉,也并未被文轩收集齐全·通过这冰珠,本该什么也看不到·但界主并非常人,只凭一点玉粉,竟也能还原出当初文轩所见的所有画面。
    越看,界主越将眉头皱起·全部看完后,界主叹出一口气,“原来如此·竟能映出另一条路上会发生的事情,真是一门奇术·”·    再一追根溯源,界主却又发现,那玉中景象竟然还并不是全部,其中有着被人为剪切的部分。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文轩,并询问文轩是否需要将那些被剪切的部分还原··    文轩点了点头,在地上写出“拜托”二字··    界主便将玉粉中所藏画面一点点地抽离出来,再一点点地还原其本来的面貌。
一个光团在他手中冉冉升起,又逐渐凝实·而后他将光团抛向文轩··    文轩合上双眼,任由光团映入脑海··    那玉中景象,曾经令他痛不欲生。
当初他怎样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还来再看一次··    上次所看到的那些画面,这次依旧在那儿等着,再一次刺得他遍体鳞伤··    但这一次有一个不同。
在一切发生之前,又多了一段画面·那是文轩当初未曾看到过的,被简易特地瞒去的,一切真正的起因··    一切的中心,是掌门纪子昂··    当初文轩也曾困惑过,分明全水云宗的人都在疯了一样追杀着他,为何独独不见纪子昂的身影但这等事情,在那些伤人的画面之下,在简易紧贴着他身体的不断劝慰下,终究没能让文轩去追根寻底。
    如今文轩终于知道了真相··    在那个没有简易的世界里面,文轩未曾识破过纪子昂那不怀好意的目的,一直修炼着纪子昂所提供的功法。
终于,纪子昂觉得时机已到,想要以文轩为柱,成就自己的元婴·然后……·    简易曾经说过,文轩破坏了纪子昂的计划,并没有让纪子昂得逞。
可是简易从未让文轩知道,他之所以能破坏纪子昂的计划,是因为当时文轩体内的妖气感觉到危险,猛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让他趁着这纪子昂最无防备的时刻,直接将纪子昂毙于手下·    然后才有张笑晴的那声尖叫,然后才有水云宗众人对他疯狂的敌意。
那时没有简易将魔头引去青羽门一事,纪子昂准备万全,顺利将整个水云宗都安全转移到了中盛洲,正是最受弟子们爱戴的时刻·文轩却在那个时候杀死了纪子昂,欺师灭祖,为世人所不容。
    是啊,根本就不全是因为文轩的妖兽血脉·若只有妖兽血脉,就算为大多数人所不容,也绝不会真的连一个愿意接受他的人都没有··    但话说回来,就算他杀死了纪子昂,如果不是当时萦绕在他身遭的那些妖气,也总有人会愿意听他一句解释,总有人会发现是纪子昂心怀鬼胎在先,总有人能理解文轩的举动。
    无论是妖兽血脉,还是杀死纪子昂的事实,如果仅仅只有其中之一,都不足以让所有人与文轩为敌,都或许会有着一线转机·但当时的情况,是两者合一。
哪怕文轩并没有做错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也百口莫辩··    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文轩趴伏在地,半晌没有反应·许久之后,他才终于有了动静。
他笑了一声,那声音却比哭还难听··    或许在简易的眼中,这个真相并不重要,毕竟无论如何,那些人对文轩的伤害都是实实在在的·但如果简易真的是这么想的,又为何要特地将这个缘由瞒去这一事实已经证明,简易很清楚这会对文轩的判断产生多大的影响。
    在这一瞬间,文轩几乎心如死灰·到最后,就连他的简师弟,也欺瞒了他··    界主在上方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缓过劲来。
    终于,文轩从地上起身,又磕了一个头,来感激他让自己得知了真相··    “界主大人,”文轩在地上写道,“事到如今,我唯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这一生,自认无愧于心,走到这里回首望去,却全是荒诞可笑·”文轩便继续在地上写道,“我愿与此前种种道别,只希望能剔除体内妖血,重新作为一个人类而活。”
    小通界之主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想要转世重修”·    “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办法,能让我剔除体内妖血”·    “并无。”
    文轩惨笑一声,不再多言,只又磕了一个头··    “若你执意转世重修,我可为你护持,保你神魂无恙,亦能为你安排来世接引之人,将你再次引入道途。”
小通界之主道,“但与此前种种道别……说来容易,你可真的想好了”·    若说现在还有什么能阻止文轩这个念头的,便只有他体内那尚未解决的同心蛊了。
他便又将此事一说,询问能否帮他先将这同心蛊去除··    “如果只是这点,你不需要担心·”小通界之主道,“此界与外界并不相通。
如果你在此界兵解,就算有同心蛊相连,也影响不到外界之人·”·    如此,还有什么可不舍的呢·    小通界之主却又递给他一个圆盘,让他再回去多考虑考虑,“转世重修之事,事关重大,没有丝毫后悔的余地。
此物能映出你的心灵,你拿着它,等到能真正斩断心中所有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文轩道了谢,拿着圆盘离开,又被等在外面的叶芹带入了客房。
    说是客房,因为文轩的妖兽之身,其实只是一个更干净明亮些的洞穴··    待叶芹离去之后,文轩将那圆盘放在地上,缓缓让自己的心神浸入。
很快,他就到了圆盘的内部,看到了蹲在其中的另一个自己··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这被圆盘所化出的文轩,仍是一个人形·这是当然的,因为在文轩的心中,他自己始终都该是这么一个人类的模样。
    文轩走过去,看到这另一个自己身上盘绕着的许多锁链,那便是他此生所有的牵绊·只有斩断这些牵绊,他才能证明自己真的已经做好了和一切道别的准备,才能转世重修,来世重做一个人类。
    他伸出手,碰到第一根锁链··    他看到了自己的幼年·那时楚涟还在水云宗内,丢给他一本功法,却根本懒得管他,只任他自生自灭,自己琢磨该如何修行。
幸而宗门内还有三位金丹长辈,只要文轩捧着功法去问,便都会认真给他指点,甚至比对自家的徒儿还要耐心几分·这是文轩内心最初的温暖,养出了是他对水云宗最初的归属之感。
    然而事到如今,纪子昂恶态尽显,其他两位长老也早已与他没了那份亲近·至于师父楚涟,更是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过音信··    这么第一条锁链,便就这么应声而断,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文轩又碰到了第二条锁链··    张笑晴入门时,乖乖巧巧唤了第一声师兄,叫得文轩十分高兴,咬咬牙便将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法器送了过去。
之后张笑晴便对他异常亲近,哪怕那柄文轩所送的法器之后根本上不得台面,也一直被张笑晴珍藏着·至于骆轻泉入门时,其实也乖巧得很,师兄二字叫得最是清脆响亮,恭敬无比。
随着之后骆轻泉打遍水云宗无敌手,却独独败在文轩手中,这小子才逐渐执拗起来,每每红着眼眶高喊着自己一定能赢,绝不服输·文轩一直对这个师弟有些头疼,但打心底里,其实也是亲近的。
到了石不悔,因为入门太晚,加之性格木讷,与文轩的交谈并不太多,没前面两个那么熟络,却也是文轩极照顾的一个师弟··    现如今,这些师弟师妹,与他就算还谈不上仇人,也与陌生人无异。
    这第二条锁链,又能留下些什么呢终究还是就这么断了··    再后来,是那些其他的师弟师妹·他们并非核心弟子,与文轩没有那么多交集,却对文轩最是崇拜。
曾经的曾经,这些人的每一个名字,文轩都记得……·    文轩就这么一条条锁链的触碰过去,一点点看着自己这一生中曾经珍视过的美好,然后一点点看它们在自己手中碎裂。
    很快,原本密密麻麻盘在那里的许多锁链,便只剩下数得出来的几根··    再过片刻,仍旧还留在那儿的锁链,更是只剩下最后一根。
·    文轩将手深处,终于碰到了这最后一根锁链之上·这个时候,文轩心中甚至已经有了些麻木·他一时间并没有去想这最后一根锁链里会是些什么,只想要快些结束这一切。
    却就在碰触上去的一瞬间,文轩猛地一颤··    他阖上双眼,肩头不住抖动,几乎就要落下泪来·是简易啊,当然的,他这心中最后所剩下的牵绊,只能是简易。
    最开始,简易倚在门前而笑,那样张扬自信·后来他们一起智取妖兽,进入那传送阵后,简易第一次展露出自身的特殊之处,为文轩取得法宝飞剑,自己也筋疲力尽,第一次让文轩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那时他躺在文轩怀中,那样的紧张羞涩,仿佛还近在眼前··    后来他们又一同经历了许多,简易一直守在他的身侧,甚至无数次挡在他的身前··    “师兄,我想对你好。”
    这是很早之前简易曾说过的话·那时文轩虽稍有触动,其实并未放在身上·却在之后的许多瞬间,简易一直都在用自己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命,来证明这一切。
    文轩要如何不被感动·    最近那么多次,文轩在听到简易口中那句“我都是为了你好”时,因其哑口无言,因其屈服顺从,甚至因其而怅然不满时,已经有多久没有想起,在最初的最初,这句话中其实有着一个“想”字·    若是他早些想起,是否会有些不一样的心情·    但那少年认真的模样,文轩其实一直未曾忘却。
哪怕简易其实早就不再是个少年,身量也不知什么时候长得比文轩还高了··    此时他再想将这少年的模样驱出自己的脑海,竟也怎样都做不到··    文轩再也忍不住,终究又一次伏地痛哭。
    他心中却隐隐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露出这等丑态了·一切对命运不公的埋怨,一切的自怜,一切对自己血脉的不满与愤恨,都在这次痛哭中成为过去,成为迟早会被忘却之物。
    文轩知道,他必须接受自己的身世,必须接受自己的血脉了··    他不再做能剔除妖兽血脉的梦,不再指望什么转世重修·他曾夸下要与此生的一切道别的海口,曾相信自己能斩断一切……却就在真正触碰到这锁链的一瞬间,他知道,他办不到。
    分明只剩下最后的牵绊了,他却不可能将其斩断··    哪怕抛却一切,他也忘不掉曾经那个少年··    文轩不知道在原地痛哭了多久,直到最后哭得累了,直接睡去。
    翌日,叶芹再过来看他时,便见他守在那圆盘边上坐着,身上似乎已经与以前有了许多的不同·这种不同十分微妙,很难形容,似乎多了些终于向命运屈服的认命,却又多了些终于决定要好好活下去的锐气。
    看到叶芹,文轩在地上写下第一排字:我必须对你道歉··    叶芹正茫然间,就见文轩写出了第二排字:因为他对你那无礼的举动··    “你在说些什么”叶芹愕然反问,甚至有些气愤,“那明明是他的错,你道什么歉”·    文轩写出第三排字:那就是我的错。
    叶芹顿时语塞,然后便见文轩写出了第四排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是我放任他变成了那样·没有将他管好,是我的责任。
    叶芹一下子有些懵·她这才隐约发现,文轩和简易的关系,真的和她曾经所想过的很不一样··    文轩对她笑了笑,起身甩了甩尾巴,便出去再寻了那小通界之主。
    “你想好了”界主问他··    文轩将那圆盘还回去,点了点头,又在地上写道:你所赐之物,让我看清了许多东西。
    “哦”·    文轩道:我本以为世上已无可恋,本欲涅槃重生··    “现在你放弃了吗”·    ——是的。
我现在甚至有些想不通,昨日我怎么会觉得世上已无可恋呢·    界主笑了笑,“那你便无法涅槃了·”·    文轩停顿片刻,才继续写道:想重生,也不定非得涅槃。
    “是吗”·    文轩认真写下这么一句话:破蛹,也是一种重生··    这是句颇有意思的话,界主不禁笑出了声。
文轩自己看着,也觉得实在口气太大,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笑着,文轩又扭过头去,看了看身后··    他仍记得一句话·简易曾与他说过,哪怕他不想要简易追随,哪怕他逃去天涯海角,简易也能将他寻到。
    文轩知道简易的本事,所以从未怀疑过此话·所以他之前带着叶芹跑路时才会那样慌张,直到之后到了小通界才勉强松懈下来··    而此时,他在心中想着:简师弟,我要走了,你打算何时追上·    ……·    而这么几天里,简易其实一直在找着文轩。
    他从未遇到过文轩主动离开的情况,几乎都要疯了·他跟着文轩离去的方向追了数日,却始终慢上一步,始终差那么一点·最后文轩入了小通界,简易更是完全失去了方向,急得双目通红,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叶芹之事了,只想要快点找回文轩,却怎样也找不到··    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掏出了那块圆玉法器··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也并没有对文轩说过。
这圆玉法器中所蕴含的法力,他每次都能顺利推演出天机的基础,其实是有限的·每次他推演天机,除了会将自己的本源消耗一点,也会将其中的法力消耗一点··    之前……大约就是在简易从归月岛出去,自行根据混灵斗的指引寻找宝物的时候,简易便发现,圆玉法器中所剩的法力已经不多。
从那以后,简易便一改之前大肆挥霍的做法,严格克制了自己推演天机的次数,只留待最需要的时刻··    但现在就是最需要的时候·寻不到文轩,简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限度·    他很快从圆玉法器里抽出一些法力,激发出来,借用这股力量诘问整个世界。
然而世界并没有回答他·不知文轩究竟去了哪里,这些力量居然不够··    既然不够,那就再用简易咬咬牙,又抽出了许多。
    但是还是不够,居然还是不够·    简易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不顾,能抽出多少便抽出多少,拼命只想寻到文轩·然而总有一股力量搁在他与文轩中间,无论如何也冲不破。
    这种阻隔简易曾经遇到过·当初他因为十分在意叶笙歌这个人,曾想过要推演小通界的所在,便遇到过同样的阻隔·此时简易已经约莫猜到,文轩大概到小通界去了。
但简易还是不愿放弃,他不愿相信自己竟找不到文轩,最后豁了出去,猛地将圆玉法器中所剩法力全部抽出··    他不信邪,不相信这么强大的力量也会一无所获。
    可这力量实在太强大了,简易曾经从未使用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一瞬间简易双耳嗡鸣,口中也溢出血来,只因为这力量对他身体的破坏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他一概不管,几乎就要发疯··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找到一点线索,结果还是一头撞在了那阻隔之上,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整个人几乎直接栽倒在地。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声叹息,就从那圆玉法器中传来··    简易双目一亮,几乎绝处逢生,赶忙将心神沉入其中·很快他便在圆玉法器内部看到一个身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求求你再借我些力量吧”简易哀求道··    “当初我带你进入此界,已经与你做好了约定。”
老者道,“断无再出手帮你的道理·”·    “求你”简易只道,“我非找到师兄不可”·    “何必呢”老者叹道,“如今你已经将从我手中得到的力量用完,而我当初想利用你达成的事情……你已经在这世界中改变了许多,通过你,我对一个外来者能对世界造成多大影响又多了更多了解,可以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完成得很完美。
剩下的,无论你是想要重回原来的世界,还是想要投个好胎,我都可以为你达成·”·    “我只想找到师兄……”简易几乎是在哀求了,“告诉我,师兄究竟在哪里”·    老者终于有些不耐,“你所寻之人现在所在的地方,与我一个故人有关。
我与那处井水不犯河水,不想有丝毫瓜葛·你若再继续纠缠,我只当你还想继续留在此界,不再管你了·”·    “我当然要继续留在此界”简易道,“我只求你……”·    这央求尚未说完,便换来老者一声冷哼,“既然如此,你我契约皆以达成。
我允你继续留在此界,你好自为之吧·”·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说罢,老者便化烟而去·那曾经帮助简易良多的圆玉法器,也终于光华散尽,沦为一个死物。
    简易握着这圆玉法器,茫然四顾··    天上不知何时飘下了细雨,简易在雨水中走了两步,却漫无目的,最后更是被石子绊倒,一下子摔到了泥地之中。
    简易在泥地里跪坐许久,终于一声惨笑··    ……他被,抛弃了·    ·    第78章·    ·    小通界一游,让文轩下定了破蛹的决心。
然而对他而言,究竟什么才是那层束缚自我的蛹天妖的血脉吗曾经文轩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这血脉带给了他太多痛苦·但他现在想作为他而好好活下去,血脉已经是无法再逃避,不得不接受的东西了。
    所以什么才是那层必须挣脱的蛹其实反倒是文轩那曾经身为人类的身份了··    或者说,是那“我必须身为一个人类而活”的固执。
    而今文轩从小通界出去,一路行至那条名为落凤岭的山脉·此山由南向北不知绵延多少万里,东面横贯北宁中盛南丰三大洲,西面那广阔的土地却只被人们冠以一个名字——西冥。
    妖兽的乐园,西冥··    文轩站在落凤山顶,面朝西边,凝视许久·而后他回首看了眼东面那些属于修士的土地,摇了摇头,笑着道了声告别。
    文轩甩了甩尾巴,径直越过落凤岭,迈入妖兽的领地··    前方是他从未走过的路,充满许多可怕的未知,他的目光却坚定··    何必总是担惊受怕,何必总是自伤自怜·    至少他还有着金丹的修为,至少他还有着能为自己争出一片立足之地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人是妖,他都知道自己名为文轩,他的本心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是啊,既然已经注定不再是个纯粹的人类,何不试试作为妖而活·    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文轩毅然踏入了西冥。
刚一迈过落凤山,许多生活在西冥边境的妖兽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外来者,亦有大妖发出吼叫想要将他驱逐出自己的领地,文轩却一概不惧··    既然来了,他就不会轻易离开。
若是有妖看他不惯,不过一战罢了··    最开始,文轩只想在西冥寻个立足之地,然而今天打跑两个想和他争地盘的,明天打跑两个想用他果腹的,渐渐竟还打出了一点名声。
    不知不觉间,整整数座山头都归文轩所有,而又有一群小妖跟随身后··    再后来,落凤岭以东,那群人类修士又出了幺蛾子··    丹心苑竟与那盘踞北宁的大魔头联合,坑了蓬莱仙派和紫羽楼一个措手不及。
蓬莱仙派内大乘修士直接陨落,整个宗门顿时分崩离析·紫羽楼稍好一点,门内大乘修士还留了一口气,却也损失不小,恨得牙疼··    一下子几大宗门撕破了脸,北宁中盛通通燃起战火,不多时南丰也被这战火烧到,寻常修士过得个个心惊胆战,几乎无法修行。
外海中顿时又挤入许多人,更有修士干脆一头钻入了西冥··    但西冥妖兽,并不比那些杀红了眼的修士好对付分毫·许多想要在西冥中避开战火的人,最终都成了妖兽腹中之物。
·    便是在这样情况下,一对兄弟躲入了西冥,却又在妖兽环绕下步步维艰··    “小弟,别怕·”那兄长咬牙握住自己的剑柄,“你我好歹也都是个凝元期的修士,寻常妖兽奈何不了我们。”
    话虽如此,他们却已经在之前一场战斗中受了伤·如今这位兄长腰腹一侧血流不止,他弟弟更是只剩下一只脚能站·“哥,”那小弟哭丧着脸道,“如果实在没办法,你就丢下我吧,好歹保住你自己。”
    那兄长闻言大怒,正欲喝骂,却见眼前一道绿影一闪,连忙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只草精·虽然也是凝元修为,但草木之精不善争斗,比其他凝元妖兽弱上许多。
更重要的是,草精集天地灵气所生,若得此一株,煎熬入药,不仅能让他们兄弟两人身上的伤势痊愈,更能补足他们在这段时日里所亏损的精气,让他们在之后的几天里好过许多。
    兄长的双眼立马就亮了,连忙又将剑柄一握,果断打算冒险一试·可他们现在身上都带着血腥,那草精刚一靠近就有所察觉,转眼就又退了开··    两人哪能放任她逃掉纷纷架起遁光,在后面追赶不止。
    草精一路逃着,速度不可谓不快·但那对兄弟显然在飞遁一道上有着特殊的造诣,非但怎么也甩不掉,还越追越近··    很快,草精有些力竭,速度可见就慢了。
那兄长连忙一催遁光,眨眼又追上许多,正欲出手,却听身后一声惊叫··    是他弟弟的声音此人连忙回头,只见不知何时又出现一只蛇精,正将他弟弟捉在手中·    此人大怒,刚想与此蛇精大战一场,就听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传来。
    而后不过片刻,又有许多妖物从树后石后现出身形,放眼望去足足十余只·虽然其中有些不过是筑基炼气,已经凝元的却也不下一只手,绝对不是这兄弟二人可以对付的。
    “连我们虎牙山的妖也敢惹”那些妖物护在草精身前,个个凶神恶煞,“真是不想活了”·    兄弟两人这才知道此番捅了马蜂窝,想着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却还是落到了一群妖物手中,心里都是哇凉哇凉的。
再加上他们身上本就带着伤,强行催动遁光又耗了更多精元,此时身心皆损,那当弟弟的两眼一黑,竟直接晕迷过去·当哥哥倒是强点,还想着挣个鱼死网破,却不过一个回合便也被击晕。
    晕迷之前,他们只听到那群妖物两句对话··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来得正好,正好给老黑我打打牙祭·”·    “想得美难得逮到活人,不得先送给大王看看”·    原来是要上供给大妖塞牙缝啊……兄弟两人脑中最后心如死灰地闪过这么一句话,便彻底不省人事。
    不知多久之后,那两兄弟却又幽幽转醒,竟再一次睁开眼来··    他们盯着眼前对方的脸,心中想的都是同一句话:竟然还活着·    再后来,外界声音才渐渐传入他们的耳中。
他们正被放在一处还挺大的厅中,四周还聚集着不少妖物·而后他们抬起头,就看到正前方有个稍微高些的位置,一只看不出是什么妖的妖正坐在上面,被群妖拥簇在其中,想必就是所谓的“大王”了。
    仔细一看,这“大王”长得还挺像一个人类,面容还很俊朗,只是头顶一对说白不白说蓝不蓝的耳朵,身后圈着一团毛茸茸的尾巴,双眼湛蓝湛蓝的。
    而那只之前被他们追逐的草精,此时也正站在一旁,对他们怒目而视··    见两人已经清醒,那“大王”伸手指了指那草精,问他们,“她是怎么得罪你们了,让你们那样穷追不舍”·    声音竟然也挺好听的,两兄弟有些惊讶。
西冥的妖兽虽然大多也能口吐人言,却都带着某种口音,眼前这“大王”却连这口音都没有,简直像是在落凤岭东边长大的··    当然,实际上这位“大王”就是在落凤岭东边长大的——也就是文轩咯。
    说来神奇,想当初文轩只想给自己找个立足之地,如今仅仅十年过去,竟然不知不觉就混成了一个山大王,只能说人生果然处处充满了无奈··    而在惊讶过后,其中那兄长的火气就上来了,梗着脖子道,“要杀就杀要刮就刮,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文轩也不恼,就看着他们笑,目光却更多是落在身后的弟弟身上。
    那位兄长被这目光提醒,心里咯噔一响,意识到自己此时并非什么孤胆英雄,还得想办法保住弟弟,顿时后悔不迭··    文轩看了他们这片刻,也就知道他们是说不出什么理由的,便直接对那草精道,“既然他们得罪的是你,小绿,该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那名叫小绿的草精道,“会不会太逾越了”·    “少来这套·”文轩哭笑不得,“当初要不是你传授的诀窍,我还不知道多久才学得会化形呢,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小绿闻言,这才收起了那些惶恐,转眼又是怒目而视,恶狠狠道,“那便将他们烧成灰碳,喂了山上的草木吧·”·    哎哟还真够凶残的,文轩不禁拍了拍胸口。
文轩却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只将手一抬,让群妖将那两人给拖下去··    “等等”那当兄长的眼见就要连自己的弟弟也害死,顿时什么硬气都忘了,红着眼叫唤道,“别杀我们求求你们,别杀我们我们很有用的,我们能帮很多忙”·    但他也知道,妖兽凶残,这种空泛的求饶谁也打动不了。
    为了至少保住自己弟弟的性命,此人绞尽脑汁,双目盯着文轩紧紧看着,看着看着,竟然还真叫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此人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时间紧迫,也无法多想,顿时又大叫道,“文道友你是水云宗的文道友吧”·    原本一直挺淡定的文轩,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人顿时知道自己猜对了,整个人却越发紧张,生怕一句话说错,“东边有个人正急着找你啊”·    文轩不禁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简易终于找他了·但是再想他就知道不对·若是简易,绝对不会说什么“水云宗的文道友”··    “谁”文轩问道。
    那人松了一口气,“放了我弟弟……”·    “拖下去·”文轩一甩手,表示懒得与他讨价还价··    那人急了,顿时放弃了一切手段,连珠炮一样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正在寻找文轩之人确实不是简易,说来让人意想不到,竟是那秦时宇·当初蓬莱仙派分崩离析之后,秦时宇就拉了一群人自立门户,还折腾出了不小的势力。
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不得不说此人确实本事惊人··    数月之前,秦时宇忽然火急火燎开始寻起了文轩的踪迹,甚至画了文轩的画像四处张贴·那位兄长正是因为曾经看过文轩的画像,才终于勉强认出了文轩。
    文轩听完这些,沉默许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对身旁小绿道了句抱歉·这两人他得保下来了,因为他决定要离开西冥,回东面去一趟。
带两个活着的修士在身边,能让他这一趟走得轻松不少··    而他之所以决定走这一趟,自然不是因为秦时宇,而是因为他又想起了简易··    如今秦时宇找他都能找得人尽皆知,简易又究竟在做些什么·    想当初,刚到西冥的时候,文轩可是随时防着自己会被简易找到,随时觉得或许下一刻简易就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
这使得文轩觉得时间异常紧迫,做什么都得争分夺秒·他得及早适应自己妖兽的身份,及早知道一只妖兽要怎么保障自己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及早重新建立起自己的自信,万万不能在被简易找到时还像之前那样,竟然一切都依赖起简易来了……可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简易却始终没有出现。
    文轩当然也曾想过,或许简易已经放弃他了——但他又下意识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于是,事到如今,曾经口口声声表示无论他逃去天涯海角都能找到的简易,反而要他回头去找了简直不像话。
    虽然不像话,文轩却还是在数日之内便做好了该做的准备,带着那两个修士和几只小妖,浩浩荡荡翻越落凤岭,到东面去了··    因为毫无头绪,文轩还是先去会了会据说正急着找他的秦时宇。
    秦时宇如今也早已结丹,正在努力像元婴进发·这在中盛洲,其实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修为,难为秦时宇交游广阔,竟然连许多大乘修士面前都说得上话,硬是在夹缝中生存了下来。
    而秦时宇之所以要找文轩,说白了,是有求于文轩··    至于他为什么要有求于文轩,就要说到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师妹薛冰儿……·    “打住,”文轩抬了抬手,表示他现在还有急事,不想听这么多,“其实我正在找当初和我一起离开水云宗的简师弟,不知道秦道友有何线索”·    被这么打岔,秦时宇自然不爽,但有求于人就是没有办法。
文轩铁了心要摆这个谱,表示不找到简易就不听他说话,秦时宇一看来硬的不一定打得过,也只得乖乖提供了一点线索,让文轩尽快把人找到,好尽快回来和他谈他所求之事。
    据秦时宇所说,最后有人看到简易,应该是在南丰最南边的一处山中··    这南丰最南边的那群山,也是一块传奇之地,有着上古先人留下的遗府。
但这么多年下来,那些遗府里能被带走的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一些空壳子··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例外·总有些地方,外面设了重重障碍,内里的东西却根本不值得让人闯过这些障碍,便成了漏网之鱼。
但这种漏网之鱼,除非是刚巧需要其中之物,是很少会有人去捞的··    如今简易,便正陷在一个这样的地方里·七年前有人见他进了一座遗府,而后七年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出来。
    乍一听这个消息,文轩是十分惊讶的·他怎样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么厉害,竟然能困得住简易这么久·    当即文轩就启程寻去了。
他找到那处遗府,怀着忐忑的心情绕过门口两个石柱,又走过一段路,一转弯……·    便看到了简易那久违的身影··    眉眼清隽,青丝玄服。
简易就正坐在一处石块边上,闭着双眼,神色间不见丝毫异样,仿佛只是熟睡··    这么多年没见,文轩本以为自己会有许多感慨,结果却只有“久违”二字。
    等到他再走近一看,便终于看出来了,这里设有一处幻阵·简易便是被这个幻境给困住了··    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究竟什么幻阵这么厉害,能困得住简易七年·    简易的神色还不见丝毫痛苦,似乎还有点满足。
    文轩带着心中的怀疑,将自己的手心贴在简易的额头,将自己的神念渡了一丝进去·很快,那困住简易七年的幻境,便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见一弯小溪,一座木屋,幻境中简易在屋前习剑,而幻境又变出一个文轩,在边上含笑看着。
    就这玩意,困了简易整整七年··    文轩将神念退出,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幻阵中止步不出的少年,不禁痛心疾首:你就这点出息·    ·    第79章·    ·    文轩一瞬间简直想一巴掌把简易给拍醒。
然而手都抬起来了,他想了想,却又放了回去··    因为文轩又想起了一件事,一个在他心里已经搁了许久的心结··    同心蛊。
    当初两人同时中了这同心蛊,而后为了解蛊双双进入到对方的心中,试图探到对方的心底·结果简易很轻易就成功,文轩却试了无数次也是失败·这件事情,文轩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为此而耿耿于怀着。
    他也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解开简易心中的蛊虫,更想知道那一直被简易藏得严严实实的内心深处究竟是什么模样·然而在上次尝试之时,无论如何,简易也要将他拦在外面。
·    如今简易深陷幻境之中,想必是不会再有那么多力量来拦住他了·这着实是个天赐良机··    所以文轩要趁此机会,再次尝试当初未尽的事业吗此举无异于乘人之危,若是放在以前,想必文轩得犹豫好一阵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十年的妖兽生活已经让文轩的行事作风和以前有了不少差异·更别说,这乘人之危的事情,简易当年做得只多不少··    仅仅片刻后,文轩便自嘲一笑,而后俯下身来,将额心与简易的额心相贴。
    当初他们第一次尝试解开同心蛊之时,废了不少功夫来制作牵引之药·而当初那牵引之药已经入腹,如今虽然几十年过去,再做此事时却不需要更多准备,额心相贴也就够了。
    很快,文轩只觉得视野一阵模糊,而后光芒渐渐散尽,眼前出现一片黑暗·文轩于黑暗中点起光亮,照亮眼前的道路——果然还是那条久违的狭窄小路。
    这条简易心中的道路之上,依旧全是文轩的模样,布满了两边的墙壁··    再仔细一看,又能发现这条路和上次相比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两边墙壁上的画像更丰富了些,多了些更之后的两人相处的痕迹,其中甚至还夹杂了文轩妖兽时的模样·但是这一条路,却比原本更加窄小了许多·文轩一路走着,一路留意着此处每一点变化,不由得频频叹气。
    而后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一副画壁··    文轩知道,这条路和这些画壁都只是简易心中最表面的一层,至于简易那内心深处更广阔的空间,其实全都被这条道路给拦在了外面。
    文轩伸出一只手,掌心抚摸着画壁··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上次来时,他曾经在此反复念出那想要看到更多的乞望,此时他却一言不发,只默默将手掌贴在墙壁,而后默默挤入其内。
虽然安静,他所拿出的气力却一点也不比当初小,齿门紧咬,额头渐渐渗出汗来,双眼中尽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终于又一次挤到墙壁之外,到达了那片宽广而深沉的黑暗。
    这次不会再有什么来阻止他了·文轩深吸了一口气,一手点着光亮,另一手招来微风·很快,微风吹散原本堆满眼前的黑雾,终于露出了一点白色。
    文轩加大风势,将黑雾吹得更开,所露出的白色也就越大·但无论黑雾散了多少,文轩所能看到的,始终只是一片白色而已··    简易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气力来干扰他了。
他此时看到的是这么光秃秃的一片白,只能证明简易心底就有这么光秃秃的一片白··    片刻之后,文轩收起了心中的惊讶,开始往前行走·空间仿佛无边无垠,黑雾仿佛无穷无尽,文轩招来的微风就跟在他的身侧。
他行走到哪里,哪里的黑雾就被清开,让他始终能看到眼前一片··    这片黑雾也不是简易对他的干扰,而是简易心底本就有着的东西··    随着文轩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他看到了更多空泛的白色,也偶尔能发现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同样洁白的墙壁,比如红色的十字符号,比如某种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    这刺鼻的气味勾出了文轩记忆中的一个小小角落·那还是在许多年前,这同心蛊刚刚被种进两人身体的时候。
因为那次与简易内心忽然的勾连,文轩曾在一瞬间看到过某个房间,也是一模一样的洁白,一模一样的出现过现在所见的许多东西,一模一样的充斥着这种刺鼻气味·当初文轩便曾怀疑,那时所见的就是简易过去曾经待过的地方。
现如今,这种猜测似乎越来越得到证实··    当初文轩见过的房间并没有这么大·或许那才是那房间实际上的大小,眼前这广阔的空间则是简易心中将其放大了无数倍的结果。
    虽然大,却荒芜,又单调··    文轩都记不清自己究竟在其中走了多久,终于,眼前被吹散的黑雾中又出现了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文轩心中忽然起了一丝突兀的感应。
    是简易心中的那只蛊虫··    这蛊虫会藏在简易心中真正最深的位置,只有靠得近了,文轩才会有所感应·此时这感应来了,证明文轩所想看到的就在眼前。
    文轩不禁加快了脚步,将眼前黑雾一口气全都吹散,彻底露出被隐藏在其中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张白色的床,床的模样很奇怪,床头床尾都是金属,就像这个空间中那些文轩看到过的古怪仪器。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文轩不禁心口猛跳,不得不在原地站了片刻,稳住自己的呼吸·而后他终于走近了,让手中的亮光照到少年脸上。
    少年的脸很熟悉,是简易··    虽然这并不是简易现在所用的身体,但简易从其他世界来到这里,之所以会投身进那个痴儿简易的体内,显然并不是一个巧合。
无论是模样还是名字,都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文轩看着少年的那张熟悉的脸,抬起的手却不禁抖动了一下··    因为其出奇的苍白,出奇的削瘦。
真的,虽然是这样熟悉的一张脸,文轩却从来没见过简易如此虚弱的时候·这削瘦的模样是如此陌生,简直让文轩一时不敢去认··    难以置信,这真的是他的简师弟吗·    可是这里是简易的心中,蛊虫的感应更从眼前少年的体内传来。
这就是简易心底最深的地方,无法作他人想··    少年的双目睁开着,却根本没有看到文轩·少年的双眼里什么也没有,无比空洞·分明是一副活着的模样,却犹如死灰一般。
    这就是被简易一直用尽全力掩藏着的,死也不愿让文轩看到的,过去·    文轩隔着被子摸了摸少年的身体,果然也是同样的削瘦,几乎只有一把骨头。
文轩的心不由得沉重起来··    但仅仅片刻之后,他又抬起手,碰到了少年的额头·好不容易寻到了这里,无论看到了什么,他也必须得看到更多才行。
    随着一缕神念渡入进去,很快地,许多画面映入了文轩的脑海··    这些画面中有许多文轩从未见过的,无法理解的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少年在那个世界里的一生。
    简易的家庭确实是富庶的,父母也确实是恩爱的·在那个世界中,简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一方富豪,简父简母更都是能力强大之人,将家族的事业经营得蒸蒸日上。
在这种家庭里出生的简易,本应该一生衣食无忧,受到良好的教育,有一个飞黄腾达的人生··    然而美中不足,简易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无论花费多少也治不好。
他从小就住在医院中,几乎没有用自己的双脚走过路,只能透过床边的一面窗户看着外面··    起初那些年,哪怕如此,简易也是他父母的心头肉··    哪怕工作繁忙,父母也总会陪在他的身边,守在床边为他讲着故事,讲着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无比耐心地安慰他,告诉他一定会好起来,总有一天他能靠自己的双脚走出那个洁白的房间,看尽世间一切美景。
    生日时,父母更是会双双请假,无论公司里出了多么严重的情况也全然不顾,只为了赶到简易身边,带来蛋糕,点上烛火,唱一首生日歌,然后亲吻简易的脸蛋,告诉他,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这样美好又温馨的画面,简易的记忆中要多少有多少,数不胜数,顺手拈来就是一个,完美诠释着一个幸福的家庭,一对深爱孩子的父母·然而文轩在简易心中看着这些画面,感受着简易对此所传递出的情绪,却感不到半分温暖与爱,只有恨。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后来简易渐渐大了,病情依旧没有一点治愈的希望,父母来陪着简易的时间也开始没有那么频繁了·但那时简易还相信着,这只是因为公司里的事情更加忙碌了,父母依旧是爱着他的。
    证据就是,每年的生日他们依旧会抛下一切,双双赶到简易的身边·哪怕是不在的时候,他们也无比关心着简易,经常与医生商量简易的病情,并通过那些医生护士向简易传递着自己的关心。
    为了避免简易在无聊时胡思乱想,他们为简易带来许多书本,更在征求了医生的同意之后,特地为简易安了一台电脑,供他玩乐··    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简易看到了某本修真小说,第一次认识了文轩。
虽然原著并不是以文轩为中心而写的,对文轩的遭遇只是寥寥几笔带过,只对之后所发生的一件事大书特书,指责文轩为背信弃义之辈·但简易还是以自己独特的敏锐,注意到了文轩究竟是怎么从初登场的意气风发,一点一点落到最后的那个境地的。
    那时他对文轩的评价是:哇,真惨··    然后吧,大约十岁左右的时候,母亲为简易怀了一个弟弟·那时母亲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荡起幸福笑容的灿烂模样,在回忆中依旧还是那么耀眼。
    父母告诉简易,之所以要怀这个弟弟,是为了以后让弟弟去干公司里的那些苦活累活的·他们最宝贝的孩子,始终只有简易··    接着弟弟便出生了,一个健康又可爱的男婴。
父母抱着弟弟来看过简易·但简易尚未来得及为自己成为一个哥哥而高兴,便留意到了,父母看着弟弟的目光,与父母看着自己的目光,是那么不同·简易那颗原本从未因为患病而绝望的心,就这么第一次冷了下去。
宛如坠入冰窟,冷彻心扉··    有时候简易会厌恶自己在这种事情上的敏锐·但转念一想,这等事情,就算当时没有发现,迟早也总是都会发现的。
哪怕他是父母第一个孩子,哪怕父母曾经再爱他,也抵不过,那个弟弟是健康的··    简易也曾怀有侥幸,认为哪怕如此,他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然而事实总是难以辩驳·一个新生的婴儿总能牵动父母全部的时间与精力,而简易那个医院中的小单间,从最初的每天必定有人来探视,终于变得无人问津。
    当第一次独自一人过完一个生日时,简易随手将那本小说又看了一遍··    那时他对文轩的评价是:啧啧,这个人比我还惨··    是啊,现在想来,简易最初之所以会记得这个角色,只是因为惨而已。
但又似乎不仅仅如此,因为简易发现这种想法能让自己心中多些安慰之后,又去找了许多小说,看了许多同样惨的角色,却没有谁能像文轩那样,明明最开始并不是那么让人记忆深刻,却又总在不经意的时候被他忽然想起。
    而他对文轩的评价,究竟是什么时候从“比我还惨”变成“和我一样惨”的呢简易已经不太记得了··    几日后父母让医生带了话,对简易道了歉,告诉他弟弟因为感冒有些发烧,所以他们那天才没能过来。
如今弟弟虽然退了烧,却依旧有些不舒服,他们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照顾弟弟··    再次见到父母,是在两个月后,简易病情恶化,鬼门关里走了一趟,醒来就听到父母在屋外哭泣。
等到医生将父母放进来,父母扑在他的床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简易却只看着那仍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弟弟,略带得意地想着,我的地位仍未完全被取代··    父母在简易床边守了数日,却也只有这么数日,一切渐渐又恢复成了原样。
    为了更多见到父母,简易拔过自己手臂上的管子,也关过身边嘀嘀作响的仪器,病情反复恶化,重症室里躺了一次又一次·这种手段整整有效了半年,而后父母终于受够了。
    终于有一次,简易从鬼门关回来,再次看到自己的父母,父母脸上却不再有那种悲伤与关爱,只有满满的不耐与愤怒··    父亲指着他大骂了一顿,而后吩咐医生,将他的双手缚住。
    从那以后,简易不仅无法使用自己的双脚,连双手也不行了·等到父亲终于相信他会听话,打了个电话让医生解开那束缚,简易双臂的肌肉早已萎缩,抬不起来。
    哪怕如此,简易的病情依旧会恶化,每年都会让他鬼门关前过个两三次·但从那以后,父母再没有来过··    直到弟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还记得自己有个哥哥,主动想来看他。
    一家三口再一次出现在简易的面前,幸福美满,和乐融融·弟弟长得十分好,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是个一看就会让人喜欢的好孩子·他趴在简易床边,煞有其事地嘘寒问暖。
父母在后面含笑看着,神情中满满都是对这个孩子的骄傲··    简易看着弟弟那张无辜的脸,却只想着,如果双手还能动,他一定会掐着这个人的脖子,掐死为止。
    这真是一种可怕而又扭曲的想法,但是又有谁会在乎呢·    简易这辈子,始终只是躺在这张病床上罢了··    他已经彻底被取代了,没有人会在意他,没有人的心中还留着他的位置。
他听到弟弟离开时在门外与父母说了句“哥哥好可怜哦”,心里只想冷笑··    时间继续不停歇地运转着,简易躺在那里,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他连小说也没法看了,只能反复回忆着一些片段·文轩是被他回忆得最多的一个角色,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惨,也或许文轩身上真的有能打动他的部分。
    大抵就是在这种反复的回忆之中,文轩在他心里越刻越深·他开始根据原著分析整理,在自己的脑中补全这个角色的一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脑补出的故事总会与实际有些偏差,他就支使护士在他耳边念着那本小说,不断与原著互相印证,不断修改着自己所补全的那个故事,直到它已经无比贴近真相。
    有时候简易会觉得,真傻,这个角色太傻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更多时候简易却会觉得,人能傻成这样也不容易。
    明明始终真诚待人,却始终被别人所伤害·最终世上没有一个人记得这个角色的好,这个角色曾经的荣耀与付出都被忘却,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都会被后来者所取代,什么也没剩下,孤零零地离去。
这和简易自己又是多么像啊·    简易最终完成了自己对这个角色的补全,在他最后一次躺进重症室之前··    每年总会有两三次的经历,简易已经习惯了。
甚至在鬼门关前转圈时,他依旧在想着那个角色,想着自己所补全的那个故事·他从未这么用心地做成过一件事,哪怕这件事毫无意义,也让他觉得出奇满足··    直到简易忽然从晕迷中清醒,以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的视野看着世间的一切。
他忽然意识到,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他看着身旁仪器上的数据,确认自己是真的快死了·他听到护士在外面说话,讨论着那间将被腾出来的病房又会住进去哪个病人。
    瞧呐,就连他在那个住了一生的小小病房中的位置,也终将被人所取代··    他该阖上双眼,坦然迎接自己的结局·毕竟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从出生就注定了。
等待着他的没有第二条路,早晚的问题而已··    这种时候,他的父母却不知道在哪·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父母的心里早就没有他了··    简易却感到有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打湿了耳边的头发。
    他不甘心··    这样的一生,不甘心··    这么可有可无的一生,无论什么都能被别人取代的一生,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想重新获得生命吗”忽然间,一个老者的声音凭空想起。
    简易睁大眼,看着那个突兀地出现在眼前的老者·他没空思考老者是如何进来的,对方的话吸引了他的一切注意··    “我可以在时空中穿梭,而你能帮我完成我的研究。”
老者道,“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给你新的生命,甚至可以让你选择将投生的世界·”·    重新获得生命重新获得生命又如何能有丝毫改变吗不,那个人,至少那个人会需要他的,因为那个人也和他一样,身边全是些只会伤人的家伙。
他想见那个人,想要去那个人的身边,他要帮助那个人摆脱那悲惨的命运,因为这是他才能做到的事情,除了他没人能救那个人·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是的,无可取代。
只要他们在彼此身边,谁都不会被取代·那个人找不出能取代他的人,他也绝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背叛··    简易忽然就抓住了,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答应了老者的条件,迫不及待,义无反顾··    就在这个瞬间,简易的灵魂便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这原本将要泯灭的灵魂却被老者所抓住,投入了那个简易所想要去的世界。
    文轩听到那灵魂最后所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很大,充满了简易整个心房··    ——我是为你而来到这个世界的,我想拯救你。
    但是偏偏,文轩还听到,在这个巨大的声音深处,其实有着一个更为细小的声音,说着另外一句话··    ——我想,被你,所拯救。
    ·    第80章·    ·    这就是被简易所拼命掩藏的一切吗·    文轩叹息一声,神念顺着那些回忆一直追溯下去,终于触碰到了沉睡在简易心底最深处的蛊虫。
就在被他找到的那一刻,两人体内的蛊虫双双咽气,从他们的心口脱离而出··    埋在两人心底几十年的同心蛊,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被解决··    这一瞬间有种感应,简易一下子就被这感应从幻境中惊醒,只觉得心中所连的某根线忽然被剪断,仿佛切断了他和文轩之间最后的联系。
他一下子就慌了,惊惶地睁开了双眼,却见文轩正在他的面前,极近地看着他··    幻境与现实重叠又错开,简易竟半晌没能反应过来·他僵僵地坐在那里,眼眶还是湿的。
    文轩笑了一下,“这就是你害怕让我知道的事情吗”·    这笑容让简易晃了晃眼,也让他终于相信眼前就是现实。
与分别前相比,文轩的模样又有了许多不同·双眼从原本的漆黑变得湛蓝,使得他这一笑似乎多了某种说不出的意味··    “师兄……”简易唤了一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
文轩却往后一退,避了开·简易的那只手便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文轩笑着道,“结果还是为了你自己啊。”
    简易的一颗心猛地就沉了下去·是啊,他早该想到,文轩已经解开了同心蛊,文轩已经看到了一切·他明明那么害怕被文轩知道,最终却还是没有瞒住。
    “哪怕你确实想救我,”文轩起了身,拍了拍衣摆上所沾染的灰,“最终也是想救你自己·”·    简易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点什么,却不知道究竟从何解释。
他愣愣看着文轩的模样,半晌憋出一句,“师兄,你能化形了……”·    “是啊·”文轩甩了甩身后的尾巴,“并没有靠你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文轩也学会说这样伤人的话了·此话看起来平平常常,却准准戳到简易心中最脆弱的伤口,将简易伤得痛极·文轩口中的伤人之语,还不仅仅只有这么一句而已。
·    “哪怕你曾经帮过我那么多,确实让我十分感激·”文轩道,“但很可惜,对我影响最深的人并不是你·”·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这句话不仅伤人,还让简易无比恐惧。
简易一下子红了眼,翻江倒海般从他心中涌出的全是委屈·事实分明清清楚楚,文轩身边根本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一句“胡说”就要从简易口中吐出··    但在那之前,他便听文轩说出了剩下半句话,“是叶笙歌叶真人。”
    这实在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答案·简易的所有辩驳都被堵了回去,险些郁闷得背过一口气去··    “若是叶真人还在,若是他当初没有出事,我这辈子都会和现在完全不同。
但就算他不在了,就算我连他的面都没有真正见过,我现在也依旧站在了这里·”文轩将视线落在简易脸上,观察着简易的神色,“你看,这个世上,本就没有谁是绝对无法被取代的。”
    若说之前还只是伤人,现在这一句话,对简易而言便无异于晴天霹雳·简易怎么也想不到,十年未见,文轩好不容易再度出现在他的眼前,竟然就是为了对他说这些话。
    简易的脸上连血色都没了,好半晌才缓过气来,怀着侥幸问,“师兄,你还在责怪我当初做过的事情吗所以你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文轩却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是可以被取代的,你也是可以被取代的。
这种事情,理所应当·”·    说罢,文轩转了身,开始向外面走去··    他没有管简易,反正简易现在已经从幻境中清醒,不至于连走路都不会。
    结果文轩走了片刻,回头一看,简易却还僵在原地··    文轩皱了皱眉,又走了回去··    他承认,在说着那些话的时候,他是知道简易会被伤到的。
他心中现在也确实不太爽快,还对简易那不单纯的初心有些耿耿于怀·毕竟他原本一直以为简易对他好只是因为喜欢他,他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简易,如今却得知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但他的目的并不是伤害·哪怕心中有再多微妙与不爽,在看过那样的一生之后,他又怎么会舍得·    “你不明白我所说的吗”文轩停在简易的眼前,伸手戳了戳简易的脑门,“没有人是绝对无法被取代的,你不是,我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    简易浑身猛地一震,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
    “就算位置会被替代,那又怎样你已经不是那个世界的你了,你的位置已经不会只有那么一点了·哪怕一个位置被取代了,还找不到另一个”文轩将简易从地上扯了起来,“看看你的脚,你现在已经可以走出去,走遍天下了”·    是啊,这才是他想要告诉简易的事情。
    他想着简易心中那道只有他的狭窄小路,又想着简易心中那片广阔却荒芜的白色·分明简易的身体已经自由,简易的心却一直被困着·被前世的经历所困,又被自己的执念所困。
    文轩将简易拉在怀里,搂了一会··    “简师弟,”他道,“出去看看,去好好看看这世间一切的美景·你是自由的,没有什么值得你永远困住你的脚步。”
    而后他将简易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再度朝外走去··    文轩很清楚简易想要的救赎是什么·简易想要待在他的身边,占据他心中无可取代的那个位置,与他相依为命,谁也离不开谁。
文轩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很容易达成的救赎,他只需要再度将简易带在身边,拉着简易的手一同回去就好·但是同时,文轩也知道,这对简易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所以他最终说出了那些话,而后一个人离开了那处遗府,将简易留在原地,让简易自己去选想走的路··    文轩再次绕过门前两个石柱,与等在外面的小的们会合。
    “大王·”·    “大王里面没什么危险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小妖们看到他出来,都十分高兴,叽叽喳喳地围到了他的身边。
文轩笑骂了一句,领着他们一起下山··    文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简易已经站在了那门口,却没有继续跟来·简易只是站在那儿,愣愣地与他的目光对视。
然后文轩便走了··    文轩与小妖们一起回了那两兄弟在南丰物色到的一处洞府,默默地回了那间给他的房··    然后他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尾巴,默默地后了悔。
    他特地为了找到简易而来,结果只是将简易从幻境中扯了出来,最后还是和简易分开了·这叫个什么事啊·    叹息过后,文轩枕着自己的尾巴睡了过去。
    好吧,好吧,或许他这选择确实没错·他与简易并不像他原本以为的那样两情相悦只隔一层纱,简易对他只是执念而不是别的什么·是简易自己没有跟来,他又何必强求。
    虽然如此,文轩心中难免郁郁·如此到了第二天清晨,他郁郁地睁开双眼,才知道,其实简易并非不愿跟来··    ……简易只是反射弧太长。
    小妖愤慨地向文轩报告,一大清早就有个人站在外面,一直盯着这里,而且态度很不友善,每个小妖出门时都会被他怒目而视··    文轩本来很高兴地穿着衣,听到这最后一句话,不禁一声冷笑。
    他昨天白说那么多了这破毛病一点没改·    “哦,”文轩应了一声,穿衣的动作顿时就慢了,“别管他,也别惹他,就让他在外面待着。”
    “……不把他轰远点”·    “千万别,你们打不赢他的·”·    得了这么一句回复,小妖脸颊一抽,只好灰溜溜地告了辞,又将文轩的意思广而告之。
众小妖闻言,纷纷绕着简易走,都当没有这个人·这样挺好的,没人搭理简易,简易就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而文轩还在慢条斯理地穿衣。
·    等穿好了衣,准备去见见简易了,文轩又忽然发现自己的头发乱了··    等到终于梳好了头,文轩又忽然觉得自己尾巴上的毛不够蓬松。
    ……其实到后来他就不是在故意拖时间了,只是想到要去见简易,就觉得自己的衣着打扮还能更完美点,于是又磨磨蹭蹭拖了许久··    刚把尾巴处理到一半,一只小妖急匆匆进来,告诉他有条蛇精被简易揍了。
    文轩动作一僵,“怎么回事”·    小妖这才告诉文轩,是那好色的蛇精看简易长得俊俏,上去摸了把胸……·    文轩嘴角一抽,当即道,“揍得好,早该多揍一揍。”
    而后文轩低下头去,继续打理尾巴上的毛发··    足足折腾了好久,文轩终于将自己给收拾完毕,施施然走出了门去··    简易果然还站在外面,衣摆都已经被露水打湿了。
一看到他,简易的双眼顿时就凝在了他的身上,半晌也挪不开··    “师兄,”简易强压着情绪,“你莫非不想见我”·    文轩自然不好意思说实话,只故作高深莫测地一笑,“等了很久”·    简易点了点头,又看了那群小妖一眼。
或许是因为被晾得太久,简易目光中的不友善已经褪去不少,只显得有些委屈,“为什么无论何时,总有一些人,会围在你的身边”·    “因为他们愿意。”
文轩答完,又拍了拍简易的肩,“别老站着了,好不容易来一次,陪我走走吧·”·    他们现在所住的地方,是经过了挑选的·走不远就能看到一个瀑布,景色漂亮得很。
文轩想把简易带去,让简易也看看··    “师兄,”简易却半点没有看风景的想法,只顾着看他,“你还在埋怨我当初做过的事情吗”·    “有一点。”
文轩实话实话··    简易因为这答案多了一些不安,狠狠咬了咬牙··    “但是那时我也有不对·”文轩又道,“我分明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分明知道你的行事作风是怎样的,却只知道依赖着你,还指望着你能按照我的喜恶做事。
那个时候,你的压力也一定很大吧·”·    听到文轩如此淡然地谈论这些事,简易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化解,反而升起一种绝望·毕竟很多时候,淡然的理由都只是不在乎罢了。
    文轩曾经抛下他十年,如今好不容易再度出现在他眼前,态度却又是如此若即若离·这一切都让简易感到绝望··    随后文轩开始对简易讲这十年间的经历,讲他是如何去了西冥,如何打下虎牙山,如何结识那草精小绿,又是如何结识……·    “师兄”简易被这些文轩与别人的故事所刺激,终于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将文轩推在树干上,摁着文轩的双肩,红着双眼,“你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人,所以已经无所谓有没有我了吗”·    文轩静静看着他,“你之所以非得留在我身边,不也仅仅只是因为你当初那自顾自的执着吗”·    简易听到这话,神情却有几分错愕。
    文轩试图将他的手拿开,他却将文轩的双肩摁得更紧··    “你莫非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就只是这样而已吗”简易怔然地问他。
    “不然呢”文轩反问,“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你记得我,你在乎我,不就是因为我够惨吗·”·    是,简易当初确实这么想过,当初简易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在来到这个世界,看到文轩的第一眼起,简易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简易还记得当初的那种悸动,宛如一串细碎的火花从尾椎一直窜上头顶,让他怦然心动,情不自禁战栗起来。
    而后随着相处日久,他越来越看清了自己的感情·他对文轩的感情很复杂,那种自顾自地执着确实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其中还有一部分,绝对是喜爱之情。
文轩那么好,没法不喜欢··    真的,文轩身上有太多能吸引他的地方·当初他在那么多角色里只记得一个文轩,并非是一个巧合·然而文轩看到他前世的记忆,知道了他前世的想法,竟然就这么误解了他。
    “你以为我对你的感情,真的那么单纯吗”简易问他··    文轩被问得一愣,看着他的目光多了一些迟疑。
    “我……”简易想要说点什么,他想要做点什么·然后他低下头,脸红了··    文轩不禁苦笑不得,“这种时候,你害羞什么”·    害羞简易自嘲一笑,“你以为我只是在害羞吗你……我现在究竟在想什么,你并不知道。”
    “是吗不如你说说看”文轩表示不信,“想当初,我不过看你没气力走路,抱你一下,你就脸红了……”·    哦,是的,当初还是在那个魔头所布置的上古遗府里,简易第一次在文轩的怀中脸红。
但为什么会脸红呢简易伸出手,隔着衣服,在文轩的胸上摸到了那个当初被他手臂碰到的那一点··    文轩猛地愣了··    简易在那儿摁了摁,于是连文轩的脸也开始泛红了。
    “你不会知道的,就因为当时碰到了这么点,我都想了些什么·”简易长长舒出一口气·前世他虽然没出过病房,没有实际上的经验,看片得来的经验却不少,各种姿势都在他脑子里轮流转了一遍。
他脸红并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兴奋·他避开视线也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真的无法面对··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他居然会有着那么多龌蹉的想法,怎么能让文轩知道·    结果现在,他居然就真的让文轩知道了。
没办法,相比之下,他更无法忍受文轩对他的误会··    简易不禁自嘲一笑·他不知道文轩会再如何看待他·他想要将自己的手拿开,却又被文轩牢牢按住。
而后简易愕然发现,文轩的呼吸急促着,双手微抖,竟然也在兴奋··    文轩借着他的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只说了两个字,“来啊。”
    ……·    事后,文轩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天,每次都对自己的大胆感到不可置信··    简易的热情更是远超他的想象。
更要命的是,直到被简易用力摁在了地上,文轩才赫然发现,事情好像还是和他所想的不太一样··    好吧好吧,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天,这种细枝末节又有什么重要呢只不过,谁能想到,文轩正直一世,第一次居然是在瀑布前的野树下面……·    ·    第81章·    ·    人都说习惯是最可怕的一件东西。
比如当初文轩刚刚变为妖兽时,怎么都无法适应自己那毛茸茸的状态,化形后也对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毫无办法,然而仅仅十年过去,他就没觉得身上这些多出来的部分和其他地方有丝毫不同了。
    尤其是在寒冷的夜里,怀里不抱着个尾巴简直睡不着觉··    结果今夜,他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将怀里的东西揉一揉抱一抱,忽然发现那并不是记忆中所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惊得一下子就清醒了。
睁开眼一看,只见自己怀里搂着的是一个人·再低头一看,自己的尾巴正勾在那人腿上··    文轩老脸一红,咻地就将尾巴甩向了背后··    然而刚刚甩到一半,怀中的人就伸出手,将那尾巴抓在手里,用指腹轻轻揉着,低声问道,“师兄,你怎么醒了”·    文轩怎么能说是因为怀里忽然抱个人不习惯呢·    文轩只得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般问道,“你怎么也醒着”·    “太高兴了,睡不着。”
简易边说着这话,边蹭了蹭文轩的颈窝·虽然睡不着,之前文轩熟睡时,他却不敢妄动,一直僵僵地躺在那里·如今文轩醒了,他便像是脱了缰一般,蹭得肆无忌惮。
    文轩被蹭得有些痒,不由得往后一退·这么一退,浑身的酸麻又从他骨子里泛出,让他忍不住哼哼出了一声,脑中也回想起了之前那激烈至极的画面。
    真的,真的是太激烈了·最后他们从那棵瀑布边上的野树下离开的时候,文轩几乎已经走不动路,是被简易抱着运回来的·那么长的一段路,自然会被文轩手下的小妖看到。
回想起那些小妖当时的神情,文轩几乎要眼前一黑··    就算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意形象二字,一想到那些小的们以后会怎么看他,他心中也忍不住咯噔一下。
    正咯噔着,他低头一看,却发现简易眉头微皱,显然也正烦恼着什么·文轩顿时忘了自己那点小烦心,关切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简易有些难以启齿,“我以后……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有用了。”
    这说的是他已经无法再推演天机之事·因为用光了那圆玉法器中所蕴含的力量,简易如今已经失去了他最大的优势,剩下只有他对原著的了解了。
然而因为他的到来,这个世界中已经有不少被改变,原著所带来优势也是有限的··    文轩终于知道为什么简易会找不到自己,更知道那些力量就是在寻找他的过程中被一口气挥霍殆尽的,不禁哭笑不得。
他揉了揉简易的脑袋,“我的简师弟,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也是最厉害的·”·    简易抬起头,眸光亮亮的··    “所以你找了我三年,最后实在找不到,就去幻阵里待了七年这就太不像话了。”
文轩又埋怨道,“幸好我忍不住来找你了,不然得等到天荒地老去·”·    这话让简易有些羞愧,然后简易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师兄,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啊……”于是文轩也总算想了起来。
    简易的下落是秦时宇告诉他的,照理是承了秦时宇一个人情·如今简易已经寻到,理应该回去还情了··    简易听到秦时宇的大名,却脸色一黑。
愤慨不已,“他也配”·    文轩无奈摸了摸简易的头顶,“另一个故事中的再多恩怨,也不该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耿耿于怀。”
    是啊,文轩看过简易的记忆,也在那记忆中知道了一些原著会发生的事情,知道了自己最终的结局·而那个结局,与秦时宇关系重大··    一切都因为那件秦时宇准备求他之事。
    还是从那个一直跟在秦时宇身后的薛冰儿开始说起吧·这个姑娘,祖辈是蓬莱仙派的人,在蓬莱北的地位不低,天资也不可谓不高,但性格娇纵蛮横,加上目光短浅,时常做出愚蠢之事。
这样的女人,虽然身后也不乏追随者,但实话实说,并不是秦时宇该看得上的,秦时宇却一直都将她带在身边·哪怕蓬莱仙派分崩离析之后,薛冰儿依旧是秦时宇后宫中地位最高的一个女人。
    究其原因,并不是秦时宇对这个女人多么青睐,而要落到另一个女人头上··    秦时宇儿时遭逢大难,家破人亡,自己也险些丧命,幸好一位路过的蓬莱仙派女修挺身相救。
那女修救了秦时宇的命,自己却身受重伤,不久便一命呜呼·而后这女修家中的长辈收集了她破碎的神魂,用秘法令她转世到一个女婴身上,便是后来的薛冰儿···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但这等秘法做出来的转世,与前世还是有着太多不同。
为此,秦时宇一直试图让那名女修从薛冰儿体内苏醒·原著中,秦时宇在魔头陷阱中寻到那本极水之根能用的功法,便迫不及待地交给薛冰儿修炼,只因为那女修便是一个极水之根。
然而薛冰儿本事的灵根却离极水之根差了那么一丝,就因为这么一丝,薛冰儿最终承受不了自己所学的功法,腐败溃烂,浑身灵骨几乎碎成粉末··    要救薛冰儿,唯一的办法,就是另寻一副极水之根,将这灵根移植给她。
    原著中,秦时宇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潜入紫羽楼,寻到已经在那儿被奴役了百年的文轩,提出了一个条件·他可以将文轩救出去,但文轩必须将极水之根交给薛冰儿。
    文轩同意了,因为他太过渴望自由··    然而等到终于离开了紫羽楼,文轩又毁约了,趁秦时宇不备逃走了,因为没了极水之根他会死。
    就是这件事,让文轩继欺师灭祖后又多了第二个罪名,忘信弃义·这两个罪名加在一起,最终导致了文轩哪怕死后也遭万人唾骂的结局·而且在很多时候,这第二个罪名其实还大一些,因为秦时宇最后一统天下,成为了此界当之无愧的帝王。
    文轩却最终也没能活下去·秦时宇后来找到了他,用一柄利刃扎进了他的心口,终于夺去了他的灵根··    这些剧情,都是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简易早就知道,文轩现在也知道了··    “你还要去帮他吗”简易咬牙切齿,“我早说过,那女人是个祸害,只可惜当初没能将她干掉……”·    见他又露出这种狠厉的表模样,文轩轻轻拍着他的肩,总算将他安抚下来。
原著里恩怨再多,也始终只是原著里的,不是吗现实则是,文轩确实依赖秦时宇说给的讯息寻到了简易·甚至于为了让他在南丰境内自由行走,秦时宇还给了他许多掩护。
    当然,通过原著,文轩知道了秦时宇想求的究竟是什么,心中总不至于少了防备··    翌日清晨,文轩身上的酸麻稍微好了一些,至少能如常走动了。
简易却始终守在他的身旁,伸着双手像护什么一样护着他,生怕他会忽然摔倒似的··    令文轩稍感安慰的是,那群小妖对文轩的态度并没有太多改变。
    只是在看着简易的时候,这群小妖个个面露崇拜,那神情简直像是在看着一个英雄··    文轩又休息了片刻,便彻底行动如常了·而后他带着简易与一干小妖,终于去赴了秦时宇的约。
    秦时宇早就急着等他了,见他一来,便忙不迭领入厅中,很快说明了自己的需求··    文轩听完,不禁与简易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传出同样的讯息:果然如此。
    这一世,分明简易带着文轩也去了那魔头所布置的陷阱,造成了双方都不得不回禀宗门的结果,使秦时宇无法获得许多本应得到的收获,但那一本功法,最后竟然还是落到了秦时宇手中,将薛冰儿害到了与原著里同样的境地。
    谁能想到,纪子昂身为水云宗掌门,为了阻碍文轩得到合适的功法,竟直接将那功法给了蓬莱北··    “文道友,”秦时宇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过多少来往,甚至还有过摩擦,我的请求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但此时此刻,我已经毫无办法了,只能来求你了·”·    说着,他将文轩等人领进一间密室,让他们看到薛冰儿··    刚一望见躺在冰床上的那个身影,文轩就愣住了。
在此之前,他对薛冰儿从来没有过什么好印象,却还记得那是个外表什么娇俏的姑娘·如今所见,却只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而已··    薛冰儿浑身都皮肤都已经破裂,血肉外翻着,已经丝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现在一定是什么痛苦的,那破碎的身体却一动不动·靠进了,能感到她四周全是冰冷的寒气·为了让她能留得更久,秦时宇已经动用法术,将她的时间给冻结了。
    看到眼前景象,文轩无法不叹一口气··    “秦道友,”他问,“你当初,将那本功法给她的时候,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秦时宇脸颊一抽,并未回答。
    文轩便又换了种问法,“若早知如此,你还会做同样的事情吗”·    “现在再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秦时宇咬了咬齿门,“只求你帮帮我……”·    “如何帮”文轩侧着身,看似只是随便改了个战力的姿势,右手却已经滑倒腰间,随时可以握住飞剑,“你所需的东西,我断然没有理由舍给你。”
    是啊,原著中,文轩被紫羽楼奴役百年在先,才会没有丝毫选择,不得不答应秦时宇所提出的条件·现在的文轩可没有处于那么不利之中。
原著中他尚且知道要跑,现在他更没理由直接交出自己的灵根··    秦时宇自然也知道,他根本没办法让文轩交出灵根··    幸而因为简易所带来的改变,秦时宇现在找到文轩的时间,比原著里早好几十年。
薛冰儿的病情尚未恶化到非整副极水之根不可的地步,秦时宇现在还在退而求其次的余地··    “文道友,你不需这样,我只想让你帮个小忙而已。”
秦时宇比对着自己与文轩的实力,看了眼站在文轩身后的人,脸色忽明忽暗地权衡了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我只想请你给万晖商行的慕容现在去一封信……”·    秦时宇退而求其次的结果,便是慕容凤手中那天妖之角。
    如今慕容凤体内火毒早已彻底拔除,那天妖之角在她手中已然是个摆设·可曾经有不少人都向她求购过此物,甚至有人开出过天价,却通通被她拒绝。
慕容凤更是明言,这样东西,除非文轩找她要,她是绝对不会交给其他人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听完秦时宇的解释,文轩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这还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文轩又看了薛冰儿那凄惨的模样一眼,“但那天妖之角,真的足够救她吗”·    秦时宇闻言,脸上阴霾一闪而过,“就算救不了她,总能缓解她的情况,让她留得更久一点。
只要换来时间,总还有希望·”·    文轩脸上浮现出不忍之色,“那她又得痛苦更久了·”·    “有什么办法”秦时宇懊恼道,“想救她,只有这个办法。”
    “若你早知如此……”·    又来了,又是这个问题·方才文轩问这问题,秦时宇便没有回答·此时文轩又问,秦时宇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团火,几乎就要喷发,“早知道又如何我让她修习那功法,本也是为了救她。”
    这个“她”,指的并非薛冰儿,而是当年那名女修·在秦时宇看来,薛冰儿只是罩在外面的一层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如今秦时宇已经成功啦一半,那女修的意识已经开始在薛冰儿体内苏醒·他却没想到,薛冰儿的身体竟然会因此而崩坏·再这么下去,好不容易苏醒的“她”只会和这身体一起消亡。
·    听到秦时宇这话,文轩还没说什么,简易却猛的抬起头来··    自从随着文轩来到秦时宇府中,简易要么看文轩,要么看自己的脚尖,就没正眼看过秦时宇一下,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这个角色的厌恶。
直到此时,他第一次将视线落到秦时宇脸上··    “全都是为了她”简易复述着,反问道··    他知道为何这句话这么吸引他的注意,因为他也曾经说过许多类似的东西。
他也曾经认为这句话十分有力,认为这句话能代表他无私的奉献·然后在那段文轩离他而去的日子里,他一个人默默回忆着,一个人默默思考着,一个人默默反省着,终于发现这样的话实际上有多么混账。
    “你觉得你全是为了她吗……”简易看着秦时宇的双眼,“但你有听过她的选择吗”·    在原著中,直到秦时宇从文轩体内抽出灵根,安进了薛冰儿体内,“她”一直因为法术而被冻结着,连一句话也没能说出过。
和骄纵蛮横的薛冰儿不同,当你曾为了一个陌生的男孩挺身而出的“她”,真的会因此而高兴吗·    ·    第82章·    ·    简易这句质问,简直就像是直接在秦时宇脸上抽了一巴掌。
秦时宇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刹那间升起,不禁对着简易怒目而视·文轩却挡在简易身前,平稳地回望过去··    两方这么僵持片刻,到底还是秦时宇有求于人,先服了软。
而后秦时宇又看了冰床上那血肉模糊的人影一眼,忽然失去了与文轩等人继续纠缠的兴致·他只确认文轩已经答应他的请求,便将这些人带出了这处密室,再次带到那个厅中,引来侍女招待。
    但秦时宇竟然还是对简易的那句话耿耿于怀,借着侍女给他倒茶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又知道些什么”·    简易都懒得回答,只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简师弟·”文轩发现这边的状况,连忙伸出手来,在简易肩头按了按,回护之情溢于言表··    就这么一瞬间,秦时宇看着文轩按在简易肩头的那只手,忽然觉得之前简易那句质问其实并没有抽到他的脸上,而是抽到了他的心上。
    秦时宇一下子有些愤怒,有些彷徨,有些不甘·他闷闷喝下手中的茶,告了辞,竟丢下一屋客人先离开了··    “师兄,”简易这才略带羞愧地问,“我又节外生枝了吗”·    文轩在他脑袋顶上轻轻一拍,“没事。
你那话,问得对·”·    简易看了眼秦时宇离去的方向,自嘲笑道,“对又如何错又如何,反正他总是听不进去的·”·    “何以见得”文轩侧过身,“我看他很在意啊。”
    简易却始终不以为然,言辞之间对秦时宇这个人真是鄙视得很·他熟读原著,自然知道这个原著中的第一男主是何等的固执己见,永远对自己的判断充满自信……·    鄙视的话还没说完,那密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法力的波动。
简易未完的话语就这么顿了一顿··    他勉强判断出,似乎是之前那冻住薛冰儿的法术,解冻了·    确实解冻了,就解了那么片刻,很快又重新被人给冻上。
但在这么一解一冻的仅仅片刻间,又有一种更奇特的法力波动传来·这波动更为强烈,就连文轩手下许多刚刚凝元的小妖都感受到了,个个面露惊奇··    简易那原本不屑的神情不禁呆滞在脸上。
    很快,秦时宇再度回到厅中·这次他却是直接冲杀进来的,双目通红,目光直直瞪在简易身上,带着一股想要将其挫骨扬灰般的痛恨··    “秦道友。”
文轩这次没再拦在简易身前,而是站在了简易身侧,“何必迁怒”·    这四个字让秦时宇稍稍冷静了些·他花费许久,将目光中的痛恨收了回去,却又泛上一种抑制不住的悲痛,压得他双肩都有些下沉。
    片刻之后,秦时宇招了招手,送了客··    直到这个时候,简易依旧云里雾里,不可置信··    “简师弟,”走在回程的路上,文轩忽然有些好奇地问,“在那个故事中,她苏醒之后,所做出的选择是怎样的”·    文轩在简易记忆中所看到的原著,只是简易反复琢磨过的那一部分,并没有更之后的剧情。
简易听到这个问题,却摇了摇头,“那个时候,她所面临的选择已经不一样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是啊,在原著中,“她”从未得到过选择“是否要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的机会。
当她终于可以做出选择,那选择已经变成了“我已经为了换回你弄死了好几个人,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等的残忍狠绝,又是何等的天衣无缝就是原著中的这些情节,让简易相信秦时宇这个人根本不可能被说动,然而……·    文轩叹了声道,“现在她得到机会了。”
    简易一时间无言以对·是啊,方才那些奇怪的情形,只有这么一个解释··    “简师弟,人在不同情境下能做出的改变,比你以为的大。”
文轩凑过去,拍了拍简易的肩,“你一句话能带来的改变,也比你以为的大·”·    简易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回想着方才秦时宇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竟隐隐泛出震撼之感。
    文轩带着简易与那群小妖回到洞府,给慕容凤去了信,提了天妖之角的事情··    数日之后,秦时宇便从慕容凤手中购得了此物··    又过了数十日,文轩都在盘算着重回西冥了,秦时宇忽然特地上门拜会。
    这次秦时宇却不是一个人,身后还带着一名女子·因为天气寒冷,女子起初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直到进了屋中,摘了帽子,才让人赫然看清她的容貌。
    薛冰儿··    从那眼角眉梢中的傲慢很容易看出,是薛冰儿,而不是“她”··    “冰儿,”秦时宇指着文轩道,“这次你能得救,多亏了文道友,还不快道谢”·    薛冰儿两分不耐,三分别扭,却好歹乖乖行了礼,好好道了一个谢。
    这女人许多年前所弄出的麻烦还让文轩与简易记忆犹新,忽然受这么一个礼,两人都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结果薛冰儿道完这个谢,原地扭捏了两下,竟又磕磕绊绊地道,“当年我年少无知,狂妄自大,做了许多错事,还请、还请……”她终究是个没道过歉的人,一席话说到最后磕绊许久,也没能将“还请原谅”四个字给说清。
    文轩与简易早已惊呆,哪里还在意这种小节再说此女有这么一遭,也是够惨的,文轩这种好人,当然不会再计较过去的那点龃龉·简易倒是想计较,但此情此景,他终究也没法将这席道歉给拍回到薛冰儿脸上,到底还是默默收下了。
    秦时宇带她过来,就是特地让她来与两人道谢与和解的,看到眼前情况,登时也十分高兴·随后秦时宇留下一地礼品,便又带着她告辞了··    至于那个秦时宇原本想救的女人哦,那时秦时宇忽然想不开,将冻结法术解开一瞬,想与她说两句话,其实只是心怀侥幸,认为说不定她能理解自己的用心,实在不行再冻上也不迟。
谁知道那女人那样决绝,就那么一瞬间的机会,她一句话不说,顿时便自毁神魂,将身体还给了薛冰儿··    只留下薛冰儿,一个天妖之角便足够救活了。
    秦时宇失魂落魄的好几天,最后还是接受了现实·好歹薛冰儿跟他这么多年,能救回来也挺好的·至于那个女人,他曾经努力那么久,却还是抵不过她自己的选择,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等到这两人走后,简易留在原地,还觉得难以置信··    薛冰儿那扭捏的道歉与之前秦时宇那悲痛欲绝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竟让简易生出一种被原本最厌恶鄙视的人给比下去了的不甘来。
    他怀着这种莫名的不甘,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忽然抬头,望向了门口处照进来的阳光··    简易眯眼瞧了这阳光片刻,然后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这世道乱了好些年,亏得秦时宇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这块地界倒是比其他地方稍微太平一点··    简易飞到上空,漫无目的游荡片刻,忽然看见一个修士躺倒在一处山谷里,浑身青紫,已经有气出没气进了。
    简易一眼看出这是中了毒·他一路飞过,却又想不过飘了回来·而后他降到那修士身边,取出自己随身所带的丹药,递入对方口中·丹药很有效,不多时那修士便哼哼唧唧地转醒了。
    等到文轩一路寻到他时,简易已经与那修士迈过了谢谢与不谢的阶段,相谈正欢着··    简易与那名修士挥手作别,笑眯眯地回到文轩身边。
    “那位是……”·    “新交到的朋友·”·    简易答得理所当然,却不知道这句话在文轩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新交到的朋友简易以前眼里只有文轩,可从来没有交过什么朋友··    等回到了洞府,文轩又看出了更多不同··    简易竟对那些小妖万分友好,不多时就与他们打成一片,还与其中几只比较自来熟的称兄道弟了起来。
要知道,以前对于这些会围在文轩身边的人,简易不仇视就不错了,怎么还会如此友好·    等到天色将晚,文轩终于忍不住一问··    “是有一些变化……我想试着改改。”
简易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脑袋,“我想试着……走出去·”·    原来如此·那日文轩说过的话,简易还是听进去了。
文轩不禁老怀甚慰··    简易侧过身子,看着院落里斜斜照入的夕阳··    他大概是想了一些什么,半晌之后,忽然开口道,“师兄,我想去归月岛看一看。”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归月岛,这三个字,在这些年文轩默默抱着尾巴的夜里,也时常被他自己想起·但他怎样也想不到,简易口中竟会说出这三个字,说出这一句话。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书仙侠修真·    文轩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是去该看看,你还……”·    “欠他们一个道歉。”
简易自己补上了后面半句··    随后简易想起自己曾做过的事情,不禁沉默了下来·他曾固执己见,认为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只会伤害文轩,如今却恍然惊觉,那其实只是他的自欺欺人。
他迷信原著,其实只是因为原著能让他相信文轩除了他外一无所有··    如果不是他拿着原著断章取义,故意让文轩误解那些伤害的起因,说不定归月岛那些人不会失去他们的岛主,不是吗·    简易朝前走了两步,像是要走入夕阳。
    文轩原本很欣慰地看着他,看到他这被夕阳所拉长的背影,心里却猛地忽悠了一下··    他的简师弟,终于走出去了,从那条只有他的窄路里。
    会走远吗文轩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安··    却就在这种不安刚刚冒出来的时候,简易回过头,朝文轩伸出手,笑着道,“师兄,你与我一起去吧。
他们知道你还在,一定会高兴的·”·    文轩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就像是双脚踏上了实地,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是啊,他的简师弟,纵使走得再远,也始终会在他的身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一起拉长·他们肩并着肩,就像是以往在许多日子里的那样··    但与以往还是有些不同的·片刻后,两道影子开始并在一处。
    简易搂着文轩的肩,在脖颈处轻轻一啃··    “师兄,若我以后想走遍天下,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
    文轩欣然点头,像点下一个有关终生的承诺··    ——END——·    作者有话要说:收尾的时候卡了卡,花了几天来想这一章该怎么写好,抱歉更得晚了一点_(:з」∠)_·    总之这篇文到此终于完结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支持·    尤其是在中后期如此糟糕的更新情况下还依旧追文的小天使们……真的非常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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