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的一百种路线+番外 by 孟极寒生(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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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的一百种路线+番外 by 孟极寒生(下)(5)
·    正是:我执见思,烦恼已破··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他心下瞬间刹那,仿佛掠过千言万语,又是一片虚无··    这种奇异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每次这个少年的触碰,都会带给他这种特殊的安心,堪称宁静家园般的归属感··    ‘我佛慈悲净土,信子了脱生死,见思已断,尘沙将破,却为何从未体会过此种欢欣。
’他扪心自问,却给不出一句回答··    “如何”他出声询问,然而声音中平静坦然,不若寻常病人,对大夫的诊断紧张忐忑,那模样,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
    韩貅微微一笑:“的确已经大好了,只须再吃三剂巩固一番即可·不过此次死里逃生,还请郎君日后多加注意·”顿了顿,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方才看那位的反应,似乎并不知晓你已经伤愈的事,怎么你不打算告诉你的好弟弟么”·    梁多罗睫羽微颤,黝黑的眼眸被浓长的睫毛遮掩,看不清内里神色。
室中有一刻静谧,方才响起他略带奇怪的声音:“你似乎很在意梁刈·”·    韩貅一噎,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想法,一时间那张轻狂年少的面孔都没法维持:“开什么玩笑”·    梁多罗那认真的模样忽然一收,下一刻露出一个微微狡黠的笑容:“果然没错,你很反感梁刈……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故意不告诉梁刈和王太医,我真实的病情和你有治疗的方法。”
    韩貅一哽··    “……不仅如此,你故意做出嚣张跋扈的模样,处处顶撞梁刈,看似任性其实故意地给他难受。”
说到此处,梁多罗的眼睛微微弯起,“你又露陷了·”·    “……”韩貅睁大眼··    在韩貅惊愕的眼神中,梁多罗略带得意,笑得仿佛一个成功恶作剧的孩子:“我刚刚提到梁刈的名字,还有王大夫是太医的身份,你都没有丝毫的惊讶——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或者,你还早早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他笑得当真得意,又不带一丝恶意,狡黠中透着天真。
看着他这样的笑容,韩貅甚至都不能升起被看透的气恼,唯有苦笑:“所以,韩貅要参见陛下么,梁刹郎君”·    ·    第103章 公子逆袭13.4·    ·    刹多罗,梁刹,梁多罗。
    一如此前的诸多政权一般,大晋国祚未久,至今也不过传了两代,这还是因为上一代开国君主梁祈于不惑之年便中道崩殂·因此,也当真没有多少人意识到,大晋与之前的那些国运短暂的临时政权有什么不同——有,当然还是有,大概就是大晋在时隔百年之后,终于像之前的北周一般统一了八方四域,难得建立起又一个大一统帝国。
    梁祈出身草莽,据说当年还曾因为吃不上饭去出家当了一阵和尚,因外出化缘对当时隐于山野的大儒秦汝闻之女秦素问惊鸿一面,动了凡心,才毅然还俗求取秦家女。
难得秦汝闻不嫌弃他出身低微、大字不识,不但将独女下嫁,还亲力亲为教导他成材·梁秦二人伉俪情深,所谓患难真情,后来梁祈会揭竿而起,各种不少缘由便是因这秦素问被当地土豪乡绅相中欲强纳为妾,这才愤而起义。
想不到这梁祈当真还是承天景命,有大才华之人,先有岳山秦汝闻为师尽心教导,妻素问坐镇后方调度内务,后又有诸多仁人志士前来投靠,期间仿佛因为他那前佛家子弟的缘故,还颇有几番神迹,一路乘风破浪、势如破竹,各地望风皆靡,纳头便拜,短短五年竟登基称帝了事已至此,谁还能不对秦汝闻的慧眼识人而大写一个服字当日秦汝闻的“轻率”之举,自然成了又一典范。
    秦素问生得眉目如画,气质温柔娴雅,又腹有诗书,出身更是不凡,更与丈夫识于微末,一路同甘共苦,莫说梁祈对她用情甚深,即便纵观历史,也难见有帝王登基之后,弃糟糠之妻于不顾的,便是感念多年陪伴,都能处出一份亲情来。
更别提当初梁祈甚至为了她努力诸多——即使后来梁祈为了平衡笼络人心,纳了不少妃子充塞掖庭,秦素问这皇后之位,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这份稳当不体现在别处,却体现在她生下的儿子梁刹的身上。
梁刹生而不凡,从小便表达出极为不凡的——佛性·对一切身外之物都寡淡视之,仿佛真是天生佛子,文武两道他明明可以信手拈来,却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因着那一个“储君”身份而被动学习,跟着父皇处理国事,全程安静如鸡,漠然如物……这世上能够引起他注意的,似乎只有佛学。
·    这样一个痴迷佛学的储君,当真是深居简出,对世事都看得通透淡漠·饶是如此,他居然还是能够稳稳当当坐在那个储君之位上,并且最终顺利登基,朝臣也没有多少反对之情,这样的状况,被不少围观众都只能理解为——秦皇后乃是真绝色。
    ——非真国色,如何能令梁祈毫不担忧地将一国交诸梁刹之手·    ——非真国色,如何能令一心出家的梁刹老老实实处理国事·    当然,这些种种猜测,到底也不过是旁观者的心中腹诽。
说到底,梁刹虽然沉迷佛典,但他境界通达,并不像从前某些庸碌君主那样,因为沉迷佛、道,于是被妖僧、妖道所蔽,大兴土木,兴建庙宇道馆,或者大费周章,砌金身佛像之类。
反而恰恰因为他研究甚深,那些想要趁机扩大规模的佛寺丝毫不能带歪路线,被他限制得“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时间只能老实修行··    是以,虽然梁刹深居简出、信佛的声名在外,但一没有耽误国事,二没妨碍民生,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倒是没人有什么意见——·    啊呸·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没意见,韩貅不能·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当然,他不是因为梁刹是自己的爱人,事涉自己未来的幸(性)福健康(bushi)。
具体原因日后再议,且说眼下,面对韩貅无奈苦笑的承认,梁刹的笑容越发真切——真切到仿佛从原本金身玉雕的罗汉法相,变成了血肉真实的活人:“你倒是坦率,我还以为,你会再装傻挣扎些时日,再承认呢”他似乎的确不常出声,话语既慢且顿,吐字的方式很有些特殊的生涩笨拙,但那眉目生动,神采飞扬的模样,不像一个庄静严肃的一国之君,更不像是沉迷佛学的得道之士。
    韩貅看着他的笑容,幽幽道:“既然你能够轻易看穿,我又何必再笨拙做戏,反而成了供你取笑的小猴儿·”·    他语气中很有些失落,梁刹闻言一怔,心中猛然忐忑失落,连忙伸手欲将韩貅那瘦削的肩膀揽入怀中安慰,然而动作半途,却忽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只能不自然地半路改道,做出是将桌上汤药取来饮用的模样,又忍不住认真解释:“我没有半分取笑你的意思……”话至一半,便看到韩貅唇角的弧度,惊觉自己被戏耍,无奈皱眉,“好罢,现在我成了供你取笑的小猴儿了。”
    韩貅一本正经:“我如何会取笑你你可是大晋之主,八荒六合,莫不以你为尊,我便是有天大的胆子,又如何敢取笑陛下。”
    “还说不会么,旁人对我毕恭毕敬,唯独你,分明早早知道我是谁,却还假作不知,恍若未觉,一口一个郎君叫得踏实·便是现在,这声陛下里又喊着多少调笑,当我不知”·    韩貅掩唇:“今日的郎君,到比此前多日的更加真实可感,更加鲜活有味呢那……你是愿意貅尊称您为陛下,还是想听貅唤你郎君”·    他这一句看似随意的感叹,却仿佛有重重一击敲响了梁刹心中的大石,他几乎已经听到了那块石头咔嚓崩裂的声音。
然而,这块巨石究竟是什么·    梁刹抬眼看去,之间韩貅眉目流转,里头透着些许莫名的意味·他心头一动,蓦然在这声听了多日的“郎君”中品出一分旖旎温柔来。
手腕的那处仿佛又犹如实质地烧了起来,而且这一次,烧得轰轰烈烈,仿佛过电一般窜入心房··    “自然是……郎君·”·    说这句话的时候,梁刹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眉眼释然而欢欣,嘴角却微微下撇,带着一丝忧伤··    半面愉悦,半面伤怀··    “哦”然而韩貅从来敢胆大包天地直视梁刹的眼睛,此刻他凝视着梁刹的黑瞳,只问,“这是为何”·    只见那双黑瞳深处是浓郁得仿佛能渗出墨的深色,这层深浓仿佛挤压的岩浆,那黑瞳深处蓦然涌现出一点亮光,接着便仿佛熔岩破土而出,猛烈地向外翻腾席卷:“……我既然是白龙鱼服至此,又如何会希望你处处行君臣大礼相待,自然是隐姓埋名更好。”
    等等,你那激烈得仿佛海船触礁、岩浆滔天的眼神,似乎和你话里的意思不搭啊·    然而韩貅忽然轻笑,吐字轻柔道:“郎君……当真是成竹在胸,既然我拙劣演技在你眼中形同无物,想必对其他诸事,恐怕也是早有预料”·    梁刹眉头一跳:“此话怎讲”·    “哎,这倒真是奇怪,郎君可以轻易看穿貅心中所想,看透貅故意对昭仁王爷处处挑衅,难道却不曾想过,貅是为何要如此么”·    ——因为,只是你才能够让我花费心思去推敲猜度。
    奇怪的是,听到韩貅的问题,梁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他话语中暗示的蹊跷之处,反而突兀地想到了这句话·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纵然聪明入梁刹,身处局中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思代表着什么。
他并不曾感觉到自己如此想法有什么不妥之处,甚至还会因为韩貅在话语中提到梁刈时那声含着淡漠的“昭仁王爷”而心中安安欢喜··    在梁刹的沉默凝视中,韩貅站起身,转身走向窗外,语气轻缓:“貅当日回府,顺手还遣下仆带了那匹惹祸的马来,郎君可知,貅发现了什么”·    梁刹抬头看他,俊朗的眉眼一点点皱起:“想来必然是一些有趣的东西。”
    “不错,的确有趣·”韩貅在窗边站定,“春风散,乃是给公马配种时常用的药物,正巧是这个时节该有的东西·郎君出门之前,看来家中用马很是紧张,竟然这种马匹都不得不上阵了。”
    梁刹眉头一松,恍然间回复了云淡风轻、光风霁月·他走到韩貅身边,率先打开了另一扇窗·伴随着窗楹缓缓推开的动作,窗外和暖的春光慢慢照进屋内,两人并排笼于日光之下,相视一眼,只见对方整个人被柔和的白光虚化了轮廓,尽皆仿佛下一刻要融化在日光中。
    “你看窗外风物秀美,然而,所谓与光同尘,又有多少东西藏在这美景之下,看不见的阴暗之处·”韩貅轻道··    “很多时候,阴暗的角落并不是看不见,而只是懒得去看。”
梁刹将视线从韩貅端秀清丽的脸庞上移开,静静地看着窗外,“当那些事情、那些人不重要,那么他们再多的谋算,也不过是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你看窗外的曲水流觞,清浅至此,所以稍有动静便能不断流淌涟漪。”
    所以反之,静水流深··    这话倒不是梁刹自视甚高,他天生佛性,佛门讲究善知识,追求自觉、觉他、最终觉行圆满·通达彻悟首先要建基在智慧、知识的基础之上,梁刹在此前天生自然修至缘觉一路,于现在身中,不禀佛教,无师独悟,性乐寂静而不事说法教化。
十二因缘中,无明、行、识、色、六入、触、受,此七因遍及过去与现世,已然尽皆明晰··    是以,对世间种种,他明达通晓,闻一知百,只是从前无爱无执,不曾在意,自然懒得去看。
如今韩貅不过略略提起,梁刹心中便已经有了几番计较··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换而言之,是韩貅让他想要去看,想要猜测,想要了解·因为韩貅,他初初体会到原来红尘紫陌,尚且不能完全割舍。
而又因为不欲出世,是故凡尘俗事也入得耳中,不过转瞬,旁人的种种谋划便炳若观火,须臾即可洞察秋毫··    然而……这又有何不好呢·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觉到什么是欢欣雀跃,什么是哭笑不得。
韩貅说他今日格外“真实可敢,鲜活有味”,然而他自己分明清楚,不仅仅只是“今天”,而是自从见到韩貅,他的内心深处便有一处受到触动,步步松动,寸寸消融。
自从睁眼看到眼前这人,不过几日光阴,他却觉得仿佛是自降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活着的滋味··    和这种真切可感的美好比起来,此前那种沉迷于佛典的日子,曾经那种能够让他轻易满足的充实、圆满,就仿佛一个虚浮的幻梦。
    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什么·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对生命产生这么多的疑问,但心中却反而一片晴朗,没有半点迷茫挣扎··    佛家说要通达晓悟,明心见性,然而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心中蓦然跳出一个声音,用一种更加亲切、肯定的声音告诉自己:顺心而为。
    奇怪的是,他分明不追求通达明彻,但心中反而一片澄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即使不明白,却也能够感到满足,没有佛门刨根问底、剥皮支骨后的明晰又如何,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求彻悟,但求通达。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那句“难得糊涂”·    或许是因为这种感受本身就能够让他处于这样一种舒服的澄静中吧就像刚刚,只是静静地看着韩貅如同顽童般的嬉戏,笑意就不知不觉爬上了他的嘴角;近距离地观察韩貅敛眉专注,为自己把脉看诊的神情,他就能感觉到一种真切的满足。
    “对了说起来,郎君为何会出现在晋阳呢圣驾出巡,好像不经过此处,而应该取道冀州城前往咸阳,却不知为何此时应该乖乖呆在冀州的郎君,为何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晋阳”·    韩貅忽然出声,惊醒了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梁刹,然而这也太晚了,直到韩貅走近,梁刹才从那种奇妙的心绪中回到现世,然而眼底还未完全消减的情意却尚存。
若是换做另一个正常人进来,恐怕都会轻易发现,这个痴迷佛典的青年恐怕是动了凡心··    这样的眼神带着熟悉的温柔情意,韩貅又怎么会觉得陌生·    他当然不会。
    默不动声地将梁刹的神情收入眼底,韩貅并不点破··    梁刹也并未察觉不妥之处,道:“此前听闻晋阳城郊寒山寺中今日有蜀中无相大师挂帖,无相大师云游四方,难得能在此处遇见,是以才一时兴起,来了此地拜访,只是恐怕如今已是错过了。”
话虽如此,但梁刹的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遗憾和愤怒··    虽说这场祸事的确是有心人利用来引他入套,但命里有时终须有,或许是命中早定有这一劫。
最后他安然无恙不说,还能够有幸结识韩貅,填满了生命中的空缺,已然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至于那位原本的目标无相大师,他倒反而并没有多少在意。
    ——毕竟他从前修缘觉一路,无师独悟,天生佛性·即使拜访无相,也不过是在枯燥政务的对比之下的选择罢了··    梁刹自己并不觉得有多少遗憾,然而韩貅却笑着提议道:“来早不如赶巧,再过几日便是佛诞之日,闻说那日无相大师会出席佛诞法会,替百姓祈福布施,你若是为了无相大师而来,倒是来得不晚。”
    这倒真是巧了早一天晚一天,恐怕对于冀州那里来说,都是没差,但这确实一个很好的能够继续呆在晋阳的理由·梁刹并没有多做迟疑,便欣然允诺。
    于是韩貅便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划起来:“寒山的日出可是晋阳一景,你现在大病初愈身体不宜劳累,但到那时候,却也是要劳逸结合的时候,正好可以爬山赏心。
寒山寺里的斋菜嘛,也就那样,还不若我做的好吃,你若当真想要尝试我冀北之地的素斋,我亲自做给你尝尝不过这事得偷着来,君子远庖厨,若是被父亲大人知道了,我可就麻烦了初八那天晚上还有灯会……”韩貅说一句,梁刹便点一下头,一双眼睛里透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温存与柔软。
    正是流年正好,岁月安稳,美人如玉,君子如风··    “……哦对了,冀北之地春天退的格外晚,四月初八那时候,寒山上说不得还能看到桃花开,我少年时候在寒山寺里埋了两坛桃花酒,你若是不嫌弃,我们那时同饮”·    絮絮叨叨中,忽然一段清朗的少年音,猝不及防撞入耳中。
梁刹一怔··    ——明州春天退的晚,山上尤甚,四月初八那时候,说不得还能看到桃花开·可惜妙相你不能饮酒,否则我们到时候把酒临风,岂不快哉·    ——倘若是花兄亲自酿造,以这钟灵桃花为引,这般盛情,妙相又如何敢却·    ——恩这酒可是你佛门五戒之一,我花半缘何德何能,能够令你妙相大法师为我破戒·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既是为了花兄,想来佛祖亦能体谅··    ——哈哈哈好,那边说定了,我这就去埋上两坛桃花酿,我们那时同饮,不但明年,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    ——当初说好的四月初八,共赏桃花,岁岁年年,把臂同饮。
然而年年岁岁,却唯独我一人·    两个陌生又透着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梁刹心中响起,就像是从遥远而亘古的灵魂深处埋藏许久,然后破土而出,一瞬间宛如春芽萌生,势不可挡,繁荣滋长,摇曳风中。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温润戏谑的青年男声金相玉质,即使梁刹确信自己从未听到过这个人的声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他升起一种温柔;而那狂放潇洒的男人却从当初的落拓不羁,转变成最后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梁刹的眼前,几乎能够想起这么一幅画面:·    晚春时节,山下已是繁花褪尽,浓绿妆点,唯独山上春寒未消,漫山桃花开遍,山上山下,仿佛两个世界。
便是在这一处桃源之内,黑袍的男人不远千里化光而来,却只能孤独地收着一地空荡,纵然用无上法力留住了一日复一日的桃花又如何,那远处的深山古刹,早已经因为岁月流转变迁,而荒废成了断壁残桓,而当初那个惊才绝艳的佛子,也早以身证道,不入轮回·    ……等等,为何是,想起·    他曾经见过,还是曾经听过·    此时,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涩忽然涌上眼角鼻尖,明明是两个不知来处的声音,却宛如一道惊雷般在梁刹脑中炸响,惊得他神魂乱颤,肝胆俱裂,识海空茫一片,怔怔然不知归处。
眼前的婆娑世界,脑中的亦幻亦真,竟让他分不清哪一个是现世人间·    “郎君郎君梁刹”·    被那猛然加重的一声名字拉回了现世,梁刹抬头,看着面带忧色的世家公子,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被连名带姓地称呼时,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特殊的感觉。
他有些艰涩地开口:“韩貅,当日,你为何要救我”·    “……”韩貅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惊得一愣,他斟酌一番,开口道,“我乃是晋阳韩家嫡子,难道路见不平,还不能略施绵薄之力么。”
    “若是想要帮我,却不仅仅是绵薄之力这么简单吧,即使是以你晋阳韩家的赫赫威名,一旦卷入这皇位斗争当中,恐怕想要全身而退都是不易,特别你韩家明哲保身多年,退居晋阳一地,多年来甘守家业。
你这样轻率之举,却似乎配不上你韩家嫡子的身份·”此时此刻,梁刹的思路无比的清晰,当真是思如泉涌,任韩貅巧舌如簧,面对他澄静通透的眼神,竟都无法出言反驳。
    “……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面对韩貅的反问,梁刹反倒闭口不答,·只是看向韩貅的眸光灿若星子,眼眸深处亮色惊人。
    仔细一看,才发现里头隐隐水光涌动··    水光·    韩貅轻轻咬唇,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郎君……可是有何不妥”·    “……不,”梁刹轻叹一声,“并无任何不妥,一切刚刚正好。”
    ·    第104章 公子逆袭13.5·    ·    却说那梁刈此行拜访梁刹,结果半途而废,一次不成,自然不甘心就此功亏一篑。
然而做事讲究时机二字,这多日来的铺垫和烘托,被韩貅一次“不巧”的拜访给毁了,再想要老话重提,何其难也·    如此,也难怪梁刈回驿馆之后,对韩貅恨之入骨·    “哼好一个韩家嫡子,处处坏我好事”此时的梁刈哪里还有之前面对韩貅、梁刹的温良恭谦,他眉眼冷厉中透着肃杀之气,一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酒杯。
    他不能不气·    那梁刹的一条命保住了,可是声音却毁了·试问,这世上难道有不能说话的皇帝么没有而大晋国祚未久,若是因此产生什么皇位动荡,就算对权势懈怠轻忽如梁刹,恐怕也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了。
这时候,只要梁刈表示,身为与梁刹身形、音貌相似的皇弟,他可以成为梁刹的替身,本就是出于对父皇许诺而勉强登基的梁刹,恐怕巴不得如此,拜托掉那些铺天盖地的政务呢·    虽说以己度人,但是梁刈与梁刹兄弟几十年,为了能够取得梁刹和父皇等人对自己的信任,更是深入研究了梁刹的性格。
若说别人真的能够放弃皇位,梁刈可能会觉得荒谬,但梁刹这个乖僻清高的诡异性格,还说不准当真能够欣然接受呢——当然,这前提也是,这种提议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为了能够让梁刹同意这个大胆到荒谬的想法,梁刈可谓煞费苦心,不断地扮演一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又恭谦忍让的好弟弟形象——·    然而,今天终于算是时机成熟,正好梁刹表现出那些政务的懈怠厌倦,自己能够趁机“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却偏偏被韩貅这个不速之客打断·    梁刈恨极怒极,辗转反侧,却又无可奈何。
心绪百转千回,忽听得屋外传来“笃笃”两声叩门,一时间不悦道:“又有何事本王不是说了,今日再不见客,让那些闲杂人等都离本王远远的么”·    “王爷,却是这晋阳司马韩昭遣人送来拜帖,邀王爷往桃花溪踏春郊游。”
下仆的声音中透着些许为难,“王爷前日曾提及的那位小公子——韩亦秋,正等在正厅求见·”·    韩亦秋·    想到那个色若春花秋月的少年,梁刈眉头微松。
    这韩亦秋相貌也不比韩貅差上多少,但性格可比那人憎狗嫌的韩貅好了不知多少倍,天真柔软得甚至近乎傻气,一眼就能够望到底·虽然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庶子,但文采十分不错,假以时日,说不准还能够靠着才华名动天下。
    更难得的是这个少年对自己十分不同,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心思真是简白如话,莫名能满足梁刈的虚荣心··    一方满心倾慕,一方有心拉拢,这两人能够一见如故,也就并非奇事了·    只是,如今梁刈对韩亦秋,却也不过是随意应付的态度,韩亦秋还不值当梁刈在此失意之时,强打精神来应对。
但若是联系到下仆话中的前半句,情况可就大大不同了··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晋阳司马·    这里却要简要介绍一番大晋官制。
大晋建国之后,为了以示正统,让人们怀念起百年前北周国祚连绵数百年的辉煌历史,从而引起人心思安,处处效法北周,这官制的设置便是其中之一··    若当真要研究各种机要,恐怕一天一夜都讲不清楚,这里暂时只以晋阳一地为例。
譬如这晋阳一州之地,便由刺史主民政大事为一方州牧,兼设司马主理兵事··    这刺史与司马并立分权的制度从北周流传至今已近千年,即使是此前百年间军阀混战割据,雄踞一方的刺史兼挑司马之位,统摄军政大权之事比比皆是,但名义上这种制度还是完善地保留至今。
    如今大晋建立,开国皇帝梁祈为了统一军权,加大了对刺史的限制力度,像曾经那种一人兼挑军政、横跨文武的事情,当然是再不能出现··    然而如同冀北晋阳韩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所掌控之地,家学渊源,在当地枝繁叶茂,势力盘根错节,即使当真由中央派遣官员,也不过是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    何况韩家向来明哲保身,比起许多世家看不起皇家泥腿子出身而处处矜持,韩家已然堪称配合。
    是以,皇族索性做个顺水人情,直接令这代韩家嫡支的两名嫡子——韩昫、韩昭,分别担任这晋阳刺史、司马两职··    时至如今梁刹继位,这位更是人中极妙。
他虽说懒于朝政,但为人处世之时,看似天马行空,实则一针见血,或许几年过去,才有人隐隐发现当初他的怪异之举,实乃草蛇灰线,不落行迹·    比如他刚刚继位之时,不少人就对他痴迷佛典的名声知之甚详。
他便以兵事起干戈祸事为名,大大削减了司马手中的权利,不着痕迹地加强了中央的话语权,同时将挤压在中原地区过剩的兵力转至边疆要塞,巩固国防··    实际上,当时政令初下,没有一丝丝防备,不少人还以为他当真只是出自一片妇人之仁,无可无不可。
知道几年之后功成,才有人隐隐有些怀疑当初梁刹的真实用意··    但,不管梁刹的真实目的为何,眼前就有一个他这种调整方式的受害者,或者说不是受害者,只是并非受益者吧——韩昭。
    刹那间心念急转,梁刈身形不动,但脸上却慢慢拉开一个笑容:“晋阳司马哈,对了,差些忘了小秋儿还有司马之子这一重身份”·    这晋阳司马为何会特意送拜帖来此而且,还是让韩亦秋跑这个腿·    这邀他踏青的人,到底是晋阳那郁郁不得志的司马,还是韩家嫡次子的韩昭,还是……与他交好的小友韩亦秋的父亲·    亦或者,是这三个身份兼有·    ==========================·    佛诞之后,晋阳城难得连日大雨,天气渐渐转热,已然是要步入夏天的征兆。
今日难得雨停风歇,梁刹便请了韩貅去晋阳湖一游,亦是作为这段时日照料的答谢··    梁刹已经脱离了出巡的大部队许久,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虽说通过梁刈他仍旧能够远程控制,但说到底,这种方式还是难免令人心浮动,流言四起。
    何况……·    他等了那么多天,马脚终于自己送上门来··    日日在除了韩貅以外的人面前装着自己口不能言的模样,这难免令人有些憋屈。
    就在这日之前,梁刹终于听到了梁刈再三斟酌之后请求的“不情之请”·具体内容便闲话休说,反正最终结果,无非是梁刈一脸诚惶诚恐,表示愿意以自己之声来代替梁刹之声。
    若是从前,他听到这个兴许还当真能够兴致勃勃,三言两语将所谓的“皇位”谦让给自己弟弟,自己隐居起来独自修行·然而现在呢·    一方面是已经被韩貅打了预防针,本身自己就智力超群,努力寻找可疑之处。
    一方面则是……他在这世上有了在意的人,在意的东西,原本不在意的皇位,自然不能随手扔出门外··    好嘛若非梁刈主动送上门来上交把柄,他还当真不愿意的怀疑。
倒不是真的有多么关注梁刈,在梁刹的心目中,梁刈和早朝时鬼了满坑满谷的那些长胡子达成一样,都只是过眼既忘的陌生人·只是,毕竟唯一的王爷,被先帝册封的昭仁王爷,真要掀起什么政变的话,难免会造成人员伤亡,这就有些遗憾了。
    罢罢罢,总归有所防范,自然就轻松许多··    只是既然背后凶手的身份渐渐浮出水面,那么的梁刹便有心思来考虑另一个问题了··    何时回去,主持大局·    ========================·    正是清晨时分,画舫的木檐上还带着此前几日大雨留下的潮湿,斑驳的深色让空气中浅浅酝酿着一层水意。
推开画舫内精致的小窗,窗外水色晴岚,影影绰绰间可见岸上的白墙黑瓦,青石板路·晋阳虽非江南水乡,但这一段民居却颇有吴侬之地的清雅··    韩貅向来懂得如何欣赏美,只要是心情正好,世上哪一处风光不能寻得美妙之处一时间竟不由自主地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沉醉不知归路。
    画舫渐入湖泊深处,清晨水汽氤氲,湖心空濛一片,水天一色,上下天光,唯独眼底身畔的水草浮动摇曳。木质船桨,轻轻摇橹,正是风光正好。·    “可惜了,如此美景,不曾有雨疏风骤为伴,着实可惜。”
    打从“动了凡心”,梁刹对许多事情也有了一番精细的品味·若是寻常,他对这天光云色自然无可无不可,然而与韩貅相伴的一时一刻,都令他无比珍惜,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但潜意识中已让他有了诸多挑剔。
    “先前连日大雨,你觉得出行不便,太过聒噪喧闹;如今雨停风歇,你又觉得没了那分灵感·梁刹啊梁刹,你不愧是一国之君,果然是百般挑剔,难伺候啊”·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韩貅回身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戏谑,伸手从桌上取过一杯美酒,走到画舫船尾的屋檐下,倚门感受着迎面吹拂来的暖风。
    梁刹一噎,心中泛起一阵苦笑:“你也唯有要打趣我的时候,才想起来我是一国之君·”话是如此说,但他的语气中分明带着包容的宠溺,“好友,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假设,不足以引你如此口诛笔伐。”
    “口诛笔伐好大一个帽子,我可受不住呢·”韩貅轻笑一声,杯中的清澄酒液向空中抛去,暗中借蕴藏在神识中的灵力勾动天雷地气,刹那间,晴空万里的时节,天街却忽然落下如酥小雨,迷蒙水汽中,晋阳湖一片烟雨阑珊。
    “哎呀,看来雷公电母,风婆雨叔,也畏惧你这真龙天子的威慑,这才忙不迭降下雨来厉害厉害”韩貅伸手,用那白玉无瑕的酒杯接住一点清濛雨水,轻轻摇晃一番,便一饮而尽。·    这一番化酒成雨的小把戏,不曾惊动任何人。
    “咦奇哉怪哉”梁刹很有些惊异,他三两步走出画舫屋外,与韩貅并肩站在屋檐之下,果然,外头此时小雨淅沥,细细如丝,轻柔落下。
这雨来得突然,来得莫名,来得应景,更来得称心如意,仿佛是天公晓得他心中所想,特地送来一场细雨朦胧一般··    “我昨日夜观天象,算的今日应该晴空万里,这才特意选了早晨天气还不甚热之时邀你出来。
想不到非但没有骄阳出巡,反而又下起雨来……”·    “看来医卜星象,这四个字,你是还有得要学呢·”韩貅一本正经道。
    可怜梁刹丝毫不知这位暗中做了什么,想到之前自己也是丝毫没有察觉蹊跷之处便中了歹人毒计,他心中难免戚戚然·是了,往前学这些杂学,不过是更好的研习佛经,又何曾真正重视过果然是学艺不精,学艺不精·    这韩貅使着仙家手段,随手便是一番忽悠,看着梁刹颇为认同地点头,憋笑得腹疼,只能在心中连连摇头:‘哎呀呀,小佛刹,你真是天真、可爱、善良、好骗,算了算了,看在你暂时要离开我一段时间,我便不再糊弄你。
’·    未免自己笑场穿帮,韩貅连忙转移一个话题:“不过说到底,你又不像我是一个整日钻研风雅事物的酸儒,你堂堂一尊帝王,不学些治国之道、任人之术、捭阖之法、纵横之方,若是整日埋头于故纸书堆中,那才是不务正业哩”·    此话一出,梁刹却是一番难言的沉默。
    韩貅眼角轻瞥,之间那张英俊严肃的面容上竟然显出几分难以遮掩的失落来·难以遮掩,这倒并不奇怪,在韩貅的面前,梁刹从来都似乎没有想过掩饰自己的性情。
只是失落——·    这种感情,竟然是一心痴迷佛道的梁刹该有的么·    当然不该··    韩貅心中喟叹,已然知晓自己这算是成功了。
    梁刹道:“实不相瞒,今日邀你来此一聚,却是为了谢你多日来的精心照料,细心诊治·”·    “谢我”韩貅闻一知十,“既然现在来谢我,想必,也是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也对,纵然是皇帝出巡春狩,尚且有回宫的时候,何况你现在还只能算是白龙鱼服,微服私访·”·    他语气平和淡定,似乎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一天终于到了”这样的感觉。
或许因为太过淡定平和,反而令梁刹心生失落·为什么失落他不知道·在他还没有想明白之前,韩貅已经看不得他的失魂落魄情态,又反口开了一个冷笑话:“想来也是,这寒山寺也去过了,无相大师也拜过了,晋阳湖也游过了,这小小一地晋阳,又如何还能留住尊驾呢”·    话中语气泛酸的模样,好似极为不舍。
然而这种神情夸张到了极处,反而一见便知是一句调笑·梁刹的注意力果然被集中到这句话上头,开始想要出声反驳,等意识到真相后,便越发哭笑不得··    “是啊,寒山寺、无相禅师、晋阳湖,自然是晋阳此地的三大名胜,不见实乃人生大憾。
但要真正说起我在晋阳最大的收获,却还是找到了一件人间至宝”·    “哦是什么宝物”·    “却是一尊钟灵毓秀为其表,铁石黑墨为其里,以楚楚动人之态,舌绽莲花诱人入局的美人貔貅像”一边说,梁刹一边还伸手,分别指着韩貅的脸、心、眼、口几处,摇头叹息,煞有介事,仿佛当真是再痛斥这尊“人面貔貅”是如何丧尽天良,道德败坏,欺负了他一刻纯真的少男心。
    韩貅一脸无辜:“什么貔貅不貔貅,你莫非是被这尊貔貅吞了金银玉石,所以才这般痛心疾首”·    “可不是”梁刹气哼哼道,“这尊貔貅生性狡诈如狐,哄得我愿意将信任之心全数交付,一国之君的信任……难道胜不过万千金银更可气的是,这尊貔貅不但有进无出,而且还扎根此地,只能赏玩片刻,不能随身带走,你说这是如何遗憾之事”·    韩貅笑眯眯摇头:“非也非也世间万事万物,往往要离得远些,不时时见着,才能明白个中妙处。
比如这雨水,你拥有时觉得聒噪闹人,是去了才觉得少了那么一份清雅韵味·这尊貔貅亦是如此·何况,你佛门不是还讲究什么的有缘之法么,只要有缘,自有再见之时。”
    此话落下,梁刹眉目怔忪,恍然叹道:“确实如此……阿貅,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纵然我想要逍遥,却也恐怕难得逍遥·但即使如此,我仍旧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在于你相伴,把臂同游,共赏湖光山色。”
    “吾心亦然·如今桃花已过,不若下次便约在霜白叶红之时,你我再如前几日那般,共探婆娑千言·”·    梁刹眼睛一亮。
要知道,韩貅曾经可是佛子转世,佛学造诣之精深,刻入灵魂,即使换到如今仍旧不忘·两人之前发现对方与自己诸多爱好相同,交流之后才发现,这个完全没有笃信佛学意思的少年,居然有着那般广博的知识量,而且其中的种种见解,都大对梁刹的胃口,令他相见恨晚·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一声应诺刚刚涌上嘴边,忽然,梁刹眼神一变。
    ‘如今桃花已过,不若下次便约在霜白叶红之时·’·    眼眸深处翻滚着不自知的情愫,梁刹的耳边,又像上次的桃花酿一约那般,响起了两个陌生好听的男声,一低沉落拓,一清冷高华。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若当真想要尝尝妙相做的素斋,那便等到霜白叶红之时,我做给你吃……啊对了,记得带上谢礼。
    ——妙相啊妙相,你当真是个妙僧,一点亏也吃不得,我这斋菜还未吃进嘴中,尚不知味道如何,你就已经要问我讨要谢礼··    ——那你给是不给·    ——当然给,不若就那南屿火灵山嘉禾林的静心凝神茶叶,兑上苦境冰封顶的玄寒凝露作茶液如何·    ——既有谢礼,妙相自不再多做挑剔。
    ——哈哈我看你不是不挑剔,而是我说中了你心中要紧之处怎么样,你答不答应只要到哪霜白叶红之时,自然便给我做饭吃·    ——有何不可就是那霜白叶红,妙相说到做到。
    ——好·    紧跟着那落拓潇洒的黑衣修士朗声长笑,只听他口中念诀,身形数变,宽袍广袖下袖风阵阵,伴随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过后,他忽的站定,迎风而立,背负双手,眨眼笑道:——妙相禅师,你看看现如今这法罗山上,是不是已经霜白叶红,没有半片绿叶了·    他竟是用了大法力,深深以冰寒之力冰封了四周土地,入目所及,皆是霜白雪凝,又嫌疑火热掌风、冰寒剑诀,将绿叶生生逼得枯红·    面对他这般赖皮,清冷高华的禅师拧眉半响:·    ——破四时规律,乱季节变换,花半缘,你如此作法,若是损我法罗山这些凡花凡草的无辜性命,以后法罗寺便不再欢迎你了·    哎呀呀偷鸡不成蚀把米·    黑衣修士禁不住的睁大眼,看着一身朴素僧衣的高僧转身念着往生咒缓步离去,连忙迈步追去,却因为心中怯怯,不敢仗着修为化光瞬移,只能期期艾艾跟在身后,喏喏道:——我错了,我错了,好妙相,我待会儿就取点天河琼浆来,保管将你这山上的一草一木性命都保住,还让它们茁壮成长……·    对方不语。
    ——妙相·    ——哎呀呀,小和尚,你别不理我呀·    ——当真生气了哎,我一个魔修,你要我在意这个,不是强人所难么·    话至此处,一直沉默寡言的高僧忽然道:·    ——奇哉怪哉你不服气修士高人一等,那人又为何要高出生灵一等众生平等当中,莫非花鸟鱼虫不是其中之一莫非“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中,人不算在万物之中·    ——我错了错了大错特错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恩……看你真心诚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看在我真心悔改的份上,这素斋,做还是不做·    魔修转来转去,依旧贼心不死。
高僧沉默半响,一语不发直接抬脚便往前走··    ——唉唉妙相你别气,我开玩笑的·    ——不是要吃么,还不快跟过来。
    光影变幻,那黑袍、素衣的两道山间剪影,与面前烟雨画舫中精致的少年,现实与梦境,当下和曾经,兜兜转转,一时间竟让茫然无措的梁刹心中犹如生出千头万绪,心如乱麻·    作者有话要说:·    化酒为雨取自《青蛇》,霜白叶红取自《霹雳剑踪》·    (没错蠢老虎我已经掉进霹雳和东离坑里面爬不出去了)·    小时候看的《青蛇》,去年翻出老片重看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套路这么深。
    里面白蛇在西湖上化酒成雨,阻了书生去路的那一段,真的是美哭啊所以忍不住就在这里用了一下上一世小攻用术法处处无赖,时时流氓·    这一生小受用法术默默守护,悄悄满足·    没错,这两章我就是想走走感情线让他们俩甜甜甜发糖·    为什么小攻这一世频繁回忆杀·    一来是因为上一世这些梗若是写出来,容易流于日常·    二来是因为花半缘执念太深·    三来嘛,嘿嘿这里还埋着一个梗啦啦啦。
    ·    第105章 公子逆袭13.6·    ·    梁刹的眼中闪过疑问,闪过迷茫,闪过眷恋··    到了此时,便是再如何迟钝,也不会以为这一切仅仅只是他一时偶然的错觉。
    妙相、花半缘··    这两个人的名字他从未听过,但声声对话、处处景物都真实可感,仿佛是因为执念太深而已经刻入了心底·转世轮回,这四个字蓦然出现在他的心底,一出现便根深蒂固为什么想到这些风雅悠闲的故事时,他心中总是会泛起难言的酸涩不禁想到了最开始有这样记忆时的那段对话。
    【当初说好的四月初八,共赏桃花,岁岁年年,把臂同饮·然而年年岁岁,却唯独我一人】这一句话中,带着怀念与追忆,有些寥落的凄凉,却并没有多少痛彻心扉,他心中蓦然有一个想法,确信那缺席的妙相是因为缺席去追求两人共同认定的执念,而独留的花半缘,同样也是因为独留可以追求那信念。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这番说不清是梦境还是回忆,既甜又酸,却不带半点苦涩与懊悔··    他心中百转千回,看着眼前的少年,言语中不自觉便放柔:“那便这么说定了”·    所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两人也明白,无论如何,梁刹不得不走,而韩貅,暂时也无法相送。
韩貅潇洒,梁刹通达,便也没有再相约时间,特意来一番离愁别绪、长亭送别,反而就此别过··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待到霜白叶红之时,你我再把酒言欢”·    于是,晋阳就这样悄悄地迎来了大晋之主,又悄无声息地送走了他。
除了韩貅等人,无人知晓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因缘··    =====================·    冀州城外不远处,坐落着一方朴拙的宫殿,是为人们口中所言的冀北行宫。
圣驾出巡,途经冀北之地,御驾便停留在此冀北行宫中,已经长达两旬,这可是寻常地方从未有过的殊荣,然而冀北之人却能感受到随行伴驾队伍中莫名的忧虑、焦急,却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
    不过却在今日,行宫重新迎来了他的主人·亲眼见“外出拜访名寺古刹”的年轻皇帝平安回来,伴驾官员具是送了一口气,停滞了许久的行程,也因此可以重新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咸阳。
    咸阳乃是北周都城,集数代君主齐心戮力修葺而成的咸阳宫巍峨屹立,历经数百年风吹雨打,战火纷飞,依旧隐约可见北周一朝的昂然大气··    可惜如今的大晋建都洛阳,身处繁华秀丽之地,不若咸阳地处西北,朔风猎猎,粗豪朴拙。
仅仅是一座行宫的咸阳宫,虽然幅员广阔,但毕竟已经不再是王朝政治的权力中心,即使加以修葺,却也在夕阳朔风之下显出一份寥落之感··    ‘时移世易,盛年不再。
’踏下御座銮轿,梁刹长身玉立于咸阳宫的白玉阶下,抬头看着面前这座黑瓦白墙的宫殿,一种难言的复杂心绪涌上心头··    天子朝臣一同齐聚与焦兰殿中,殿内已然早早收到消息,准备了上好的珍馐美味,经过简单的参拜之后,梁刹挥了挥手,只听御座上传来青年深沉的语调:“众爱卿一路奔波劳累,又操劳国事,想必已是身困体乏,如今自便即可,无须多礼。”
    百官躬身应诺,依言落座用膳·然而焦兰大殿中虽然百官齐聚,可却仍旧鸦雀无声,只有偶尔的杯盏交叠之音响起·梁刹见微知著,便知是自己这个皇帝呆在这里,不能令这些官员放下礼数,刚好,他也腻歪一个人高高在上,对着底下一群各怀心思的臣子用膳,这样简直味同嚼蜡,于是不过片刻,便起身悄然而退。
    果然,步出焦兰殿外,殿内已然开始渐渐响起臣子的窃窃私语,场面逐渐火热起来··    大将军宋崇光挑了个没人的时机,挤到丞相左光年的身边,低低开口道:“左丞相,陛下此番安全回来,虚惊一场,真是可喜可贺”·    左光年不动声色地捋了捋修剪整齐的三寸长须:“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自有龙脉庇佑,安然无恙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又如何可称得上是可喜可贺之事更不要提什么虚惊一场。”
    宋崇光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左丞相如今安若泰山也好,岿然不动也罢,前几日思虑重重的模样,宋崇光假作不知也未尝不可,只是……”·    左光年心中冷哼,对这头脑简单的莽夫这般直白无曲的冲撞又羞又恼,然而对那最后一句转折,却不禁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总是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妥之处。”
    左光年微微皱眉:“你是说当时引得惊马、暗中欲害陛下之人”·    “这倒不必再提,此人胆大包天,陛下已经下令暗中追查此时,兵卫也自然会全力相助,相信假以时日,必然能水落石出。
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陛下经历此劫,在我看来,倒未必不失为一桩幸事·”·    “哦什么幸事”左光年诧异道。
    宋崇光面色古怪:“噫莫非左丞相没有察觉到不成”·    “察觉什么”·    “察觉到陛下此番回来,身上清冷佛性消减三分,血肉人性添上三分。
虽不知陛下经历了何事,但我冷眼瞧着,他身上皇帝威严却是比以往重了许多·”·    宋崇光很有些得意,想不到如此显白之事,左光年竟然视若无睹,哎呀呀,整日说他是无脑莽夫,想不到这个用脑的左光年,竟然还有不知道的一天。
    左光年心中一惊,仔细想来,却发现果然如此··    他先是有几分宽慰,对这个亲手教导出来的少年帝王,即使梁刹一直安安分分,但左光年纵是忍不住担心,他有一天会深陷佛典,遁入空门,丢下整个大晋不管。
看着他身上离尘脱俗的气息日重,睿智佛光隐现,左光年与梁祈、秦素问等人,真是五味掺杂·或许是因为担忧太深,他反而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然而经过宋崇光的提点,他猛然意识到这个曾经一脸端庄法相,清冷出尘,敏言巧思辩驳自己,从而丢开四书五经捧着佛经读得津津有味的少年天子,打从回来之后,身上的气息却在不知不觉中向一个合格威严的帝王靠拢。
    比如方才,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先前的谕旨中语气温和,甚至都没有往日的那一层清冷,但话音落下,却就是没有一个人敢放松··    这是一种无形的魄力,是曾经的梁刹没有的魄力。
当局者迷,枉他自诩敏锐,却竟然不曾注意到这一点·    继而却又是警惕,这个宋崇光,往日看他粗豪鲁直,还以为当真是个莽夫·现在看看,能够平步青云做到大将军的,该有的心眼一点不少,当真是胆大心细。
    心下百转千回,左光年面上不显,依旧淡定道:“哦那如你所言,还有什么不妥”·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宋崇光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惊讶表情,很有些失望,但听到左光年的问题,又有些得意,再次打起精神:“你不是习武之人,可能并不知晓,却是刚刚陛下在言语之时,我总感觉,他的声音和他口齿面容无法合上,总有一丝异样之处。”
    “哦”·    “可惜我们的座位离陛下太远,中间又隔着纱帐,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老宋的错觉。”
    “定是你的错觉·”左光年淡淡道,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却扫过场中诸人,视线在经过对面一个空置的位置时略略一停,“话说回来,昭仁王爷这几日似乎都并未出现听闻他在晋阳结识了一位少年才子,其人有宋玉之才,潘岳之貌,莫非是佳人风流,不忍别离之苦”·    “哎呀呀,正跟你讲正经事,怎么又扯到梁刈那小子身上去了”宋崇光有些气恼,直觉哪里不对劲,看着左光年平淡如水的模样却觉察不出端倪,只能将一切归结为是这个自傲的老匹夫不相信自己的话,气哼哼道,“却不是你想的那些风流韵事,而是梁刈水土不服,邪风入体,偶感风寒,这几日都在养病。”
    “水土不服”左光年敛下眉眼,成年之后曾经周游各地,访问名山大川,又勤习武艺,这样的梁刈居然还会水土不服么·    正思量间,互见焦兰殿外传来几声骚动,一个银色蟒服的俊美青年缓步入内,但见他沈腰潘鬓,人才风流,可惜面色白若傅粉,带着几分病容。
    却是说曹操,曹操到,宋崇光与左光年刚刚还提及缺席的梁刈,想不到昭仁王爷立时就掉线重连了··    昭仁王爷一路行来,自然接受万千瞩目行礼,他看见并坐于一张小几前的宋、左二人,主动前来,谦和地执晚辈礼道:“昭仁见过两位大人,大将军,左丞相,两位近来可好”·    “诸事皆安。”
左光年也温言回应··    这两个人具是笑语晏晏地模样,看得宋崇光好生腻歪:·    这文官讲话就是如此,非要做出一副温良恭谦让的模样,实际上心里面还不知道是在盘算着怎么算计对方。
    哎,这个梁刈小子,小时候看着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娃娃,现在怎么也是这幅样子,脸上的笑容假得像是要摔下来似的,都不知道要藏藏自己眼中的得意和戾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心里烦闷,懒得再虚情假意地应对什么,只是随口寒暄两句,就给了左狐狸一个眼色,自己假称年迈觉多,先行休息去了··    刚刚还和文臣魁首相谈甚欢,自己一来就人困体乏·    哼,宋崇光这个老不死的,整日就知道倚老卖老,对我如此不敬,来日定要他好看他不是年纪大了,从前那些隐痛动不动就“作祟”么,那么就索性告老还乡,安心养病好了·    虽然笑说无妨,但梁刈看向宋崇光离去背影的眼神却带着冷意。
    他虽然面带病容,但实际上心中却充满了意得志满的豪情壮志,这种得意和激动甚至强烈到不得不用傅粉来掩饰面部兴奋的潮红的地步那金銮宝座在他眼中,成为囊中之物已经是指日可待。
所谓时移世易,虽然身份尚未改变,但心态已然不同,曾经要巴结奉承的军神,如今已是一个日后第一个下手踢出局的年迈碍事之人··    非但宋崇光是如此,眼前这个笑面虎左光年也是如此。
总是这样一幅洞察事实、不动声色的模样,不晓得带给他多少紧张与忐忑·而且古板顽固,口口声声说什么选才唯能,大力推行科举制,但当初力主坚持立嫡长子为太子,就有此人煽动。
    可怜自己明明强过那不着调的梁刹百倍,以左光年为首的腐儒却视而不见,只能看到什么“立嫡立长,人伦天理”的胡扯道理·    他嘴角渐冷,笑容已然有些僵硬。
    左光年觉得真是再看下去都对不起自己“察微断乱”的名号,实在不忍再看他得意便忘行的粗浅道行,这可怜的梁刈小儿,还当真以为他这副贤王模样能哄得了谁·    便只道:“王爷身体欠安,不宜久累,既然来赴焦兰之宴,不如去拜见了陛下,早些回去休息罢。”
    其实左光年不说,梁刈本也打算走一遍过场,表示自己强撑病体来赴宴的恭顺,见过梁刹之后便离开··    然而有句话叫做“恶之欲其死”,他厌恶左、宋两人,他们做的一切都在眼中带上了不一般的色彩。
左光年的这番话听在他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怎么,自己刚刚来此,他就急着赶自己回去左光年和宋崇光两个人是什么意思,一个两个都不待见自己这个昭仁王爷哈,莫非是害怕我这个王爷呆在宴会上结党营私,对我深深忌惮,所以才想法设防,要让我继续当一个无权无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闲王么哼,当真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啊·    梁刈笑容加深,作揖行礼:“昭仁多谢左丞相提点,这就去拜见皇兄。”
    他那笑容当真富有深意,左光年老谋深算,一眼看出他眼中的冷芒,心中一凉,便知是此子记恨上了自己·虽不知是为何,但心中依然长叹,这昭仁当真是心术不正,戾气丛生,恐怕已是走上歪路了。
罢罢罢,自己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只希望他不要做什么当真难以挽回的事情·哎呀,天家争斗,最怕国祚不稳呐··    一时间很有些庆幸:梁刹虽说性格乖僻了些,但正因佛性深浓,看事情却是通透豁达,虽说整日想着遁入空门让人头疼,但见他处事的种种手腕,分明还是个明君的底子。
亏得当初成为嫡长子,从秦皇后的腹中爬出来的不是这个梁刈,否则才是难办呢··    看着梁刈施施然离去的身影,左光年忽然有些思路跑偏:梁刈、梁刹,说不准还真是先皇要背这个黑锅。
看看他起的什么名字,选了个刀部,每次起名都要绞尽脑汁不说,叫刹便是天生佛性,叫刈便凶性深藏,真是难得应了那句老话,人如其名·刀部本就难起名,先皇那点一抖见底的墨水硬要挑战这个偏旁,不是害人害己么……·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左光年也是个妙人,不曾看过剧本知道作者君的恶趣味,却也能顶着一张风轻云淡的脸皮暗中腹诽已故先皇起名的不走心。
    ====================·    焦兰殿中的杯盏觥筹交错之声,传到其后皇帝寝宫宣室殿之时,已然只剩下了恍惚摇曳的宫灯和影影绰绰的几声蝉鸣。
时至春夏之交,数番暴雨过后,天气中已经透着几分沉闷的暑意··    宣世殿外,宫人正将宫灯一盏一盏点燃架上帘帷,忽然见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走出来,轻声道:“陛下说夜色已深,不必将灯火全部点上。”
    宫人连忙应诺,悉悉索索几声过后,宫人们就在夜色中安静地告退了··    贴身太监转身迈入宣室殿中,直入里间,只见偌大的内殿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唯独床头点着一根高烛,烛泪缓缓落下,暖暖摇曳的烛火,深浓红艳的蜡身,一切都透着一股难言的静谧。
·    高烛所照之下,床上却并未有人·一片黑暗中,有一个身披寝袍的高大身影,站在窗前,迎着一轮皎皎明月·月光皎洁下,可见那人深刻的五官轮廓。
    太监脚步声不大,然而室中一片静谧,那人很快发现了他,月光下能看见他转过身来··    贴身太监惯会察言观色,立刻道:“陛下,可要奴婢在外头伺候”果然,就看见年轻的天子沉默点头。
    室中又只剩下梁刹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越是这样独处的时候,越是能够冷静下来探访自己的内心·曾经他也一人独处,手捧佛经,如痴如醉地读上一宿都不意外,然而刚刚洗去了一身风尘之后,他坐到书桌前,往日那些犹如瀚海的佛经,却忽然对他失去了吸引力。
    为什么呢·    梁刹抬头看天,脑中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一段戏词:·    ——凭着这一轮交接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染着这些果树的梢端,我发誓——·    ——啊不要指着月亮,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请你诚意的告诉我;你要是嫌我太容易降心相从,那我也会堆起怒容,装出倔强的神气,拒绝你的好意,好让你向我婉转求情,否则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你的。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这段戏词自然不会是大晋本土戏剧·他曾经痴迷佛典,为求真知,用了许多办法,其中就有搜罗西域、天竺、海外诸国各色书籍,想要追根溯源,探访究竟。
手下人不识别国文字,自然也不小心搜罗来了不少旁物,其中就有一本海外某国的戏剧··    若是别人,自然也就看过算过··    然而梁刹过目不忘,闻一知十,凭着几本相同文字的书籍,再寻访几位当地人,便能学通一种文字。
他阅读此书时,不知为何,这篇戏剧就莫名其妙地让他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这种特殊的感觉,不过是刹那,然而在此景此时,却莫名让他心中浮现起这样的一段情话。
    是为什么呢·    若说梁刹此前还仅仅只是将韩貅视作是白首相知的知己:一见如故,再见交心,别后长相依·即使有着前世今生交错的记忆,却也只以为,这是两人难得有幸,再续前缘。
然而今夜对这皎皎明月,再度思念远在冀北晋阳的韩貅,闯入脑海的这一段对白,却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什么样的友情,能够让他想到爱情·    什么样的知己,能够等若恋人·    豁然之间,思绪贯通。
前世今生,过去现在,一切豁然开朗··    缘觉十二有支,前七已然尽数为他所破,而最后五觉:·    第八「爱」,于环境生种种爱欲也。
    第九「取」,因爱著生起执取之念也··    第十「有」,既由爱取,兴起诸业,必有当来之果,故名为有··    这三因中,爱取同于无明,有同于行。
由现-在世三因,再生未来世二果:第十一「生」,为未来的受生,第十二「老死」,既有生,当然必须老死·以上共十二支,包括三世起惑、造业、受生、的一切因果,周而复始,至于无穷。
    ‘爱、取、有、生、老死……曾经我滞留于爱之因缘,不知爱而看破不得,然而如今我知晓了情爱滋味……’·    ‘又如何能破如何愿破如何忍破’·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梁刹心下自嘲:‘明明只是与韩貅相逢于江湖,他为世家公子,我为一国之君,料想她日,最多不过君臣相得,或许时移世易,我坠入空门也可,他探花游园也可,最终相忘于江湖也可……却想不到,终究一切可皆不可,这颗心却是管束不得。
’·    佛门,堕不得··    情人,舍不得··    皇位,放不得··    于是乎,这个差一点点就要坠入空门,了却凡尘的帝王,又因为心堕情网,饱尝等待与思念的滋味,而幡然抛开以往上下求索的种种佛门至理,开始第一次用严肃的态度去对待这个红尘紫陌。
    恰在这时,在外殿侍立的太监隔着屏风躬声道:“陛下,昭仁王爷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老虎的文风可能又变了……看八音才子的口白有点着迷,说好的傻白甜糙汉文风这两天不大正常蛤蛤蛤……·    摁,最后这两个世界节奏会放慢,想要把情感线和剧情线写清楚一点,更主要的是,虽然本文是一篇快穿文,但老虎依旧纠结着想要理出一个逻辑·    套用小蝴蝶的口白:快穿有快穿的眉角,逻辑有逻辑的坚持没错,老虎就是这么酷炫的girl·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    第106章 公子逆袭13.7·    ·    梁刈在宣室中的灯光重新亮起后进入里间,入目所及,便是梁刹身披杏色寝袍,靠坐在龙床之上,敛眉沉思的模样。
明明身处这间居住过几十任帝王、天下人尊崇无比的宫殿,面对满室朴拙大气的装潢、精致稀有的珍藏、象征帝王无上尊荣的种种装饰,这个男人却仍旧透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冷漠。
    梁刹一直便是如此,理所应当地承受着这些尊荣,又因为得到得太过轻易而丝毫不在乎·他享用这些种种,却对此毫不重视,仿佛这些御用器具,和那些凡间俗物没有任何差别。
    但恰恰这种漠视,看在梁刈眼中,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从小生于荣华富贵、见惯精英珍奇的殊荣这是所有皇子都对这个唯一的太子嫉恨的殊荣。
就是这样,即使自己做的再好,自己也只能是臣,而他即使再不着调,也永远是君·    只是一眼,就让梁刈不敢再看:他怕再看下去,自己眼中会忍不住流露出对梁刹的嫉恨,打草惊蛇。
    于是梁刈顺势下拜请安·梁刹默默地看着梁刈做完了一整套三跪九叩,这又是他一桩拉仇恨的地方,即使是面对“贤弟”,梁刹也不会免去这些礼节。
    在梁刹的思维中,行不行礼根本无关紧要,因为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但既然律法如此规定,他们如此遵行,那么他自然要尊重他们个人的意愿··    但在梁刈眼中……·    哎,多说无益,总归恨者见仇。
    “可是臣弟打扰皇兄安寝”梁刈抬起头,仿佛是刚刚看到梁刹身上的寝袍和发上的湿意,寒暄了一句,在梁刹微微摇头之后便道,“也要恭喜皇兄,我们的计划算是尝试成功了一次。”
    梁刹点头算是应下·见他面露疑色,梁刈察言观色:“皇兄可是不能理解,为何臣弟此时要来拜访皇兄”·    跟着便道:“这却是因为皇兄你如今无法言语,纵然你我声音相像,但毕竟无法全然模仿。
一日两日还好,等回到洛阳,难免会有人发现各种蹊跷·臣弟所能做之事,也就只有在仅有的时间中出现在人前,让人们知道皇兄与臣弟都安然无恙,想来未来即使有那种猜测出现,也多少能弹压一些。”
    此外,此时到访既可以表现自己对君主的恭顺,说不得,自己强撑病体,诚惶诚恐地来赴宴参拜,而梁刹这样冷若冰霜、“不置一词”的应对,还能成为下一个梁刹桀骜无礼的铁证。
这样,自己在民间酝酿“贤”名,想必也会更加方便··    他长篇大论,洋洋洒洒,自以为自己字字珠玑,算无遗策,却没有看到梁刹早已经失去了继续关注的兴趣。
等他踌躇满志地看向梁刹时,却发现这个男人已经略过自己,目光痴怔地盯着那床头不远处的一盏红烛··    红蜡啼血,幽烛昭亮··    梁刈被眼前的景象一噎,腹中话语顿时哽在喉中说不出话来。
    见他声音消失,梁刹将将从对韩貅的遥想中醒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梁刈一眼,起身走到他身边,没多少诚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他“不能言语”,通过动作表达出来的意思,比话语更加惹人遐思。
    梁刈刚刚想要表达一番自己的忠心,然而身体一动,却忽然感觉到那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坚若磐石,令他连弯腰都不能够,心中一惊,不明白梁刹是什么意思。
    难言的沉默静静流淌在两人中间,梁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一定是他的错觉吧,为何会觉得梁刹的身上居然隐隐有一种庄严气象,分明他如今已经口不能言,却似乎比寻常时候威仪更重他为何要这样做,难道是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    不、不对,若真是如此,自己早已经被丢入天牢处以极刑。
梁刹此人惯来直来直往,定不会如此虚与委蛇·    他虽然如此告慰自己,但手心和后背却不着哼唧地渗出汗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瞬,但梁刈却觉得已经过了沧海桑田一般,梁刹松开了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沉默地看了一眼侍立于一旁的太监。
    “昭仁王爷,夜已深了,陛下也要上床就寝,王爷病体未愈,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太监有些尖利的声音,此刻停在梁刈耳中却犹如超生救世的天籁,他连连点头:“说得有理,皇兄,臣弟便不叨扰了”·    梁刹负手而立,看着梁刈远去的声音,只听吱呀一声,梁刈已经走出宣室,亲自关上殿门。
梁刹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还以为是多么胆大心细,原来却是主次不分、纸上谈兵的角色,不足为虑·”·    一旁的贴身太监附和道:“陛下龙威天成,自然非凡夫俗子所能抵御,更别枉然想取而代之的狼子野心者。
说到底,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据·”·    “呵,然而就是这个跳梁小丑,险些令我送命·”梁刹叹了口气,“若非这次想要追究到底,我也不会重新启用隼林军,如今看来,难怪当初父皇将你们留给我防身,的确好用。
我将你等雄兵搁置五年,可有怨言”·    那个贴身太监闻言立刻单膝跪地,躬身道:“隼林军愿为陛下效死力,只有荣幸,不曾有怨先皇曾言,隼林乃是陛下手中之剑,心中之刀,为陛下荡平一切,此誓言,隼林军片刻不敢忘。”
    一个晚上经历了两场大戏,梁刹心情很有些复杂·他现在虽然已经不再想要坠入空门,了却凡尘,但原本以为,从看淡一切到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还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是现在看来,怎么感觉自己的心理切换得如此流畅、自然、快速就仿佛是,自己天生就是应该做帝王之人,而如今才算是刚刚走上了正途·    不知为何,身处宣室殿、身处咸阳宫,就自然觉得自己承天景命,受命于天,威仪天然。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当真是奇哉怪哉·    梁刹心中微微一动,让那名林隼继续以太监之身保护在自己左右,同时传令下去,令剩余的林隼一边着手调查自己被害一事中还牵涉了哪些人,一边派出人手去晋阳就近看顾韩貅。
    宣室殿中的烛火又一次熄灭,梁刹独自坐在床上,视线又忍不住被窗外的月光所吸引··    “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    口中低喃此诗,似乎是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人,梁刹目色迷离,忍不住轻笑:“情根一种,片刻难舍·离了你,方才懂得这般思维的滋味。”
    =====================·    这日气势上的碾压,在之后却又诡异地收起,梁刹不声不响不接见朝臣,但凡接见时,又果然都请了梁刈依计让他在内室发出声音,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梁刈的错觉。
没过多久,梁刹似乎又恢复了对佛经典故的兴趣,再度以出世态度为人处世,一副厌倦了宦海中蝇营狗苟的模样,一些小朝会,甚至直接让梁刈扮作自己模样出面··    梁刈面上对这个皇兄又是诚惶诚恐又是毕恭毕敬,然而心中却在得意大笑:真是苍天有眼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不到梁刹这个痴儿,居然如此配合自己的计划,甚至主动帮忙推动,当真是可怜可爱,可惜可笑·    通过这种方式,梁刈不禁在暗中以“梁刹”的身份参与到各种军国大事中,而且还光明正大地为自己这个昭仁王爷捞取了一份“酬劳”和一份就职函。
    所谓意得志满·如今正是梁刈春风得意的时候,他手腕纯熟,处事圆滑,又对年长朝臣毕恭毕敬,事必躬亲,有梁刹这个“瓦砾”在前,想也知道,这个完全按照理想化捏出来的正人君子,显然很有先贤的上古遗风。
·    如此如此,梁刈手中权力在短短时间内迅速扩大,一时间风头无量,已经有了权倾朝野的意思·同时他更与几大世家合作,在这些树大根深的世家支持下,在朝中安插培植自己的实力。
面对群魔乱舞之象,身处权力中心的君主却撒手不管,当真是也是令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操碎了心”·值此风起云涌之际,也唯独有真知灼见之人可从中窥得几分不寻常,比如那大将军宋崇光、丞相左光年等人,便仍旧显出不动如山之态。
    清漓的泉水煮开,氤氲袅袅的雾气蒸腾,杯中几片茶叶沉浮上下,这是别有意境的一番景象··    左光年与梁刹相对而坐,这对师徒难得有此闲情逸致能够偷得浮生半日闲。
左光年是个好茶之人,能够品到如此好茶,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享受·人说这品茶时的气氛、环境、对象、心境等等,都会影响到茶的品相,按理说,身处皇宫大内、黑瓦朱墙之中,面对的是御花园这等为人精心修葺过后的景象,即使这茶再好,也难免会妨碍风雅,平白失去了原本的雅韵。
然而论及此事,左光年便不得不庆幸一番自己有一位笃信佛学的学生,只要他在,即使身处最煞风景不过的金屋之中,恐怕也能凭周身那股清圣佛气,让人品出“大俗即大雅”的道理。
    “难得有幸为陛下相邀,光年总算能逃过那些小老头儿的半刻唠叨,真是可喜可贺·”左光年悠然道··    梁刹并未答话,见左光年杯中已尽,便执弟子礼亲自为他斟茶。
左光年慢悠悠地捋过长髯,叹口气道:“虽说微臣一直颇为担忧陛下对佛学的痴迷,然而这一遭,却不得不承认,恰恰是因为陛下笃信佛学,而昭仁王爷心气不平,这才高下立判。”
    “心性厚一份,确不会如此,轻易露马脚,得志便猖狂·”梁刹淡淡道,“然不平之气,并贪嗔之心,乃根本罪孽,看不穿本我,堪不破欲壑,若一日不消,则心性再佳,亦不足为道。”
    左光年叹了口气:“贪嗔痴慢疑,乃人之常性,然而成大事者,本就当为人所不能为,舍人所不能舍·”说这话的时候,左光年不自觉看向面无表情的梁刹,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旁人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便要割舍种种多余之物,然而到了梁刹身上,却不是要割舍,还是要添上,添上对世俗的一分挂念。
左光年丝毫不知在梁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作为梁刹的业师,兴许已经是这世上唯二两个了解他的人·经过宋崇光无意地“提点”,他细心观察,便能发现梁刹身上的变化。
    他那如山如岳的帝王威仪,不是因为割舍,而是因为增添上了一份人气·原本的气势令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敬而远之,如今的这种气势却让人心悦诚服,这其中的差距,不啻于天渊地别,然而在他身上,却实在达到了。
    左光年心下思量:‘恩……看来晋阳一行,恐怕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情,这是查,还是不查’·    这时,隼林军中那名扮作贴身太监随身保护梁刹的林隼从外头走来,躬身递上两张字条。
梁刹打开第一张字条看了看,左光年能够看见,一直不动如山的年轻帝王却挑了下眉,轻哼一声,将字条递给自己看··    哎,难得一刻闲暇,看来,又有事情咯。
    左光年看了眼,立时有些动怒:“居然还当真去勾结北狄,昭仁王爷当真是……不智啊”字条上历历可数几个字,写着昭仁欲引动北狄攻城,诱梁刹御驾亲征之时,趁乱掉包,瞒天过海,届时一人分饰两角,以梁刹受伤病重不治为名,将皇位让给“皇太弟”。
    且不说这计谋如何粗制滥造,处处马脚,单说他敢勾结北狄,这就足以构上十恶不赦之罪即使是三岁小儿,也知道大晋与北狄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此前对这个处处落入圈套的昭仁王爷,左光年尚余一丝遗憾,然而此刻看到他丧心病狂的举止,他终于知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昭仁这是已经走火入魔了,天要亡他。”
    “凡夫俗子,亦敢攀天之高·”·    这是,看完了第二条字条的梁刹猛然将字条一收,攥入掌心,冷声出言·左光年一愣,如此情绪外显的梁刹,竟是他生平仅见。
等等,莫非那第二张字条上,写着更让人不耻的东西这个昭仁,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察觉到左光年惊疑不定的眼神,梁刹冷哼一声,却并没有要将字条分享的意思。
他将字条随手撕成几分,将碎纸丢开:“自不量力,当真可恨·梁刈想要死,我便满足他正好,这个和他一同白日做梦的北狄,也是时候该灭了。”
    似乎是说到兴处,梁刹直接用“我”来代称,没有“朕”字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却更显威仪··    他轻描淡写,身上却蓦然散发出强烈的气势,岳峙渊渟,带着令人信服的气息。
大晋文人亦是傲骨铮铮,即使左光年已是耳顺之年,闻言也不由心情激荡·当初太祖荡平西北十酋,独留北狄俯首称臣,结果北狄狼子野心,在西北一家独大,更是敢暗害太后娘娘,令太祖肝胆俱裂下一病不起。
大晋一月之间痛失帝后,梁刹于弱冠之龄继位,又沉迷佛学,他这个丞相兼帝师真是心力交瘁,如今看到梁刹如此,真是立死无憾·    “老师若是不禄,我如何能安心赶赴前线”·    原来左光年不知不觉中,竟将自己心中所想如数说了出来。
他那张一贯风平浪静的老脸立时有些挂不住,转念一惊:“等等,陛下欲亲征”·    回答他的,是梁刹淡定的眼神··    ==================·    送走了左光年,梁刹却并没有继续品茶。
应该说,真正能品茶的人已经离开了,收到了那条消息,梁刹完全没有继续风雅的兴趣·他迈过月门,迎面上来的是那位贴身太监:“见过陛下·”·    “哼,梁刈自不量力,胆大包天,竟然还想要插手晋阳,当真是嫌命长”梁刹低沉道。
    刚刚的消息中,便是说梁刈想要对付晋阳韩家··    “他如何会想要对韩家下手”·    “昭仁王爷此前曾经与晋阳司马韩昭有过默契,如今府中还有韩昭的公子韩亦秋做客。
但是,如今的晋阳握在太守韩昫的手中,韩昭虽然手握兵权,但却并不足以威胁韩昫的地位·而韩昫秉持韩家一贯观念,明哲保身,丝毫没有要投向昭仁王爷的意思。”
·    “说到底不过是心思偏狭兼小人作祟罢了,哼韩家也是他能动么等等……韩亦秋来洛阳了”梁刹微微皱眉,“他比韩貅还要年少三分,难道这就到了游学的时候”他对韩亦秋自然不感兴趣,和原本的韩貅一样,对这个小小庶子,这两位惹人艳羡的嫡长子都是不放在眼里的。
若非韩亦秋恰好与梁刈相知相识,又恰好与韩貅不睦,他还当真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所以他现在看似是再问韩亦秋的下落,但实际上……·    “回禀陛下,确实不算游学,韩亦秋此行乃是一人前来洛阳太学求学,听闻他才学深厚,极有诗才,短短几日就已经佳作频出。”
    “哼,不过有几分小聪明便哗众取宠,诗赋可以悦人,却不可经世治国,当真是可怜可笑·”·    “而貅公子目前仍旧呆在晋阳念书,虽然声明不显,但似乎越发得晋阳太守的爱重。”
晋阳太守,自然就是韩貅的父亲韩昫··    梁刹重启隼林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一队人去保护韩貅,传递消息,林隼见微知著,何况这已经完全不是“微”了,自然之道梁刹真正想听的是什么,他继续道:“翅鸟将貅公子这几日的课学作业都描摹下来,另外还有一事有异。”
    “什么”·    “貅公子似乎在写一本书……但,却是用另一种从未见过的字体在写,而且全篇乃是先秦小篆,翅鸟誊抄了一份抄本来。”
    说着,太监献上两份誊抄整齐的书稿··    梁刹先取过韩貅的手写课业,只见其上字体风流秀美中透着雍容华贵之气,果然是字如其人。
但看其中文字内容,虽碍于篇幅,许多谋略章程皆只是点到即止,但这略微露出的一角,却已经足够人管中窥豹,心中激越·然而更让人惊叹的是,这样的谋略却都由他漫不经心写来!梁刹忍不住要细细品读韩貅的书稿,便索性将东西一收,三步并两步回到了寝宫,端坐于台前仔细品读。
    这次打开的是令一叠书稿,那对于林隼生僻的书稿,在博览群书、通百家绝学的梁刹眼中却不算什么,一见之下顿时眼前一亮:“好,班香宋艳,才过屈宋这一篇篇词章,竟无一不是传世之作”他快速翻阅一遍,却发现果然如此。
但沉下心来,他却惊讶地发现,这些文章虽然都是传世经典,字斟句酌,但其中许多思辨之周全、政策之可行,却反而没有韩貅另一叠来的恰合,虽然字字珠玑,动辄洋洋千言,但其中却并没有一个一以贯之的思想通合。
这不像是一个人的作品集,反而像是一个合集··    这是怎么回事·    梁刹心中存疑:特意用端庄小篆和上古繁字写就,思想各不相同的文章,甚至运笔炼字的风格亦不相同,若非相信林隼的忠心,他还当真要以为林隼是拿了历代经典来糊弄自己。
    他一时心痒难耐,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动静,他抬眼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枯坐在书房中整整一日,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宫人在外头挂起长明灯。
刚刚的动静却是贴身太监求见··    “陛下,”太监进屋时面露怪异难色,引得梁刹顿时生疑:“陛下,您之前遣人送去晋阳的书信,现在有回信了。”
    梁刹精神一震,想不到今日竟是“捷报频传”,他当即伸手:“拿来·”·    太监迟疑了一番,最后……·    拿出一张细长的碧玉笺,其上只有用簪花小楷写就的一行字——·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发好久不见的小剧场:·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梁刹:我不拉不拉写了洋洋洒洒几张纸,你他喵就给我一行字·    韩貅:一切尽在不言中【笑】·    梁刹:【我要闹了.jpg】我不管我要气晕了,要师儿亲亲才起来·    韩貅:【冷漠.jpg】。
    ·    第107章 公子逆袭13.8·    ·    时至夏日,晋阳城温度渐渐升高,同时带着暑气的热风干燥地拂过,伴着不断的蝉鸣,难免令人心头升起烦躁与不安的感觉。
    日当正午,正式人们昏昏欲睡之时,城门口的两名守卫头盔掩着面部,却在一点一点打着瞌睡·忽然由远及近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响起 ,守卫被惊醒,抬头看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一人一马。
虽不辨面容,但看那周身的气度,便是一位骄矜华贵的世家公子才有的气派,而晋阳城中能有如此气派的,也就唯有一人而已··    果然,正是这晋阳太守独子韩貅是也。
只见韩貅一袭浅碧轻薄的夏装,头戴一蛇皮小帽,手持折扇,从城外踏马而回,胯下骏马通体洁白,四蹄腾风,双目如电,不过片刻就至眼前,果真神骏非凡··    鲜衣怒马,少年豪气。
待疾驰至五丈之外,只听一声轻吁,骏马长嘶人立而起,韩貅被带着身体后倾,帽檐微侧,发丝稍乱,拂过精致如玉的面颊,更显丰神俊朗··    正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那被马蹄升起的尘土,刚好在那守兵站岗之地前势老,待尘土平静落下,韩貅方才轻动缰绳,控马踱步入城··    两个守卫默默看着那青衣白马远去的背影,立时心下感叹:“侧帽风流,当真举世无匹。”
    “可不是,更难得是韩公子年少风流之时,却严守规矩,你看他之前纵马疾驰,分明是有要事在身,入城之后却仍旧放缓脚步·”·    “用韩公子的话来说,韩家人的规矩若是连韩家人都不遵守,便犹如废纸一张。”
    “不错,这是不是就叫做……那个作则以身”·    “呸,笨蛋,是以身作则才对再者你可看到,方才韩公子停马于你我五丈之外,却是正好让尘土不扫到我们,此等体贴细心,你可曾见过第二个”·    “嘿,我说你个王小二,不要仗着念过几年学堂,说话就这样文绉绉的,你说话不累,我听着还觉得发酸不过话说回来,当然没有哎,我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些贵胄世家出身的公子小姐个个眼高于顶,哪一个会将你我这等小吏放在眼中韩公子看着冷若冰霜,但其实却是难得温柔之人。”
·    “可以啊,冷若冰霜这个词都会用了……”·    这两个守卫感念韩貅以身作则严守规矩,更关怀他二人的细心之举,便也索性你来我往地拌嘴打发时间,让自己维持清醒,继续守城之责。
    而另一边,韩貅的确有急事·原本今日他与座师、同窗相邀去郊外寒山寺拜访,共赏莲花,想不到忽然受到父亲派人传来的消息,这才匆匆赶回·路上他已经猜测过种种可能性,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再加上这一世观察得的蛛丝马迹,等他入城之后,已然心中有了底。
    到了韩府门口,他翻身下马,解下那蛇皮小帽,随手与缰绳一块儿递到了来迎他的小厮手中,轻抚这爱马玉狮子:“照雪,跟着从白去吃草·”·    玉狮子照雪打了个响鼻,通灵性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方才跟着小厮去了后边马棚。
    韩貅看向管家,两人边走边说:“林叔,父亲这么急招我回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韩林道:“好教少爷知道,韩林也不清楚个中关窍,只是老爷今日原本沐休在家,接到一份信后便神色大变,请了客卿西席进书房商量到现在。”
    韩貅叹了口气:“二叔呢”·    “二老爷自然也已经派人去请了,只是二老爷今天不在衙门里,去城外的军营里巡视去了,想来约莫再有一刻时间,也该到了。”
    一刻,也是足够了··    两人走得急,虽然韩貅风雅之姿不减,但脚步却丝毫不慢,片刻已然到了书房门口·韩貅手刚碰到门,便听见里头传来激烈的争论声,原本走得那般急速,这时他却反而不急。
    静静在门口听了片刻,然后敲了一下门道:“父亲,貅来了·”一边说,一边手上已是不客气地推开房门··    步入室内,只觉一阵冰凉之气窜入体内,这盛夏之时,里头却放着几列冰盆。
冀北的消暑之冰向来难寻,也唯有韩家这样财大气粗的世家高门能够如此手笔··    韩貅微微皱眉,抬眉看去,却发现在这令他都有些受不了的“冰室”之内,众人或站或立,额上具是沁出汗珠。
    争论被他这个不速之客打断,场面一时静谧,众人的注意力一时都聚焦到他身上··    “公子可是在学堂中出了什么事”·    刚刚争论得最是气势汹汹、义正言辞的清客苏岩生有些不悦,话中虽然毕恭毕敬称韩貅为“公子”,但语气中却透着不以为然之意。
看他特意点出此时的韩貅应当在“学堂”,便可知他甚至还有些着恼,这个黄口小儿居然随便闯入他们要紧严肃的会谈之中,而且更如此失礼··    韩貅轻哼一声,却并不答话,在众人的视线中径直走向韩昫,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帕,替父亲擦去额头汗迹,口中对外头的韩林道:“林叔,将一半冰盆拿走。”
    “是·”韩林知道书房重地,索性自己亲力亲为··    而以他毫不迟疑的遵从之举为背景,韩貅双目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些面上露出不以为然之色的客卿,道:“诸位先生勿怪貅自作主张,诸位在屋内或许不觉,貅猛然入室,却顿感遍体生寒,父亲体弱,在此低温之下却仍旧汗漫额头,难免令貅忧心。”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这一番话尽显孝子诚心,听得韩昫感动之情溢于言表,抓住韩貅的手都有些颤抖·韩貅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韩昫如此作态,即使是苏岩生都不能说什么,众人顺势附和一番,具是夸奖韩貅孝心可嘉,韩昫生有此子,乃是令人艳羡的福气。
旁的万千奉承,却都不及这话来的顺耳,即使方才还满腹忧虑,但此时韩昫还是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心下稍松··    此时韩貅瞥了那苏岩生一眼,心中冷笑:“如此温良恭谦才好,方才我在外头,险些误以为自己到的不是我韩家省心书屋,而是晋阳大营的演武场。
心静自然凉,各位先生何不坐下来,有什么事慢慢商量·”·    这话有些尖酸过分,方才争吵纷纷的客卿忆起自己方才的失态,一时面上都有些挂不住,然而韩貅话语的意思又语焉不详,嘲讽与调侃兼有,令他们连羞窘都不好意思做出。
但经过韩貅这一闹,方才剑拔弩张、热火朝天又焦躁非凡的气氛已然消弭于无形··    见众人冷静下来,韩貅才道:“那么父亲,你招我回来这么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韩昫忙道:“师儿闻说……”说着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原来韩昫,不,应该说韩家遇上了一个难题·前不久陛下在春狩途中路经各地,自然也顺势掳了不少官僚下马,这也算是皇帝出巡的例行公事,大晋如今正由打江山逐步切换到守江山的状态中,权利的更迭、事物的交接种种,都需要进一步的厘清。
    曾经的世家政治中,有韩昫这等牧守一方、端方持正的中庸者,有德高望重、深谋远虑的大能者,自然亦有尸位素餐、贪享祖业的硕鼠者··    所以,被撸下去的人中,恰好就有一位世家族长。
    这位姑苏南氏恰好祖上与韩家乃系老亲,因两家各处天南地北,无利益交割,却可遥遥相对,互为犄角,关系悠长,最近一代,韩貅祖奶奶便是出自南家。
    南家地处姑苏,乃是天下粮仓,鱼米之乡,虽非权利漩涡中心,但毕竟是要害之地·此前的门阀割据之中,南家碍于地势,不得不站队,之后又没有及时抽身,最终为保全家族,家主坠入空门,表达立场。
南家中二十年颓靡,生生养废一代,偏偏待老家主病重,陷入权利斗争,最终上位的乃是老家主的一位族弟,南家便开始走上歪路·韩家虽说是老亲,亲的也是南家嫡支,与现在这位没什么交情,两家便渐行渐远。
    这次的事情,南家抄家,然而韩氏一族中身上流着南家人血的也已经稀薄,本没有多少关隘·即使韩昫,也不过想起自己奶奶的温柔慈和而叹息了一声世事无常罢了。
然而万万想不到,这南家当家人当真是半路出家,连世家中最基本的默契都没有·明知自己大限将至,不但没有找寻相熟老亲世家庇下一星火种,反而主动以告密揭发世家阴私来换取一线生机·    哪个世家没有一点不可言说的阴私这些可以作为世家之间利益交换的把柄手腕,却怎能明诏大号于光天化日之下·    这也就罢了,韩家近些年与南家走动日少,按理有什么把柄,也已然是往事如烟了,然而南家家主却生怕自己供出来的那些分量不够,开始胡乱攀咬。
什么勾结外族,什么暗中资助伪朝余孽,什么草菅人命为祸乡里,什么隐匿人口私设府衙等等,有些乃是抄家大罪,有些则是满身脏水,一时间世家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概因他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十分机警,说的事情里七分假,三分真,这时候就端看上头对世家是怎么想的了·    在韩貅前世之时,梁刹痴迷佛学,掌权的梁刈急需做出一番大事业来巩固自己的话语权,他凭着南家这只乱咬人的狗,或者谋求支持,拒绝支持者则打压,最后还能用倒下的一大片世家来宣告皇权威严。
当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曾经的韩家就是如此,被扫到了台风尾泼了勾结北狄的脏水·韩昫拒绝踏上贼船,而韩昭顺势出现,梁刈便索性画风一转,说是韩昫一力促成韩家与北狄的“来往”。
为了保全家族,最终在家族的盈盈期盼下,韩昫一家受下了这个罪··    跟着又因为韩昫在晋阳深得人心,韩昭便以“此事一出,韩家在晋阳大失人心”为由,鼓动一支族人迁往洛阳,自此两地韩家相互支援,自己则倚仗声名鹊起的韩亦秋平步青云。
    此时正是相熟的世家林家被泼了脏水,暗中传递消息而来,寻求结盟以守望相助·韩昫推己及人,难免物伤其类,然而这人救与不救,怎么救,都是问题,这才引得这番商讨。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如此,师儿,你可有什么看法”·    面对父亲忧虑的双眼,韩貅悠然一笑,转向苏岩生:“苏先生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曾经这场辩驳,韩貅不曾到来,最终就是以主张作壁上观的苏岩生大获全胜而告终。
而其后韩昭到来,同样支持之下,最终令韩昫答应此事··    正是如此,韩家不闻不问,最终让火烧眉毛的林家倒向梁刈不说,在之后韩家受牵连之时,还痛踩落水狗以报复。
而其他一些老亲,更因为之前韩家的薄凉之举而冷眼旁观··    历经大变,韩貅早已知道,巧言善辩者中,或许确有大智慧者,可凭一己之力牵动国事兴颓,但大部分,却都是一些偏门左道之辈。
比如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苏岩生,看似义正言辞,实则却是早已暗投韩昭,受其指使故意引韩昫走上末路这一切,都是韩昭与梁刈的默契··    看着苏岩生在那里高谈阔论,说什么“不与不忠不臣为伍,林氏鱼肉乡里,乃是自取其败……”云云,薄凉自私乃是此人天性。
难怪最后韩昫一家败亡,他利欲熏心,第一个卷了韩家种种财物潜逃回乡··    哈,然而此人不过是跳梁小丑,那只手碰了“韩昭和韩亦秋的东西”,权倾朝野的昭仁王爷有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心头肉被人欺负,他有命拿没命花,半路就被山贼流寇给劫了,之后这伙儿山贼,又被昭仁派人剿灭,赃物追缴。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想到此人道貌岸然的种种,韩貅看向他的眼神沉冷,待苏岩生最后一句落下,满室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方才发觉气氛不对··    看他有些尴尬的立在堂中,韩貅一阵掌声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种尴尬,只听他含笑道:“苏先生的真知灼见,果然令貅大开眼见。”
在苏岩生欣然的眼神中,韩貅笑眯眯地吐出后半句话,“世上仅有如此愚笨浅薄的蠢物,貅真乃生平仅见·”·    ======================·    洛阳皇宫的飞霜殿中 ,正有一个人辗转反侧,冥思苦想。
    “一切尽在不言中……哎,这到底是对我无话可说,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韩貅啊韩貅,你这只女干猾如狐的小师子,当真是名不副实,这样摧磨我,教人心焦”·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再派人去直接问你,可是这样……却也太过丢脸。
你定是想要和我玩什么机巧,我自诩也是聪明人,聪明人说话,都说开了就没意思了,罢罢罢,还是得继续想·”·    度过最初“五页对一句话”的惊愕与失落之后,梁刹用强大坚韧的心性告诉自己,一定没有那么简单,韩貅如此妙人,又怎么会这般戏弄他其中定有深意这么一想,顿时便兴致勃*起来,虽然韩貅只是把他当做单纯的知己(bushi),但梁刹是何等心(chou)性(bu)坚(yao)韧(lian)的本性权当作这是两人之间的风(qing)雅(qu)了。
    然而纵然他试着研究纸张、细探这句话中的一笔一划等等,却都一无所获,枯坐中日,苦思冥想,却毫无思绪··    “总不能,还真是别后缘尽的狠心人吧师儿啊师儿,你当真是磨煞人,恨不能化作一条蛔虫,钻进你心里去,好好看看你那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若是下次再见,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再玩这样的把戏。”
    等等,所以到底什么时候,你对他的称呼就从韩貅变成师儿这么甜腻腻的了·    下一刻,梁刹又自打巴掌:“算啦算啦,你皱皱眉我都会难受,届时肯定是打在你身,痛在我心,还是舍不得,舍不得。”
    梁刹在这里自(zi)言(wo)自(yi)语(yin),宛若痴怔,隔着一道屏风在外头侍立的贴身太监当真是连尴尬症都要犯了,只恨自己出身隼林军,这耳力太好,总是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哎,以前的陛下是话太少,现在的陛下却是话太多,这么自言自语对着貅公子犯痴的模样,真是令“闻者耳热,见者脸红”,说好的五字疯装逼一辈子呢陛下你人设崩了真的不要紧么·    若是梁刹听到了他的心声,大概还会一脸清(tian)圣(bu)端(zhi)华(chi)道:“人设这种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上追老婆来的重要”·    恩……看上去很有道理,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人设是身外之物,言下之意,所以老婆是身♂内·    咳咳>< ,话归正题。
苦思冥想而不得,梁刹心烦意乱,索性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听见动静的太监觉得是时候给自己刷一波存在感:“陛下,今年暑气炙热,可是夏日燥烈,需要送点冰来”·    “不……”梁刹刚想下意识地拒绝,毕竟以前他可是一位“心静自然凉”,自带清圣佛气降温特效的男子,即使是酷暑,这冰块亦是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然而话至一般,他却忽然没有了动静。
    不,当然不是因为他改主意了,而是刚刚,他正好踱步书桌旁边,听到动静下意识的改变了站立方向,然后正好站在书桌侧面,面对桌上的一页书稿··    “……陛下”听到话音突兀消失,贴身太监一时惊异转来一探究竟。
这一看……·    只见梁刹双目发光,手下翻飞,将那五页手稿排列几次,却因为太过激动,双手颤抖,几下都不能顺手·听见动静,梁刹看也不看,冲着那名林隼喊到:“你出去别打扰我”·    情急之下,竟是连朕都不称呼了。
    梁刹将手稿反复排列,取每张纸上每一列尽头一字,每张纸上各不相同,或是列首,或是列尾,当真含蓄·然而梁刹兴致勃勃,不厌其烦··    最终誊抄在纸上的乃是六十八个字:·    吾寄相思与明月,心随君至洛阳东。
    慕君归去复相别,卿赴蓬山又几重··    此生有幸识菩提,生净琉璃死不空··    不负红尘明珠赠,移将青鸟为情浓。
    既见此书,当知我心,无须多言··    梁刹一字一顿,反复吟诵,脸上的笑容无法抑制,果然是“一切尽在不言中”,果然,“无需多言”。
哈哈,师儿果然冰雪聪明,竟都料到了自己会让人一字不差地拓印他的手稿··    梁刹丝毫不为自己的痴汉行径被“好友”揭穿而羞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大方方地接受着好友的这番诉衷情,还摇头叹息:“师儿还是太过羞涩,若非我执著,又如何能发现你如此相思之情”·    转而又忽然有些忧愁,“哎,想不到我在师儿眼中竟是如此清圣,‘此生有幸识菩提,生净琉璃死不空’,可惜我并非净琉璃菩萨,更非菩提佛子,而不过是红尘俗客……若是如此,我要如何才能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呢”·    思量间,忽听得林隼期期艾艾、小心谨慎地一句话:“陛下,可要用膳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天色又晚。
哎呀,只要是关于韩貅,他便丝毫不觉时光流逝,真是栽了栽了……·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虽然如此说着,但是看他嘴角的笑意,却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情之一字,当真令人不是人,佛不是佛,却又甘之如饴··    不过是一首简单的思别诗,还被含(jiao)蓄(qing)藏头露尾埋在他的手稿中,就能令见惯人间殊色的梁刹心花怒放,真是可怜(xi)可叹(he)。
    林隼带人摆饭完毕,进来请梁刹用膳,忽然看到梁刹写在白纸上的这首诗,和最后那行字,他心思一转,便机巧地笑着向梁刹祝贺··    “何喜之有”梁刹莫名其妙。
    “喜在貅公子与陛下心存一念,两情相悦啊·”·    梁刹被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却丝毫来不及分神去关注,他全付心神,都分给了林隼话中的另一层意思:“这话是从何说起我怎么看不出来”·    林隼用手指着纸上每句诗的开头:·    “陛下请看这里,貅公子真正想说的,恐怕是:吾心慕卿,此生不移。
貅公子的确已经说得足够多了,藏头复藏头,乃此情深浓,不便与人说·”·    吾心慕卿,此生不移··    既见此书,当知我心,无须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知道多少人会逐字逐句地念这首诗·    (捂脸)本来想找一首回文诗,·    正读写别思,倒读叙钟情的那种,·    结果发现,我对回文诗的期待太高了。
    然后找表面别思的表白诗,·    妈惹度娘一堆“XX我爱你”,·    我这种文青小老虎怎么能接受呢·    最后、最后就沦落到自己写了·    老虎已经尽量尽量写得的流畅了,·    但是毕竟学识有限,平仄对偶都是浮云(假装是古体诗),唯一能保证的也就是最后的押韵了,摁……请勿拍砖啊·    其实我真的蛮喜欢这首诗来着,·    说起来这还算是剧情诗呢不是·    摁,其实文青小老虎特别喜欢这种梗。
    写这个世界的时候老虎一直在追霹雳,·    因为追剧和学业所以半强制地不能像以前那样迅速更文、迅速了结掉一个世界反而有耐心细细琢磨剧情,前的那些化酒成雨、霜白叶红,和这章的藏头复藏头的梗,都是老虎非常喜欢的情节,感觉这种才是古风恋(nue)爱(gou)的真谛啊·    ·    第108章 公子逆袭13.9·    ·    晋阳韩府中,韩貅义正辞严,以世家之间守望相助的“优良传统”为大旗,将苏岩生作壁上观、静观其变的伪善面皮狠狠扒下来,丝毫不留情面。
    这自然令苏岩生当场就难堪得失态·只见他一张白脸涨成猪肝,手指颤抖:“黄口小儿,竖子无道,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他看向坐在上首沉思不语的韩昫,狠声道,“主君若是不肯纳谏,直言即可,又何须趋势亲子如此折辱于我哼,竖子不可与谋,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离开便是。”
    说着便欲拂袖而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方才明显被他说动的韩昫,此时却并不见动作来挽留自己·他这一招以退为进,若是没有捧哏的来给他搭台子,他还怎么能半推半就地留在这里,再强势令韩昫完全听服自己·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苏岩生停下这一瞬,屋中没有一人动作,他这转身拂袖、又尴尬停下的动作虽然只有一刻,但却清清楚楚落在旁人眼中,这让他羞愤欲死,只觉得周身火辣,原本只是装模作样的愤恨羞恼,此刻却是弄假成真,直刺心房·    看着苏岩生愤而离去的身影,韩昫微微皱眉,这个苏岩生,心性怎么如此戾气他心下微觉,便知道自己该离此人远上三分。
他看向韩貅:“师儿也是,怎么如此对长辈说话”·    “纵是长辈,狼子野心,孰未可知·”·    韩貅丝毫不退让,在韩昫只有一个人看得到的地方,他别有深意地眨眼。
这令韩昫心下微怔··    苏岩生离去之后,在做原本支持他的人,被韩貅一番话一同骂了进去,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也是兴致全无·另一些反对他的人,见韩貅出头,自然心悦诚服,纷纷附和。
这场对话没过多久便散了··    “师儿,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忽然会对苏先生如此不敬”·    虽然韩貅骂了一个颇有才气的门客,但韩昫并不非常生气,知道儿子已经长大,许多事情有自己的考量,韩昫只想先听听他有什么想法再做定夺。
    韩貅便道:“林家不可弃·一步退,步步退,最终步无可退,则将是百代家世断于你我一代·父亲,林家和南家并无多少关系尚且被泼脏水,你可别忘了,咱们韩家与南家从前可是世代姻亲,虽说有句话叫鞭长莫及,但南家此代家主心术不正,若是他狗急跳墙,咱们很有可能也会招惹上一身脏。
若是如今对林家遭遇沉默,恐怕以后就是别家对我韩氏沉默了·”·    推己及人,物伤其类··    一时韩昫心中不由心中凄凄:“这个道理我又如何不懂,但到底还是心存侥幸。
师儿说的不错,如今世道已变,想要维持以往荣光,世家必须齐心戮力,守望相助·”·    “父亲明白就好·”·    然而离开了书房之后,韩貅就招来雪松:“你去私下里传这样一个消息……”·    雪松听了大为不解:“少爷,这样老爷岂不是……”·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要你去便去,哪里怎么多话”韩貅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头凉飕飕的意味顿时令雪松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多言,慌忙缩了缩脖子跑了。
    不过多时,便传出来一个消息:·    姻亲林氏危在旦夕,家主韩昫欲以整个韩氏为林氏作保,守望相助,共渡难关··    又过不久,族中又传出一个消息:韩昫如此做,真正原因乃是他妻母族为林氏。
    一时间,族中人心浮动,原本就因为“以整个韩氏为林氏作保”一句话有些不爽的族人,更是坐不住了··    “哼,二叔好快的动作。”
韩貅收到雪松急急来报之时,正在平心静气练字,听见雪松的话也波澜不惊,手下运笔如行云流水,笔下墨迹风流中藏着苍劲,正是翩若惊鸿,婉若蛟龙··    雪松不忍道:“哎呀少爷,咱们做的事儿,万一被老爷知道……”·    韩貅挑眉:“哦咱们做了什么事”·    “不是您让我去传那个消息么”·    “哎呀,原来是你这个藏不住事的小子,随便就将父亲与我说的话传出去,你看看,如今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可怎么办哟。”
    雪松:“……”·    看着雪松又惊又怒又不敢言的可怜表情,韩貅笑道:“哎小雪松啊,亏得你少爷我天纵之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事儿啊我知道了,看在你以往伺候我尽心竭力的份上,我自然会为你补救,稍安勿躁吧”·    “……”·    可是本来不就是你让我做的么不要随便甩锅给我啊·    雪松泪汪汪脸,他算是看出来了,少爷这根本早就打算好了要把事情推给自己……还好自己机智,传话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有自己亲力亲为。
    果然第二则消息一出,便如烈火浇油,顿时令诸位族老坐立难安,纷纷到访,这时候一直“在郊外观礼”的韩昭却难得碰巧在家,听见动静过来。
    “所以,各位叔伯的意思,是不同意昫的决定,认为昫乃是为了一己之私,将韩氏推入深渊么·”·    韩昫皱眉,虽然早就料想到自己的作法,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疑问,但没有想到,他们的疑问会来的这样快、这样齐,就仿佛是已经联合好了的质询。
莫非是有人从中作梗·    不暇细思,族老的话就让他其血翻腾·他们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那言语之间的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看向自己那视线中的怀疑揣测,却令韩昫心脏钝痛。
    他忍不住想要开口解释原委,却忽然被过来“围观”的二弟韩昭打断:“哎呀各位叔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大哥,叔伯们年纪都大了,不若大家坐下来,有什么事好好谈便是了。”
    二叔公冷声道:“昭儿有所不知,实在不是我们有意要冒犯老爷,而是他如今这样做,实在令我们心寒啊·”·    一个昭儿,一个老爷。
    韩昫一顿,以往不曾注意过的细节,不知为何此时却十分鲜明地跃入耳中,显出生生讽刺··    “哦大哥,你做了什么”韩昭相貌端正,虽然不是韩昫那般儒雅醇厚的端方君子,但那长相显出十分可信。
韩昫心下恻恻,当此孤立无援之时,看到亲弟温言支持,也是唯一一桩欣慰之事了··    然而不待他解释言语,二叔公就飞快将事情倒了出来:“你大哥爱妻母家林氏出了事,他想要以咱们韩家作保,求洛阳放过林家。”
    韩昫心中不平,一时忍不住出口反驳:“二爷爷岂可说出如此诛心之言,如今南氏胡乱攀咬,若我等世家再各自为政,便犹如一盘散沙,难成大器。
今日我韩家襄助林氏,他日以德报德,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不论林氏是否为我妻母族,都与我所作所为无关,林氏求上韩家,韩家若是再冷漠以对,来日如何有颜面立于世家之林”·    此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四叔祖忽然出言:“你们一人都少说两句,阿昫,四叔公向来不插手族中诸事,这你是知道的,你的心性,我们几个糟老头子也不是不懂,现在四叔公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说,要帮林氏没有亲缘上的考量”·    一旁冷艳旁观的韩貅心中冷嘲,别说是此刻正敏感的父亲,就算是另外一个旁观者,恐怕都能听出这其中的偏袒和倾向。
这一声声倚老卖老的“四叔公”,还有这近乎强求的质询,当真……·    只听韩昫闭了闭眼,道:“若说没有,我自己都不信,但,我韩昫行的正坐得直,问心无愧”·    “好”一旁的二叔公道,“四叔,你看看,他自己都承认了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要我说啊,这根本就是出于一己之私,将我韩氏全族的性命架在火堆上烤啊”·    韩昫猛然看向二叔公,眼神之冷厉令二叔公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但下一刻,他看到一旁站着的韩昭,顿时又鼓起勇气,回瞪回去··    果然,“和事佬”韩昭发话道:“二爷爷说这话就有点过了,大哥的心思嘛,也没什么错,毕竟血肉难离,人之常情,只是话说回来,我们晋阳韩氏和幽州林氏虽然同属北地世家,但毕竟一在冀州,一在幽州,这山高水长的,往常也没有多少交集,这个……就算是我们想帮,也是鞭长莫及。
洛阳方面将将四海统一,你说这分居两地的两个世家忽然联手,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会不会惹火烧身嫂嫂林氏不是最为知书达理之人么,想来也不会因母族祸事迁怒于兄长吧。”
    “啪”的一声,一直在旁边当奉茶晚辈的韩貅从身后侍从举着的托盘中端来一杯茶,然后放在韩昭旁边··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奉茶虽然是执恭敬的晚辈礼,但看这一声清脆的动静,却似乎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威胁警告的意味。
众人一时眼睛聚焦到这个小辈身上··    面对一众叔伯长辈的关注,韩貅不慌不忙道:“说了这么多,想来二叔也是口渴了吧,不若喝口茶缓一缓。”
    “……长辈说话,哪里有你这个小辈出头的道理,怎么,说道你那妒妇的娘亲,你不乐意了哈,什么时候晋阳韩氏有这这样的规矩了我一个长辈难不成还说不得孙侄媳妇”·    二叔公性子急躁,果然是最好使得一杆枪,也是最好用的一方靶子,这句话一出口,韩貅完全能够看到父亲韩昫那彻底冷下来的眼神。
    然而韩貅尤嫌不够,继续火上浇油:·    “闺门清誉,不可轻言·晋阳城人皆知韩貅父母双亲伉俪情深,听到此言,想也知道父亲定然心如刀绞。
有事,亲子服其劳,父亲身为族长,兼一州牧守,不便争执,貅一介布衣黄发,便是出言,也是出乎孝道,据理力争,难道有半分错处再者,长者不慈,岂能反怪幼者不孝貅长到十六岁,竟头一回得知我韩家有这样倚老卖老的道理。
怎么貅从小学的,却是‘君子温良恭谦让’、‘长幼和睦’是了,兴许是我韩家嫡支嫡脉的教养规矩,兴许与旁人不同·”·    “你”二叔公气得脑袋赤涨。
    按规矩这宗族中能发话者,只有历来的嫡子,旁支嫡子或者嫡支嫡次子等等,别看二叔公现在这么趾高气扬的模样,他跟脚上却只是韩貅祖爷爷的一个庶子,只是祖爷爷爱重他的姨娘,在发妻死后将他姨娘扶成平妻,临死前又反复再三挂念他,这才让他有些不同。
    二叔公得意日子过得太久,这回韩貅将讽刺他不是嫡子,却是把他一直盖在身上的那层遮羞布在光天化日下扒了个干净,让他觉得天下之大,自己无处容身。
    “好啊,好个竖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韩昫,你是族长,这就是你的教养,你的规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叔伯”·    然而二叔公愤怒的叫嚣却再没有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反而透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心虚,他四下看顾,发现那些同来之人虽然依旧站在自己这边,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已经带上了疏远和审视,顿时又羞又恼,然而却还是咬牙“代表”了一众叔伯:“因私废公在前,冒犯长辈在后,修身齐家,你教养出来的儿子有多桀骜不驯,想来这晋阳城没有人不知道罢我偌大一个韩家多少少年英才,但在这晋阳城,提及韩公子,却从来单指你这独子,好大的气派好大的官威我看韩昫你根本就不配当这个家主”·    韩昫肃然而起,双眸冷沉,环顾四周。
看着周围这一圈面上表情各不相同的好叔伯们,或者惊异,或者迟疑,或者赞同,但以韩昫仕宦沉浮多年经验,却不难看出,这其中真正“震惊”的人没有多少。
    而他心中,也奇异地发现自己心中,居然没有多少失落……或许是之前被连番质询,他已经心有所感了吧·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么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认为昫不配担这家主之位”·    “……”·    “可笑,可叹,昫自受任家主之位以来,诸事无不以家族为先,日日殚精竭虑,辗转反侧,唯恐行差踏错,教导师儿时,更是时时不忘。”
    话语之初透着一股萧瑟悲凉,然而话及此生最骄傲的儿子,想到之前二叔公的言语,他终于忍不住胸中郁气,语带愤慨:“不错,师儿与整个韩家同辈之人都不同,自他降生之日起,我就知道此生只有此子,因而寄予厚望。
他拥有同龄人没有的种种优待,却也担负起同龄人不用担负的辛苦·师儿过目不忘,天资聪颖,但自三岁起发蒙读书,日日不曾懈怠,礼射御数、琴棋书画、医卜星象,无所不学,无所不精。
晋阳城百姓视他为唯一的韩家公子,但试问,除他之外,又有谁配为我韩氏宗子”·    “父亲息怒,庸人疑虑,不足为恼·”韩貅顺势递上一杯清茶,温言宽慰。
    通身一派风流之气,俊美无俦的脸上波澜不惊,内藏沟壑万千··    韩昫看他,自然是有一千一万的满意,说不出的自豪·然而落入旁人眼中,这行走间自带的骄矜清高、举手投足间的睥睨傲慢、谈笑进退间的漫不经心,却总是令大多数人感到不舒服。
·    ——对于那些有着深深的自傲和自卑心的人来说,韩貅一个意味悠长的眼神,就仿佛能够洞察他们心中最隐秘的丑事,令他们无地自容,这种近乎全裸的羞耻感,才是令他们最难以接受的。
    韩貅不明白这一点么当然明白·他能够通过不经意的善举令百姓望风而拜,又如何不知道怎么样与人折节相交但他偏偏不愿意。
所以,即使是韩昫饮茶平息怒火的这段时间,他也要用这种令人恨得牙痒的态度,继续撩拨这一干人等··    又是一声庸人··    刺耳,尖锐。
    韩昭看着自己手边这杯水,总觉其中透着说不出的讽刺·他心中惊疑不定,这个少年的态度分明轻慢高傲,但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似乎又透着一层别样的意味。
难道他直到自己的谋划·    不、不对,即使是韩亦秋那个孩子,也不过只能窥得一二,他韩貅平常最不屑与人交往,又哪里来这样的手段定是来故布疑阵·    心中百转千回地想毕,韩昭以退为进:“大哥,叔伯们定然不是这样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做些亲痛仇快之事啊你为韩家做出的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哼,他才不屑于咱们这一班亲人呢,昭儿,你也不要太天真了,你听听他儿子说的什么话,庸人大约只有他韩昫一脉,才是天才罢他真正的亲人不是咱们,而是他执意要救的林氏一族才对”二叔公愤愤出声,“韩昫,你要真有本事,便自己去救林家,我们韩家庙小,吃不下这么一桩因缘。”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韩昫闭了闭眼,精疲力尽道:“好,你们若执意如此自断双臂,我也无话可说·想来你们接下来,就是要说,我若仍旧在这族长之位上,即使是以晋阳之名,在旁人眼中,代表的也仍旧是韩家吧不劳多言,韩昫非是贪慕名利之人,这个家主之位,我有何可眷恋不舍”·    “大哥”韩昭急急出声。
    “好这是你说的要我说早该如此,这家主之位,纵是让昭儿来做,也定必你好上千万倍·”二叔公快言道。
    此时,论资排辈中最是德高望重的四叔祖开口:“阿昫,你也莫怪我们薄情,周公尚恐流言,你就暂时委屈几日·”·    “四叔公大可放心,这族长之位并不那么好受,昫既然已经许诺卸任,自然不会再拖泥带水,明日便择时开宗祠卸任。”
韩昫面无表情,说着便欲拂袖而走··    “等等”这时,人群中忽然钻出一句话,“那咱们韩家,岂不是落在不是家主的晋阳太守手里面了”·    这声音来得快去得快,却霎时令场中一滞,诸人脸上都露出难堪神色。
    只听轻轻一声杯盏交叠之音,循声望去,只见韩貅不知何时坐在一张木椅上,将杯中茶水搁至手边,手掌微一用力撑起身体,长身而立,飒然道:“荣华富贵,过眼云烟,蝇营狗苟终日又有何益诸位百般刁难我父,恐怕真正为的就是这句话吧罢罢罢,送佛送到西,你们自寻绝路,我们又何必再挽留,索性便让我们一家三口,直接与韩氏一族分宗,届时请父亲上奏朝廷,自请离开晋阳,往别处生根,可好”·    众人悚然而惊,看向这个少年。
    他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整个过程中不过说了三句话,却一句比一句大胆,一句比一句狂傲··    这少年眉眼昳丽,笑起来时宛若夏花娇艳,然而又带着秋日白霜的冷锐,他直直看向闻言怔怔看来的众人,环视一周,最后定定看向父亲:“父亲,你觉得如何”·    韩昫沉思不过片刻,转瞬即长叹一声:“原该如此”·    原本的愤怒,原本的失望,原本的郁闷,在此时此刻,面对着自己此生最骄傲的亲子那洒脱的微笑,忽然就破碎成了一片虚无琉璃,飘飘摇摇不过片刻,化作星点随风消散。
    刹那之间,千头万绪顺着韩貅暗示的话语飘然理顺,韩昫豁然贯通,此时再看场中喋喋不休的二叔公、沉默不语的四叔祖还有面带忧色的韩昭,才发现原来二叔公不过是掉线木偶,四叔祖乃是故作高深,而韩昭……却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件事缘何忽然流言四起,缘何祸及家人,缘何愈演愈烈,原来在一切偶然的背后,早就有一只手在操控。
难怪向来谨慎的韩貅言辞中总是不驯又不屑,不错,看清楚这些人的蝇营狗苟,才发现说到底一切,都只是庸人作祟··    他淡淡笑开:“好教大家知道韩昫的决心,既然要断,就索性断的彻底。
韩某不才,不敢再招惹晋阳韩氏,除发妻一应嫁妆与师儿所有,韩昫这便净身出户,从此分为两宗,待我寻至新根,便来重订族谱·如此,我们一家便是日后惹祸上身,满门抄斩,也祸不及晋阳韩氏。”
    韩昭慌忙道:·    “大哥何必如此决绝,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家都是血肉至亲,分宗便分宗,往后照样能守望相助……”·    “随你吧,我心已决,无须再虑。”
 ·    作者有话要说:·    都第九章了才刚刚分家,还有两个剧情没开【捂脸】·    ·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原本是老虎打算写成长篇,这样来定的大纲,而且前面有很多坑要填上,还要为最后一个世界做铺垫……·    妈惹,请让我自由飞翔……·    ·    第109章 公子逆袭13.10·    ·    上一世的韩昫同样面对这样的抉择,但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其实自己一家三口面临着必死之局。
    帮,则一如如今,韩昭等人设计相逼,逼他卸任族长一位·接任家主之位的韩昭自然会做出改变,直接倒向梁刈,任由韩昫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去为林家求情,届时梁刈只需反扣一个“结党营私”的帽子,就能将韩昫打得灰头土脸。
韩貅随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却并不妨碍他感知到梁刈对自己、对救下梁刹坏了他好事的韩家嫡支的迁怒,想也知道,离了韩家这座大庙,梁刈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呢·    不帮,则一如曾经,顺应了韩昭等人的心意,而韩昭又与远在洛阳步步紧逼的梁刈早有默契,林氏之后下一个便是韩氏,韩氏孤立无援,生生将韩昫逼上绝路,最后韩氏一族却能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牺牲一个“不得人心”的家主,依旧由韩昫接任,凭着与梁刈的那一层关系巩固家主之位。
    无论选择什么,都是无路可走··    然而这话,却不能这么掰开揉碎了说与韩昫听,即使韩昫为此消沉许久,韩貅再如何内疚都不成。
若是说了,以韩昫的敏锐,不难发现自己被逼宫一事幕后推手,却是韩貅再顺水推舟,剖根问底之下,就难办极了··    所以到头来,唯一能做的却还是只能宽慰他,靠他自己走出来。
    韩貅端坐在晋阳茶楼之上,端着茶杯,盯着其中氤氲而起的水雾沉思·忽然眼神一凝,只见窗外有几个略有几分眼熟的身影,一字排开,当街并行,轻晃折扇,昂首挺胸,颇有一番器宇轩昂的作态,然而他们交谈的声音,却响亮得他在二楼都清楚可闻,谈笑间言语无忌,举止猖狂。
    “哎,这些人啊,没了韩公子在上面压着,才几日工夫,就这般得意忘形·前几日城东私塾的叶先生不满地说了几句,就立刻有韩家杂役将他打得半死,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隔着一道屏风,只听旁边一桌的茶客摇头叹息。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他对面的茶客叹了口气:“什么人心不古,分明是有辱斯文·当时我听到消息,立刻就去看望叶先生,正好撞见他们指着叶先生说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命如草芥,又目不识丁,处处捧着韩公子。
哎,他们要学韩公子的清傲,却只学到了三分表面的傲气,不曾学到内里的清澄,画虎不成反类犬,当真可笑可笑”·    “再可笑,他们也是韩家人,咱们是惹不起的。
你看着吧,瞧这种得志便猖狂的性子,兴许不久之后,咱么口中的韩公子,意思都要再变上一变·”·    一声声的叹息透过屏风钻入韩貅耳中,他倒是没有多少愤愤不平,又或者被夸赞惦念的欣喜,看着楼下的闹剧,他目光悠悠:当初能够成功,但如今,当真还能想他们料想的那样发展么·    不由想到远在洛阳的那个人,韩貅脸上带上一丝真切的温暖: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看出自己的深意。
    早在感知道他派人来保护自己时候,韩貅就知道,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若是梁刹依旧是那个“超凡脱俗”、无欲无求、佛性深浓的傀儡皇帝,即使自己是他的知己挚友,却也不会想到要启用暗卫势力来庇护自己;既然梁刹动了凡心,那么他就顺势推上一把。
毕竟两人分隔两地,音信杳然,若不早点喂他一颗定心丸,难保这时莫名和佛门扯上关系的爱人不会想不开去“慧剑斩尘缘”··    换而言之,也不得不说机缘巧合,自己将要超脱的梁刹拉入人间,而正视红尘的梁刹,难道还会像剧情中那样,放任梁刈坐大,目睹自己被架空么·    不过……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
韩貅想到此,一时有些忧郁,不是说佛门子弟最是聪慧灵性么,爱人这一世好不容易摊上一个机智的机会,难不成这点情趣都玩不得·    真要说起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应。
韩貅忽然想到前几日那光明正大出现在自己面前,送上梁刹关切之语的那名翅鸟暗卫·当时此人忽然出现,只留下一片短笺··    上面写着:卿才华横溢,书画双绝,藏头精妙,若能手书一番,为兄心中甚慰。”
    只是……这“精妙的”藏头一句,总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思量之间,忽闻遥远处马蹄阵阵,这个方向,是直道·    韩貅心中一动,顿时运起些许灵气汇聚于双目,极目远眺,只见晋阳城外,萧瑟夕阳下的直道上,两人快马而来,看装束,分明是两位八百里加急来报的斥候,看来路方向……这是,自东南而来·    这两名斥候一路飞驰,不过须臾便闯入晋阳,一路高唱,行人连连避退,而唯独那几名趾高气扬的公子哥儿,没了曾经韩貅压在上面的管束,这走路走一排、交谈旁若无人也就罢了,此时更是直挺挺拦在路中央,痴痴呆呆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快让开,这乃是发自洛阳的指示,你们耽误军国大事,是还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军士声色俱厉,……·    接下来的闹剧韩貅已经失去了兴趣,他微整仪容,便施施然地离开了此地。
    重活一世,当然首先要扭转曾经的可悲命运,将曾经的仇人十倍偿还·如今仇人恶果尚未到采摘时机,又设法从韩氏这个乌泱泱的是非之地脱身而出,他的种种努力也算是可以告一段落。
    但扭转命运四个字,又岂是单单被动的躲避悲惨经历即可韩貅当然不会甘心于此,接下来,也该是他实现自我价值的时候了··    而这飞马使者所带来的消息,正好填补上一方空白,时间算的刚刚好。
    韩貅心下满意,修长的手指轻轻从鬓角处的发丝自上而下地顺了一遍,下一刻将乌亮发梢撩甩至背后:“也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说罢,折扇纶巾的俊美少年便踏出屏风,下楼径自离开了。
    =========================·    洛阳,皇宫,飞霜殿··    梁刹又忍不住取出他特意命人装裱的韩貅手稿,翻开第一页,便是那首含蓄又格外直白的诗作。
不错,他甚至特意请模仿大手仿着韩貅的字迹,却总觉得少了一份韩貅笔下潇洒风流之韵··    若是小师儿能够像那韩亦秋一般,来到洛阳,来到他身边那该多好。
如此,恐怕他们二人早便能互通心意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师儿言说,无奈佳人相隔千里,每每落笔之时,却只能辗转反侧,到底舍不得将心中的那句话附着这薄薄一页纸送去。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他定要亲自让师儿知晓自己的心意··    指腹轻轻摩挲过散发着墨香的书页,这一册手稿,他已经反复吟诵,几乎倒背如流,却还是忍不住翻看了一遍又一遍,为其中精巧含蓄的心思与文章中的风骨所倾倒。
    吾心慕卿,此生不移··    既见此书,当知我心,无须多言··    梁刹无声地念着这段话,无望的情感得到回应,冥冥中似乎想到了他日自己与师儿吟风弄月、把酒言欢的曼妙场面,两人独处时的畅快满足历历在目,让他心中涌起隐秘而旖旎的快意。
    此时太监进来,躬身道:“陛下,左丞相、宋将军、昭仁王爷、太仆、大鸿胪、大农令和少府在外求见·”·    梁刹心中一叹,真是一入红尘舍不得,世上的事情总有千头万绪,但说到底,这才是生活。
这样想着,他心境平和,挥手示意让那些臣子进来·然而那林隼太监却并不立刻退下,转而报告起另一件事:“陛下,方才晋阳方面有了新的动静·”·    闻言梁刹动作一顿,立刻抬头,面露期待之色:“什么事”·    现在却不是两人默契的通信时间,莫非是小师儿与自己分别日久,受相思之苦,所以忍不住要一诉相思哎呀呀,害羞又傲娇的小师儿,每次自己洋洋洒洒能将情话写满三张纸,小师儿呢,却只淡淡回薄薄一纸,若非有林隼向他汇报小师儿每每独自倚窗静思等等之举,再加上他心中的坚定,换一个人,恐怕都会觉得是自己在一头热吧现在看来,小师儿分明也已经情难自抑啦……·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然而下一刻,太监的话就打断了梁刹的想入非非,将他生生拖回到现实当中:“韩昫大人接任太常的命令与那北狄战报同日抵达,不过三日,貅公子便向太常令的辞别,言说要去战场赢得武功。
估计现在……貅公子可能已经到达北荒了·”·    “……”·    顿时,种种不可描述的迷离气泡“啪”的一声碎裂成珠,无形无味地消散了·    梁刹再坐不住,挥手示意太监召那几人进来。
然而即使是片刻的等待也是如此的令人心焦,他不由起身来回走动··    这几人来此,自然是因为北狄侵扰一事·即使面上众人一副众志成城的模样,但诸如大鸿胪、大农令、少府等人,真遇到事儿了,却还是要经过一番推诿避让;而昭仁王爷看似在其中处处圆滑,却也同样暗藏心机:他想要诱梁刹御驾亲征,这言语间便处处带着诱导。
    梁刹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只是他此时依旧扮作哑巴,权且任由这些人在这里唱大戏,心中越发升起一阵对事务的厌烦··    视线不经意落到书桌上那素雅风流的手稿,渐渐冷静下来的梁刹眼中一暖,心中又俶尔苦笑:‘哎,罢了,只要事关师儿,自己就别想再把持那颗平常之心了。
只是,这样慌乱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切,真切得仿佛曾经种种都只是一场平静而虚幻的美梦,而现在才是真正有血有肉活着的感觉·或许这一切是因为,师儿才是自己活着的契机吧。
’·    这种心脏狂跳、惊惶无措的感觉,让他新奇而感慨·于此时鲜活无比的心绪相比,曾经的种种都平淡得不可思议··    梁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真相就仿佛是害羞地藏在卷帘背后的小姑娘,一句话不说。
    就这样,在梁刹的全程走神兼将计就计、梁刈的推波助澜和左宋两人的装聋作哑中,皇帝御驾亲征北狄一事就这么定下了··    最高的领导层次,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众人一心想要促成此事,自然整个国家机器都开始高速运转。
    不过亲征毕竟不是什么小事,即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开始调度,但等到一切筹备妥当,大军又浩浩荡荡赶赴前线之时,第一批前线守军和临时抽调募集的邻近军队,早已经和北狄交战正酣。
    两月时间,便有一位令人叹为观止的帅星冉冉升起··    这个少年英才宛如异星凌空,突然出现,智勇非常·生得风流倜傥,气质高华,但却丝毫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与出身乡野的士兵亦能视为袍泽。
武力超群,一身怪力,骑射更是惊艳··    伴随着不断迅速累积的人头,是他堪比离弦羽箭一般飞快的晋升速度·而在他飞快取得中层将领的地位之后,他奇谋迭出,斩获颇丰,更展露出非一般的智谋。
甚至于他还拥有一身精深的医术,不但帮着军医营救治士兵,而且还毫不藏私,将一些战场上极为便利有效的急救方式倾囊相授·    智勇双全,医者仁心,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难得这个年不及弱冠、长得俊美文秀的少年竟能做的如此出类拔萃。
随着前线将领的汇报,这员小将的大名也传遍了赶路的皇帐,正是梁刹心心念念,甚至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的——韩貅··    看着那奏报上又列举了韩貅的多少功劳,梁刹的心中又是惊叹,又是牵挂,又是骄傲。
这些复杂的滋味糅杂在一块儿,却齐齐汇聚成一种心绪,那便是希望能够化光赶到韩貅身边的急切·    然而偏偏有人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振振有词:·    “先前奏报还言北狄来势汹汹,如今看来,反倒成了小将的练兵之地,可见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我们实在不宜如此兴师动众,反而有损汉家威严。”
    这明显是无端臆测的话出自大农令之口·大农令掌谷货一道,在农业作为主要生产方式的现在,大农令可谓掌握了一国的经济命脉·但是换而言之,皇家的钱篓子是永远都觉得钱不够的,他就像历朝历代的每一位前辈一样,矢志不渝地尝试着劝说梁刹打消御驾亲征这个又昂贵又不实用的主意。
    只是他这下意识的一嘴巴,却不小心踩到了最不该踩的地方·大农令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在滔滔不绝地阐述之时,他最重要的一位听众——梁刹,正意味不明的看着他。
    而目目睹这种种的梁刈,就算心中再对韩貅有如何的痛恨,在此时,面对梁刹形于外的在意,他也只能叹息韩貅的好运·不过是一面之缘,梁刹竟然依旧记得这个小友。
    “将军所言固然可信,但大农令所言也不无道理,陛下,不若还是暂时搁置一会儿·到时我们亲自来审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是这位韩小郎当真如同将军奏折中所言那般神勇,再行嘉奖亦不迟。”
梁刈一副立身持正的模样,如此如此一番道··    梁刈究竟对韩貅是何种态度,梁刹心知肚明,闻言他只在心中冷笑一声——虽然知晓师儿参军,但尊重师儿自己的意见,他并未提前与驻地将官打招呼,而林隼传来的消息和将官奏折中所言的情况却大致相同,他对师儿的真实能力信心满满——是以,便等着这些人真正见识到师儿的能耐,自要他们心服口服。
·    此刻的妥协,并非是怕了大农令与梁刈等人,而是不想让这些人不负责任的猜测揣度,对师儿的声名造成一丝一毫的损耗··    如此一番料想妥帖,梁刹对封赏一事暂时按捺不提,待那两人离开后便又忍不住取出他着宫中绣娘描样绣成的诗文绢帕,指腹摩挲着其上微微凸起的绣文……·    哎,相见之日近,真教人熬煞。
    胸中的种种思念情潮,在终于得见时达到至高点·即使韩貅碍于资历仅仅身处人群中并不起眼的位置,即使梁刹碍于帝皇威严不得不肃容正色,但,不自觉就交汇至一处的眼神,电光火石之间,那份涌动在两人间隐秘的暧昧就化作确切的甜蜜。
    一切尽在不言中··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    带一番接风洗尘、誓师鼓舞过后,梁刹端坐于皇帐中,便听得外头传来低声细语。
    “陛下可在里面”·    这句话问得温柔而亲近,仿佛他言语中的“陛下”并非是四海之主的皇帝,而只是一个普通人。
梁刹心中一喜,心动神转之间已然离了座位,三两步踏向门口··    帐外的林隼太监乃是一路看着梁刹如何沦陷,又如何慢慢变得有人气,早有梁刹吩咐在前,自然知道这位就是尊贵的皇帝陛下心尖尖上的那个人,闻言立刻恭敬地撩开帐子,请他进去。
    趁此机会大量一番这位“二主人”,他心中惊叹··    方才在人群中他照着最风华正茂那一个找,便锁定了此人,如今近观,更是忍不住为其姿容风仪而倾倒。
此人沈腰潘鬓,容色昳丽,映着北地风霜更显锐气·虽然只着普通将官所着贴身软甲,乌黑的发丝被一根木簪整齐地梳起,但如此朴素的模样,却比洛阳城中如今风行的那些傅粉摇扇的贵族公子更具风华,武人装扮非但不减其风流矜贵,反添英姿勃发之气如此灵秀人物,也就怪不得将将要看破红尘的陛下,居然为了此人再入紫陌,甘之如饴了。
    韩貅点头谢过,一步踏入皇帐,便正好与那迎来的梁刹撞了个对眼··    他忽然轻轻一笑:“果是霜白叶红之时,梁兄好算计。”
    一段时日不见,韩貅的风仪似乎越发惹眼,轻笑时风流挑起的眉眼带着凌厉的矜贵和直白的爱意,直直戳的梁刹心脏发疼——·    甜得发涨,涨得发疼。
他痴迷地凝视着心爱之人,怎么看都看不够,还不自觉就被爱人的风姿迷得晃花了眼,头晕目眩,心醉神迷··    梁刹喉头哽咽,心中那番涌动的情潮,终究再是忍耐不住,只听他低声将手中摸索的绢帕递出:“为兄的拙劣算计,又如何能比得上师儿你的灵心慧性”·    这一声“师儿”喊得格外低沉暗哑,惹得韩貅耳根发烫,每一世的恋人即使纵然性格不同,身份不同,但这声声呼唤呢喃中包含的情意,是同样的火热、滚烫又显白,又似乎愈久愈深,宛如陈酿。
心脏仿佛就像是一面皮鼓,破开了一个口子,对爱人的思慕与欢欣流入其中,塞得满满当当,空心的皮鼓变成了实心,旁的一切都无法再起波澜··    他摩挲着帕上那精致的“心慕”二字,眉目含情微挑:“那师儿的灵心慧性,不知菩提树下的净琉璃尊者可曾满意,可愿渡我化去人间业障”·    声声的撩拨,仿佛是身处名寺古刹中,虔诚的信徒向大师投石问路一般的情景,将梁刹曾经的清心寡欲刹那间化成隐秘的暧昧,越发刺激得他心头火起,反手将韩貅的手握紧,向后一拉,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终于得偿所愿,曾经不识红尘,后来初识情爱滋味,辗转忐忑,连日来的担忧挂念,等等一切,终于在爱人顺从无声地安抚中化作满满要溢出的涌动心潮,梁刹满足地在爱人耳边低喃:“人间业障千千万,不可不渡,却也难渡,需日日化渡,时时守护。”
    “哦那还请大师教我·”·“放心,我自会手把手教你,如何斩除业障·”·    帐外是高高秋月照长城,帐内细碎摇曳的灯影掩不去暧昧情浓的低喃。
正应了那句:一番金风玉露一相逢,却胜过人间无数··    作者有话要说:·    酒肉和尚羞羞羞?(? ???ω??? ?)?好喜欢这种男妖精撩和尚的感觉o(*≧▽≦)ツ┏━┓。
    第110章 公子逆袭13.11·    ·    一场大胜过后,众人欢聚宴饮,杯盏交错,拱绕着这场战役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的男人·韩貅被连番劝酒,一时招架不住。
就算他连声表示自己不善饮酒,但还是耐不住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的劝饮之词,不自觉就多下几杯,昳丽的面容上染上绯红·他满面无奈,只能求助地看向那坐在上首含笑看戏的帝皇。
    享受了美人含泪的美景,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梁刹掩去唇角笑意,刚想要起身替韩貅解围,却忽然听到梁刈看似温和亲近,实则阴阳怪气的“玩笑”:“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韩小将军的模样,可不正正应了这句诗么·”·    梁刹眼中一冷,这话里话外,却是将师儿比作娇花小娘了,这对于一个男性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屈辱。
不,身处军营之地,若是今日梁刈这番“称赞”被应下,想也知道师儿会威信受损,颜面难存·想到此,他心中发寒,梁刈千不该万不该,想不开又去动他的师儿·    正欲动怒之时,便听得同在唯恐天下不乱的“劝酒”之列的宋崇光大将军好似莽撞地一句反驳:“什么红妆不红妆,韩小郎生得好人尽皆知,真论起来区区海棠春睡尚不如,但比起洛阳城那些正经梳妆傅粉、阴柔如小娘的少年,韩小郎英姿飒飒,如何能以红妆作喻”·    梁刈一噎,顿时脸色有些难看,偏偏宋崇光一直以鲁直著称,向来有一说一,是出了名的耿直,说出来的话最令人信服不过。
想不到宋崇光竟如此看重韩貅,这番打脸就好像啪啪啪直接扇在他脸上,让他面红耳赤却说不出什么反驳来,只能尴尬道:“刈也不过是小小玩笑,想来韩小将军大人有大量,应当不介意才是,宋老将军又何必太过较真呢”·    这话就说的令人有些不是滋味了,他那句诗里头的暗示可大可小,端看他后续打算如何。
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又怎么会被这么轻易地糊弄过去你随意一句就说浴血奋战、奇计迭出的将士如闺中小娘般阴柔,这是褒是贬还真说不好·宋将军耿直反驳,赞其勇武英才,你就反过来言说他是太过较真话里话外都被说了,却掩饰不了梁刈心中真正的想法——·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他对韩貅可瞧不太上。
瞧不上却还要假意迎合,假作亲近,这又是为了什么在场中人大多为边城武官,即使是随行文官,却也是相关人员,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不是白说说的。
    这时便单看韩貅如何态度了·然而这场风波中心的对象韩貅,却似乎分毫未曾发现自己的处境,仿佛是已经有了醉意,闻言似有不解之色:“什么大人大量在下尚为陛下马前卒,小人无量哩”·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含糊中带着浓重鼻音,众人见他面色酡红,醉眼迷离,却只更显艳色夺目,即使是失态都格外秀美,顿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小人无量,小人无量·”·    就这样,话题自然被带偏,梁刈见自己挖的坑再次被躲过,心中冷意越发深厚,对韩貅可谓深深忌惮。
他的一切神色都被上首的梁刹看在眼中,见爱人已然作出醉态,他便也闻弦音而知雅意,着人“体贴”地请不胜酒力的韩貅下去休息,不过半响,自己也寻了个由头离开——比起在帐中与一番大老粗们一块儿厮混,他宁愿守在爱人身边共赏月明星稀。
    果不其然,进入皇帐之后,梁刹所见便是眉目清亮地端坐在桌前,盈盈看向自己的韩貅·虽然的确面露绯红,但神色清明,不见半点迷蒙醉意··    “呦,我的马前卒小师儿,果然是在装醉呢。”
梁刹笑道··    “若不装醉,又怎能与君在此相会”韩貅反问··    梁刹无奈摇头,然而嘴角的笑意却是止不住地上扬、扩大、加深:“你都暂且放开与同袍一叙慷慨激昂,看来刹当感激涕零才是。”
    韩貅笑了,方才的几杯酒下肚还是有些影响,他虽然依旧耳清目明,但饮酒助兴,平常不会从口中说出的话,如今在这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地点,对着适当的人,便不由自主地倾吐而出。
只见他起身缓步,绕到梁刹身后,从后主动环住尊贵帝皇,在他耳边低低道:“袍泽之义深重,但刹郎乃是重于貅性命、重于一切之存在,又如何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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