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教宗徒弟以后+番外 by 紫舞玥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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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教宗徒弟以后+番外 by 紫舞玥鸢(7)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密密麻麻的人流往教廷的车队发疯般狂涌而至,除了部分拱卫在车队附近的骑士军外,其他要道分散的骑士军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阵型,就被惊恐的人群冲散,甚至被阻隔在人潮之外,无法靠近教宗陛下半步,只能陷入与狂乱兽群的苦战之中。
不得不说,发起这场灾难的人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手无寸铁的孱弱人群成了兽潮最佳的掩护,它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进攻,而骑士军和匆匆赶到的裁决庭祭司们却只能被动的防御。
随着事态的升级,教宗所在的车队已经成为暴风雨的中心,被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的人潮堵得严严实实,寸步难行,耳边全是吵杂的叫喊,主干道已然全部瘫痪,场面一片混乱。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越吹越猛烈,裹挟着细小的落雪,吹得人眼前雾蒙蒙的,寒霜如刀割般刮在脸颊上,将夜铮银色的长发切割成一条条凌乱的线,在呼啸的风雪中狂舞。
夜铮冷凝的脸庞如同被刻刀雕铸而成,肌肉微微鼓胀,颧骨绷成突出而清晰的形状,他幽邃黑沉的瞳孔注视着动乱的黑潮,陷入狂化的异兽们在他的视野中由远而近,赤红的双目在月色下越见清晰。
他稳稳地握紧手中象征无上信仰的权杖,神情肃穆而沉着,丝毫不见任何慌乱之色,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仿佛亘古不变的灯塔一般,在汹涌的暴风雨中永远屹立不倒,向所有人传递着一股安定和坚毅的力量。
在他举起权杖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恢弘而强大的圣光气息自他身上爆发出来,一瞬间,便震慑住外围企图往里攻击的兽群,种种纷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场间突兀地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与此同时,在一座高大的钟楼之上,有两双眼睛正阴沉地盯住这个方向··“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后的法子”身为这场灾难帮凶中一员的风乾,在看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后,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藏身在阴影里的合作者,情绪几乎陷入狂躁,“明明说好只是阻拦住骑士军的支援,暗杀叶少卿一人而已你看看都做了些什么你竟敢连教宗都一并动手你想毁掉帝都毁掉教廷吗就算给你得逞,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的光明神殿,要来有什么用”·竟然被这个虚伪的家伙给骗了·风乾额角青筋虬起,整张脸铁青得如同臭水沟里的苔藓,被欺骗的愤怒和震惊歇斯底里地向对方宣泄着,如果这个时候他还会天真的相信对方是诚意跟自己合作,为了将自己推上教宗宝座,他处心积虑的二十多年,就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么多年,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在今天毁了,你他妈的究竟在发什么疯我要终止跟你的合作我命令你,现在给我马上让你的怪物都恢复原状听见没有”·“苦心经营的一切”黑暗里的人影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似的,突然狂笑起来,嘶哑的笑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怪诞又渗人,刺耳得叫人难以忍受。
“呵呵呵,你这个鼠目寸光,既愚蠢又卑劣的毛孩知道什么”人影冷笑着道,“我精心谋划这么多年,苦苦等待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日我的伟大,像你这种被野心蒙住双眼,空有狠辣却没有匹配胸襟和能力的白痴,怎么会理解呢。”
风乾脸上红白交替,气得双眼充血,咬着牙,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他满脑子都是钟楼底下激烈血腥的场面,甚至连皇宫的方向也传来不祥的声响··他要的是名正言顺的教宗继任者的地位和权柄要的是得到那个人的认可和承认要的是信众朝拜神明一样虔诚地信仰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毁掉光明神殿,在杀戮和恐怖中只剩自己一个孤家寡人·更不是在真相揭露后,被愤怒的信徒钉上耻辱柱,成为帝国和教廷漫长历史上的千古罪人·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人影嘲弄地看着他道:“真是幼稚啊,自古以来成就至高无上的权势,都是用鲜血和白骨铺就而成的,就算让你杀了叶少卿又怎样只要权利仍握在陛下的手上,他还能找来第二个,第三个叶少卿,你还能一直杀下去别忘记,不久前,陛下可是将你的党羽打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你当真以为杀死叶少卿,陛下就会青眼于你让我来告诉你,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带着古怪的笑容,黑影走到风乾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风乾霎时间脸色大变,用看疯子般的眼神,无法置信地瞪视对方,既愤怒又荒唐可笑:“无稽之谈绝不可能你说叶少卿是他的情人你开什么玩笑”·黑影哈哈大笑起来,讽刺道:“事实如此,信不信由你,教宗陛下自从接回圣子殿下后,两人就同进同出,夜夜睡在同一个房间,这是陛下寝宫所有的侍从都知道的事,还有人曾亲耳听见他们亲热,再者,陛下那样宠爱圣子殿下,单就师徒而言,你不觉得太过了吗”·风乾内心深藏的某个隐蔽的角落,在对方的语言攻势下几乎面临崩溃,他所坚信的东西一夕之间被彻底摧毁,整个人失神地晃了晃,只能依靠在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不断施压的沉沉重量。
风乾整张脸都扭曲着,眼神黑得可怕:“呵……哈哈……我一直想不通,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叶少卿,没想到,他竟是靠着爬上教宗陛下的床榻而上位的真是可笑——可笑至极”·风乾霍然抬头死死盯着他,冷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背叛教廷,背叛教宗,难道是为了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你已经背弃了信仰背弃了神明神圣权杖和圣兽都不可能认可你”·“所以我才说你愚蠢。”
那人缓慢地摇了摇头,在阴影中露出一双黑亮而近乎狂热的双眼,“谁说我背弃了信仰和神明恰恰相反,背弃的不是我而是教宗和圣子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依照神明的神谕,诛除那个披着人皮窃据教宗之位的叛徒,让真正的神明重新降临人间”·风乾浑身一震,呆若木鸡地望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正的神明……重新……降临”··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离钟楼不远处的车队,被圣光所保护着,然而圣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仍有无数密集的异兽不断地蜂拥而出,被某种愈发强烈的命令催促着,向着拥挤的人群,悍不畏死地发动了攻势·一时之间,血肉飞溅,惨叫声四起,伤患陡然暴增,死亡之快,祭司们几乎来不及施展治疗术,很快,被杀戮彻底控制了的异兽们,力量越来越强,渐渐不再畏惧圣光,它们根本不在乎自身或同伴的受伤和死亡,哪怕是踏着尸体,也要向着夜铮和叶少卿所在的方向,前仆后继地舍命围攻上来……··第94章 ··无法统计究竟有多少灵兽被异化为杀戮的怪物,视野里充斥着黑压压的兽海,还有在厮杀的浪潮中沉浮的人们,细雪在暗淡的月色下被鲜血染得嫣红,宛如花瓣在风中乱舞,妖异而又可怕。
冲锋的异兽群已经扑向了拱卫在最中央的骑士军,眼看着就要撕裂最后一道防线·叶少卿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疯狂向四周铺开,以最大的范围持续治疗靠近他的伤者,以圣光净化瘟毒的侵蚀,分秒之间就是数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性命。
麻雀已然化出进阶后的雏凤形态,舒展开巨大华美的朱红色双翼,在空中游弋翱翔,拖着长长的翎羽划过蜿蜒的轨迹,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会带起一蓬血雨,小叽也不甘示弱,同样化出庞大的身形腾空而起,洁白的羽翼不断地抖落着羽毛,每一根羽毛都尽数化作漫天火箭,准确地刺穿了企图攻击车辇的异兽头颅。
一时之间,渐黑的天幕下电闪雷鸣,一朵朵火莲凭空绽放,两只体型庞大的异兽穿梭在火莲之间,盘旋在车队头顶,绚烂至极,也危险至极··兽群们很快注意到了天空中的两只仗着有飞行能力肆无忌惮攻击的劲敌,不一会,遥远的天际一群酷似蝙蝠的飞行异兽成群结队地俯冲而来,密密麻麻地死死咬住麻雀和小叽不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少卿蹙眉望着天上陷入缠斗的两只,耳边尽是人们绝望的喊叫和异兽们的嘶吼,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思索着对策,每个想法冒头又被马上否决,“骑士军的援军这时候应该到了才对”·“他们被兽潮挡在了外围,一时半会无法突破,张君白在赶来的途中,援军抵达之前,这里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夜铮举着权杖的手臂如铁汁熔铸般依然纹丝不动,只是眉宇间依稀可见一丝疲色,叶少卿心里陡然一沉,之前这个家伙为了让圣兽白泽尽快恢复实力,偷偷将自己的力量灌输给它,恐怕到现在还没养回来。
·在如此大范围的兽潮中,纵使是夜铮再如何强大,终归也是有上限的··“夜铮,别逞强”叶少卿维持着精神力治疗范围,分出一小部分注意力,艰难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沉声道,“你想被抽干吗”·夜铮摇了摇头,黑沉的眼神比夜色更深:“圣光是震慑,也是所有人勇气和信念的来源,我不能停下,你放心吧,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你不能再继续呆在这儿,让小叽载你去圣祭坛,那是是最安全的地方。”
叶少卿冷笑:“别开玩笑了,你要我丢下你自己躲起来”·夜铮前所未有地严厉呵斥道:“唯独这件事,我不允许你反对你给我立刻离开。”
叶少卿双眉倒竖,平静而坚定地道,“唯独这件事,我亦不能允你,夜铮,这种时候,你只能、也必须依靠我·”·“吼——”一声疯狂地吼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最后一道拱卫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密密麻麻地凶残异兽宛如冲断闸口的洪流般争先恐后地往里挤,向着夜铮二人的车辇冲过来,猩红的双眼和舌头在昏暗的夜色里,诡异又恐怖。
在第一只冲进车辇的赤瞳异兽在叶少卿眼前张开长嘴尖牙时,斩秋的剑光已经抢先一步斩断了它的颈脖·他持剑立在车架之前,在众多凶恶怪兽间怡然不惧,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色反而因杀意和兴奋露出些许妖异的潮红,尖牙利爪与长剑的摩擦间爆出一连串跳跃的火光,终于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同样飞奔而来的还有坐在后面兽车里的温常言,他叮嘱温青泽照顾好三弟,几乎与斩秋同时杀到,两人极为默契的错步而过,分别刺穿了对方背后偷袭的两只凶兽的心脏。
二人的目光在充斥着杀戮的夜色里交汇,清晰地看见对方眼中身为骑士的坚定和决心,没有半句话的交流,温常言却突然明白斩秋的想法——战斗至死亡的那一刻·身在另外一趟车上的昀鸿早在察觉异样的第一时间,便离开了兽车,守护在教宗的附近,相较于其他人脸上的惊慌和绝望,昀鸿显得镇定得多,一班狂信徒和苦修士围绕在他周围,在夜铮身前形成一道半弧形的防御阵,面对汹涌的兽海,半步不退。
局势恶化得极快,叶少卿不得不放弃了治疗类的神术,转化圣光属性,亲自上阵战斗,森罗幻象定身术死亡计时不消片刻时间,银白色的祭司袍便染满了异兽的鲜血。
幸好经过圣池洗礼后,他的精神力和圣光都得到了大幅增长,否则一次性使用这么多暗神术,根本是天方夜谭··“阿平,你呆在车上不要动,明白吗”温青泽焦躁地望着叶少卿的方向,他虽是暗术师,但同时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兽数量,也陷入了无力和焦灼之中。
温平低垂着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温青泽只以为他是被吓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殿下需要我,大哥现在分不出手保护你,不用怕,有教宗陛下和圣子殿下在,胜利终究会属于我们的。
你在这里千万不要离开半步·”·他以最快的速度在车上施展了一道防御法阵,在自己回来之前,暂时能抵挡一阵进攻,在这样紧要危急的关头,就算他再担心自己的弟弟,也必须参与战斗,就像许多年前,面对兽潮挺身而出的父母一样。
他冲温平微微一笑,转身冲入了战场之中,温平诡谲的眼神望着他的背影,在阴影中略微露出一抹嘲讽的色彩,真是自不量力又愚蠢的人啊,还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保护自己,结果呢,在最危险的时候还不是丢下自己一人离开了。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温平从窗子探出头,远远望向叶少卿所在的方向,嘴角冷冷含笑,双手十指轻轻弹动,像是在弹奏一曲看不见的钢琴,随着他的手势加快,越来越多的异兽放弃了自己正在攻击的敌人,不管不顾地往教宗所在的车辇冲去,叶少卿几人的防守压力陡然增大,昀鸿率领的苦修士损失巨大,斩秋和温常言身上也都挂了彩,叶少卿转化圣光属性施展暗神术后暂时无法治疗其他人,其余的祭司已经捉襟见肘,精神力在无尽的过度使用中渐渐透支,最后只能依靠夜铮高举权杖一人支撑。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伤,叶少卿黑沉的瞳孔中积蕴的愤怒疯狂翻涌着··没有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异样,他眼前遍地是疯狂的杀戮,耳边依稀传来遥远的呼唤,那声音不甚清晰,却绵绵不绝,这声音使他更加烦躁,他没有理会,身上不断持续不断地涌出圣光,投入这场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海潮之中。
混乱的战场中,一个瘦弱的身影在所有人都无暇顾及的时候,悄然溜出了车厢,仿佛一尾灵动的游鱼,悠然自得地穿梭在兽海之中,竟然没有一只异兽向他发动进攻,反而有意无意地让开道路。
温平从容不迫地向中央的车辇靠近,紧握的掌心攥着一丝激动、兴奋和紧张,今天过后,他就真正获得自由了,不用再回到恐怖的地狱中,不用再受别人的控制和威胁,也不用再过苦日子,只要自己最后的任务完成——·他小心地避开了正对斩秋和温常言的方向,心中对这两人还隐隐有些忌惮,尤其是斩秋,想到上次差点死在他剑下,温平心里不禁一阵发毛。
他从后面无声无息地接近叶少卿,在不得不穿过严防的骑士们的时候,他干脆装成尸体,匍匐在地上,任由异兽推动他往里挤··夜铮的长发已经染上了一层沁着血色的细雪,手中的权杖仍然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辉,给所有人以希望和支撑,他面上却现出明显的疲色,但是身为教宗,在局势还没有糜烂到最后地步的时候,不能在广大信徒面前轻易出手,一旦情势到了需要他亲自下场的地步,如若不能以决定性的姿态快速确立胜局,在场所有人的信心都会动摇,甚至渐渐陷入绝望。
叶少卿的精神力已经渐渐到了透支的边缘,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宛如战场上的擂鼓般,重新激起了每个人的信心——圣堂大主教张君白终于率军赶来支援,他们一路上不断被异兽攻击,被惊慌失措的信徒们阻挡,好不容易才从潮水般的兽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除了这批骑士军,随之而来的还有天空中数列巨大的滕鹰,它们身上缠绕着锁链,拉着一个个形状怪异的机械,盘旋在兽潮的头顶上,如同降雨似的洒下一阵阵冰凉的液体,落在下方狂化的异兽群身上,落在它们的口鼻之中——那是被紧急改造成液态的瘟毒解药制剂,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终于姗姗来迟。
·在胜利的天平渐渐朝着教廷这方倾斜的时候,温平终于摸到了车辇的边缘··数只异兽猛地从叶少卿背后扑了上去,其中两只在小叽的火焰下化成火球跌落下去,最后一只却侥幸突破了层层防线,张着血盆大口,眼看着就要在他身上咬出两个窟窿·“殿下小心——”·叶少卿在森冷的劲风中霍然回头,却见一个慌张的身影扑到自己面前,代替他挡住了这记偷袭,肩膀却被异兽的利齿咬得鲜血淋漓,那只罪魁祸首也被斩成了两截,抽搐一下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叶少卿一愣,下意识扶住他:“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温平强忍着疼痛,用力握着他的手,虚弱地笑了笑:“殿下,阿平虽然害怕,但是更担心您……”··第95章 ··叶少卿紧紧地皱着眉头,压抑着不悦的语气道:“这里这么危险,你是怎么跑过来的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呆青泽身边我根本分不出心护着你。”
温平埋着头瑟缩一下,战战兢兢地道:“对不起,我……”·“不要多说了”叶少卿抽出自己的手臂,严厉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一个人的任性只会拖累你的两个哥哥这种时候我不允许你再继续添乱,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护送你离开,想保命的话就老实呆在这里,不要乱动。”
“是的,殿下……”温平把头垂得更低,将唇边嘲讽的笑意深深埋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小鬼怎么会在这里”夜铮严肃而冷淡的声音平直地在他身后响起,手中权杖的光芒比起最初时的耀眼已经暗淡了不少,将他苍白的侧脸映照得淡如金纸。
叶少卿按了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将精神力透支的晕眩感和不适强行压下,甩了甩胀痛的脑袋,却依然无法摆脱那仿佛幻听般的诡异的呼唤声,连思考都变得极为困难··他皱着眉摇了摇头,无暇花更多的精力分析温平的异常,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道:“我也不知道,他替我被异兽咬了一口,伤了肩膀,我暂时无法治疗他的伤势。”
“呵,来得可真及时啊·”夜铮嘲讽地垂眼看了温平一眼,“低劣的苦肉计,为了让我们对你放松警惕说,你是用什么办法让异兽不攻击你博取我们的信任的目的是什么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温平一惊,整个人都吓得发抖,扑通一下跪在夜铮面前,匍匐在他脚边,可怜地拽着对方的衣角,委屈地噙着眼泪,泪眼朦胧地道:“陛下请不要误会阿平,我只是一个人害怕又担心殿下的安危,所以才……如果陛下怀疑我,那么就请杀了我吧。”
夜铮眸光陡然锐利起来,闪电般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温平双脚几乎离地,抓着夜铮的铁箍般的手臂挣扎着,一张脸涨得通红,双眼外翻,就像一条濒死的鱼··“你以为我当真不敢对你动手”夜铮的声音比严寒的霜雪还要冷酷逼人,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已经懒得再去维持表面的功夫,更懒得去照顾旁人的心情,跟叶少卿的处事方式截然不同,于他而言,但凡可能存在威胁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一一铲除,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在他看来,温平眼下就属于那可能存在威胁中的一个。
“陛下请手下留情”温常言方才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冲突,对于温平的突然出现他心底同样十分疑惑,但眼见教宗陛下竟然要直接将之杀死,大惊之下顾不上多余的思考,匆忙地斩开阻拦的异兽,冲向了教宗的车辇。
“师父·”叶少卿向温常言的方向望了一眼,出言提醒道,“就算你怀疑他也总不能在这么多信徒眼前杀人吧,当务之急是解决兽潮,把他交给温队长就是了。”
“哼……”夜铮眯着眼冷哼一声,终究还是略略松开手,俯视着车辇下一脸焦急的温常言,冷然道,“看在你多年忠心耿耿追随我的份上,这小子的脑袋我暂且寄在他项上,但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好好记住。”
温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心脏仍然狂跳不止,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绝望地以为夜铮会掐死自己,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早知教宗这么难以对付,他当初就不该答应结接下这个任务·然而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不——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他早晚也会被折磨死,还不如拼了命搏上一搏,只要过了这一关,只要过了这一关一切都解脱了·温平眼圈微微发红,看上去像是哭肿的模样,夜铮的手正缓缓撤离自己的脖子,他索性把心一横,趁着夜铮的注意力还在温常言身上,他握住对方手腕的双手突然用力握紧,出其不意地狠狠咬住了夜铮的手·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突然变尖利的牙齿瞬间就咬破了皮肉,鲜血淋漓,大量黑色的雾气蠕动着顺着伤口入侵了夜铮体内。
突如其来的剧痛从手掌传来,仿佛万千蚂蚁在噬咬,猛烈的瘟毒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破坏力在他的体内蔓延开来,夜铮大怒之下,将温平猛地甩开在地,后者重重地倒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地断裂声,不知道被摔断了多少根,差点被生生痛晕。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众人始料未及,惊怒交加,尚还来不及反应,夜铮就已经受伤,叶少卿飞快地抢步上前扶住对方,扼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怎么样我带你立刻离开这里小叽麻雀统统给我下来”·注视着夜铮血流如注黑气缭绕的手背,叶少卿疯狂地催动圣光再次转化属性,哪怕榨干最后一丝精神力,也要强行替夜铮治疗,他面沉如水,意识海已经一片狼藉,黑沉沉的乌云在他瞳孔中聚集,仿佛饱饮了冰霜暴雨,隐隐已经压抑到了爆发的边缘,随时随地可能落下狂风骤雨。
上一次被九尾天狐所噬咬而中毒,已经让夜铮不得不抛弃了作为人类的躯体,这次,叶少卿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夜铮重蹈覆辙,让悲剧重演,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刚准备接走温平的温常言被眼前发生的转折彻底惊呆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在地上挣扎蠕动的温平,根本无法接受失踪多年失而复得的弟弟竟然是女干细这个残酷的事实。
更加没有料到,从他们寻到温平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温平早已被瘟毒浸透到了骨子里,整个身体都是盛放的瘟毒的容器,他比任何狂化的异兽都要毒,又怎么会惧怕它们的撕咬·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地敲打了一击,愤怒和悲伤几乎没顶,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无论是对教宗陛下,还是对堕落沉沦的弟弟,同样的情绪亦在匆匆赶来的温青泽身上无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一切的发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夜铮几乎已经无力握紧权杖,在那身宽大庄重的衣袍之内,一条尾巴已经无法自控地猛然窜了出来,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逝,夜铮极力维持着人形,在叶少卿的辅助下,驱动圣光抵挡瘟毒的侵蚀,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出狐狸的形态,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地上的罪魁祸首满口鲜血,却仍顽强地在地上爬动着,强大的求生信念在心底支撑着温平,手脚并用地往车辇外爬,成功了吗大概是吧……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下去·温平喉咙微微发颤,他想要大笑,只要把毒源传给夜铮,自己就能活下去了吧这么多年地狱一般生不如死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熬过去只要逃进兽群,就可以——·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凄厉的剑光,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带着斩断一切的绝情和哀恸,比天上的孤月还要凄凉,剑光的主人不是刚刚赶至车辇的斩秋,而是来自温常言·即便是亲弟弟,犯下如此滔天的大罪,也绝无饶恕之理与其让别人动手,不如让他亲手结束对方的罪孽·温平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看着对方无比沉痛哀伤却毅然决然的眼神,看着剑尖没有丝毫犹豫地刺进自己的身体,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温平整个人宛如一只充实的气球,全身慢慢鼓胀起来,继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像被扎破的气球那样,“砰”得爆炸开来·血肉飞溅·“不——”凄惨的吼声终于消散在空中,那是温平短暂而悲惨的一生最后留下的遗言。
温常言浑身一震,完全没有料到温平竟会以这样痛苦的方式死去,不由悲从中来,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颤··眼见教宗受伤,昀鸿等人均是大惊之色,群情激奋之下,将周围滋扰的异兽扫荡得一干二净,清理出一小片真空地带。
张君白终于在此时杀入重重异兽包围网,带领骑士军突入车辇附近,周围防御压力顿时大为降低··小叽和麻雀在滕鹰的帮助下,几乎将那群要命的蝙蝠群统统烧光,听见主人的呼唤,立刻俯冲到车辇旁,让叶少卿扶着夜铮爬上背后。
这一刻,正在战场上苦战的兽群,突然间仿佛听见了什么指示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疯狂的进攻,它们开始后退,收缩,但却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乱而有序地保持着缓慢后撤的节奏。
就在众人纳闷,甚至以为兽潮已经退去的时候,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高挑男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一头闪烁着光泽的银发从兜帽里倾泻而出,月华静静地笼着他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庞,线条僵硬,没有一丝表情,然而五官却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美得惊人。
他的眼神寡淡无光,仿佛根本没有焦距,只是平平地直视前方,在那里,有他要杀掉的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作者有话要说:叶:师父父,我看见你的尸体在瞪我( ⊙ o ⊙ )·狐:……我还在喘气呢··第96章 ··高耸的钟楼之上,两双眼睛紧紧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其中一双兴奋里带着激动,而另一双则是震惊里透着恐惧。
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兜帽被狂风吹拂下来,露出一头银亮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扬,他踏着月色一步步在如山海般的兽群里行走,面前的异兽们好像见到克星似的,纷纷给他让开道路。
从远处望去,仿佛连绵的黑色浪涛里一艘平静的小船,安稳得诡异··“那是……谁”风乾近乎呆滞地死死盯着那人,超出他预计的情景接连不断地发生,他几乎快要对眼前的一切都麻木了,可在看见此人时依然掩饰不住震惊的神色。
“呵呵,你在那位身边呆了这么多年,难道连他的样貌你都认不出来了”阴影里的男人用嘶哑的嗓音嘲弄地笑了几声,“当然是我们伟大的教宗陛下,而且是货真价实的。”
“不可能教宗明明在——”风乾混乱地摇着头,目光在真假两个教宗之间快速扫视,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愤怒道,“你究竟做了些什么”·“看着吧,别急,很快就会有好戏发生了。”
黑影淡定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再次向兽群的中心投去,微笑道,“在这么多信众面前‘露出狐狸尾巴’,想必会很精彩吧,魂灵与躯体的争斗,究竟会是精神压倒肉体,还是肉体毁灭精神呢啊,真是令人兴奋的一幕啊……”·风乾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暗骂,真是个疯子·眼看着教宗陛下受伤,混乱的人群中发出了更大的骚动,愤怒、惶恐、惊惧和绝望纷纷爬上人们的脸庞,甚至将中央骑士军到来的喜悦和希望都盖过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率先念起了祝祷,紧接着,祝祷的声音开始一片片地蔓延,最后汇聚成海浪般连绵起伏的潮水,仿佛能从中汲取无限的勇气和团结的力量··却在这个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竟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教宗陛下哪个是真的哪个又是假的·疑惑不解和咒骂的声音破坏了祝祷和吟诵,场间的气氛再次变得嘈杂暴躁,人们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听到的,更害怕面对兽潮带来的灾难和死亡,如果连教宗陛下都倒下……那将是何等的绝望·夜铮依靠着叶少卿的搀扶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前的焰纹亦越发暗淡,他双目有如冰霜利箭,笔直地射向对面缓慢行来的人影,然而对方却丝毫感受不到目光中饱含的杀意似的,无视了一切障碍,脚步不停,麻木而僵硬地向他们走来。
叶少卿双眉深深地拧起,因援军和解毒药剂到来而稍微安定的心,再次下沉,一开口,嗓音干涩得宛如久旱龟裂的石土··“那是……你的身体”·夜铮双目眯起,低沉地道:“不是普通的傀儡术,施术者一定在附近,至少是视线范围以内,呵,我是不是该感谢此人,为保存我的尸身而煞费苦心”·叶少卿斩钉截铁地道:“别逞强,你现在的状态必须马上治疗,不能跟他正面对上,这里交给张君白他们,我带你走,立刻,马上”·夜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我是教宗,我不能走。
你先离开这里,别担心,我不会有事·”·手掌下的手臂传来微微的颤抖,他在痛……·极力压抑的痛··究竟是痛到什么样的地步,即便坚强沉稳如夜铮,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叶少卿侧过脸注视夜铮,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里正发生着怎样的痛楚,却仍然绝口不提,还维持着大脑的思考和分析,甚至反过来安慰自己,抚慰自己的焦灼和忧虑。
叶少卿突然感到一阵恨意,这股负面的情绪无端地升腾而起,恨当初伤害了夜铮的叛徒,恨推波助澜的风乾,恨带来绝境的温平,更恨不能以身代过的自己·这股恨意如狂风一样席卷了他的意识海,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了那诡异的呼唤声,连绵不断,虚无缥缈,一声声地催促着,像焦急的雨点,像翻卷的波涛。
醒来吧……·叶少卿皱眉甩了甩脑袋,那股晕眩和烦闷感却挥之不去,如影随形··小叽已经张开翅膀落在车辇旁,他定了定神,用力拽住夜铮的手,强硬地道:“不行,平时我可以听你的,但是这次你必须听我的,跟我走这次你可没有第二具躯体可以放弃了”·夜铮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靠近的傀儡尸,口中严厉地道:“对方就是冲着我来的我既身为教廷的领袖,就不能弃教廷与信徒而不顾”·叶少卿咬牙低吼了一声:“可我不在乎他们,我只在乎你一个”·再也不想回到孑然一身的从前,再也不想与世孤立,再也不想独自一人·不想失去你……·“……”夜铮回头怔怔望着心爱的弟子,忽而粲然一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小笨蛋,我竟不知,这时候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夜铮被操纵的尸身终于来到了近前,暗淡无神的双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们,傀儡尸纵身一跃,在半空中飞快地滑动双手,一连串的神术如同绚丽的烟花一样在空中绽放,璀璨的光芒带来的却是死亡的前奏。
无差别的范围攻击瞬间落到地面,除了叶少卿撑起的防护法阵所保护的一小片地方,下方的人群和异兽顿时陷入地狱般的火海,小叽和麻雀被迫腾空而起,在高温的炙烤下,叶少卿的防御阵不断地荡开无形的涟漪,在对方不计消耗的迅猛攻势下摇摇欲坠。
傀儡尸的身影穿梭在火海之中,夜铮重新举起权杖,锁定对方的位置,神术的对攻像一曲节奏极快的舞曲,他们都非常清楚彼此习惯用什么样的攻击方式、攻击节奏,甚至下一击会用什么神术,又该如何来应对。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如同对着一面镜子··“呵,不过区区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也妄图打败本尊”夜铮的银发在夜幕下被狂风吹乱,宽大的衣袍底下不知何时已经又钻出了一条尾巴,他面容冷峻,眸光如深海般沉静,身影如高山仰止,挺拔如昔,仿佛体内疯狂肆虐的剧毒根本不曾存在。
傀儡尸当然不会回应他的嘲讽,它古井无波的双眼毫无感情地扫过对方,偏了偏头,望向他身后作为辅助,不断催动圣光替他压制并净化瘟毒的叶少卿··僵硬的手指微微弹动,似有无穷的力量随着他的手势开始在指尖聚集。
凡是要先进行长时间积蕴的神术,威力往往都强大得可怕而傀儡尸挑的这一个,更是堪称恐怖··注意到傀儡尸的视线,夜铮心中陡然一沉,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不假思索地反身扑到了叶少卿身前·“少卿”·千万条光线宛如箭雨般激射而出,在夜空中划过数不尽的金色线条,毫不留情地撕裂了黑夜,将昏暗的天空映照得明亮如昼,防御法阵在瞬间就被刺穿,千疮百孔地消散在空气中,叶少卿体内散发出来的圣光被迫中断。
定身术·这个从夜铮那里挖来的神术,再次救了他,然而定格只维持了短暂的甚至不到两息的功夫,就被打破,但是这个瞬间,已经足够夜铮扑过来,并用一个珍稀防御卷轴换来喘息的机会。
可惜依然不能完全抵挡这招光之箭雨,余波终于破开了层层防御,刺穿了夜铮的后背·“”叶少卿下意识接住倒在自己怀里的夜铮,脑海中几乎空白一片,思维完全陷入了僵直,眼前似有白光闪烁,周遭一切的嘈杂的仿佛离他们远去了,愤怒、恐惧、惊惶和悲伤,也离他们远去了,除了夜铮苍白如纸的脸,他看不到任何别的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
所有的尾巴都冒了出来,夜铮马上就要显露出狐狸的形态,体重一下子变轻了,轻得像是快要飘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他的手摸到后背一片温热湿腻,视野里的空白终于被殷红的血色染红,叶少卿怀抱着夜铮,低头怔忪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心。
他仿佛听见耳边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少卿……·是谁在叫他·叶少卿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视角陡然开始拔高,宛如灵魂脱离了躯体似的,变得高高在上,如神祇般俯视众生。
恢弘盛大的光芒突然自他身上爆发出来,以他为圆心,转眼间就已经波及到周遭所有的人群,纯正、浩瀚的圣光仿佛初升的太阳一般,叫人从内心里升起顶礼膜拜的冲动,瞬间将所有囊括其中的狂化异兽净化的一干二净,已经被降雨式药剂解毒的异兽们侥幸保留了性命。
叶少卿冰冷的双瞳呈现一片灿烂的金色,里面已经寻不到一丝激烈的感情乃至波动的情绪,只有无尽的悠远和深邃,仿佛参透了岁月的长河,只剩下亘古不变的淡漠与沧桑。
源源不断的圣光倾泻而出,笼罩在众人的头顶,人们震惊地、狂喜地、畏惧地,一片片匍匐在地,浪潮般向他虔诚拜倒··作者有话要说:叶:已经控制不住我的青光眼了··第97章 ··暗沉的夜晚在璀璨夺目的圣光之下,映照得通明如昼,无尽的祝祷和礼赞声排山倒海似的一浪高过一浪,战斗和喊杀声在叶少卿突如其来的爆发下猝然中止,狂化异兽体内的瘟毒不断被圣光逼出,化作升腾而起的黑雾,在刺目的光芒下无所遁形,转眼间就汽化地一干二净。
零星的火光在噼啪燃烧,满地都是残臂断肢,凝固的血肉,混杂着浓稠难闻的焦糊味道,还有隐约的孩童啜泣声··时间和空间仿佛同时在此刻静止,万事万物俱都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天地间风起云涌,圣子殿下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圣光的中心,恍若神明降临,洋溢着温暖和平和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宛如一场盛大的洗礼,平等地投注到每一个人的身上,抚平着人们的伤痛和哀戚。
同样匍匐在地的还有教廷的主教和骑士军们,虽然在教宗陛下提出册立圣子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明确地表示反对,但是心里多少对叶少卿这个空降的圣子有些不以为然,或者疑惑不解,他们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教宗陛下的决定,然而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位殿下的不凡之处。
直到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场间所有人都为止颤抖臣服,鸦雀无声,再也无人胆敢质疑圣子殿下的继承权,亦无人能撼动他在教廷的地位,仿佛这件事本该如此,再理所当然也没有了。
昀鸿和他所率领的狂信徒和苦修士同样在他们之中,他们比一般的信徒们更加狂热和虔诚,如果他们能够上前亲吻殿下的脚背,说不定会当场幸福得晕死过去··相较于他们的激动,唯有昀鸿一人面有异色,他微微抬起头注视叶少卿,眼神交杂着喜悦、震惊、怅惘、失望甚至愤懑的情绪,复杂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叶少卿冷漠的目光略过虔诚服拜的人群,投向僵直在兽群中的傀儡尸,它的操控者似乎停止了继续操纵,亦或者是无法在叶少卿的震慑下顽抗下去,它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麻木不仁地杵在原地,不能动弹。
叶少卿平直地伸出一只手臂,随手一招,傀儡尸如同被看不见的线所牵引着,顺从地飞向车辇的方向,落地的时候,自脚边绽放出一朵朵冰花,由下而上,将整个躯体都封印在了冰花铸就的冰棺之中,毫无生气地安静沉睡着。
做完这些,他垂眼俯视着怀中的面色苍白的夜铮,背后因光之箭雨所受的伤势已经在圣光的抚慰下开始愈合,体内的瘟毒也在这场盛大的洗礼中被不断净化,渐渐消弭于无形,近乎透支的意识海得到了滋润和喘息,额前的焰纹又再次恢复了光泽。
感受到力量的回笼,夜铮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尾巴也缩了回去,然而他面上却看不见半点喜悦和放松,仍是一片沉重,甚至比之前更甚··夜铮撑起疲惫的眼皮,深深凝望着叶少卿的眼,那两点金色的瞳仁,冷冰冰地嵌在眼眶里,如一潭无波的死水,没有半点生机和情感。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从前叶少卿注视他的时候,总是将温柔缱绻藏在纵容和尊重底下,亲昵又克制的,偶尔会被自己撩出些火气,露出着恼又无可奈何的可爱表情,再理所当然向他索取。
绝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淡漠地像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这绝不是他的爱徒看自己的眼神·夜铮伸出手抚上叶少卿的脸颊,后者没有动也没有躲开,只是任由他抚摸。
“少卿……”夜铮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的眉宇似乎因这两个字稍稍动了动,却依然沉默不语··“少卿,少卿……”夜铮急促地持续唤他的名,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熟悉的那个人召唤回来似的,他的眉头却蹙越紧,心头前所未有的焦躁,在这样的沉默里,一颗心不住地下沉,几乎连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镇定都维持不住了似的。
叶少卿细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听得见·”·“……”夜铮的呼唤戛然而止,他挣脱了对方的怀抱,突然感到四肢一阵发凉,浑身的血液冻结了似的,指尖冰冷得可怕,“你……你究竟是谁我的弟子在哪里”·叶少卿顺势放开了他的手,双手负背而立,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地道:“我就是叶少卿,叶少卿即是我。”
一股不真实的荒谬感不可遏制地腾起,夜铮眯起双眼,五指握紧了权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月牙般的血痕,仿佛必须要依靠权杖才能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样。
“我的少卿不会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给我从他的身体里离开把他还给我”·叶少卿并没有因他的无礼和失态而流露出丝毫异样的情绪,眼神古井无波,平静地回应道:“如果你指的是没有彻底觉醒本尊自我的那部分意识的话,如今已经彻底回归本尊,与本尊意志融合了,从前的记忆,也逐渐复苏,你不必感到忧虑,那部分意识的记忆我依然拥有,并没有忘记。”
夜铮霍然睁大双眼,瞳孔紧缩,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地射在对方脸上,似要将他看穿,看看这幅身躯之下的灵魂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眼看教宗陛下转危为安,圣堂大主教张君白立刻率众骑士军来到车辇跟前,向教宗请罪,昀鸿、斩秋等人也重新回到他二人身边,温常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怅惘地看着地上一滩鲜红的血肉,早已被炸得辩不出人形,温青泽来到他身边,两人强忍着的悲哀,具是沉默不语。
躲在钟楼之上的风乾,脸上同样是一派震撼之色,他的自尊强迫自己克制着向叶少卿臣服跪拜的冲动,生生别开脸,不敢朝他的方向投以目光··在他身边,阴影中的老者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终于发出了疯狂的大笑,他嘶哑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高空中,如同一场无人应和的孤独狂欢。
“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他畅快地大声道,“容器终于变回它应该存在的形态二十年了我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终于……终于在今天,唤醒了伟大的神明让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再次降临人间”·老者激动得语无伦次,脸上堆叠皱起的皮肉不断地颤动着,时而大笑时而吟诵祝祷,双眼通红,仿佛要落下泪来。
“……至高无上的存在神明”风乾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面上尽是荒唐和不可置信的神情,“神明早已在一千多年前就回归天国了你说叶少卿是……神别开玩笑了你绝对是疯了”·老者笑声渐渐歇了,他轻蔑而嘲弄地望着自己的合作者,或者说被自己利用的黄口小儿,森森冷笑道:“无知的人总是被外表所蒙蔽,叶少卿从来不应该存在,他只是为神明的复活而生的容器,若他还有意识,就应当为此而感到荣幸。”
风乾的脑袋因对方话里话外流露出的信息量乱成一团麻,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无法理解眼下发生的事··这完全超乎了他所能想象的极限。
神明……真的在叶少卿体内复活了·简直天方夜谭·老者显然不欲再与之多说,他沉浸在大愿达成的喜悦之中,对于那具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傀儡尸也懒得理会,接下来还是最后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只要拿到它,一切就彻底尘埃落定,自己多年的执念和夙愿也将如愿以偿。
随着老者一声低沉的口哨,钟楼顶上停留的一只黑色的鸦鸟舒展双翼落了下来,这只灵兽通体漆黑,就连双眼也埋在黑色的眼皮之下,竟然无法视物,同样也大大降低了圣光的影响力。
老者利落地跳上鸦鸟宽阔的后背,无视了风乾的怒火和喊叫,自顾自扬长而去,向着与叶少卿相反的方向快速飞去··——那是圣兽宫和圣祭坛所在的方位。
夜铮将眼底沉淀着悲痛、愤怒和空荡荡的忧虑,种种情绪都被他强硬地掩藏起来,收敛着,丝毫不曾表露在脸上,叶少卿的事太过蹊跷,还需从长计议,既然记忆未失,那么总有一天,他会让真正的叶少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情。
他命令张君白带人清扫战场,追查兽潮的源头和幕后操纵者的线索,同时让昀鸿带着众主教和祭司们安抚受伤的信徒,让秩序重新走回正轨··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危机解除的信徒们勉强松了口气,在骑士军和祭司们的抚慰和治疗下并没有发生太大的骚乱。
夜铮坐在车辇上,手掌轻抚过放置着自己躯体的冰棺,这感觉太过奇妙,他忽然一震:“不对,施术者为何放弃了这具傀儡尸,是因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还是有别的目标,必须要匆忙离开”·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叶少卿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冷漠地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狐:喂医森嘛我的徒弟弟从白内障、青光眼,现在发展到面瘫智障了还有救吗·叶:→_→··第98章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圣兽宫的建址远离喧嚣纷杂的闹市,庄严雄伟的宫殿像一头沉睡狮子,安稳地匍匐在静谧的黑夜里。
由于事态紧急,张君白抽调了大部分驻守圣兽宫和光明神殿的骑士军,借以压制来势汹汹的兽潮,眼下大部分狂化的异兽都被叶少卿慑服,但仍存在不少四处流窜的残余分子,还有被感染的人群亟待清缴和治疗,被抽调的骑士军忙着维持秩序和清理战场,到处都处于人手紧缺的状况。
今夜整个帝都注定彻夜难眠,相较于别处的慌乱与喧哗,圣兽宫则显得清冷得可怕··一只硕大的鸦鸟从空中俯冲而下,稳稳地停在圣兽宫的门口,值守的侍卫颇为紧张,生怕情况失控,兽潮蔓延到此处。
幸而这只鸦鸟并没有狂化的迹象,更让他们感到心安的,是从鸦鸟背上走下来的老者,那熟悉的、慈祥和蔼的面容··宫殿前悬挂着两盏长明灯,在安静昏暗的台阶前投下两片圆形的光影,将黑漆漆的远处挡在分界线以外,老者的身形缓缓踏足光亮的范围,自脚往上,一点点显露出暗红色的圣堂大主教祭袍,还有那张饱经风霜十分显老的脸庞。
“清和大人,您没有在教宗陛下身边抵御兽潮,莫非是教宗陛下有什么命令吗”·清和微微一笑,既没有像晗希那样爱摆圣堂主教的架子,也不像张君白浑身写着生人勿近,他朝守卫点了点头,和气地道:“不用担心,局势已经控制住了,教宗陛下担心抽调太多人手,圣兽宫守卫空虚,会有漏网之鱼混进来,所以特地命我前来巡查驻守。”
“原来如此,您请·”守卫不疑有他,恭敬地退到一旁··除教宗本人以外,三位圣堂大主教都有进出圣兽宫的权利,清和没有引起任何怀疑,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守卫这关。
踏足宫殿内部,天高云阔绿草茵茵的无际旷野进入他的视野,摸不到边际的空间比从外部看上去要大得多,平静的湖面如同一面明镜,千万年如一日地倒映着那棵参天古树。
清和一步步走向湖边,直至湖水浸湿了他的靴子,他脸上和善的神情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派的狂热和溢于言表的激动··二十年了,他怀抱着这个秘密,处心积虑地步步为营,日夜忍受着无人倾诉的孤独和无法排解的煎熬,而今,终于到了苦尽甘来心愿达成的时刻,这个伟大的日子终于来临·清和乘坐鸦鸟飞来时并未刻意隐藏行迹,或者说是完全没有隐藏,在叶少卿发现他踪迹的那时,夜铮脑海中一连串凌乱的疑点和线索,在电光火石之间彻底串联起来,散乱的拼图一点点拼凑成型,最后变成一张清晰的大网,囊括了自他闭关受伤以来的所有事件。
“清和……神圣权杖……”夜铮微微眯起眼,向张君白下令道,“立刻召集中央骑士军,同时传信给皇帝和太子,除了必要的驻守军留下继续清缴异兽,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包围圣兽宫,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任何人进出”·他目光一转,幽幽地扫过沉默不语的叶少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现在,其他人跟我一起立刻赶往圣兽宫,捉拿叛徒清和”·张君白、温常言等人单膝跪地,毫无异议地应声领命,他们未必理解为何堂堂圣堂大主教突然变成了叛徒,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将教宗陛下的每一个命令都毫不犹豫地贯彻到底。
叶少卿亦没有反对,他缥缈的目光投向圣兽宫的方向,越过了茫茫人海,穿透了黑暗的天穹,平静地望向遥远的天际,略微出神,仿佛那里有着与自身关系密切的东西,在呼唤他,引起了灵魂深处的共鸣。
从久远的意识和记忆在叶少卿的意识海深处复苏,他便觉得自己还缺了点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落在了另外一边,这种感觉随着逐渐接近圣兽宫而变得更加强烈,像是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在冥冥中有着看不见摸不着的联系。
神明的灵魂在叶少卿体内觉醒,除了夜铮以外,旁人并没有察觉出不妥,两人同坐一副车辇,诡异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漂浮着,夜铮眼也不眨地注视对方的侧脸,深邃而幽怨的黑眸,牢牢地黏在他脸上,似要将之彻底看透。
叶少卿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夜铮那过于灼热、毫不加掩饰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他面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被冒犯的不快,只是淡漠地道:“为何一直看着我”·夜铮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直视对方的双眼,定定地道:“即便你是神明,也应当早已回归天国才是,为何会在我的弟子身上复活”·或许是知道神明的本质是人而非真正的造物主,又或许是出于某种微妙且郁怒的情绪,夜铮的语气并没有太多膜拜敬畏的意味,更从未把自己放在神明仆从无私侍奉的角色上,反而以一种平等甚至质疑的态度,戒备和怀疑着对方的出现乃至存在。
“我说过了,我与他本为一体,只是被神圣权杖带去异界时封印了过往的记忆,在今天觉醒以前一直都作为一个普通人成长生活罢了,我的肉身或许在千年的时光中腐朽作古,但灵魂却因为某些原因并未湮灭。”
叶少卿静静地回望夜铮,对他始终疏离且淡漠,看他跟其他人无甚区别,而这正是夜铮的内心深感刺痛,最无法忍受的,他放在心尖的宝贝徒弟,将自己放在心尖的少卿,怎么会忍心怎么会舍得·夜铮呼吸一滞,嗓音低沉嘶哑:“你还记得册立圣子的那天,在万千信徒面前,你曾对我说过什么吗”·叶少卿眉宇细不可查地动了一动,夜铮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说过,你会爱我,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一直到永远。”
叶少卿沉默了一会,才淡淡道:“我都记得·”·夜铮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深深的绝望:“可是对如今的你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看着对方哀恸的眼神,叶少卿突然感觉到心脏的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那双眼里蕴含的感情太过强烈,强烈到几乎透体而出,像巨浪般汹涌地朝他扑过来,要将他淹没了一般。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属于那个青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接连浮现在眼前,他原以为那些只不过是一段短暂无趣,平平无奇的人生,却在夜铮幽深如海般的眼神下,飞快地染上了绚丽的色彩,浸透了浓烈的情感,如同陈年的烈酒,甜美得叫人沉醉。
叶少卿回过神来,夜铮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瞳孔里闪烁着期待的光··他却错开目光,转向不远处赫然出现的巨大宫殿,轻声道:“到了·”·内心似乎下意识不愿意看那双眼里露出失望,叶少卿没有再看他,径自下了车辇,不疾不徐地走向宫殿的大门。
跟随而来的骑士军将圣兽宫层层包围,夜铮收敛了多余的情愫,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踏上了圣兽宫的台阶··宫殿大门再次被推开的那一刻,清和已经越过了草甸中央的湖水,来到了湖心巨树底下。
白泽的身影在湖边徘徊,犹疑着发出细微的鸣叫,似乎被某种力量所摄,在隐隐忌惮些什么··“教宗陛下,您终于来了·”清和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夜铮一行人,语调轻快地打招呼,仿佛对自己即将被剥夺圣堂大主教的地位、押入裁决庭审判甚至绑上神罚架处以极刑一点都不在意。
夜铮皱起眉,对他从容不迫胜券在握的模样十分不悦,寒声道:“清和,你的阴谋已经败露,中央骑士军和皇家军队已经将这里重重围起,你插翅也难飞了,还要执迷不悟吗”·清和只是摇头一笑,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他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叶少卿,虔诚地面朝他伏跪在地,谦卑地行了大礼,口中叹息般喃喃道:“伟大的神明,请宽恕我让您沉睡了如此之久,很快,很快,我就能让您彻底、完全的复活,重新行走于属于您的世界这片蒙昧昏暗的世界需要您的光芒指引”·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夜铮甚至来不及质问,原本平静的湖面骤然卷起巨大的漩涡,整个圣兽宫仿佛地震般疯狂颤动起来,天地之间,唯有那棵千年古树,在汹涌的波涛中仍然屹立不倒,亘古不变。
无数的光线在这一刻自古树的内部激射而出,众人的视线中,树皮开始从粗大的树干上剥落,转眼之间便褪了个一干二净,露出别有乾坤的内里来··在场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一座透明的水晶棺静静地伫立在古树的树干里,一具完整的骸骨封存在其中,神秘莫测而恢弘强大的气息顿时席卷而来。
那是属于千年前神明的棺椁··作者有话要说:狐:嘤嘤嘤徒弟弟不爱我了,为师要背上小包包离家出走·叶:……憋把我往你包里塞行嘛【面瘫脸.jpg··第99章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棺椁吸引的时候,深藏在圣兽宫底下的圣祭坛里,被千百条锁链束缚住的神圣权杖,仿佛感应到主人那近在咫尺的气息,高耸浑厚的仗身渐渐震动起来,继而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快要突破锁链的约束,拔地而出似的。
祭坛中央的凹槽处陡然裂开了数道裂缝,大片的灰尘和石块簌簌下落,锁链在权杖的挣扎下绷得越来越紧,在空中发出阵阵嗡鸣声,随时有可能崩断一样··在其之上,圣兽宫里的湖泊已经卷起了滔天大浪,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大海般,中间的漩涡急速地旋转着,漩涡中心漆黑一片,像黑洞般深不见底,好似有什么东西欲扎破水面。
古树下,清和的脸上一派的狂热,水花飞溅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也毫不在意,他就像巨浪里的一只小蚂蚁,随时随地可能被卷入漩涡,就此就掉性命··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在怒吼的自然面前,众人看上去十分渺小,夜铮眼皮子一阵狂跳,他不能容忍清和继续下去,把教廷最为重要的禁地搅得一团糟··手中的权杖高高举起,夜铮不打算循序渐进地跟对方博弈,出手即是最为强大的神术,如果能直接秒杀他,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眼看着死神的镰刀向自己收割而来,清和却是不慌不忙地躲到了水晶棺椁的背后,他面上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镇定地看着教宗全力以赴的攻击尽数被水晶棺抵挡住,没有伤到自己一丝一毫。
“这是初代教宗陛下亲手打造的棺椁,这时间恐怕除了神明和初代教宗本人,无人能对此加以破坏·”清和透过剔透的水晶,平静地望向夜铮等人,又补充道,“当然,目前尚未完整复活的神,想必也不能办到。”
夜铮蹙起眉心,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攒紧,冷声道:“你到底意欲何为口口声声要复活神明,现在却将之当成自己的挡箭牌,你这分明是对神的亵渎神不会宽恕你的。”
清和并不着恼,微笑道:“教宗陛下多虑了,我一言一行皆奉神明的谕旨,在完成夙愿之前,这条老命还不能回归天国,我想无所不知的神明会理解我的苦心的。”
“一言一行皆奉神明谕旨”夜铮怒极反笑,声音寒冷若霜,“谁给你的勇气,敢撒这样大不敬的弥天大谎别说根本不会有神的谕旨,即便有,也应当由教宗传达,你算什么东西”·清和摇了摇头,浑浊的双眼爆发出一阵肃穆庄严的光辉:“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千年来,教廷关于神明的秘密一直在历代教宗口中讳莫如深,教宗陛下,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是如何得知的”·说着,他狂热的目光投向安静悬浮在古树之前的水晶棺,似乎想要伸手触碰,却又不敢轻易靠近似的。
“答案是,正是伟大的神降下神谕叫我知晓千年以前,神与芒经过激烈的交战,终于成功地将之打败,抽魂剔骨,神怜爱世人,为了护佑千万信徒,防止芒死而复生,再次为祸人间,祂以自身为容器,毅然将其灵魂镇压在自己意识海之中,然而,万没有料到,身为神的弟子,初代教宗竟然为了窃取信徒的信仰,抹杀了神的功劳禁止这些事情流传,他趁着神与芒两败俱伤的虚弱时期,竟然背叛了神,背叛了自己的恩师痛下杀手自己则登上了教宗的宝座集荣耀信仰和权势为一身,甚至,连神原本的名字都在他的刻意引导下,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从此以后,神明成为了他笼络信仰的工具,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只利用祂的威望巩固自身的权利”·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夜铮面沉如水,长眉紧锁,对于他的慷概陈词充满了不屑和荒谬,压根连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
清和憋在心中二十年的秘密,一朝得以宣泄,委实畅快非常,不介意同他们多说一些:“然而强大的神,哪里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杀死的于是初代教宗亲手打造了这口水晶棺椁,将神封印其中,掩埋在圣兽宫的古树之中。
初代教宗其心有异,神亦有防备,为了以防万一,他将自己一部分灵魂分裂,借由神圣权杖的力量带离了这个世界,为的,就是能够有朝一日,重见天日,再次降临人间”·夜铮瞳孔猛缩,心中荒诞的感觉越来越强,他余光依然落在叶少卿身上,后者却是一直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因此,这二十多年以来,我四处搜集神术馆的资料文史,研究兽血,培育可容纳神的灵魂以及力量的容器,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就是为了了更好的奉行神谕,迎接神明的归来而之所以会选择由我来替完成心愿,正是因我比所有人都要虔诚的信仰之心,伟大的神听见了我日夜的祷告,听见了我愿意将一生都奉献给祂的决心这个使命是祂给予我的嘉奖,是我一生最大的荣耀”·清和抬头挺胸,在风雨飘摇的滔天巨浪中稳如泰山,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欢喜。
夜铮眯了眯眼,瞥一眼身旁沉思不语的叶少卿,冷冷道:“你既然声称是神的谕旨,难道当日袭击我,偷袭圣兽白泽,发动兽潮,散播瘟毒,与风乾谋夺圣子之位,难道都是神吩咐你做的不成”·清和沉默片刻,沉重地道:“为了让神明重新降临于世,付出一些代价是无法避免的事,信仰不够纯粹的你当然不能延续神的意志,怎么能继续让你坐在教宗的宝座上呢”·场间众人对清和的言之凿凿万分震惊,在漫长的对峙和缄默后,叶少卿终于说了到此而来的第一句话:“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冷冷清清地响彻在每个人耳畔,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安抚了众人的愤怒和躁动,传递着沉稳和坚不可摧的意志··清和突然激动起来,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神的否定,甚至连表面的恭顺都维持不住:“我错在哪里”·他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注视着清和,淡漠而又疏离地道:“千年前,并不是因为初代教宗要争名夺利而杀死我,而是我亲口命令他这样做的。
因为那时,我发现了自己的灵魂在镇压芒的过程中,产生了被芒同化的倾向·”·此言一出,清和浑身一震,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下意识就欲否定,不止是他,就连夜铮望向他的目光都震惊万分。
叶少卿对他们各异的神色视若无睹,用一成不变的音调继续叙述着深藏千年的隐秘:“察觉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做了最坏的打算,一边抵御芒的侵蚀,同时分裂了一部分灵魂力量,借由神圣权杖带离这个世界,并且命令我的弟子,一旦被完全同化的情况发生,就立刻杀死我。”
“不……不可能”清和镇定自若的脸色终于出现了裂痕,这话若是旁人说来,定会被他嗤之以鼻,但眼下是由神亲口道来,根本容不得他质疑,短暂的混乱后,清和眼神蓦然一沉,大声道,“你不是神你还是叶少卿对不对这些都是你们串通好故意欺骗我的神明对我降下神谕,绝对不会是假的是你们,你们才是假的”·清和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自洽的解释,不断地重复着,妄图说服自己,以掩盖内心深处的动摇。
叶少卿对他的自欺欺人不甚在意,语气平静地戳穿了他最后的幻想:“给你降下所谓‘神谕’之人,并非是我,而是芒,你所做的一切,亦不是在复活我,而是给它创造条件,它利用了你。”
像是在验证他的话一样,没有给其他人留下丝毫反应时间,整个圣兽宫猛地震动起来,湖中央的漩涡沸腾翻滚,神圣权杖终于挣脱了锁链的束缚,从漩涡中心破开水面,缓缓升起·夺目的光华笼罩了每个人的面颊,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神圣权杖离开圣祭坛的那一刻,封存神明骸骨的水晶棺椁开始发生变化··“喀喀——”细微的龟裂声被掩藏在震动和水浪的巨响之下,悬浮在空中的水晶棺表面开始蔓延起蜘蛛网般的裂纹,古老沧桑的气息从缝隙中渗透出来,如同飓风一样瞬间席卷整个圣兽宫。
巨大的金色龙身虚影从水晶棺内腾空而起,一声充满了愤怒、不甘同时饱含重见天日的狂喜的吼声,自每个人心底突兀地响起··那是芒·叶少卿只觉意识海仿佛被人砸下一座大山,整个人不可抑制地晃动了一下,在这吼声的面前,他从灵魂深处同时感受到强烈的亲近和排斥,这种感觉是那样矛盾,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成两半·芒的虚影盘旋缠绕在高高伫立的神圣权杖之上,一对金色的瞳孔冷冰冰地俯视下方渺小的人群,最后凝固在叶少卿的身上。
·第100章 ··被芒冰冷的视线注视,叶少卿只觉得仿佛在看镜子里的自己,即便两者的形态全然不同,也不能磨灭灵魂深处本源的召唤和吸引,他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走向芒和权杖的双腿。
·芒长长的龙身盘在权杖之上,越束越紧,众人似乎都能听见权杖发出的颤抖和哀鸣,这是由它的骨骼和晶核制成的东西想起曾经抽魂剔骨之痛,芒的内心更是恨意滔天,恨不得立刻将叶少卿同样扒皮抽筋,一口一口吞进腹中,让他完全地被自己同化,成为它复活的容器和养料·“吼——”它的怒吼如同狂风骤雨,生生刮在每个人脸上,刀割般的痛,尖啸穿透力极强,耳畔一阵嗡鸣,一吼之下,定力稍差的人甚至会直接丧失听觉。
叶少卿银白色的祭袍被狂风吹拂得猎猎作响,他眯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芒,平直地朝它伸出右手··随着强大的圣光力量倾泻而出,神圣权杖在自己原本主人的催动下,立刻动摇起来,仗身不断地晃动,若非被芒用龙身所缚,恐怕转眼就要飞射而出,投向叶少卿的怀抱。
芒盯着他的目光流露出深深的忌惮和憎恶,眼看着权杖在两人的角力下岌岌可危,它眸光狠厉,突然一声长啸,自权杖上腾空而起,笔直地冲叶少卿迎面飞扑而来·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夜铮倏然一惊,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一连串的防御法阵连续不断地投向叶少卿身边,却又被芒接连不断地突破,纷纷碎裂,粉身碎骨,这些在帝国神术馆都排的上号的神术,对眼下的芒而言,根本连前菜都算不上。
叶少卿目光沉凝,面对芒的进攻迎头而上,然而同化了神的芒此刻甚至连圣光都怡然不惧,虚化的身影竟然在圣光的直射之下渐渐变得凝实··在叶少卿瞳孔中,清晰地映照出芒飞快放大的身影,还有腾空盘旋的轨迹,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上,眼前倏然爆发出一片灿烂的金色,充斥了视野。
等到四周的景象再次出现于眼前,叶少卿发觉自己行走于茫茫荒野之中,土黄色的天空,太阳被遮挡在厚厚的云层之上,整个世界雾蒙蒙的,模糊不清··尘沙漫天的远处,依稀走来一个颀长的人影,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无论身形亦或是气息都令叶少卿极为熟悉,眼看对方穿过荒芜的原野和漫漫尘雾,在他眼前彻底显露样貌,叶少卿缓缓眯起双眼——对面之人竟然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芒”·那人微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叶少卿,再指指自己,他的声音带着重音,沙哑而厚重:“我们本为一体,你忘记了吗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只要我们重新融合,合二为一,就能完整、彻底的复活了,难道活着不好吗”·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盎然的笑意,哄诱地、充满期待地望着叶少卿。
“你我已经在无尽的黑暗中沉睡了千年之久,难道你还想继续在暗无天日的空虚中浑浑噩噩难道你不想亲眼见识如今人族的繁华盛况难道你不想重归神坛,重获自由,享受万千信徒的膜拜和信仰”·叶少卿垂下眼睑,仔细思索对方的话语,似有些心动,有些憧憬。
“复活”·“对,复活,你现在的状态不过是一缕苏醒的残魂,比起千年前的全盛之时不知道虚弱了多少个层次,虽然你现在能占据主导地位,但有朝一日会不会被那个具有独立意识的小青年取而代之都说不准,难道你不想重回巅峰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看出他的动摇,那人笑意更深,嘴角微微裂开一条缝,隐约露出尖锐的锯齿,继续引诱着道:“来吧,过来……”·在这声音的催促下,叶少卿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不受控制地迈开双腿,一步步朝对面的男人走去……·与此同时,在外界关切的注视下,叶少卿被巨龙长长的龙尾卷到了天空,夜铮任何的阻碍都是徒劳,只能死死盯住半空中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浪涛和狂风仍在呼啸,这是芒与神的博弈,根本不是其他人能够插手的··湖中央的古树早在棺椁现世时,就像失去了力量源泉般,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机一点点流逝,嫩绿的树叶染上枯黄的颜色,一片片凋零,清和双目失神地跪在倾颓的古树之下,近乎崩溃都望着上方,脸上一派的麻木,几乎丧失了一切的希望,本就沧桑枯瘦的脸庞,瞬间苍老了十岁。
叶少卿的意识海中··两个如同镜面两端的男人间隔的越来越近,无数条金色的线条在空中飞舞缠绕,凌乱地连接在两人的身上,他们的身影同时变得模糊,之间的界限也不再那样泾渭分明,宛如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彩画。
两人被金线彻底连在一起,就在他们的身影在融合开始后逐渐变得透明的时候,情况陡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缠绕在两人周身的金色线条突然在半空中倏然静止,继而开始逆向运转,融合的进程向着分解转换·在芒骤变的眼神中,从容与平静重新回到叶少卿的脸庞,他隐隐透着金色的双瞳炯炯有神,注视着对面有着相同面目的男人,淡淡道:“就算你能变化出我的模样,也掩盖不了你的野心,你真以为我会被你三言两语的诱惑说服,心甘情愿被你吞并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在于,我从来不觉得我失去过自由,又何谈‘重获’,我也从不执着于力量,因为它真正的用途是防备你这样的阴险又凶残的异族,至于人族的繁华盛况,我已通过另外一双眼,代替我见识,将来,他亦能代替我引导教廷和信徒们,如此,我便不再有任何遗憾了……”·芒狂涌的怒意不再掩饰,疯狂地宣泄而出,它的面容扭曲拉长,终于放弃了人形,变回龙的模样,苍老的声音在天地间怒吼:“住手你想做什么”·“你我皆是千年前就该死去的老怪物,再漫长的岁月也只有空虚和寂寞,何必执着于复生的幻梦我早已没有遗憾,我能为这个世界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跟你同赴黄泉,那时我的弟子不忍心彻底杀死我,所以才会将身躯封印在圣兽宫的古树中,给了你喘息和侥幸残存的机会,我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今日就由我亲手湮灭你的灵魂吧……”·细碎的金光从他们衣角开始蔓延,逐渐向上,芒构筑的意识海世界开始崩塌、倾倒。
“住手你也会死的你最后的残魂也会彻底在世上消失”·叶少卿静静地看着它翻腾挣扎,眼神明亮而坚定,仿佛生与死都浑不放在他眼中。
在整个世界彻底溃散之前,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第101章 ··整座圣兽宫都被卷入这场剧烈的震动和倾塌之中··大片的砖瓦在芒的挣扎中被撞得七零八落,圣兽宫外驻守的中央骑士军紧张地注意着里面的动静,随时准备冲进去保护教宗陛下,与叛徒决一死战。
太子风瑜率领王宫禁卫军同样在外待命,二皇子风乾被太子以逆贼同党之名逮捕,押在禁卫军之中,他整个人颓丧至极,往昔意气风发和自信骄傲尽数自他脸上消失了,空余一片挫败和麻木。
圣兽宫内··白泽似乎感应到了有什么重要的气息在疯狂地流逝,它不断地引颈哀鸣,哀戚之声裹挟着呼啸的狂风与翻腾的浪涛,在每个人耳畔起伏不休··原本是巨龙卷住了叶少卿的身躯,现下却反而是叶少卿死死黏住了芒,它在空中翻滚挣扎企图将他甩出去,空中若有若无的金线缠绕着他们,芒凝实的龙身在众人的视线中再次变得时隐时现,愈加虚幻。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吼——”芒愤怒的吼叫丝毫不能阻止叶少卿——或者称之为神残存的灵魂——与之同归于尽的决心。
他们流逝的力量已经维持不住悬浮于空,最后重重落入波涛起伏的湖水中,砸出的巨大浪头几乎吞没了湖心的古树,也吞没了早已失去生存意念的清和··眼看着叶少卿与芒双双跌入水里,夜铮脸色狂变,顾不上被水浪打得浑身湿透,几乎要亲自跳下去,却被其他人死死拉住,夜铮手里的权杖疯狂地输出神术,企图将人从漩涡里拖出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弟子瞬间被卷入漩涡中央,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就连圣神权杖都似乎失去了主人的支撑,开始缓缓下沉··“少卿——”一声痛苦的嘶喊随着起伏的浪潮在逐渐合拢的湖面上回荡。
身为教廷领袖应有的优雅和镇定,在这一刻尽数被他抛弃,夜铮一辈子都没有像这样失态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他脸色苍白地怔然望着渐渐重归平静的水面,没人有回应,也没有人回来。
湖水的底下是遍布了禁咒与神术的圣祭坛,除了教宗本人,没有人能进得去,然而他虽是教宗,却是一副异兽的躯体··他强大的精神力感知早在第一时间就最大限度的铺开,可是根本无法穿透深不见底的湖底,亦无法进去寻找心爱的弟子,叶少卿的气息仿佛在世界上消失了,或许已经跟芒一起彻底葬身冷冰冰的水底,又或许,他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下一秒,他的爱徒就会从水里冒出头来,甩他一身的水珠··可是漩涡消失了,暗沉水面平静无波犹如一潭死水,什么也没有··慌乱是没有用的,他应该继续保持冷静,应该立刻下达命令,把湖水抽干,哪怕把圣兽宫挖开,掘地三尺,不,太慢了,太慢了。
无数的思绪混乱地挤在夜铮的脑海里,又模糊地沉下去,最后只剩一片空白,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和缜密深沉,在意识到叶少卿可能已经与芒同归于尽的时候,宛如被海浪淹没的沙堡,瞬间坍塌崩灭,他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利剑一剑贯穿,只能痛苦地蜷缩着,无法动弹,连呼吸都是痛彻心扉。
长久以来,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高高在上的地位和权势,也承担着沉重的责任和压力,他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像神祇一样冷漠地俯视众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脆弱,惶恐,无力,渺小··“快出来啊,否则为师要生气了……”夜铮口中喃喃自语着,攥着权杖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般的血痕,他宽大的祭袍无风自动,震开了人群。
在众人恐慌的视线里,夜铮一步一步,踏入水中……·叶少卿似乎做一个漫长而荒诞的梦,梦里有过甜蜜、幸福和快乐的时光,也有过痛苦、挣扎和孤独的阴影,他觉得自己非常疲惫,也许一直沉浸在梦中,能够获得永恒的宁静,不为凡尘所扰,不为生计所迫。
就这样继续沉睡下去,无忧无虑,直到天荒地老··可是依稀间,仿佛有一束光亮穿过了遥远的虚空,穿过了漫长的时光,投注在他的面前,许是一道门扉,抑或一段阶梯,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缥缈地自远方传来,就在它的另一端。
它通往何方后面有些什么又是谁在呼唤着他·叶少卿皱了皱眉,像是被人打扰了清梦而感到不悦,可那道声音是那样执着,不知疲倦般一遍遍地重复着,他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和事,无端的焦灼在炙烤他的心,他努力想要弄清楚一切的真相,挣扎着,想要醒来。
那声音催促着他,推着他,向着光束的方向,声音的来源处禹禹前行……·入眼是素白洁净的帐幔,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朵暗纹,阳光很好,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均匀地陈铺在橡木地板上,照亮了床沿的一角。
叶少卿眯着眼,用手挡住了阳光,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尚还不能完全适应明亮的白昼··大梦初醒,脑海中沉淀的记忆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灼着,清晰地如同昨日发生,又遥远得如同已去千年。
他记得,自己因为夜铮受伤的事受了刺激,之后意识进入了一个诡异的镜像空间,他能透过自己的“眼睛”看见外界发生的一切,但是身躯却不由他意志来主导,直到与芒大战一场,那屡残魂与芒双双走向覆灭,他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亦或者,一直以来,“神明”从来没有打算像芒那样吞并自己的意识,长久地占据这幅身体,他只是想再看看,看一眼这个令他留恋热爱的人间··最后看上一眼,然后离开。
叶少卿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忽然目光微凝,顾不上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硬撑着下床,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外走··门口守着斩秋,一见他醒来,冰山般的面容不由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松动。
“夜……教宗陛下呢”·斩秋一愣,双目不由自主地微微下垂,神情沉痛而严肃:“陛下他……”·叶少卿见他的表情,一瞬间如堕冰窟,心下微沉,冷静地道:“到底怎么了”·斩秋摇了摇头,沉默地在前面引路,在另外一扇门前停下,低沉地道:“陛下为了寻找您,靠近了圣祭坛,被密布的禁咒打伤,恐怕……”·“你说什么”叶少卿悚然而惊,他想起夜铮曾跟自己说起,圣祭坛严禁异兽入侵,他如今身为天狐之躯,稍微靠近都很可能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他疯了吗·来不及胡思乱想,叶少卿匆匆推门而入,房间中央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安静的身影,太安静了,以至于连呼吸声都若有若无,细不可闻。
叶少卿看见夜铮苍白如纸的脸色,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他露在外面的手背,颈脖,甚至侧脸,到处都是累累的伤痕,叶少卿甚至没有勇气去查看衣袍下还有多少··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轻轻抚摸对方柔顺银亮的长发,绸缎般铺散在枕头上,他的师父大人是个多么爱美又自恋的家伙,平日哪怕断了一根头发都要心疼不已,如今却浑身遍体鳞伤,即便昏迷中也痛苦地眉头不展,仿佛时刻忍受着旁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夜铮……”叶少卿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的手不敢触碰对方的脸颊,生怕哪里有看不见的暗伤,自己会弄痛了他··夜铮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唤,长而翘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终于缓缓睁开两条眼缝,虚弱地张了张嘴。
“夜铮,你醒了”叶少卿明亮的双眸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悦,却在对方暗淡无光、若有死气的眼神里,感到一阵手脚发凉··“……少卿,少卿……”夜铮的嗓音嘶哑又微弱,他将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咀嚼,千回百转,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不舍,像是不多唤几声,就没有下次了似的。
叶少卿心中一痛,温柔地看着他:“我在,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他的回答似乎令夜铮略微感到安心,低低地道:“以后为师若不在你身边了,要好好保护自己,要记得想我……”·叶少卿脸色一变,提高了音量严厉地道:“不许胡说”·夜铮勉强笑了笑,轻声道:“亲亲我,好不好,爱徒。”
叶少卿强忍着内心的伤痛与难过,哑声道:“不好,好好养伤,等你恢复再说·”·夜铮佯做不悦:“为师最后的心愿你都不肯满足我……”·一个羽毛般的轻吻落在他眼睑和眉心,叶少卿垂眸凝视着他,夜铮露出欢喜的神情,恋恋不舍地望着他:“还不够。”
叶少卿沉默着轻吻他的面颊··“另一边呢”·待左右两边都印下烙印,夜铮微微扬起脖子,道:“嘴呢·”·叶少卿动作一顿,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抽搐:“你丫的有完没完”·夜铮一脸委屈:“……为师都为你伤重濒死,你竟然还凶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周问突然推开房门,急切地道:“陛下圣子殿下醒了,要不要再多缠点绷带扑点粉……呃……”·夜铮:“……”·叶少卿冷笑:“重伤濒死呵呵。”
周问眼前一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完了,这次死定了要在裁决庭的厕所过完下半辈子了·作者有话要说:狐:嘤嘤嘤徒弟弟不爱我了还凶我我不要活了都别拦我·周:诶,陛下,这个句式上次用过啦·狐:就你话多·第102章 终章··这个新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整个帝都被兽潮搅得一团糟,圣兽宫都塌了一半,更别说其他被兽潮肆虐过的区域·二皇子风乾以叛教罪关在裁决庭等待审判,神罚架在不远的将来等候着他··中央教廷上下忙着清缴残余的漏网之鱼,帮助被狂化异兽咬伤的人们驱除瘟毒,重建圣兽宫和光明神殿。
原圣堂大主教清和同样以叛教之罪剥夺了圣堂大主教之职,他的尸体被打捞起来的时候,全身浮肿僵硬,脸上带着解脱的神情,仿佛对自己的死亡并没有太多挣扎,他一系的教廷主教们一时之间人人自危,生怕因他的事情牵累到自己,所幸大面积的降职并没有发生,最多只是平日过从甚密的某些人被贬斥,断绝了上升之路。
好几个大主教的位置空了出来,便从各地脱颖而出的主教们中选拔,怀灵成了最大的赢家··光明神殿,教宗的书房内··昀鸿单膝跪地,默默地垂着头,不敢与夜铮黑沉的眼神对视。
“你说……当初给叶荣臻将军送去那页有关芒的书页的,便是你”夜铮的嗓音低沉而悠缓,平静里听不出喜怒··昀鸿沉默地点点头。
“为什么”·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只是无法容忍那种事情,发生在您和下任教宗之间,那是对神明的亵渎和不敬……”·夜铮不屑地冷笑一声,道:“就因为你的私人情绪,差点陷圣子于谣言中,声望毁于一旦,从现在你,解除你总务官的职务,看在你大半辈子都对教廷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不杀你,去裁决庭度过余生吧。”
昀鸿最后向他行了大礼,永远地消失在光明神殿··帝都南郊的墓园··一座简单朴素的方碑嵌在绿茵茵的草丛间,上面只写着墓主人的名字,没有任何别的墓志铭或者遗言之类的语句。
一束淡黄色的菊花被人放在墓前,两个高挑的男人静静地望着墓主人的名字,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神会宽恕他的罪过,让他回归天国的·”两人身后传来一道淡漠又刻板的声音。
温常言回过头,看见斩秋不声不响地立在离他们三丈外的地方,诧异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道:“你不在神殿保护圣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斩秋缓缓地走到他身边,道:“是殿下吩咐我来看看。”
温常言眸光幽深,默默地凝视着他,忽而罕见地勾起嘴角,虽然浅得几乎看不见··“希望你说的是对的·”·重建后的圣兽宫··茵茵草甸,粼粼湖水,眼前的景象似乎跟之前没有半点变化。
麻雀和小叽化出原本的形态在湖水上空翱翔打闹,时不时低低地掠过湖面,溅起一簇簇银白的浪花,白泽从湖心现身,欢快地蹶着蹄子踏水来到湖边,亲昵地蹭了蹭叶少卿的手掌心,似乎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极为欢喜。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夜铮眉梢微微一动,垂眼瞥它一眼,凉凉地道:“为师还没传位给你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教宗呢·”·叶少卿笑了笑,流连不舍地摸了摸白泽新长出的长角,道:“你还没告诉我,那天我怎么得救的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受伤”·夜铮哼唧一声,道:“我还没靠近湖底,就被禁咒伤到了,最后是白泽循着你的气息找到你,把你驮上岸的。”
叶少卿忍不住皱起眉捏了捏他的脸颊,不悦道:“既然白泽能救我,你这死狐狸精非要凑什么热闹我一醒来听斩秋那语气,看你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模样,差点吓死我了。”
夜铮忍不住小声辩解一句:“为师那是关心则乱·”·叶少卿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道:“你以为你去逞英雄我会感动的痛哭流涕吗别傻了,你要是为了救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肯定马上把你忘了,接任教宗宝座,攒够老婆本,养一窝毛茸茸,迎娶漂亮女祭司,走上人生巅峰,你到了天国以后就在天上看着默默哭去吧,啊。”
“……”夜铮阴测测地看过来,露出一排森冷的白牙,“你要迎娶谁美得你,为师就算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生是我的徒弟,死是我的死徒弟。”
叶少卿忍俊不禁,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嘴唇贴上他的耳垂,低沉沉地笑道:“是是是,你的你的,都是你的·”·夜铮轻哼一声:“小混蛋。”
远远望着两人近乎重叠的背影,周问苦着脸在草地上徘徊,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之前已经坏了陛下的好事,现在要上前当电灯泡,到时别说裁决庭,估计光明神殿的厕所也得包了。
最后还是叶少卿注意到了鬼鬼祟祟的周问,向他招招手··“都准备好了”·周问暗暗松口气,恭敬地道:“所有的准备已经就绪,无关人等均已遣散,只等教宗陛下前往。”
叶少卿满意地点点头,向夜铮道:“马上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体了,紧张吗”·夜铮不屑地道:“紧张的是你吧,是不是很遗憾以后没有尾巴可以摸了”·叶少卿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道:“一点也不,这不是还有九尾天狐吗它又不需要像你在人前维持人形,我还能天天摸。”
“……”·三人来到事先布置妥当的巨型法阵之前,一口冰棺静静地摆在旋转的光圈中央,冰冷的白色雾气氤氲挥散,其中封存着夜铮的尸身,清和死后,傀儡术彻底失效,神明在将之封存如冰棺之前特地为其保留了一线生机,算是留给他二人最后的遗泽。
白泽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冰棺之上,周身散发着荧荧光亮,当初夜铮是依靠白泽的力量才能使灵魂和力量转入灵兽体内,如今也必须在它的帮助下,重回人类的躯体··周问默默退下,此间只剩下叶少卿和夜铮两人。
“进去吧·”叶少卿深吸一口气,温柔地看着他,“我在这里陪你·”·夜铮看出他眼底暗含的紧张,宽慰道:“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对方的身影逐渐没入金光笼罩的法阵之中,叶少卿的视线追逐着他,耐心而安静地候在一旁,无论多久,结果如何,自己都会第一时间迎接夜铮的归来……·灵魂离体的感觉十分神妙,夜铮觉得自己的意识陷入了一团朦胧的迷雾,在一瞬间,似乎穿过了无尽的岁月和空间,看到了无数的过往和记忆的碎片。
蓝天,白云,青草和镜湖,一棵参天大树挺拔地伫立在湖中央的小岛上,密密层叠的绿叶茂盛地铺满了树冠,阳光透过枝叶在草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疏影··大树下靠坐着一个穿着银白长袍的男人,面容英俊,神情专注,他手里翻阅着一本由他亲自撰写的神术总集,时不时写下删改和批注,一只通体纯白宛如幼鹿般的小兽伏在他腿边,长长角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睡得酣畅香甜。
夜铮远远地看着这幅宁静隽永的画面,忽然一阵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既甜蜜,又惆怅,他很想上前离树下的男人更近一些,又不敢打扰,踌躇不定,患得患失··那个人是所有信徒眼中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所有凶恶的异兽忌惮恐惧的存在,亦是一手教导自己赋予自己一切的导师,是他生命里永不倒塌的灯塔。
直到那人似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从书里抬起头,淡淡望过来··自己缥缈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师父·”他听见自己这样唤道··这一声呼唤,仿佛历经了千年,零碎的画面瞬间远去了,过往的一切,无论是深深埋藏在心中无法宣诸于口的酸涩感情,还是美好和平的时光,都淹没了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再也无从得知。
冰棺融化,夜铮于昏沉的梦中苏醒,刚睁开眼,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恍惚间似与梦境中树下的男人重合··男人微笑着看着自己,轻声呼唤:“师父,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END·新文等年底忙完再说吧,专栏求收藏→·第103章 番外一··新年伊始,帝都的动乱终于在教廷和王室的高效运转下平息下来·圣兽宫完成了重建,教廷上层重新洗牌结束,芒和神明的结局封存进了帝国神术馆最高的那一层,随着知情者的三缄其口,彻底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再也无人提起。
时光平静如流水,转眼隆冬走到末尾,迎来了春暖花开的时节··自从夜铮拿回属于自己的身躯,一直被封印着意识的九尾天狐得以解放,因长时间被主人附身,天狐的意识恢复之初还有些懵懂,记忆一片空白,就连体型都因力量流逝而回到了幼年期,成了短腿短手小小的一团。
如今这团白毛球正被叶少卿抱在怀里,安静地打盹··小叽蹲在主人肩膀上,时不时用长长的尾巴悄悄撩它的耳朵和鼻子,总算摆脱了大魔王的阴影,这小萝卜头似的小狐狸,不欺负一下,都觉得好生对不起自己被大魔王支配的悲催岁月。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麻雀对这种幼稚的报复行为十分不屑,从后面俯冲下来,一爪子把它踹翻,自己得意洋洋地占据了主人肩膀的位置,仰着脖子“啾啾”直笑。
叶少卿懒得理会再次扭打成一团相亲相爱的小家伙,找了条临街长椅坐下,温暖的日光透过层层流动的云彩倾覆下来,暖洋洋地晒在来往的人群身上,才逛了一会街,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情人日,大街上各种情侣活动精彩纷呈,久居神殿的教宗陛下好不容易身体恢复,表示也想凑凑热闹··难得出门踏青,他和夜铮两人稍作乔装,悄摸摸离开光明神殿,本想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过二人世界,没想到硬是被几个小家伙追着屁股跟出来,后面还缀着斩秋、周问两条尾巴,说不定还有温常言派来暗中保护的护卫侍从甲乙丙。
这下感情好,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连小手都不好意思拉了,更别说做些什么羞羞的事情··叶少卿挠了挠小狐狸的耳朵,忧郁地叹了口气··“干什么唉声叹气的”夜铮华丽的声线从头顶传来,叶少卿刚抬起头,对方便往他嘴里塞了一串蜜汁火腿,笑眯眯地问,“好吃吗”·叶少卿眨了眨眼,囫囵吃下一半,扭头就看见周问吭哧吭哧地抱着大包小包跟过来,连斩秋都提着不少。
“你买什么东西买了这么多”·夜铮伸出食指替他擦去嘴角边的油渍,轻快地道:“也没什么,在甜品店买了你爱吃的点心,刚才路过一间美容店,随便买了些护肤品洗发水。”
“……”叶少卿无奈地道,“你买这些做什么”·“这还用问”夜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地道:“不久前这还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诶,皮肤又干又粗糙,连头发都分叉了被那个该死的老头子拿去施展傀儡术也就算了,居然还不知道好好保养,指甲都不修剪,怎么能忍”·谁会给尸体修指甲啊·叶少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终究没把到嘴边的话吐出来,只好问:“接下来想去哪里”·夜铮瞥了眼他怀里窝着的小狐狸,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流动的方向,忽然目光一凝,不由分说,拉起叶少卿就走。
片刻功夫,两人的身影就淹没在了潮水般的人海里,周问蹲在地上苦哈哈地直喘气:“等等我们呀——唉,我真不是成心要来当电灯泡的,还不是被温队长逼的难得过个情人日,我一条单身狗,没找到女朋友不说,还得天天看他俩秀恩爱,真是灭绝人性惨绝人寰难受想哭”·斩秋沉默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呜呜啜泣的周问,眉头皱了皱,似乎觉得十分丢人。
周问还没来得及抹眼泪,突觉自己双脚离地,被斩秋抓着衣领,整个人都给提了起来·他带着大包小包,斩秋带着他,飞快地向着教宗陛下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路上风驰电掣,引来频频侧目··周问感动地咽了咽口水,心惊胆战地道:“斩、斩秋大哥,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不累,真的”·斩秋目不斜视,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太磨蹭。”
“……”感情是嫌弃他动作太慢得知这个事实的周问顿时更加想哭了··挤出人群,一座天使造型的巨大喷水池进入了视野,雕塑的顶端是天使托着一枚象征爱情和婚姻的指环,大小刚好能让一枚钱币通过,这座喷泉是附近有名的情人许愿池,传说若是带着心爱之人来此许愿,往池水中投币,只要初次投出的钱币穿过指环,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堂堂教宗陛下居然还迷信这个说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叶少卿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笑呵呵地道··“哎呀,反正又没有损失,不试试怎么知道灵不灵呢”夜铮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
叶少卿一副依你依你都依你的无奈表情,摸了一枚硬币出来递过去:“你想许什么愿”·“嘘——说出来就不灵了·许愿一定要有诚意。”
夜铮语重心长地指点自己的弟子··许是周围太嘈杂,小狐狸晃悠悠醒过来,主人的气息就在旁边,分外有安全感,它睡眼惺忪地抖了抖耳朵,可怜兮兮地叫唤一声,肚子饿得不断抗议。
叶少卿的注意力立刻被它吸引过去,撕下一小条火腿肉小口小口喂它吃··他仿佛对狐狸这种生物毫无抵抗力,就连小叽和麻雀也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压根不指望能有这待遇。
夜铮眯着幽深的双眼,高深莫测地看了一会,不咸不淡地道:“叫旁人见了,还以为那是你的灵兽呢·”·叶少卿微微一笑:“摸不到狐狸精的尾巴,好歹有只小的,我就勉为其难凑合凑合吧。”
夜铮抿了抿嘴,手一扬,硬币脱手而出,划过一道清晰的抛物线,正好撞在天使托起的指环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眉梢轻轻一动,硬币在指环内壁里滚动两圈,在他的注视之下,终于通过了指环,从另外一头坠落下去,扑通一声沉入水池里。
叶少卿忍不住道:“这么巧,你该不会用了什么神术吧”·夜铮不屑地道:“傻瓜,天底下哪有为师办不到的事”·“行行行,你最厉害。”
叶少卿立刻换了个话题,“到底许的什么愿,可以说了吧”·“秘密·”·“说嘛——”·“我怎么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有吗”·眼看就要黄昏,两人自然而然地拉着手穿梭在人群里往回走,在四处都是亲密的情侣包围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与众不同。
在人潮的另一边,被遗忘的斩秋和周问在茫茫人海中挤得动弹不得,四顾茫然···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周问哭丧着脸举目望天,在心中无声呐喊:“陛下到底去了哪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入夜。
光明神殿楼塔顶端的寝宫之中,两具交叠的人影伏在床上激烈地动作着·顺滑的银色长发铺满了枕头被单,被叶少卿随手捞了一缕握在掌心··浅淡的幽香漂浮在空气中,他埋首在夜铮颈脖之间,深深嗅着专属于对方的气息,赤裸的肩背在昏暗的光线里,露出线条优美的蝴蝶骨,以及更多暧昧的痕迹。
“嗯……”夜铮微微张开嘴,溢出断续甜腻的鼻音,他双臂搂着弟子的脖子,凑在他耳边,用濡湿的舌尖舔了舔耳垂,气音黏黏糊糊、哼哼唧唧,“再深一点……坏徒弟……”·他的嗓音低沉又撩人,不疾不徐,像是猫儿挠在心尖上,叫人心痒难耐。
忍无可忍的叶少卿一把捂住夜铮那张勾人的嘴,后者只能无辜地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眨巴眨巴,未尽的语言都尽数化为模糊的呜咽··叶少卿只觉得手心忽的一热,黏湿的感觉随之而来,是夜铮使坏的舌头。
“不许舔”叶少卿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更加用力的回敬··床上悬挂的幔帐随着大床的摇晃而轻微摆动,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偃旗息鼓,叶少卿细细亲吻着对方的嘴唇和脸颊,好像怎么亲也不会腻似的。
夜铮闭着眼,喘息着道:“……今天都快过去了,看来那个所谓的许愿池也未必真的灵验……”·“所以你究竟许的什么……什么情况”·像是变戏法似的,一阵突如其来的白雾笼罩了夜铮周身,等白雾散去,叶少卿目瞪口呆地望着被自己压在床上的大型毛绒狐狸,一脸懵逼,半晌,才吐掉啃了一嘴的狐狸毛。
夜铮生无可恋地伸着四只爪子,天可怜见的,他只是想要条尾巴而已,用不着这么夸张吧·作者有话要说:人兽.avi·未完待续·番外是日常小甜饼,不定期更新,神座play大坨肉都会放个志里,相关信息请关注微博~么么哒~·第104章 番外二··“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拿回人类的躯体了吗”叶少卿眼皮子狠狠跳了跳,小心翼翼地拿手指戳了戳对方毛乎乎的肚子,“反弹了”·夜铮没好气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可能是神明跟我开了个玩笑·”·叶少卿两条眉毛都纠结在一起,沉思良久,严肃地道:“你许的愿望……莫非就是重新变回狐狸跨越性别的恋爱我已经很为难了,难道还要跨越种族吗”·夜铮慢吞吞地从仰躺的姿势爬起来,蹲坐于叶少卿面前,几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来摆去,惹得对方的视线也随之晃动。
“傻瓜,哪怕是再强大的神术也是有时限的,况且……为师瞧着某人的嘴角都要按不住了·”·叶少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淡定地道:“哪有。
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你这个狡猾的家伙施展了幻术故意骗我·”·夜铮睨他一眼,笑眯眯地道:“逆徒,又想着占为师的便宜·”·叶少卿拽住它的两只前爪拖进怀里,这里摸摸,那里挠挠,一本正经地道:“当然不是,这是在‘检查身体’。”
……·洗完澡,泡成发糕状的白狐一边吹着毛,一边眯着眼享受久违的抚摸,尾巴一圈圈缠绕上对方的手臂,化为狐型在弟子怀中团成一团的姿势,仿佛同时卸去了某些由身份带来的重担和压力,被温暖柔和的气息所包围,令它感到分外安心与自在。
掌心的触感依然顺滑柔软,令人爱不释手,叶少卿顺毛摸着,突然“哎呀”叫了一声··“怎么了”夜铮被摸得昏昏欲睡,略微睁开一条眼缝,懒洋洋地出声。
“尾巴毛分叉了·”·“哪里”夜铮耳朵一颤,睡意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一咕噜从他怀里爬起来,聚精会神地捧着自个儿的尾巴一条条仔细看过去,对待分叉就像阶级敌人似的,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噗……”看着白狐紧张兮兮数尾巴毛的样子,叶少卿捂着嘴差点笑抽过去,倒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你究竟是有多在意分叉的问题啊哈哈哈哈……”·夜铮抖了抖耳朵,面色不虞,正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胆敢戏弄自己的小混蛋,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叶少卿忙收敛了笑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把狐狸塞进被子里··等他换了衣服开门,外面站着周问,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正直,坚决不往屋里瞄一眼··“殿下,陛下睡了吗”·叶少卿随口道:“他现在不方便下床。”
短暂的沉默后,周问露出一个明悟的表情,道:“请殿下转告,南方的使节刚刚传讯说两天后即将抵达,要面见陛下,礼单已经派人先送来了……啊,还有,那个,也请务必节制,以免……咳咳……”·望着周问一溜烟跑掉的背影,叶少卿留在原地默默无语,接见使节怎么见告诉对方,我们伟大的教宗陛下不小心许了个愿变成了一只狐狸·“……看来明天得再去一趟许愿池了。”
翌日··随着情人日的过去,天使喷泉附近的游客只剩下零星来往的行人,以及在水池边玩闹的孩童··叶少卿抱着绵软的白狐坐在喷水池边,有一下没一下地随手抛着硬币。
周问和斩秋像两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不远处,总觉得今天的九尾天狐有哪里怪怪的,一夜之间肥了不少··“你说任何神术都有时限,可是你今天还没变回去,鬼知道什么时候才到时限啊,万一一直变不回去,岂不是麻烦大了。”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夜铮慢悠悠地梳理着尾巴毛,仿佛对“无法见人”的自己一点也不在意,望着叶少卿嗤笑一声:“所以呢,你也要丢硬币碰碰运气”·叶少卿举着硬币瞄准天使手中的指环,悄声道:“如果我许愿让你变回来,能成功吗”·夜铮把毛绒脑袋靠在他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据说一个人只能许一次愿哦,你确定要把机会浪费在这个上面而且这个许愿池挺邪门的,搞不好适得其反也说不定。
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心愿”·心愿啊……·叶少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些朦胧的画面,明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几年,回想起从前的日子,却久远到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思绪漫无边际地发散之间,旁边打闹的几个孩童一不小心撞到叶少卿身上,他手中的硬币脱手而出,尚来不及反应,夜铮轻轻吹了口气,无形的气流托着硬币笔直地冲着天使雕塑狂奔而去。
叶少卿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指环里固执地转了几转,才穿过指环从另一侧落下,溅起几滴银白的水花··“……这样也行”·白狐乖巧地蹲在他身侧,埋着头假装在跟水面冒头的几尾花斑鱼玩耍。
叶少卿也不知该哭还是笑,问:“我该祈祷最好什么也别发生吗可是你这个样子怎么办”·夜铮泰然自若地道:“无妨,为师又不是非出面不可。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叶少卿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瞅着对方闪烁的眼神,凉凉地道:“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我保证你脑袋里面那些羞羞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一人一狐坐在喷水池前大眼瞪小眼,最后只好灰溜溜跑回去,默默地等待午夜的降临……·暗沉的天色一点点吞没了窗外的风景,叶少卿怀抱着白狐坐在沙发椅上絮絮叨叨咬耳朵,在催眠般摆动的时钟下,不知不觉陷入了梦境。
直到温暖的晨曦将他唤醒,似醒非醒的刹那,他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梦境,哪边才是真实··怀里趴着光溜溜的师父大人,叶少卿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还没来得及表达不用跨种族恋爱的喜悦,狭窄的单人床、古朴的招财猫闹铃、落伍的台式电脑,还有杂乱堆积的书本资料、画笔相片,种种熟稔又陌生的感觉,瞬间让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一切都跟自己离开前一模一样,仿佛做了一个荒诞的梦··“……这玩笑开大了吧·”·趴着的睡姿不太舒适,夜铮皱着眉头微微睁开眼,下意识翻个身,差点直接滚下床,好在叶少卿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的腰,否则免不了跟冰凉的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夜铮先是瞅瞅自己恢复人形的身体,又左右环顾一番,扬起两条漂亮的眉毛,思维无限发散:“这是哪里哎呀坏徒弟,难道你趁为师睡着,把我关在小黑屋准备这样那样”·叶少卿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知该做何表情:“这里是我家”·夜铮一怔,这个消息太过意外,难得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换上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叶荣臻居然胆敢让我的弟子住猪圈”·叶少卿张了张嘴,半晌,有气无力地道:“这里不是叶家,是我家,曾经呆了二十年的那个世界的家,乱得像猪圈,真是不好意思。”
趁着夜铮愣神的功夫,叶少卿从衣柜里找了一套干净衣服给他蔽身··客厅里突兀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没一会便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声巨响,叶少卿心中腾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周问和斩秋正背靠背站在客厅中央,拔剑在手,神情严肃而警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在他们脚边,摊着一堆碎成零件的玩意,裸露的电线散发着一股细微的焦糊味,叶少卿确认,那是家里唯一的电视机的尸体。
周问见到他大喜过望,用力地拍了拍胸脯,道:“殿下,不用担心,我和斩秋已经把潜伏的敌人解决掉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把剑放下”叶少卿欲哭无泪,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电视机:我做错了什么【委屈·TBC· ·第105章 番外三··类别:都市青春 作者:紫舞玥鸢 书名:成为教宗徒弟以后保存·注:如你看到本章节内容是防盗错误内容、本书断更等问题请登录后→→点我报错,我会尽快回复·虽然不明白殿下为何突然黑了脸,周问和斩秋还是乖乖收剑,抬头挺胸,安静如鸡。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从房间里跟出来的夜铮双臂环胸斜靠在门边,身上穿着叶少卿的白衬衫和休闲裤,一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肩上,相较于华贵庄重的祭司袍,这身打扮有着别样潇洒浪荡的魅力。
周问一愣,呆呆地眨了眨眼:“陛下您这是……”·夜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少卿,我饿了·”·叶少卿叹了口气,冲周问和斩秋两人招招手,道:“你们跟我过来把这身骑士服换掉,我再带你们去外面吃东西。
还有,不许佩剑·”·听到最后四个字,斩秋很是为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柄··叶少卿又补充一句:“要带着剑就没得吃·”·斩秋艰难地思索了一秒钟后,毅然决然地选择抛弃了自己的战友。
几个男人身材相仿,套着叶少卿的衣服并没有过于违和,唯独斩秋腿太长,裤子露了一小节脚踝在外面·夜铮的银发太过扎眼,叶少卿不得不帮他把头发统统盘起来,塞进帽子里,饶是如此,四个人一同走在大街上,与众不同的气质依然能在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仿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一样,回头率高到爆表。
斩秋面容凝肃,警惕地注意着每一个对他们投注目光的路人,剑不在身侧,也紧紧捏着拳头,全身每一道神经,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杀气四溢,随时防备着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周问跟他一样紧张,但同时又对沿路稀奇古怪的建筑、过往的行人,以及马路上飞驰而过的“四轮车”异常好奇,忍不住悄声问:“那些是什么种类的兽车为什么个个表皮都光滑的像金属”·斩秋道遗憾地摇了摇头:“没见过,应该不好吃。”
“谁问你这个了……”·夜铮摩挲着下巴,拖着长长的调子,用鄙夷的语气指点道:“没见识,这一看就是蛋壳,应该是某种没完全褪壳的兽车。”
周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陛下见多识广·”·叶少卿:“……”完全不想说话··这个时节吃火锅最是美妙不过,叶少卿特地挑了一桌靠角落的位置,千叮咛万嘱咐另外三个不省心的,只管埋头吃,不要乱说话。
等待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叶少卿带几人先去洗手间··看着那一排小便池,周问不悦地道:“怎么能让陛下在这种简陋又狭窄的地方方便·我要去找店长理论。”
叶少卿急忙拽住他,道:“这里又不是神殿,一间小餐厅而已,难道还要铺着地毯,点着熏香,连洗手池都用白玉打造不成”·斩秋站在洗手台前,学着叶少卿的样子捧着双手,水龙头却好半天没有出水,夜铮看他的样子只觉分外有趣,好奇地眨了眨眼,道:“你们这是在干嘛要饭吗”·叶少卿默默地替他按下水龙头上的按钮,道:“那边不是自动感应的。”
重新回到餐桌前,两盘羊肉,一盘小肥牛,五花若干,中间一口大鸳鸯锅,其他特色海鲜摆满整整一桌,叶少卿替每个人拌好酱料,剩下三只嗅着汤底飘逸的香味,却不知从何处开始下筷子。
·夜铮矜持地抿了一小口酒,皱眉道:“这是什么酒好奇怪·”·“啤酒·”叶少卿笑了笑,“喝不惯吧。”
“这又是什么酒酸的我牙都要掉了……”周问吐着舌头,整张脸皱成一团··叶少卿瞥一眼他手里小酒壶造型的罐子,同情道道:“那是醋。”
“……”·斩秋皱着眉把嘴里零碎的壳吐出来,严肃地道:“岂有此理,店家竟然给我们吃这么硬的食物·”·叶少卿瞅了一眼,哭笑不得:“蛤蜊要先扔进锅里,烫到开口挖出里面的肉吃……能直接咬碎,你牙口真好。”
为了防止他们再吃到奇怪的东西,叶少卿赶紧把肉下锅,再三强调煮好才能吃··周问奇怪地小声道:“为什么我们一路过来,连一只灵兽都没看见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怎么过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叶少卿随口道:“灵兽啊,喏,锅里煮着呢·”·“什么”周问大惊失色,拔高的音量引来餐厅里其他客人频频侧目。
叶少卿急忙把他的脑袋按下去,无奈地道:“逗你的,别问那么多,总之,这儿不是在帝国,你就当出门旅游吧,别想太多了·”·“可是……”·周问还想再问,夜铮随手挑了一筷子羊肉搁在他碗里,扬了扬眉:“吃吃看,味道如何。”
从来没有享受过教宗陛下亲自夹菜的待遇,周问瞬间忘记了原本的疑惑,受宠若惊地捧着自个儿的小碗,恨不得把这块肉供起来,半晌,才哆哆嗦嗦地吃进嘴里,眼眶微红,也不知是烫的,还是感动的:“很好吃”·不等对方再次表达感动,夜铮放下筷子,换了个大勺,把小半锅的涮羊肉统统舀进了自家弟子的碗里,喜滋滋地道:“熟了,可以吃了。”
周问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好吧,能为殿下试毒也很荣幸……·酒足饭饱,除了斩秋一不小心撒了太多胡椒一路打喷嚏之外,大家对火锅都表示满意,周问暗搓搓地打算回去之后跟温常言那个闷骚好好的炫耀一番。
回到家,叶少卿一脸心痛地给电视机收尸,斩秋和周问被赶去一边打扫卫生,只有夜铮闲得慌,在面积不大的屋子里雀跃地转来转去,每一处细节都是叶少卿曾经生活过的痕迹,读过的书、写过的纸、从旮旯里翻出来的相册,都能让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新奇不已。
“看什么呢”·见夜铮津津有味地望着卧房里的墙纸,叶少卿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顺着视线看过去,墙面上整整齐齐地贴着孩提时代的各种奖状,甚至还有登载了自己姓名的旧报纸,在时光的流逝中早已变得发黄褪色。
夜铮用一种惊讶又得意地口吻道:“没想到你小时候就这么厉害,为师的眼光果然不错,嗯”·叶少卿失笑,摇了摇头道:“这些都是过家家的东西罢了,小时候觉得都是荣耀,献宝似的拿回来给父母看,还要贴在墙上,希望他们能认可我,多关注我一些。”
夜铮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淡漠,扬了扬眉头:“你的父母”·“当然不是叶荣臻那一家·”叶少卿的视线笔直地投注在纸面上,又仿佛越过了这些单薄的东西,回溯了无尽了时间与记忆,轻轻地道,“据说,我出生的情形甚是奇怪,不哭不闹也不笑,跟普通人家的孩子大相径庭,我的父亲认为我身上有邪祟,对我很是冷淡,年幼时不懂,以为这些东西可以讨他们欢心,但无论我如何努力,听话上进,其实都是无用的。”
夜铮转过身,轻柔地抚摸他的发顶,微笑道:“如今你知道了,你确实跟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同·”·叶少卿握住他的手,道:“不说我了,你从小就是光明神殿的圣子,应该不会体会这些事吧。”
夜铮修长的手指抚过下唇,低垂的眼神流露出一丝追忆,淡淡道:“时间过去太久,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大约跟你相反,我很小时候被父母送去神殿接受赐福,便觉醒了圣光,被我的师父,就是上一任教宗收为弟子,从此之后就斩却世俗,跟父母的家族断绝了关系,哪怕是父母,看我的眼神也是敬畏多于疼爱的。”
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平步青云·叶少卿讶异地看着他,刚想说点什么安慰对方,却被夜铮堵住嘴··“上一任教宗是一个严厉到近乎苛刻的导师,我不是他唯一的弟子,他会放任弟子之间竞争甚至陷害,并认为真正的强者都是在厮杀中成长起来的。
在他那里,我从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掌握着力量的人,才有权利主导一切·不过,我并不赞同他铁血的教育方式,从我接任教宗那时起,我便决定,日后只会收一个弟子,把我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叶少卿忍不住微笑道:“包括你自己吗”·夜铮环抱着对方的脖子,脸颊紧挨着蹭了蹭,低声道:“看来那时为师还是太过天真,万万没想到会遇上你这个小坏蛋,骗身骗心。”
“……胡说八道·”叶少卿凑在他耳边,低沉沉地笑道,“看在师父大人这么有奉献精神的份上,你最好的一切,我统统笑纳了。”
一个清淡的吻落在夜铮光洁的额头上,两人心意相通,十指相扣,在温暖的灯光下,在交错的时空里··许愿的时光转瞬而逝,他们重新回到属于彼此的世界里,未来的岁月,还有很长很长……·作者有话要说:end·本文就到这里了,个志里会放不可描述的特典番外,印量调查和相关信息请移步微博@紫舞玥鸢555·写到这本,总字数才堪堪突破200万的我,已经是条咸鱼了_(:зゝ∠)_·最近三次元岗位调动,原计划无缝开新文,果然流产了,不过新年还是有继续产粮的打算,大概是个新系列,修罗场系列,诶嘿嘿嘿【猥琐笑暗搓搓许个新年愿望——不、神、隐·真的,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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