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的一百种路线+番外 by 孟极寒生(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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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的一百种路线+番外 by 孟极寒生(下)(6)
·    这话说得太甜,甜得教人无法直视,即使是梁刹自己,都看不下去——·    如此苦短春宵,难道能相对枯坐痴看不成·    =============================·    第二日吃饱了的两人具是一脸餮足、春风得意。
昨日的庆功只是开始,今日却合该有一场封赏·帝皇御驾亲征,顺利击退来寇,自然需好好庆贺一番··    只是,总有人不开眼,想要做某些人真正的“马前卒”,主动跳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是针对韩貅而来。
    阻止韩貅晋升的原因无非是那几个:资历不够、年纪轻轻、容貌太盛(……)、轻狂无礼等等,看上去洋洋洒洒一大堆,但实则却没有什么致命缺陷。
    不说边城一大堆为韩貅风采所折服的迷弟们,便是在这大殿之上的诸位上层军官之中,便有不少人曾经与韩貅有过因缘,或者受过其救命之恩,或者曾同甘共苦有袍泽之义……自然有好一番激烈的辩论。
    此时昭仁主动站出,直接揭穿了韩貅曾为世家豪族——晋阳韩氏宗子的身份··    为何要用揭穿因为对于大多数出身卑微的将士而言,世家出身意味着天渊地别的身份差距,韩貅就立时从一个可亲可敬、可信可靠的郎官,倏忽间变成儒雅风流、骄矜高冷的华贵公子,无形中就疏远了关系,增添了警惕。
    而对于武将而言,他又是一个奇怪的异类,或许是文官安插进来一颗老鼠屎··    对于文臣而言,多多少少知道此前晋阳韩氏的风波,是要与这少年英才交好、与晋阳韩氏现在的主支决裂,还是要继续观望,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等等等等,诸多的不便之处,让“身份”化作昭仁王爷的一招底牌,使出后便得意洋洋··    众人惊讶过后议论纷纷的模样深深取悦了他,令他无比满意,他看向韩貅的眼神给挑衅。
忽然韩貅轻轻一笑,梁刈一怔,忽觉不对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众人的议论结果,并非要排挤韩貅,反而充满了惊叹和恍然大悟:“我就一直觉得韩郎宛如姑射仙人,原来竟是如此根脚,实在厉害。”
    不错,韩貅从来没有想过掩饰自己世家子弟的身份·在这个阶级森严的时代,明明就是一位饱学之士,却非要扮成粗鄙田舍汉,这既强人所难,又毫无必要。
韩貅不愿意委屈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隐瞒,从他一举一动中气度天成的气场中,众人便能感知到一二·梁刈的“揭穿”固然令人震惊,但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就是恍然。
    就在昭仁为事件有些无法控制的走向苦恼之时,屋漏偏逢连夜雨,韩貅笑盈盈出现在了昭仁面前:“不知貅究竟在何处招惹了昭仁王爷,竟处处谋划欲打压貅,实在令貅心中恻然。
    试想,将士浴血沙场,庆功宴上还要受这位天潢贵胄表面玩笑、其实绵里藏针的把戏来戏弄,而碍于这位尊贵地位,还只能唯唯诺诺,岂非令人心寒韩貅这番话,可谓是将两人的不和直接摆上台面,直接,果断,爽快。
昭仁却还想要保持自己置身事外,仿佛强调自己毫无恶意,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是把将士们当做是瞎子还是傻子边城军汉多真男子,昭仁这样九曲回肠的谋划自然得不到他们的欢喜,只觉得两人间高下立判,此时再想到昨日宴饮之上的风波,昭仁如此反复无常的作态便入了心底印象。
    正在此时,忽听得庄重深沉的男音:·    “够了昭仁,朕意已决,沙场之上,两军对垒,自然有智者方能运筹帷幄;横刀立马,自然有勇者方能狭路相逢得胜,韩郎文武双全,如何就不可册封”·    突如其来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插入,梁刹完好无损的声音令梁刈惊得三魂丢了七魄,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上首站起,缓缓步下台阶的男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回事,不是嗓子毁了么怎么现在又能发声难道、难道他此前都只是装模作样·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多久治好,怎么治好,就算是装模作样,又是装给谁看的,装的目的是什么……种种纷繁杂乱的思绪猛然冲入脑中,犹如千头万绪,无从找出端倪。
    他怔怔地看着愈走愈近的帝王,心中五味杂陈,张口预言,却吐不出一个字·听着太监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就的圣旨,抑扬顿挫地在其中极尽溢美之能事。
    而随着太监话音,帐外走进一列衣着与普通将士不同的军士,只是惊鸿一瞥,就可见这些人步履坚定沉稳,气韵暗藏,分明是一支精兵中的精兵万万没想到,不理世事的梁刹何时控制了这样一支精兵想到什么,梁刈的心由心火腾腾的炙热,俶尔转变成彻骨的冷意,就像是被临头一道冰水浇下。
    他不安,他忐忑,忍不住抬头去观察梁刹的神色,渴望寻求到一丝心理准备·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打探,梁刹淡淡补刀:“皇弟不通兵事,此地又环境恶劣,如今已是秋日,若是邪风入体、燥热难耐,可就大为不妥。
与其在此与我等消磨时光,不若回洛阳修养·”·    这是要赶他走··    看着迎面走来,示意要“护送”他回洛阳的军士,即使是他也只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僵硬得,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忌惮。
    梁刈如入冰渊,双手紧握,指甲嵌入皮肉,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突然之间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前一天他犹智珠在握、运筹千里,此刻却受制于人,宛如丧犬莫大的讽刺、莫大的荒谬,可是他却再笑不出来了。
    =========================·    梁刹会忽然发难,当然不会无的放矢··    开口发声是从根本上阻断了梁刈所谓的计划,派出精兵“护送”他回洛阳是展示力量,而在梁刈回到洛阳之后,就会“惊喜”地发现,自己那负责联络北狄和世家势力的几位管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揪出一堆贪腐小辫子撸到底。
    帮他抓出了这么多“蛀虫”,然而梁刈丝毫没有感激之情,只感到被完全看透的诚惶诚恐,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已经被看穿勘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天大的巧合,那么第三次呢梁刹如此动作一番,他才明白自己的处境。
原来梁刹想要收拾自己,竟然仅仅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    他在王府中静候接下来的处置,然而许久都没有后文,唯独前线捷报频传,梁刹的威信与韩貅的声望与日俱增,仿佛当真是举世同心戮力共抗北狄。
而自己这位昭仁王爷,则已经被世人遗忘··    他似乎真正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梁刹的冷处理,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积累的势力一点点被蚕食殆尽,而束手无策。
    梁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将权力收拢,甚至都没有对他私通北狄之事做出判罚,风轻云淡地抹平,但却正是因为没有说出口的威胁,就如同张弓搭箭而未放之时,具有最大的威力,令梁刈无法轻举妄动。
梁刈知道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的输了,健全的梁刹,无论从情理法三者,还是从兵力民心,都远胜于他,天时地利人和,他无一占据·如今梁刹更是御驾亲征北狄,凭着异军突起崭露头角的韩貅聚拢了大批人心,皇位越发巩固·    哎,错失时机,再无希望。
    梁刈想清楚之后就只能慢慢沉寂下去,主动退出权力中心,也是一项示好··    大晋痛击北狄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梁刹皇位巩固、韩貅名扬天下,还有大晋整个风气的改变。
    这场仗打了许久,平灭北狄,然后顺带征伐西北两境·论起如何以战养战、如何在战后稳固新征服地区人心而化为己民,这都是韩貅早已经做惯的事情。
是以,随着大晋疆域地日益扩大,百姓肩上的负担并未增加多少,反而不断有庶族子弟因战功累积升迁成为勋爵,而版图增大更带来不同地区、文化之间的交流,洛阳、长安等各色人等群英荟萃,异彩纷呈,大晋已然出现了盛世之象。
    而在此过程中,西北民族勇猛剽悍的民风,以及征伐中展现出来的武力重要性,令文风鼎盛的大晋更掀起一阵习武之风·庶族子弟希冀以此获得晋升出人头地,而高门大族中亦有不少人以韩貅这个曾经的世家宗子为楷模,竞相模仿。
    关于韩貅的种种故事更是为一时佳话·譬如当日踏马时的“侧帽风流”,还有投笔从戎断亲缘一事中忠孝两全、傲骨铮铮,再比如他与梁刹之间君臣相得的佳话。
    平灭北地四国,恰逢梁刹千秋岁之时临近,打从之前平灭北狄之后,梁刹就碍于“国不可一日无君”的缘故不得不回洛阳,两人天南地北,一年见不到几次,当真是想念得紧。
虽说有暗卫来回传信,但仅仅是云中锦书如何能承载深情到底比不上真真切切、触之生温的真人在面前来的快慰·被梁刹磨了许久,韩貅索性上奏请求班师回朝,举行献俘仪式。
    这还是洛阳城人在北狄大胜之后第二次见到这位面如冠玉的大将军,鲜花锦簇,夹道欢迎,丰神俊朗的少年将军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英武,殊色浓丽,然气势更盛,随意一瞥,便让人头晕目眩·    新科状元郎从道旁茶楼中惊鸿一瞥,当即惊为天人,只待那玄衣白马的身影远去,方才回过神来,却还念念不忘:“哎呀,韩太尉之容色,恐怕一时无二”·    “可不是,太尉大人听说从前也是晋阳韩氏宗子,哎,夷光兄,似乎还是你本家他这样的资历,若是当日未曾从武,反而从文,恐怕到时候也要捞一个探花郎当当呢”·    一旁同为新科进士的二甲传胪调笑道。
    状元郎却是韩貅的迷弟,当即反驳道:·    “太尉大人之才,远非我等三年一任的进士可比拟,慢说探花,便是状元亦是委屈了他·我们还在寒窗苦读之时,太尉大人已然在沙场奇计迭出”·    榜眼乃是一个气质温和的君子,笑道:·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致知(状元)兄也太过较真了,宁瑜(传胪)不过开个玩笑,再说,难道你不可惜,看不见太尉大人身着红衣、打马游街的风华么”·    状元一噎,倒是想要出言反驳,但脑中却不由想象,顿时叹了口气:“哎……”·    榜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顿,看向一旁静默不语的第四人:“夷光兄怎不见你做什看法”·    新科探花韩夷光,同样是出身晋阳韩氏,风度翩翩,相貌不凡,探花之名可谓名副其实。
然而面对这位优秀的同族兄长,他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有些难看·闻言更是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虽是同宗,却不同族·好教诸位知晓,太尉大人之父乃是九卿之一的太常大人,虽与我父同为兄弟,但如今早已分宗独过,我晋阳韩氏却是高攀不起。”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顿时静默无言,都面露尴尬之色·当今朝堂虽行科举简拔人才,但从前百年世家当道,纵然有些膏粱子弟横行无忌,但仍旧还有大部分人有真才实学,因此,即使是相对公平的科举,选拔出来的仍旧有大笔是世家子弟。
今年的新科进士中,就是如此,这四人中状元郎乃是将门出身,榜眼出身寒门,而探花、传胪两位,皆是世家子弟··    韩夷光,也就是韩亦秋砸下一颗石头,面上显出索然之色,神思不嘱地想着些什么,没过多久便找了个托词离开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在他走后气氛却明显放松下来··    状元郎才华横溢,但出身将门,心性随了家人耿直过分,率先忍不住出声:“他这话的意思,说话的情态,可是要说太尉大人飞黄腾达之后便翻脸当真是岂有此理。”
    榜眼连忙安抚道:“你又何必如此生气,是否曲直自有公论·”·    那二甲传胪轻笑一声:“自然是有公论,否则,你们当我为何要特意提及韩夷光”另两人一怔,方才意识到,这位传胪前几日对韩亦秋的态度可不算好,很有些爱理不理的意思,他们还只当是他堪堪落了个第四名,心气放不下,才对探花郎看不顺眼的缘故,今日他主动“调笑”探花郎,他们还以为是同朝为官、同为世家子弟,两人关系有所和缓哩·    “怎么,这其中难道还有内情” 榜眼循声问道。
    传胪哼笑道:“虽然说君子不背后言人口舌,但你们俩对世家圈子里那些阴私也该知晓一二,免得被人误导,到时候反惹了厌弃·你当晋阳韩家如何衰败下去,这为心高气傲、写过《桃花源记》的夷光先生为何要与我等‘汲汲营取’之人一同下场考试还应听说……”·    接着,传胪便将分宗一事倒了出来,最后笑道:“韩夷光前些年文坛上盛行过一段时间的妖风,说什么干戈无道、征伐有损大国之风、征战致使民不聊生的言论,那时候,他也经常参加洛阳城的文会,佳作频出。
那天他就做了首边塞诗: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状元郎一个激灵,拍案道:“这事我听过诗是做的哀婉凄绝,然而当时正好有位老兵在荟文楼中,闻言便出声驳斥。
韩夷光当场脸色一变,便说匹夫无智,不可与谋·还说兵者乘匹夫之勇,一句话把武夫都给骂了进去·”·    传胪点头:“不错,此事的确闹得挺大。”
    “想不到那人竟是韩夷光”状元郎不自觉就跟着传胪一块儿,直呼其名起来,不过是添上一个姓氏,却已然表露出心中不满。
    榜眼无奈道:“你们俩快别打什么哑谜了,到底怎么回事”·    状元郎道:“好好好,不卖关子,详情听说……”·    当日那老兵听了却也不动怒,哈哈一笑,便说:“我们只会乘匹夫之勇,然而你们却连匹夫之勇亦不能,只能躲在匹夫背后高谈阔论,纸上谈兵。
穷思苦想也不过是写出几句酸诗·我们大将军追讨北狄五单于之时,一人五箭,例不虚发,将五个单于尽皆射于马下,之后还有闲情逸致将五个人头悬挂在楼门之上,以北狄之血书了十四个字。”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那老兵面对满室静默,只嘿嘿笑道:“世上多是写光说不做之人,而只做不说者大多被埋没,我等武夫也被你们这些酸儒欺负了好多年,好在如今有这么一位能文能武的大将军,替我们挣挣颜面。”
    此事传扬开去后,不知引得多少武人拍案叫起,多少少年人痴迷地想象着韩貅连射五人,于百万军中取敌方首级如探囊取物的豪情,彻底沦为他的迷弟迷妹。
    待状元郎说完,已是满面激动恳切之色,显然也是想象到了当时情景而心向往之··    “太尉大人,的确当世无双·”·    此时传胪道:“然而致知却不知后续,韩夷光被那老兵如此下面子,当即就拂袖而去。
偏巧我听说,没过多久,那敢于挑衅韩公子颜面的老兵,便因为伤势感染而不治身亡·”·    “什么”状元、榜眼悚然而惊,“你是说……”·“我什么都没说。”
传胪幽幽道,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然而他什么都不说,却也什么都说了·状元与榜眼二人相视一眼,已然知道自己应当与这些天性薄凉的晋阳韩家人离得远些,特别是这位韩亦秋。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小受就是这样一个活在别人口中的美男子……·    终于回到洛阳了,还有最后一个情节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第111章 公子逆袭13.12(完结)·    ·    韩亦秋现在的日子却并不怎么好过··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晋阳韩氏当初对林氏非但作壁上观,甚至还因为韩昭与梁刈的“默契”,急忙忙开始落井下石。
然而梁刹并未像原本那样完全不理朝政,又如何会任由梁刈胡作非为就算顺着梁刈一时将林家下狱,却也只是有惊无险··    于是待林家人出狱之后,对无视累世亲缘落井下石的晋阳韩氏自是恨得咬牙切齿;更感念韩昫在危难关头孤身支持的恩情,为独自在洛阳任太常的韩昫保驾护航,双方互相扶持,交往愈深。
·    而另一方面,晋阳韩氏坏了规矩,甚至连家主都赶下位,可以说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被揭了去在其他世家眼中,便是大写的“名不正,言不顺”,同级或者更高层次的几大世家,不是不屑与之交往,就是帮着林氏打压晋阳韩氏。
    韩亦秋与韩昭几次向昭仁求助,然而当时梁刈自己都自身难保,噤若寒蝉,生怕自己再做些什么惹得手握把柄的梁刹一个不小心将自己彻底圈禁起来废掉,又如何敢再次出手动作自然都是尽兴而来,败兴而归,只能一点点看着晋阳韩氏渐生腐朽颓唐之气,而无能为力。
    家事衰颓,情场也不曾得意··    被剪除羽翼的梁刈心灰意冷,索性沉迷酒色,放浪形骸,半是自污以宽帝心,半是索性放纵自我,在王府中豢养无数美貌娈童戏子。
韩亦秋与他交好,又生得春花秋月,就算两人实际上清白无垢,都尚且会被平白染上一丝暧昧·更何况,这两人还的确就是“真爱”呢·    若是在韩貅前世,这两人一个名满天下,一个高贵清傲,忽然炸出两人早已在一起的消息,韩亦秋与昭仁之间还能算是超越性别、令人简直动容的真爱,纵然之后有些那些戏子娈童来来去去,却只能算是梁刈身为天潢贵胄偶尔的“逢场作戏”。
    但现在顺序颠倒,先有戏子娈童,而后韩亦秋与梁刈之间的私情被人暗中揣测,自然就染上了旖旎遐想的风情,在韩貅前世名传千古的“夷光先生”、“武陵源主”,现在却注定活跃于各种带着颜色的南风杂说中,更被比为戏子之流。
    但凡知道点内里阴私的膏粱子弟,都不愿与韩亦秋来往,生怕称为同龄人笑柄·也就唯有从其他地方赶来考试的异乡读书人,尚且不清楚这点风月之事。
    世家中的风评不像真刀真枪般一戳一个血洞,若是你当真才华横溢入韩貅,位高权重如梁刹,这些闲言碎语再如何也不能动摇分毫··    然而韩亦秋不过是一个心性不稳的年青人,就连他唯一可受人重视的才学,也并非己身之物,在洛阳城中受人指摘,即便这些风言风语说的含蓄,却也足以令他芒刺在背、百般不是滋味。
    同时他还更“痛心”梁刈自甘堕落,自暴自弃自诩痴情的他,自是不甘相信梁刈竟是如此多情又无情的负心人,两人更是纠缠不休。
    今年恰逢科考,如今晋阳韩氏江河日下,族中子弟被打压殆尽,韩昭静极思动,便想要韩亦秋这个才子下场,换得喘息空间·韩亦秋被逼无奈,且有空间作弊,实在不觉得自己会被此地凡夫俗子打败,便允诺下来,自觉状元之位亦不在话下。
    实际上,他临时抱佛脚背下来的四书五经,还有临时拼凑出来的诗作,如何能与此间真正十年寒窗,韦编三绝的读书人相提并论·    不过似乎真是得天相助,会试、殿试两道题,他竟都巧合地足以用曾经看过的两篇名家之作代替,《过秦论》、《阿房宫赋》甫出,便是举世皆惊,曾经因为风月之事沉寂的声名,反有洗白之势·    可惜的是,即使有《过秦论》与《阿房宫赋》的外挂,他也依旧因为“牵强附会、生造典故”为由,堪堪得了第三。
    在韩亦秋心中,自然不会觉得能够侥幸名列一甲是如何幸运之事,反而只觉得评判眼光有限,看不出《过秦论》、《阿房宫赋》两篇的才华横溢,委屈了自己,胸中自然郁郁不平。
    琼林宴后没多久,便接到消息说太尉韩貅班师回朝,与皇帝共度千秋岁,还被“大惊小怪”的同年们强行拉去瞻仰军神风采,他心中怎能不难受,怎能不痛苦哎,真是世事无常,老天无眼,韩貅那样一个桀骜不驯的纨绔子弟,现在却名列三公之一,还是从三公九卿制出现以来第一位太尉,立下不世奇功而自己呢,到现在却还只是有些虚名昭仁更是命运多舛,眼见就要有重蹈曾经覆辙的迹象。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这就是剧情的不可违逆·    正在这时,古刹梵音入耳,激起一阵心绪难平。
    韩亦秋心头一阵恍惚,脚步一顿,恍然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原本要出城去别院寻梁刈,却不想思考入神,竟错误地走到郊外寺庙之外·    韩亦秋凝神细看,心下一动:“这是……斩业寺”·    韩亦秋悚然响起一段剧情。
虽然这个世界脱胎于自己曾经看过的那本书,但现在的剧情比之从前已经完全是面目全非,又时隔多年,即使韩亦秋过目不忘,却也已经记忆模糊·然而此时,随着这间寺庙的出现,关于此间寺庙的描述居然历历在目·    书中出现的斩业寺立场不明,但显然是极有造化的存在,惊鸿一瞥出场,却都带着不凡的声势。
韩亦秋心中一惊,自己的穿越,身上的空间,却都不是凡物,万一被发现……·    似乎是听到他的声音,更感受到他心生退意,只见佛寺一时间佛光大胜,韩亦秋正值心烦意乱之时,此时竟像是神魂收到牵引,不知不觉就跟随着佛光指引,踏入其中。
    佛光普照,瑞气千条,只听佛音梵唱中传来一句庄严询问:“有缘人既来,何以多徘徊你从何处来,又为何事恼”·    ================================·    待韩亦秋回到别院,已经是夜深人静、华灯初上之时。
难得今日梁刈想起他,却看到他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地归来,心中不由有些腻歪·这张脸初见倒也觉得秀美,然而如今看惯了,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平淡,一身平平无奇的气质,更是泯然众人。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韩少爷好大的架子,竟要本王等你这么久·”·    韩亦秋恍恍惚惚抬头,半响才反应过来:“路上遇事耽搁片刻,阿刈莫见怪……”·    “什么事”·    是啊 ,什么事韩亦秋努力回想,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半路去了什么地方,然而究竟是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他却没有丝毫印象。
想了半天,却只能记起一个模模糊糊的名字——斩业寺··    “斩业寺”梁刈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中说不出地诧异,他却不知道洛阳城外有这么一座寺庙。
但虽对韩亦秋有些腻歪,却很清楚他对自己痴心一片,定然不会欺瞒哄骗自己,心中便暂且记下此事··    然而还不待他派人查探,第二日这斩业寺就送上一张请柬,邀他前去共商要事。
    梁刈看着那张请柬,不由气笑了:“好大的口气,本王虽然如今是不如从前,但也不是这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凡夫俗子”·    他刚想要将请柬丢到一边不予理会,然而刚将请柬拿起,就嗅到其上一股幽深的檀木佛香,不自觉就改了主意,轻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这斩业寺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二日梁刈赴约前去,与斩业寺方丈如此如此地商量一番,最终兴尽而归,却是意得志满,想不到自己竟是早就命中注定的真龙之主,当真令人开怀。
只是他并不知道,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身后那位佛法深厚、洞悉天机的斩业寺方丈却摇了摇头:‘当初以为凭异星临世和须弥芥子,再将原本命运之子身上之气运转注于异星之上,足以改变原本命数,引真龙入我西方,顺便还能斩获那异星百世福缘,可谓一举两得。
想不到异星与伪龙如此无能,而那命运之子却又如此不凡,分明被本尊抽取而来气运,仍旧能拼杀出一条通天之路·若非异星偶然拜入山门,我竟尚且不知命盘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
幸亏发现得早,倒还有挽回的机会只是还要特意劳动一番,看来那伪龙身上的几丝龙气,也合该是我掌中之物哈哈哈哈”·    ========================·    转眼到了千秋岁那夜,梁刹、韩貅两人耳鬓厮磨了几日,宛如连体婴一般谁也舍不得离开彼此。
    到了这举国同庆之时,仍旧要一同出现,光明正大地君(nue)臣(gou)相(fa)得(tang)一番··    梁刹后位空悬,不,应该说是后宫中空置多年,然而他毕竟刚刚从舍掉一颗求佛出家的心,谁也不敢管他私事,生怕他一不高兴又想着要坠入空门了。
于是此时,梁刹就索性命人将千秋岁上后位撤了,在那后位的地方摆上另一张精美座椅——太尉专座··    虽说千秋岁上不同于平常上朝,没有太多君臣之分,但没有太多,也还是有一些,韩貅如何肯坐·    于是梁刹便不管韩貅的推辞婉拒,拉着他的手一步步将年轻俊美的太尉大人送上侧座,还义正言辞道:“得君国士无双,乃朕平生有幸。
朕与大晋上下臣民,都该感谢上苍将太尉送入凡间,护我大晋一世昌平·太尉不愿受这御座之礼,莫非是不愿继续庇护我大晋”·    “貅何德何能,能当得起陛下如此夸奖,不过是尽己所能,尽己所能。”
    一顶高帽扣下来,韩貅只能“无奈”接受这个位子,只是眼角眉梢,在只有梁刹看得到的地方,却透出半嗔半喜之意·而看下首那位目睹这一切的太常韩昫,已然是为自己儿子受到皇帝如此看重,而激动得浑身发颤。
    得君如此,才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觥筹交错,杯盏推移,直至夜色阑珊,韩貅与梁刹两人相携步于中庭,虽静默无言,但相互扶持中透出的温馨与亲近,却胜过千言万语。
    忽然一阵风刮过,平静的池水上带起阵阵涟漪·韩貅心有所感,下一刻,便有智脑提示赶到··    他眼眸含煞,半是为两人得来不易的相处时间被人破坏而着恼,半是为了这位不速之客本身。
当即便冷声道:“妖风既至,定有鬼祟·”打了这么多年仗,便是泥人都会染上些许血性·就算上辈子韩貅还是妙相那样的“得道高僧”,但这一世没了妙相那身体模板的限制,本就心怀仇怨,可谓戾气颇深。
    这一出口,便能感到杀气腾腾··    梁刹虽未感知到什么,但听他一说,便知道定有不妥之处·立时两人便停下来,静静等待着那位不速之客的降临。
    “阿弥陀佛,韩施主未免戾气太深·”·    只听树摇影动之间,阴影处步出一人,身披袈裟,一手竖起至胸前念着佛珠,一手持一盏宫灯。
借着灯影摇晃,可见此人生得宝相庄严,雪白的长眉似乎都带着慈悲,慢说本就佛法精深的梁刹,便是普通人见了,恐怕都会油然敬慕··    然而……誰让他之前故作玄虚呢又是风又是水,还要“千呼万唤始出来”,被韩貅一句打为“妖风”、“鬼祟”,再姗姗登场,难免就让梁刹想到——此人是谁,为何能入宫,又为何要等在此处·    有些事,不能细想。
    原本的庄严宝相,现在却蒙上一层阴影,梁刹虽合十还礼,但眉眼中已然没有这位高僧期待的“痴怔”··    高僧上下打量一番,便长叹一声:“痴儿,你既与我佛有缘,为何迟迟不肯归位红尘随美,却也不过须臾弹指,蓝颜枯骨,百年成空,岂可恋栈”·    机警如韩貅,早就在此时悄悄运起体内灵气,此时当即感受到有一股特殊玄妙力量透过这高僧的话语要钻入梁刹的体内。
心随念转,转眼间曾经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隐隐似乎有了打开的法门·只是现在不待细思,他运起灵力灌至双眼··    只见那玄妙力量越发清晰,其中闪烁着淡淡金色莲花虚影。
而梁刹的体内隐现青龙涌动,似乎是想要竖起屏障阻隔,然而可惜,那股佛力并非杀伐,而为诱导斩业,只是倏忽一闪,便化整为零,片片金莲化作星星点点,融入青龙体内于无形。
再看梁刹,原本被韩貅带着好容易渐渐沾染上的一丝人气,似乎又很快被佛气沾染··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直至那高僧说到“蓝颜枯骨,百年成空,岂可恋栈”句,梁刹脸上频现挣扎与疑问,眉头深锁·    韩貅心中疑问顿生,这高僧分明只是一个普通人,此时他确信无疑,为何却会出现这种景象·    ……慢着,莫非他针对的根本不是梁刹,而是梁刹背后的敖吉·    一时间,曾经种种具都串在一处,韩貅心中一寒,连忙运起神识,在梁刹身前竖起一道柔韧至极的屏障,那金莲纵然可以面对刚硬龙气时钻入空隙,以柔克刚,但面对韩貅绵软柔韧的阻隔,却束手无策。
    随后他运起灵力灌注于口,出口发言中带着清圣之气,似乎比之前那正经佛门高僧更具佛性,其中的清冷高华,更是刹那间将梁刹从茫然中挣脱而出··    “装神弄鬼,鬼蜮伎俩”·    梁刹晃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刹那间经过了什么,看向韩貅,只见恋人虽然语气森然,但眉眼中却分明透着担忧。
    他心中一柔,同时对方才用了神秘力量令自己神智恍惚的“高僧”升起厌恶之情:“无知山僧,不足置气,我这就着人赶他走·”·    “且慢”那高僧心中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动用本尊留下的那一丝佛业之力,引动真龙体内本就深埋的佛种,竟然都无法令佛种彻底破土发芽,这命运之子当真厉害,难怪那异星与伪龙牌面上占尽优势,却无法成功扭转乾坤。
    但他仍旧不相信韩貅能够成功抵抗自己的佛音,说到底,这人也只是一个凡人,顶多是说他气运深厚,才能够抵抗一时,便是有真龙之气护体的北海龙王转世,不也照样受不住本尊的佛音被种下佛种么·    这命运之子气运越深,倒是他虏获的气运也越深才对。
    如此一想,高僧要扭转命运的决心越发坚定,对韩貅身上的气运越发垂涎,毫不气馁,继续抽取那一丝佛力道:“痴儿,当真是痴儿,汝与我佛有缘,合该入我西方佛门圣地,极乐净土,又为何恋栈人间,作茧自缚。
痴儿,快快醒来,随我归去”·    然而这一次,都不用韩貅,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梁刹道:“不我不愿”·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拒绝,“倘若佛门都是你这样妖言惑众,强行渡人的妖僧,那么我绝不愿意慢说我对师儿此生难负,便是不论师儿,我梁刹乃是凡间帝王,身负万民守土安家重责,岂可随意看破红尘,一走了之佛祖慈悲,岂有强行渡人之理”·    这高僧可谓作茧自缚,曾经本尊种下的佛种,令梁刹自出生起便研读佛学,佛理惠通,然而也因此,此刻普普通通的度化之言,分毫不能动摇他的心神,勘破迷雾之后,梁刹思路清晰,轻易找到了其中牵强的一点,质疑道:“世间恶者千万,你为何执著要度化我我看不是什么有缘无缘,而是我身上,有你所求之物吧”·    “哎,这天下自有天下的缘法,你自有你的缘法,为何强求,为何着恼,为何执著”高僧叹道。
    “强求、着恼、执著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梁刹岿然不动,眉眼平静肃然··    高僧慨然叹道:“非我强求、着恼、执著,人间帝王,你身上又为何有清圣佛气”·    梁刹一怔,此时韩貅接到:“身具佛气便应入佛高妙禅师,为何你又身怀玄门道法”·    梁刹眉头一松:“不错,人有慈悲心,佛有慈悲心,难不成人便是佛,佛便是人”·    那禅师眉头一皱:“阿弥陀佛,人欲成佛,佛欲度人,人佛佛人,难舍难分。
梁刹两字,内中有佛;两字梁刹,哪里有人”·    “清圣佛气,佛中无吾,人间烟火,人中有吾·吾愿为人,不愿为佛,白讲白说”·    “好顽固的佛徒”眼看梁刹神色越发坚定,眸色越发清澄,高僧心下已然有些发急。
    此时韩貅又站出来补刀:“敢问禅师,你想怎样”·    “想教你们人情本质·”·    “本质无形无体,你要我们认清的,究竟是何种法相。”
    “自是真实法相·”·    “贪嗔计较,顽固严苛·禅师,你着相了”·    “胡言乱语”高僧心中一冷,只因为这“贪嗔计较”四个字,乃是他心中最不可触及的隐痛。
可惜他现在这句化身乃是肉体凡胎,否则此时被这么一个小小的气运之子如此下脸,他的修罗法相都要显出·    韩貅轻笑,伸出手,握紧成拳:“这是什么”·    高僧心中冷哼,如此老掉牙的问题,还敢拿来考我:“是无是有。”
    “明明我手上什么都没有·”·    “翻手覆手,一念无有·”·    “不错,所以成佛为人,同样是一念无有。”
韩貅轻笑··    一旁的梁刹踏出一步,问道:“敢问禅师,这步踏出,欲往何方”·    高僧被两人连番逼问,一时气恼:“这步,你往右边去就是佛;这步,你往左边去还是佛。
往左边去你不是人,往右边去人不是你·说你是佛你是佛,看你是佛佛是你·天上地下,你都是佛·”·    如此耍赖,显然是已经乱了章法。
    但梁刹反而心平气和,淡淡道:“那就不左不右,行走中间·”·    “中间是什么”·    “中间由人悟,中间是梁刹。”
    “不想成佛,不愿被渡,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愿,你这个痴心佛徒,原来你不是东西·”·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我不是东西,亦不是佛徒,是痴儿梁刹。”
    “痴儿你命中有佛,为何自甘堕落”·    梁刹与韩貅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梁刹道:“为人便是自甘堕落”·    韩貅道:“入佛便是顺天应命”·    梁刹道:“不是说翻手覆手,一念无有”·    韩貅道:“不是说人佛佛人,难舍难分”·    这两人,竟是一唱一和,用禅师分别反驳他们两人的话交叉来驳斥禅师的言语,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禅师终于忍不住,再维护不了宝相庄严的外表,气得手中佛珠都哗啦作响,显示出内心的不稳。
他当然气,当然怒,想不到区区一个粗蛮的龙王,不过转世看了几本佛经,便能在这般颐指气使地与辩驳自己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布局多年,既然终究功亏一篑可惜可叹可惜可叹·    然而他的种种气氛叹息,都已经不入梁刹耳中,他淡淡道:“来人,将禅师送回他来的地方。”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张,·    禅师问答这边,感觉老虎的智商一定达到了巅峰期,·    难怪说唐代时候辩佛的人是最聪明的人呢QAQ真的好难写TAT明天更一点关于这个世界后续的处理情况,前面还埋了一个梗没炸出来,然后就可以迎来新纪元辣~\(≧▽≦)/~啦啦啦最后一个故事预警:北海龙王VS挂比小银龙这是一个关于养成的故事XD。
    第112章 执子之手14.1·    ·    成功将这位不请自来的“得道高僧”送走,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他是如何会出现在宫中,如何一路度过重重关卡这些问题,刚将此人送走,梁刹就收到了答案。
    “又是梁刈,真是贼心不死·先是北狄,后是佛门,这个闲王当真一刻不闲·既然如此静不下,便抄抄佛经定心吧·”梁刹看着手中信笺,并不见多少惊异之色,淡淡道,“来人,明日去昭仁王府上传旨,言朕今日受高人点播,梦遇先皇,偶有所得,可惜国事繁忙,无暇抽身,还请闲王爷替朕抄写三藏经文,送入太庙。”
    “闲王爷”一旁的韩貅反问一句··    梁刹轻笑:“对,刈弟一直以来总想能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只是总被俗事拖累,一直操心劳力,索性朕赐他封号,奉旨悠闲,岂不美哉”·    让他这个贤王,成为名副其实的闲王么真是好大的恩赐,好美的套路。
    韩貅憋着笑,面对梁刹一本正经的模样,却只觉得快意·当然,梁刹只看到了梁刈的存在,韩貅却没有忘记另一个人·在剧情、韩亦秋的“心理活动”以及刚刚林隼所谈得的消息来看,这韩亦秋也脱不了干系。
    正好,他早早便为这位才华横溢、当世无双的族弟准备了一份大礼··    回到寝宫后,韩貅便翻找出厚厚一箱书籍,将之推到梁刹面前。
    “这是什么”梁刹问道··    “咦”韩貅面露诧异,“原来你不知道么我以为我写的什么东西,林隼们都会交给你呢他们不是你手下最引以为豪的隼林军么”·    梁刹一脸淡定,丝毫没有偷窥被人抓包的羞耻感:“林隼最重要的任务,当然是保护你周全。”
    反正当初他刚开始“偷窥”,就立刻被师儿看穿,要不然师儿也就不用会用那种藏头的方式表白抒情·两人早已是心照不宣··    虽然如此说,但梁刹还是弯腰亲自取出其中一本书,打开翻阅几页,顿时皱眉迟疑:“这不是……”·    “是,这便是我从五年前开始,常常以小篆写就的东西。”
    不止如此,梁刹还注意道,这些文章、诗篇中很有些十分眼熟,再一想,这些作品可不就都是韩亦秋那些广为流传的作品但是在这写书中,这些作品的署名却都是一些陌生之人·    无需多言,梁刹便明了韩貅要对韩亦秋做什么,但他更看重的却是韩貅将这些东西摆在他面前的用意:“师儿,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韩貅缓步走到梁刹面前,双手微张,一幅坦荡模样:“刹郎以为,我如此是有何用意”·    “这些作品每一篇都是能够搅动天下风云的精品,一口气放出去这么多,简直要翻天覆地。
这其中有许多是韩亦秋曾经创作的作品,而好巧不巧,其中许多,你写下的时间远远早于韩亦秋写出的时间,这让我,不由得有了一些猜测·”·    “……这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作品吧,百世轮回,或者你和韩亦秋一样,都曾经记得那个世界的记忆”梁刹自己就是一个经常回忆起上一世花半缘经历的人,殷鉴不远,别人或许会迟疑不定,但梁刹却对此接受度很高。
    “哈哈哈哈”韩貅朗笑几声,“差不多,看起来,你对韩亦秋之事,并无多少惊异”·    “略有猜测。”
只要不是有关韩貅之事,梁刹总能敏锐而客观·对于韩亦秋的种种“奇特”之处,他从前是漠不关心,如今要想清楚,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那……你可觉得我如此行事斩尽杀绝”·    “本就非他之物,为一己私心窃取,如何能称为是斩尽杀绝。”
顿了顿,梁刹还提议道,“既以选择托古做旧,特意选择了小篆,不若索性做戏做全套,我这就让林隼们将这些誊抄道竹简上,过段时间从一座古墓中挖掘而出便是。”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哦如此可行”·    “乱世难安,难免有许多前圣典籍因为战乱而散轶。
说不得你韩氏历代墓穴中,就又哪位酷爱诗书之人,陪葬时收录了诸多典籍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韩亦秋能够记住这么多作品了”·    “耶现在成了盗取先祖遗物刹郎,你似乎比我还要狠呐”·    “他不是令你不开心”·    梁刹与韩貅如此如此,你一言我一语,就给那韩貅扣上了一顶又一顶的帽子。
看着梁刹如此配合,甚至帮着自己出主意要惩治韩亦秋,韩貅面上不显,心中却着实喜悦非常,只觉得胸中那最后一点曾经对韩亦秋与梁刈的愤恨,也消散于无形··    这两个人结局已定,便不再值得他耿耿于怀。
    =====================·    时如逝水,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曾经端华庄肃的梁刹、容貌昳丽的韩貅,也已经是鬓发斑白·然而时光似乎并未在韩貅的容貌上留下过多痕迹,即使已是风烛残年,也能隐约看出曾经的风采。
    梁刹已是病体沉疴,在生命的最后却并没有多少不舍·他痴痴地看着爱人依旧雍容儒雅的容颜,指腹一寸寸地摩挲着那双透着温存柔情的双眼:“不知为何,此刻我心中竟无半点哀伤。”
    “死亡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相遇,本就无须哀伤·”韩貅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梁刹脸上同样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是啊,无须哀伤,不知为何,近来我常常记起当初你我初见时的情景,每每想起,我心中便是说不出的欢喜,就好像,就好像我在无意中改变了什么,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没有重蹈覆辙,没有错过……”·    不止如此,从很久以前开始,梁刹就莫名有一种感觉,他们两人之间乃是累世情缘,起于有缘无分,却终于有缘有分。
    他的话让韩貅唇角笑意加深,反手握住梁刹干燥的手,掌心温暖柔软:“恩,你放心,你我之间,不会再有错过,不会再有覆辙·”·    看着梁刹慢慢闭上眼睛,气息微弱,韩貅在他身边躺下,两人双手紧握,相互依靠,一同长长地睡了下去。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    当韩貅再一次醒来时,却并不像从前一般,出现在系统空间中,而是置身于一片旷野中,头顶乌云涌动,其中隐有幽紫雷电闪现。
    不在系统空间,他早有心理准备,因为他现在依然算是通关任务,来到了主世界··    然而……却没有人告诉他,这刚刚重临主世界,就要接受天雷之劫·    周遭雷电带来不稳定的磁场,即使是智脑也无法像平常运转自如。
好在此时他乃是大罗仙体,法力圆润自如,连忙内视,却发现,原本还差一截的修为,却似乎因为多年夙愿一朝得偿,心境陡然提升,堪堪突破了大罗金仙之境,距离准圣,只差临门一脚·    可是韩貅丝毫没有感到欢喜·    心境到了,可是肉身和修为却都仍旧停留在大罗金仙的层次上。
就算最后一重心魔劫他能够安稳度过,可是前头的两样没过关,又怎么能挨到第三道·    若是能提早些来到主世界,好歹对这天劫能够心有所感,即使不能及时提升修为,也能想法子搜罗些奇珍异宝来帮着对抗,总好过如今这样仓促应对。
    真是奇了怪了,为何他的天雷劫来得这么凶这么快这么急·    还不待细想,韩貅便眼睁睁看着天上酝酿了不知多久的天雷气势凝聚到了顶峰。
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天际紫龙破空劈下,碗口粗的电龙直直冲着韩貅扑面而来·他口中忍不住爆出一声咒骂,终于在紫龙劈来之际将将运起灵力挡住··    待惊雷过后,地面上烟尘散尽,只剩下了一颗白玉无瑕的……蛋。
    竟是韩貅在最后关头,再一次突破了血际界限蜕变成龙,堪堪化解了这突如其来的天劫·然而之后,他也因为损耗过度,又强行突破,而退化成了一枚稚弱龙胎。
    这时天上劫云涌动,第二道天雷又开始酝酿··    忽然间,只见白玉龙胎上闪过一道金芒,从中脱出一个紫金虚影,头戴鎏金冕观,身披洒金白底暗纹蟒袍,虽只是一道虚影,却已风云之象,威压宛若实质。
这人生得俊美无俦,神色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只见他抬头看向劫云,眉头深锁,却不慌不忙,抬手掷出一个镜空罩,将那枚白生生、玉雪可爱却又稚弱非常的龙蛋笼在其中,自己则身形击退,在那劫云感知到自己这第二人参与之前堪堪退出劫云范围之外。
    那第二道天雷哗啦一声劈下,伴随着镜空罩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天雷同样也被化解于无形··    此时这蟒袍男人又掷出一张虚空慈云网,第三道心魔天雷被慈云网阻隔大半,剩下的点点雷劫,便如数化作是这枚龙胎的养分被尽数吸收。
待到风平浪静之后,这男人才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眉头一皱,看向四周··    作者有话要说:·    摁……回归最初的最初,大家都是重新开始么么哒·    ·    第113章 执子之手14.2·    ·    “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难得有如此珍稀的龙胎,一出世便是准圣修为,怎会被随意弃置在这荒郊野外中族中怎么如今还有如此不负责任的父母又或者,这枚龙胎乃是天地日月精华所聚而生”·    他心下闪过种种揣测,却都没有多少根据,就连自己为何会在打坐入定之时,突然心神未动,神魂出窍来到这里,都是茫然一片。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但,好在他最是信赖自己的直觉不过·方才他一见这枚玉白龙胎,便顿生亲切之感,想也不想一连抛出两样法宝助他渡劫,甚至还考虑周到,最后漏出一点来锻炼内里小龙的神魂。
这般的善事,若是在平常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此刻却觉得甘之如饴,理所当然··    这玉白龙胎通体浑然,宛若珍奇,男人并没有多少迟疑,便相信这那是集天地之精华、日月之造化而凝聚而成的精魄。
否则若是普通的龙胎,又怎会有如此灵秀之感既然这龙胎无父无母,那么正好他一见心悦,便让他来抚养照料这颗龙胎便是··    这么想着,男人便抬步欲捧起那颗龙胎。
    就在他手刚刚触碰上那龙蛋的壳壁,龙胎上忽然泛起一阵金光,这道金光耀眼刺目,隐隐可见其中一个卍字流转波动··    男人眉头一皱,脸色微沉:“看来佛门竟是来了不速之客,想要与敖某抢夺这枚龙胎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何不速速现身,又为何藏头露尾”·    天际一个光点急速掠来,在地面上炸出一片光华,只见光影中缓缓踏出一只雄鹿身影,上首乖顺地驮着一名僧人。
草麻编织的僧鞋,黑白两色的袈裟上流动着玄妙的花纹,袅袅香风中含着檀香之气,一手轻抚鹿背,一手平托琉璃灯··    但只听梵音袅袅,佛号高扬,伴随着一声“阿弥陀佛”的佛音,光影中出现一位面容稀奇古怪,极为不凡的形象。
    然而面对这令人心折的场面,蟒袍龙冕的男人却神色平常,没有分毫激动之色,只是面部表情上稍稍的波动,微微拧起的眉峰,显示出他并不是完全不受影响。
    僧人高唱诗号,强大的法力,一时间令天地回荡着阵阵佛音:“一天瑞彩光摇曳,五色祥云飞不彻;鹿鸣空内九臬声,紫芝色秀千层叶·中门现出真人相,古怪容颜原自别;神舞虹霓透汉霄,腰悬宝箓无生灭。
灵鹫山下号燃灯,时赴蟠桃添寿域·”·    男人冷哼一声,手上微一用力,虚影中的双手竟悍然破除了这佛僧设下的屏障,径直触碰到其中那枚龙胎上。
    佛僧皱眉,却并不为了男人的冒犯而动怒,好脾气道:“阿弥陀佛,劣佛燃灯,见过龙王·”·    “当不起你这一声龙王,古佛燃灯。”
男人淡淡道,念道这佛僧名号时却似乎略微带着些许嘲讽之意,若有似无,似乎强调了一个“古”字,“想不到古佛已入西方极乐净土,诗号却不曾替换,看来,灵鹫山对古佛而言,还不是什么可随意轻抛之物。”
    被如此不留情面的讽刺,燃灯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看·好在他面容朴拙,倒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只是若是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龙王”怀中捧着的那枚龙胎,似乎心中在打量盘算着什么。
    “灵鹫山一别,燃灯与龙王也是许久未见,想不到今日能够在此地重逢,可谓缘分已到·”·    又是“缘分”,男人心中不知为何,一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就升起一股厌憎。
似乎曾经就是因为这个“缘分”,险些失去最为重要的东西·只是如今情况不暇细思,男人就权且将之当做是对佛门那套“有缘”的流氓道理的厌恶。
    “哎呀呀,古佛不必与我如此客套,敖吉不曾记得与古佛有什么交情·你们这些佛的嘴皮子最是厉害,光一个有缘就能把套走玄门无数人物,敖吉身无长物,古佛不必将心思废在我身上。”
    用意被毫不客气地戳破,燃灯一时有些尴尬·但有接引、准提珠玉在前,自己如今刚刚弃道入佛,正是需要“锻炼”的时候,也不气馁:“龙王此言差矣,世间万事万物,无不有因果二字。
今日燃灯便是偶有所感,发觉西南方有一物与我佛有缘,一路寻来,便果然发现了这合该属于我……”·    “荒谬”骄矜傲慢的龙王再一次打断,再说出口,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滚,似乎已经带上了怒意,“你再说一次,他合该属于谁”·    饶是燃灯做好了脸皮千重厚的准备,此刻面对龙王森冷的视线,却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奇哉怪哉,发生了什么事,他是哪里说的有问题,无意中戳中了这尊傲慢自大的龙王的霉头燃灯心中气急,然而抡起拳头打打不过这个高攻高防的二代真龙,想要忽悠过去,这头粗蛮狂妄的金龙又摆明了不和你讲道理,一时间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三下五除二破坏了自己的佛印屏障,吐出一口龙息要标记那颗难得一见的天生龙胎·    “道友道友且慢”到底还是舍不得,燃灯仍要做最后的努力,“命中注定是你的,便是不求亦来,但道友且听我一言,此物不凡,注定与我佛有缘,道友又何必强求呢到时候欠下我佛门一桩因缘,岂不麻烦”·    敖吉眸中灿若星子,想也不想便是斩钉截铁地回答:“什么命中注定,我四海龙族平生最不相信天命,从来只知争天争命因缘你大可试试,你今日想要坑走这枚龙胎,才是真正欠下了我一笔天大的因果。”
    “我敖吉别的不会,但到时候想要把区区一个极乐净土,冰封成极苦衰土还是可以的燃灯,看在你和我曾经也勉强算是同辈,原始天尊往前对我父有些交情的份上,我才耐着性子在这里听你唠叨缠磨,但我也直接把话放在这里:你若再对不该是你的东西有觊觎之心,我就只能把你自己去做你那琉璃灯的灯油了”·    说罢,敖吉不耐烦再继续与燃灯缠磨,他心中更有其他重要之事亟待查明,便想也不想,甩开袖子,化作天边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哎唉……”燃灯急急欲追,然而敖吉去势极快,一时间竟让他丝毫追不上,只能恨恨道:“无礼爬虫,竟然敢对我如此不禁,哼,待来日我将你度化,再看你还能不能如此嚣张作态”·    想到那西海龙王三太子被度化驯服之后的乖顺,他心中冷笑,昨日之敖玉,便是明日之敖吉,南海观音能度敖玉,引为一时笑叹,他燃灯届时将这心高气傲的敖吉给度化了,那才是的鬼斧神工呢·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如此想着,燃灯心情便不由自主地转晴,快了,快了,他的计划也快要成功了,待那去十方世界中转世历练的敖吉分魂入体,不知敖吉会如何享用这份大礼呢·    哎,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难得的先天龙胎,从洪荒活到现在,他还从来没见过品相如此不凡的龙胎呢 若是早上这么一步感到,将之收入囊中,往后这西天第一护法坐骑,便是板上钉钉的袖中之物。
    可惜,可惜只能日后再算··    ==================·    光华跃入北海雪净天中,只见风雪飘摇中隐隐显出一座仙家宫殿,雕梁画栋之上覆盖着晶莹冰雪,令人只觉清白无垢,落雪凝霜。
    金光倏忽而至,一路径直冲入冰宫深处太清池中·这太清池乃是取凝玉石笋为源,铺满池底,凭借着整座冰宫中的阵法,形成一个特殊的阵眼,清灵之气自此始,浑浊之气到此终。
其中的任何一枚凝玉石笋,凝结出来的凝玉露,都是浓度至高到液态的无垢真灵,在其他地方都是一滴无价·而在这里,凭着北海龙王累世积累,竟是蓄了满满一池·    别说,这太清池,可以说是比西王母娘娘的瑶池更惹人艳羡的天地灵粹之处。
    光华闪过,虚影双手捧着那枚白玉无瑕的通透龙胎,一步步踏入太清池中,再小心翼翼地将之安放在池中心,那里灵气荟萃,浓郁几成固态,更因为长久的灵液漩涡,浓稠的灵液被调理得中正平和,乃是极品中的极品。
    被雷劫批得惊魂未定的龙胎甫一接触凝玉灵液,便即可开始吸收其中的灵气,速度之快,几成逆向漩涡之势··    男人见了有些好笑,心中软成一片,忍不住就用手指轻轻抚摸这那白生生的蛋壳,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小东西,不用那般着急贪吃,这一池子我养了几万年,你便是准圣修为,也尽够了。”
    这么说着,他食指微曲,轻轻刮着蛋壁,那圆润可爱的白玉壁轻轻颤动,接着,便在男人饶有兴致的眼神中,运用凝玉液吸出气泡,在蛋壁上凝结成了几个字:“汝、何、人”·    男人一怔,轻笑:“这是在问吾系何人么……既然汝好奇,吾名敖吉,乃此雪净天之主。”
    过了半响,只见那蛋壳上面的水珠慢慢变换队列,形成了新的字:“小、吉·”·    “……”敖吉扶额。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一发小剧场,本来的结尾是这样的:·    韩貅:汝、何、人·    敖吉:这是在问吾系何人么……既然汝好奇,吾名敖吉,乃此雪净天之主。
    韩貅:敖、敖··    ·    第114章 执子之手14.3·    ·    有诗云:混沌从来不记年,盘古还在混沌前;三花五气胸中坐,天地造化掌中盘;千量万劫悟玄清,大千世界若等闲;曾见混沌生太极,地水火风自始传。
    洪荒世界自混沌元初、盘古开天辟地后,经历鸿钧授道、龙凤大劫、巫妖大劫、六神成圣等等之后,而今又已过了无数年·封神之战过后,大道森罗,鸿钧合道,天道威严渐全,人族大兴之象已具。
封神前期巫妖横行的场面已经渐渐被短寿的人族忘却,人族的栖息范围也以缓慢又惊人的速度在不断地扩充着··    除了隐入山野的巫妖两族,另有一桩决然不同:·    便是封神一役一口气送三百六十五位人、妖、修成圣并入天界八部,一时间可谓真是准圣满地走,大罗金仙不如狗,可谓是封神之前绝难看到的景象。
    然而同为圣人,借封神杀劫成圣、拘在八部仙班上的圣人当中尚且跟脚各不相同、实力良莠不齐,比之之前之后靠种种机缘、天大气运成圣者,自然又绝不相类。
若说他们这些仙家也算是圣人,那可真是“圣人”一词被黑得最惨的一次·比如他们自己,就绝不会认为自己能与那位化出一尸在仙庭任职的太上老君别眉角。
故而这些尊者,与其称为“圣人”,还是暂且称为“仙人”更恰切些··    但事有例外,天衍有遁··    如今因为种种原因位列仙班的神仙中有后天修炼得道、位列仙班的小仙,也有跟脚福源具深厚不凡、或者司职特殊 关键、便是六大圣人亦要侧目正色的真神。
比如身化六道轮回的后土娘娘;又比如身为凤凰少子、先天离火之精化身、后入西天成为大日如来和乌巢禅师的孔雀大明王孔宣··    这些根脚不凡的神人中,便有一位深居简出者不得不提,便是本书的主人公之一——北海龙王敖吉。
    且说这四海龙王的历史要追溯到龙凤大劫之时·祖龙与盘凤为争天地主位争斗不休,闹得天崩地裂,两族气运污染,族中子弟死伤无数·且不论这场大劫背后还有几般阴私,祖龙一日恍然勘破业障,自封于龙泉洞幽篁竹林后静心反省己过,命令座下二代龙族中最强的四者率领龙族退隐至海中,从此只能行云布雨,不得肆虐陆上。
    这四位便是之后的四海龙王·然而时光转逝,四龙资质精力性格各不相同,虽为兄弟手足,境遇却各不相同··    比如东海龙王敖广性格专横跋扈,虽受祖龙戒律,不能在路上称王称霸,但看他东海沿岸各地对其香火不断,便知这位也是一方霸主,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养出来的三儿子便被莲花托生童子哪吒给剥皮抽筋,永世难以超生轮回。
    南海龙王敖明脾气温和,娶南离凰女为妻,二人皆属火性,但敖明为阴火,凰女为阳火,阴阳互补,琴瑟和谐,堪称仙界的模范夫妻,琴瑟和鸣,而南海又在南瞻部洲以南之地,地处偏远,与世无争,自成一体,堪称佳偶天成。
    西海龙王敖闰身为四王中唯一的女性,性格却十分强硬,甚至堪称严苛·其三子敖烈曾不慎烧毁了玉帝赏赐的明珠,敖闰直接上告天庭,要求将其斩首,即使后有南海观世音菩萨求情,尚且都只是让敖烈堪堪免于死罪,被贬到蛇盘山鹰愁涧。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最后那尊北海龙王,本身为四海龙王中最小的一位,却是生性冷肃,生人勿进,平常深居简出在北海静修,世人不闻其名,只知其掌风雨而控冰雪。
在四季常冬的北海至处,人烟稀少,无数凶兽珍奇、大妖祥瑞栖息,而北海龙王能够将这些心高气傲的生灵弹压得服服帖帖,所靠不过是一身高深修为·不错,他虽然年岁最小,但资质最高,在其余三海都显出老态的如今,他依旧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模样,岳峙渊渟。
    四海龙王掌天下云雨,八荒菏泽,向来同心戮力·但如今人族大兴,自哪吒闹海一事后,本就与妖族有世仇的人族更是连带对四海水族怀上忌惮之心,而三龙王渐渐衰老,虽面上仍旧以东海龙王为首,但暗中北海却才是麟甲一族真正的祖地。
    “……如此,你可明白”·    堂皇庄严的高台四周,是一片夺目的金碧辉煌,无数佛龛整齐排列,无数佛线神态各异而具是庄严无匹。
堂上虽然并无他人,但却回荡着悠悠的佛音梵唱,仿佛是自缘故而来、直击灵魂深处的吟唱·常明如灯的净土世界,高台之后排列着八排的金色油灯,燃烧着的灯油亦是金灿夺目,在四周金璧光芒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点点灯火燃烧出袅袅香烟,檀香阵阵。
之间八排愈熬愈浓、经年不断的佛脂灯油之前,浮空供奉着一尊晶莹剔透的琉璃莲花座灯盏,静静旋转··    这样的场景,当真是极庄严、极肃穆、又极奢华。
    广阔得仿佛无边无际的堂上,一前一后走来两个身影,前者相貌古奇,苍老面容深不可测,后者身披金色铠甲,面容英俊,星眸熠熠·听闻老师特意讲解一番北海龙王的根脚来历后的问话后,低头乖顺应诺:“无量寿福,老师智慧玄深,弟子不敢妄度。”
    “……不可再言无量寿福,并‘玄深’如此用词·金鹏,如今你随我转投沙门,已经与玄门彻底划开界限·虽然我佛慈悲,玄门那边原来的因缘尚且牵扯着也无妨,只是我们初至净土,自当谨言慎行,以免被不可知人误会。
以后在净土内,还当言悉昙无量·”·    年轻男人连忙点头应诺:“弟子愚钝,日后必定谨记于心,再不敢忘·”转而又露忧色,“那弟子方才一时失言,可会……”·    老者闻言却温和道:“这便多虑了,明灯殿内一切光明如灯,自然不会有蝇营狗苟、魑魅魍魉作祟,那等小人在明灯殿的常亮灯火中根本藏不住行迹。”
    “老师果然深思熟虑,弟子谨受教·至于老师先前所言之事,请恕弟子愚钝,无法窥得深意,仅能流于表面·”男子的面上流露出些许惭色,但眼神坚毅沉稳,便在老者鼓励的神色之下缓缓道,“这四海龙王中,真正掌握着水族命脉的乃是北海龙王,他久居北海之境,想来心性、修为具是不弱。”
·    “非是深意,你能看出这些,也不枉我教导多年·”·    “只是……弟子并不明白,您为何要特意讲述北海龙王大人的故事。”
    老者微微一笑,忽然迈出一步,这一步缩地成寸,转眼间便盘坐于高台莲花座上·身后不断旋转的琉璃灯滴溜溜转至身前,在琉璃的折射下,灯火闪烁出炫美的光芒,配上那苍老得可怖的面容,当真是反差巨大。
他安身坐定,悠然道:“北海龙王当然对我而言非同凡响·龙族虽然如今隐逸于江海湖泊之中,但毕竟还是龙族,人族自诩为龙的传人,对龙族崇拜甚深,若是将龙族拉拢为佛门护法天龙一脉,则不仅可以将水域力量取入囊中,更可以扩大沙门在人间的力量,可谓一举两得。”
    而这位北海龙王,显然就是将龙族拉拢入佛门的关键人物··    金鹏没有插话,但是在心中已然厘清了事情真相,他看了看老者,老师当真是为了佛门着想当真是因为受到佛门教义感召而转投沙门,开始鞠躬尽瘁,私下奔波·    恐怕不然。
这分明是一桩天大的投名状··    是了,老师身为天尊首徒,带师传教玉虚宫十二金仙,令这十二金仙尊奉为老师,阐教副教主,种种名号代表着在玄门中极高的地位。
    而他一朝转投,就算天尊为保颜面没有说什么,但想也知道,必是不会让老师好过··    老师空降来净土,当即成为纵三世佛之过去佛,称号定光古佛,这些种种的名号虽然响亮,地位虽然尊崇,但也只是摆着好看而已。
    过去、现在、未来,释家讲究的偏偏就是不要执着于过去过去为孽,过去为业,过去当除,过去当斩·而掌过去的燃灯,便是一个花瓶般摆着好看的存在。
    释家在这场交易中成功挖角挖到了元始跟前,这是多大的功绩,多么强悍的进步;但燃灯本身,却没什么获利·他最是果断之人,为了加强自己的话语权,才构想出一个这样的计划吧·    然而心中种种都被他压入内心深处,恭敬道:“老师深谋远虑,世上自然没有老师想不出来的主意。
    “哎,奈何遇上的人,却是不怎么好相处·”想到前不久与敖吉的一面之缘,纵然已经做好了昔日的玄门同僚翻脸不认人的心理准备,但敖吉漫不经心就戳人心肺这一茬,还有抢走了那罕见的先天龙胎这一桩,还是让他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金鹏便道:“那老师可有对策”·    燃灯道:“事急从缓,此事还应从长计议·金鹏,你附耳过来,我却有另一桩事要吩咐于你。”
他如此如此指点金鹏一番··    “是,老师,那金鹏便去了·”说完,金鹏转身离开了明灯殿,刚一出门,倏忽间金光笼罩全身,身形变换,显出原形,不断伸长,然后忽的振翅,便冲入云霄。
只见他原型金翅鲲头,星睛豹眼·振北图南,刚强勇敢·变生翱翔,鷃笑龙惨·抟风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却是那传说中云程九万的大鹏金翅雕。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    第115章 执子之手14.4·    ·    这金鹏一路飞往东方,去向暂且不提··    却说在那银装素裹的北海腹地极深之处,却有一地至寒之处,名为冰愁雪苦涧。
涧中寒气逼人,寻常修士在此地难以自处逾一刻·水滴经年不断,日久天长,便在那灵笋下方蓄出一方冰寒彻骨却静水流深的寒泉,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却始终不曾凝结。
    如今这汪泉水旁边乃是一方石制矮桌,两旁放着两张蒲团·其中一张上,此刻端坐着一位俊伟非凡、容貌凌人的青年··    终年不断的滴水声中忽然掺杂进了轻轻的水花溅起之音,青年面色不变,眼睛却缓缓睁开。
这双眼中刹那间闪过星辰日月,仿佛宇宙洪荒都在他眼中辗转异彩·如此异象,不过一瞬,便流于平常,好像他只是一个寻常的英俊青年··    但是能够在这令人闻之色变的冰愁雪苦中安之若素,苦修静思了不知多少年,他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人呢·    只见他脸上浮现出些微笑意:“好友你来了。”
    “多年不见,你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一个清冷端肃的声音响起,却是这北海之主,龙王敖吉·他手中却捧着一方玉盒,抬步走到石桌的另一边跪坐下来。
    青年扫过被敖吉捧在手心,到现在也不肯放下的玉盒,凭他的法眼,轻易看出敖吉此时正以掌心向那玉盒传递出源源不断的暖意·那方晶莹的碧绿玉盒遮挡了他的视线,即使是神识亦无法穿透。
    一切种种,都似乎昭示着一件事——·    敖吉对这个玉盒中的东西,十分在意··    青年摸了摸下巴,这市井乡野的粗俗动作,他穿着精致的绫罗绸缎做来,却只是透着一番别样的潇洒。
心道,还真是小气,不就是一颗蛋么,居然还藏着掖着不敢拿出来看,哼,若不是我,你能抱得美人归·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口,反而配合道:“我是没什么变化,你却未必。
怎么,这是迷上了什么东西,来老朋友这里还要带着跑”·    敖吉被青年一句“迷上”的调笑给撩拨地有些不自然,不禁想起了自从将这颗龙胎带回后,神魂归位,却总是忍不住,每天时不时地就神魂离体飘到太清池边上去观察龙胎的变化,还会担忧记挂,生怕龙胎什么时候破壳了、难受了自己不在,真是连平日最耐得住的修炼都没法静心了。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一回神,魂体已然飘荡在太清池时那种尴尬、囧然,敖吉面上微红。·    轻咳了一声:“这是我族中晚辈,不曾破壳便已是准圣境界,未来前途无量。”
    “哦~族中晚辈”青年用一种敖吉无法理解却莫名耳热的语调,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点了点那被他托在手中的玉盒,“所以你是当上了傻爹爹特意来我这里炫耀么罢罢罢,我就当做是年行一善了。”
    说着,青年广袖轻拂而过,眼前雪洞冰涧之境,霎时间以两人为中心开始了变化··    仿佛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这冰天雪地的表面撕开,冰白褪去,染上暖意,他袖中飞出无数朱红玉石,四散穿凿于四周石壁上,触之即溶于无形,由此冰白得几近发蓝的石壁被温暖的绯红色慢慢侵袭覆盖。
·    他又将杯中冰泉饮尽,手指微弹,掌中酒杯倏忽间跳起来到那处源源散发出寒流的冰泉,倒扣而下·酒杯瞬间放大如泉口大小,堪堪落下之时,绯红如丝的扩散正好蔓延到这涧中那滴下凝露的石笋处,暖意烘烤得石笋最后一滴凝露融化于空中,因为温差过大,一时间还泛起袅袅白烟。
    果真是仙家手段,不过片刻,此地地形便截然不同,原本散发出阵阵冰寒的石桌,也不知被他用了何种手段法门,触手微温··    龙王微微挑眉,从善如流将玉盒放到桌上。
这时青年的声音再度响起:“说来也是奇怪,你这是搞出来一个私生子还是怎的,平白弄出这么个蛋来,一点风声也没有·”·    “他不是我儿子。”
    “哦那更有趣,想不到北海若还有义务养娃娃的爱好打从封神那会儿敖广家的小三儿被莲花小童扒皮抽筋,也有许多年没听说过龙族出事了,怎么这小娃娃这样的资质,反倒被抛弃啊,难不成是天生地养出来的先天龙胎”·    “想必是如此。
先天元胎乃是造化神物,本就不凡,又是龙胎,更是珍奇,他有缘被我遇上,我自然义不容辞要将他抚养长大·说来也正因他,我还难得遇上了一个熟人·”·    说到最后一句,龙王的神色忽然沉静了下来,黝黑的眼眸,平静的眉眼,令青年也不由肃容,想也知道,若非与自己有关,好友定然不会特意将无关之事提及,但若是自与自己有关,就多半是敌非友:“不知是哪位神圣。”
    “燃灯道人,不,现在当称之为是燃灯古佛·”·    “哦” 青年挑眉,“二哥往日不是最重出身血统想不到手把手交出来的大弟子带头改换门庭,他竟然容那盏灯折腾到现在。”
    这便说道三教内里阴私,见青年到如今年月,提及他那二哥时仍旧带着些许芥蒂,显然是还未释怀当年之事,龙王并未搭话插嘴,只待青年抱怨了一通,道:“此时讲与你听,不过是顺口为之。”
    “哼,”青年不雅地烦了个白眼,“顺口为之还是那不长眼的燃灯撩到了不该惹的东西上又惹毛了什么人,这才特地来事先与我报备一番,免得到时候惹得我那好面子又硬心肠的二哥喊打喊杀罢。”
    敖吉悠然道:“通天教主手眼通天,大道五十中尚可截一线生机,这种小事自然是信手拈来随手为之·何况教主不是也说,世间飞禽走兽皆有灵,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上道无德,下道唯德么,难道教主忍心看我这小小水中真灵,在那燃灯道人的挑拨之下,承受玉清尊神的怒火么。”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哦呦呦,这话身段放的可真低,果然是求人的态度啊·”青年,也就是通天教主道,“可惜,我忍心,我非常忍心。”
    ……果然是好朋友啊·    敖吉看看他,换了个话题:“我来此并非只是为此,主要还是为了这个小娃娃。
他与我有缘,我放心不下他,只是捡回来到现在也有许久,虽然能够感受到其中灵力波动,却始终感应不到他的成长,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壳,还请教主指点迷津。”
    “我是截教教主,虽然是说‘不分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但我本职是修道的,这个你该去找大夫,而不是我啦。”
    “通天……”·    “哎,真是固执,”通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这只九不像的五脚爬虫我是不指望能教养好,但玉盒里这只还没孵化的,倒是还有些指望。
罢罢罢,想要我帮你糊弄元始、又要我帮你找老婆,你也真是纠结得一刻不停这样,若是你让我将这只小蛇教养长大,我的帮你倒也不是不可以·”·    此话说得令敖吉心中一暖,心知好友就是如此,刀子嘴豆腐心,连帮人都要说的这么九曲十八弯。
然而将要把玉盒推出之时,他却又有些迟疑··    不舍,还是不舍··    看他如此的迟疑恻然,上清容色不变,依旧是那般游戏人间的戏谑模样,眼眸深处却带着些许审视。
    “罢,我此来也的确是想向你讨教一番如何抚养这先天灵胎长大,好友愿意接手,自然再好不过·”·    话虽如此,但龙王的表情却还是流露出内心的不舍和纠结,他或许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不断摸索着玉盒的手,迟疑到用力发白的骨节,却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放心,放心,你想要来看他,随时可以·冰愁雪苦的里面寂寞难耐,又靠近尾闾,平时你不在的时候,真是连只虫子都不能进来,也就只有北冥宫里头的那只鲲鹏能陪我说说话,不,就算是那只东西,现在也是日日昏睡度日。
你把这小娃娃寄放在我这里,我肯定好好教养,保证养得龙品出众,神采风流·你呢,还是安心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龙王眨眨眼:“从前不可一世的通天教主,现在也喜欢上带小孩儿了么”·    “噫,那从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北海龙王,怎么现在鸡婆得像个老奶奶”·    这两个损友互捅一刀之后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出去的话,特别是在至(hu)交(peng)好(gou)友(you)面前说(li)下(xia)的(de)话(flag),只有说到做到一条路··    不想被好友看到自己“依依不舍的鸡婆模样”,敖吉封闭心神快步走出的冰愁雪苦。
    却没有看到在他身后,通天有些忧心的深沉眼神:·“敖吉啊敖吉,时空回溯逆天改命,却希望不要白费·非是我想要棒打鸳鸯,只是若不将这只小蛇从你身边取走,日后执念成了魔障,才是真的难办。”
    ·    第116章 执子之手14.5·    ·    即使将龙胎托付给了上清尊神,但北海龙王敖吉依旧还是放心不下,时不时就想要往冰愁雪苦那里跑。
偏偏此地乃是通天教主当初在四圣合击落败之后,被道祖鸿钧封印惩罚其静修之地,虽然他身为北海之主可以随时前往看望,但寻常神通在此地无效,神魂无法离体前往,若是时不时地真身跑去,就难免有些小儿女作态了,就算通天不嘲笑他,敖吉自己都拉不下这个脸来。
·    因此琢磨了两三天,敖吉只能长叹一声,收拾心情开始正经吸收起这次历练所得··    这便不得不谈到一桩怪事·这次他也只是如寻常一般静修,将神识抛入十方世界八方星海中感受人世历练。
过了圣人阶,按理是不用再如八方星海中的普通小修士那样,还要勤勤恳恳、按部就班的完成种种任务难关,想要成圣,只能靠自己,修自己的道·他这等的历练,便也多只是进入世界中以一旁观者身份,静静感受人事变迁,世事沉浮罢了。
    只是却不知为何,这次历练的整个过程都十分模糊,而神魂也增长了许多,仿佛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情·更怪在自己刚刚从八方星海中回来,却不像从前那样会到密室静修中的躯体内,反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什么的心情激发而醒。
    他还记得看到那枚先天龙胎时,那种从内心油然而生的喜悦、满足,就仿佛他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一样··    怎么样也看不够,怎么样也赏不完,一个心就牵挂在这可白生生的龙胎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父母之心·    敖吉没有过孩子,不知此事真假,但心中有一处,却对这所谓的“父爱”之说排斥非常。
    罢罢罢,不去管他,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他只要见到龙胎,便觉得欢喜,感受到龙胎有丝毫对自己的反应,心中的愉悦更是满满当当得将要溢出来··    只是……·    他也并非是当真不知好歹之人。
这次历练回来神魂实力大涨,甚至与本身肉身境界形成了些微差距,继续这样时时游荡,保不准便有灵肉分离的隐患·想来,通天“强行”越俎代庖要教养龙胎,也有这一层深意罢。
    如此想罢,敖吉自然不愿辜负友人好意,便静心沉气,五心向天,让自己的意识渐渐陷于空濛。·    同一时间,似乎感受到了敖吉气息从浮躁波荡渐渐化为平静,冰愁雪苦中的通天心有所感,负手从涧中露天之处走入灵笋石穴内,缓步至那泉水之旁。
只见此前被他以通天法力封闭的清寒泉水,如今却尽数解封,而其中正对那先天寒玉灵笋凝聚出寒露的那个点,静静拜访着一颗白玉无瑕的龙蛋··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正是之前被敖吉百般爱护的龙胎。
    敖吉生怕这冰愁雪苦涧的寒气会伤到龙胎,却不知道自己“所托非人”,自己一走,原本温暖如春的涧中立刻恢复到平常状态,通天甚至还特意将龙胎放到至冷至寒的泉心。
    若是被敖吉知道了,恐怕真是会与通天拼命··    通天居高临下看着没于寒泉中的龙胎,道:“你也感受到了那只五脚爬虫已经静心修炼了,不知道待他出关之时,你是正好也破壳而出呢,还是还在这寒玉泉中挣扎。”
    只见那龙胎用一颗颗圆滚滚的气泡浮现出几个字:“吉、非、爬、虫·”·    “哼哼,别到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来显摆,你们再甜腻,现在一个神魂不稳,一个锁在蛋中,有什么能耐,哼,还不是要我这个老人家来守着你这枚宝贝蛋,省得被人家盗走”·    “什、么、显、摆。”
    通天摇了摇头,也是他的错,竟然跟这么一个未开灵识的小蛇拌嘴·他竟是忘记了现在历经时空回溯,这两人的记忆具被封印,也就难怪后来那芝兰玉树的姑射神人,现在却只是一个交流都要磕磕绊绊有字数限制的蒙昧龙胎。
    “罢罢罢,你自己心里有数·”·    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本半浸没在寒玉泉中的龙胎也随之渐渐沉浸入泉水深处··    =========================·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时光煌煌而逝,这一日,通天心有所感,睁开双眼,果然与此同时,一旁的寒玉泉中冒出汩汩气泡,尽管如此,却并不像沸水蒸开那样冒出腾腾热气··    “哎呀呀,正是无巧不成书。”
通天手一摆,涧外的来客便畅通无阻地步入室内,而寒玉泉内缓缓浮现的龙胎之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寒玉泉水不断涌入其间,又因为其中高热而蒸发成冰白气体。
    “怎会如此”不请自来的龙王敖吉面上浮现焦急之色,快走几步,“通天,这龙胎……”·    “稍安勿躁。”
通天道,“不过是机缘已到,我们静观其变即可·你来的正好,这小龙胎也是时候出壳了·”·    果然那蛋壳上虽然十分高热,但没过多久就被寒玉泉中和成正常的温度。
只见那蛋壳上的裂纹越见细碎密布,“咔嚓”几声,蛋壳被一只白生生藕节般的孩提之手捅破··    不过片刻,蛋壳已经碎了一地,内中空空。
而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已然被迫不及待的敖吉抱在怀中··    一旁的通天哼哼两声,似笑非笑:“现在是怎样,你不是将这个小家伙托付给我了嘛,怎么又要闯进来,而且把这个小娃娃护得严严实实,好像被我看了会少一块肉”·    敖吉道:“先天龙胎不同于寻常领悟,生为人形,造化开蒙,我这样做,只是尊重他而已。”
    “ 哦呀呀,想不到北海龙王还有这样体贴的心思·”通天轻轻拍了两下掌,要不是知道这两个人如今姻缘早定,他还当真要相信了这番鬼话。
    ========================·    白云苍狗,一过百年·北海冰层之上,仙家居所湛然有桃花开放,簌簌飘摇,落花铺地··    桃花林中一个白衫雪发的少年郎折扇轻摇,缓步慢行,忽而驻足停看,之间枝头一朵桃花被微风吹拂,轻摇而下。
他伸出手接住··    只听身后忽然传来含笑的男音:“少年无端爱风流·师儿你看起来,很喜欢这一树桃花的风流·”·    少年郎反手将桃花纳入囊中,转身接到:“老来闲赋万事休。
小吉啊,你还没有多大年纪,怎么就喜欢这样悲春伤秋”·    “师儿真是爱计较,一点亏也不肯吃,小吉、小吉,好歹我也是这北海之主,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面子”面如冠玉的龙王无奈摇头,双手竖起摆了个抱歉、抱歉的动作,连连道,“是我说错,还请师儿原谅我。”
·    “放心放心,在旁人面前,我自然会恭称小吉一声‘敖吉大人’的·”·    这少年郎生得眉目昳丽风流,雪发被微风轻拂而过,些许柔软的发丝被带起,在他脸上拂过。
略带凌厉的凤眼斜斜睨来,带着少年郎的勃勃英气··    “不用不用,这还不如小吉·”敖吉的视线划过少年旖旎的眉眼,忍不住凝在那双灿若星辰的凤眸上,无法挪开。
    “我这次来却是有正经事,师父特地遣我来,乃是让我当一回信使·”说着,便取出一份玉简递给敖吉··    敖吉探入神识一看,只听通天那潇洒中带着浪荡的嗓音响起:“好友见信如晤。
小师儿修行之路已成,吾千年之期亦满,当重建碧游宫·好友当日送师儿与吾为伴,其天资聪颖,令吾不得不回想起往昔岁月,然而其命中机缘终非在吾,汝二人向来投契,吾便将之托付于汝,日后汝自可时时探望看顾,务须再寻种种理由拜吾山门。
不问近祈,不望挂念·”·    这个通天呀,也真是惯爱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敖吉摇了摇头,将玉简收起,抬头看见迎风而立的翩然少年,心中不由有些欢喜:“你可知道你这信中内容。”
    韩貅微微挑眉,看到敖吉的眉眼间似乎藏着一丝喜色,又想到临走时通天无端说的那番话,道:“本来是不知,不过你既然如此问我,想必简中之言与我有关。”
    “不错,通天已然将你托付给我照料,北海虽清净,却还比不得他金鳌岛钟灵俊秀,自然是回去住他那富贵荣华的碧游宫了·”一转眼,敖吉便随口将老友卖了个干净,顺口还黑了一把。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韩貅轻轻一笑,这一笑却有春花烂漫之色,当真要令敖吉心中赞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此时他手腕一转,折扇收拢一束,轻轻点了一下敖吉的脑袋,偏偏敖吉心神不宁,被拍了个正着:“背后说人,小吉你可真是好胆,来日我可要和师尊好好说道此事。”
    “你接下来可是要住在我这北海龙宫,你是不是也该对我这个主人客气一点”敖吉无奈摇头,揉了揉额头··    “啪”的一声,折扇再次打开,韩貅掩住唇角笑意,越发显得眉目如画:“哦多有得罪,不知我这般恶客,小吉要如何反对我不客气呢”·    “师儿~”·    ·    第117章 执子之手14.6·    ·    敖吉伸手欲拉,却被韩貅一侧身躲过,手持折扇背到身后去,刚好挡住的敖吉再度伸来的手,慢慢向前,一路赏花前行。
身后是敖吉亦步亦趋,摇头无奈却始终跟随的身影,看他这样紧跟不舍的黏腻,又哪里能看出原本那个冷沉静默的北海龙王的模样·    不提龙王,但看韩貅一路拈花拂柳,纸扇和风的悠闲模样,分明是闲庭信步于自己家中的淡定,不见分毫被师尊寄养在别人家的小心、谨慎。
    却是因为韩貅活到这么大,除了冰愁雪苦便只来过这雪净天,龙宫虽然占地广阔,风景处处不同,对他而言却早已是烂熟于心,龙宫主人敖吉虽然怎么算都是他的长辈,更是亲手将他抱出壳、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家”,但两人莫名就性格相投,乃是一对“忘年交”。
不过仙家岁月无痕,但看如今两人面容,倒也没有多少怪异之感··    只是这也是奇怪,同样是看着他出壳、长大,但即使通天那样懒散不羁的人,他也十分尊敬。
但对敖吉,他却自然有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敖吉对韩貅同样也是不同·他和通天知交几万年,通天被道祖发配到北海来关禁闭一千年,也没见敖吉为了让通天对自己雪净天看顺眼点而特地圈出一块地来种桃花林。
通天吐槽雪净天比冰愁雪苦更像雪洞了许久,其他好友亦如此,可韩貅的一句话却胜过百倍·在韩貅之前,雪净天永远都是一片冰天雪地,而他出现之后,却在冰天雪地中妆点上朵朵生机。
    因为韩貅随口说一句想看雪里桃花,可惜桃花非是冬日之色,敖吉便亲自找到了这种不惧霜雪的异种,培养至今,成了雪净天中特殊的一景··    用通天教主的话来说:“朋友之言,可以不听,毕竟这屋子是自己住,不是给朋友住的。”
    那时韩貅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我的话”·    “你嘛……自然不能算是朋友咯”·    其时韩貅情窍未开,似懂非懂,却因为这句话而莫名红了脸。
    如今听着身后敖吉紧跟的脚步声,目之所及皆是玉面桃花,韩貅心中忍不住涌上甜意··    “师儿、师儿”敖吉声声唤着,却不防身前少年忽然留步转身。
他跟的紧,一时竟“不防”撞了个满怀,下意识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入手温热的身体、柔韧的腰身,他低头正好撞入少年莫名的眼神中··    四目相对。
    韩貅眼波微动,只见他朱唇轻启:“敖吉大人,你叫我叫得这么急,所谓何事”·    敖吉一怔……他唤师儿的名字,是为什么来着·    韩貅眼中浮现出揶揄之色:“韩貅双腿健全,这桃林之中地形也不复杂,敖吉大人,需要抱那么久么”·    敖吉只觉自己贴在韩貅身上的那些部位具是燃起了火烧火燎的滚烫,似乎正被韩貅紧紧凝视,但却又舍不得松手,便在面上一本正经地抢救:“抱歉,抱歉,我看你脚步不稳,担心你是被自己师尊丢下的消息弄得心神黯淡,神思不瞩,抱着你,免得你不小心跌倒,地上的积雪、桃花,弄脏了你的衣服。”
    “哎呀呀,那真是多谢你了·”韩貅身形一扭,脱出敖吉的怀抱,转身站定,“啪”的一声合拢折扇,“不过是一点小事,若是这点小坎坷貅都度不过,将来还怎么求证长生实在不用小吉特意来搀扶我。
倒是小吉你,毕竟年纪大,反应慢,还是孤家寡人,雪地松软,万一崴了脚闪了腰,到时候还要我放下修炼来照顾你,还是我来扶你吧·”·    敖吉最受不了从韩貅的口中听到“老人家”,刚被韩貅按住手腕便反手欲反来“扶”,两人两手交错变换,转眼间已经对招推移了数十次,就这么拉拉扯扯,敖吉特意为韩貅建的听花小筑已经近在眼前。
·    只见听花小筑的月门门匾两边,被人化指为笔,左书“听雪无声”,右书“观花无情”·这两联字虽然已经年代久远,但在敖吉法阵庇护之下,字迹依旧新如昨日。
    韩貅无意中看见,心中莫名有些感慨,这间小楼中,两人曾经一同在花发时把酒闻香,一同对诗读书··    敖吉在此地手把手教韩貅如何使用龙形,教他控水行云。
通天虽然道法高深,但于教导却反失于平常,虽是他师尊,但韩貅的启蒙却还是仰赖敖吉··    他还记得当初,敖吉为了教他识日升月落、明四季更替,便在这听花小筑中拉着他从黄昏守到清晨,又在一天内夺造化神秀,模拟出四季轮回。
    他们一起夏日采露,秋日踏霜,冬日扫雪,看地上斑驳湿痕的泥,拾土中零落衰败的花……·    有些事当真是经不得想,韩貅心中暗暗摇头,这么一想,竟都有些不忍心继续耍弄敖吉了。
    ……可是,还是忍不住呀··    “哎呀呀,难怪凡间说老顽童、老顽童,越老越顽,小吉你呀,真是牛性固执·”·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敖吉扶额,想要反驳又不忍心对韩貅说重话,只能含泪咽下这个“老”字,摇头:“罢罢罢,你还小,我不跟你争,走啦走啦,我们去喝茶。”
    韩貅以扇掩唇轻笑··    敖吉算起来乃是韩貅同族长辈,他如今也算长成,敖吉能够照料一时,不能照料一世,因此就算敖吉心上如何想,按程序,龙族中人的福利不能少。
    “恩所以,我可以在这些山海湖泊中寻一处作为我的洞天福地”·    “自然,起码在北地,有我雪净天做背后靠山,如今的无主之地,还没有哪一处是你选不得的。”
    韩貅笑:“这话说得好有气魄,却小心上达天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玉帝才不会介意这么一点小事。
我龙族现在统共就剩下这么点独苗苗,还不兴有点保护措施么”敖吉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韩貅摇摇头,低头指着路观玉简投影出来的一处道:“这里是……”·    那处路观图依言放大,山川河流尽在其中,韩貅似有所感:“我分明从未出过雪净天,为何会觉得此地风物于我有些不凡”·    敖吉看去,微一挑眉:“此地乃是并州,你觉得不凡,说不准你的机缘便在此地。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索性今日便带你去看看风水·”·    于是计划便这样风风火火地定下,也不知敖吉是怎么想的,说着便化出原身的五爪金龙,只听如闷雷般的声音在整个听花小筑中回荡的。
五爪金龙威风凛凛,此刻却主动邀人上背,于敖吉自然是以“这是照顾族中晚辈”作为心理安慰,但韩貅生性早熟,却早早已经在心中有了非分之想,见此情景越发是心中恻然……·    哎,总是对他这般好,所以,他才想要尽可能贪得这份温暖,舍不得离开啊。
    龙背宽阔非常,韩貅盘腿坐于其上,只听气流在耳边窜流而过,眼前景物变换,不过转眼便已经凛然腾空于云层之上·但韩貅宽袍广袖分毫不动——却是被敖吉特意设下一道阵法保护,心中一暖,不由自主便摸上金龙颈侧有些刚硬的鬃毛。
    敖吉龙身不由自主地一降··    韩貅心中一惊,连忙放开手,心下居然有些忐忑:“第一次飞这么高,我有些紧张·”·    “无事……”敖吉的声音被龙身混合处理过后与正常状态大为不同,一时听不出来其中是喜是怒,只听他道,“只是我想起来,这是要带你游历四处风景,见识一番,自然要在云层之下方好。”
    闻言韩貅“嗯”了一声··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什么动静,敖吉不由有些心累,暗怪自己真是挺不住,只不过是鬃毛被摸了一下而已,值当什么,居然这么不淡定,一下都控制不住行迹了还好自己能圆回来……等等,他到底为什么要圆,找这种尴尬的理由,反而显得心虚,难怪师儿不愿意继续抓着鬃毛了。
    有种感受叫做曾经拥有,现在的敖吉就是这种感受··    韩貅的沉默令敖吉心痒难耐,终于他忍不住道:“为何不抓住鬃毛”·    “……”韩貅挑了下眉,隐约觉得,自己刚刚的忐忑似乎都白费了,敖吉现在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咬不到肉骨头的狗儿般的委屈。
    不对,他不能把自己比作肉骨头·想着,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条金龙颈脖处的鬃毛,透着安抚的意味··    敖吉心中一喜,刚硬也相对那一身刀枪不入术法不侵的龙皮来说敏感许多的鬃毛上传来温柔的抚摸感,让他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享受。
即使是颈脖这样危险的部位,但在韩貅手下他却没有丝毫顾忌··    不,还是有顾忌的,顾忌这条路为何这么短,自己为何速度这么快,再怎么放慢速度,也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并州。
    然而下一刻,韩貅冰冷的话语就无情地打碎了敖吉的美梦:“你专心飞,不要想别的·”·    然后那只温柔安抚的爪子就缩了回去……·    看着敖吉一下子又消沉下去的龙首,韩貅淡定地想着,·恩,肉骨头什么的,果然是自己想岔了。
    ——他分明是狗主人··    ·    第118章 执子之手14.7·    ·    并州之地果然令韩貅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只是他仅有的人生中,却并不明白这种奇怪的心情名曰“似曾相识”·两人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头落下,只见此地云山雾罩,云水渺茫,虽不算是什么洞天福地,却也颇有灵气。
    二人并肩而行,拾阶而下,听着深山古道上的蝉鸣水声,当真是优哉游哉··    韩貅拉开折扇,歪了歪脑袋问道:“小吉,此时是否便是你曾经给我看过的夏日”·    “不错,此地正是春夏之交的时候,你看这里的叶子,浓绿碧翠,山花之景乃是绿肥红瘦,这座山有些不同,其他地方这个世界,绿意要更加茂密些,但此山水流处处可见,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敖吉指着道旁一处绿叶道··    韩貅笑着点点头:“龙主行云布雨,麟甲本为水族,砸山中多水,不是更妙”·    忽然敏锐的听觉中响起一个声音:“哎呦喂,这个鬼天气哦,这么热,真是苦煞老人家我这把老骨头了”他凝目看去,只见半山腰的绿树掩映下,可见一个苍老瘦削的身影缓步慢行,身挑竹担,步履蹒跚。
    “这便是人族”·    “是啊·”·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韩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师尊说过现在的大地之主乃是人族,人族在龙凤、巫妖之后成为大兴至今这么多年,我总想着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你可看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敖吉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在雪净天里面老成持重,还能反过来和自己相互戏耍的韩貅,现在到了外面,反而线显露出来从小未接触外物的懵懂来。
哎呀呀,这样的懵懂中又透着对自己这个“阅历丰富”者的信赖,什么都来询问自己,这样的感觉,在师儿二十岁学会飞之后,有多久么有体会过了还真是令人怀念又非常地满足啊·    “这个老人家果然就像师尊讲的那样,寿元短浅,看他魂灵不过五十出头,却已经残破衰弱,到了风烛残年。
五十年呐,我盘膝打坐,一眨眼就过去了·但与之相对,更可怕的便是他们的繁衍能力了吧·寿命短浅,但人族的势力反而越来越大,那么只有用强大的繁衍能力做密布了吧。”
    “不仅如此,他们寿命短,什么都短,就连学习领悟的能力都跟着迅速许多·有一种说法是,他们乃是九天息壤化体繁衍,其中一部分人得天机缘,成了先天道体,可以求证长生,他们连证长生的速度,都比我们要快上许多。
这是这毕竟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绝大多数人,则平凡无害了·”·    听了这话,韩貅的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无害吗恐怕这个还要另当别论呢。”
    这时老人家也一步一晃地扛着家什走上来,这似乎是山间的一位樵夫,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中忽然撞上两个衣带翩翩、步履悠闲的人物,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连忙站到一边躲避,生怕招惹上什么是非。
    韩貅看得好奇,特别是这个樵夫腰间的斧头,令他脑中闪过了什么东西:“老人家,请问此地是什么所在”·    老樵夫见他长得英俊秀气,说出来的话也是斯斯文文,便道:“回这位公子,此山名曰姑射。”
    “真是谢过老人家了·”韩貅道谢一声,折扇轻拂,老樵夫只觉得身体一轻,原本爬山的劳累都消失不见·此时仙踪未隐,他立刻明白自己恐怕是撞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惶恐。
    看他这般不自在,两人也不好再留,告别了老樵夫··    “姑射”韩貅将这个名字在心中念了两遍,心有所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既然觉得耳熟,不若便在此地扎根,反正此地水多,你要怎样皆可·”敖吉看韩貅面露心动之色,便道,“要寻到一处合心意的所在最是难得,此地既然与你有缘,事不宜迟,不若这边带你去将此地划入名下,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于是那老樵夫一晃眼,便看见不远处腾空而起一条金光熠熠的五爪金龙,生得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而那金龙之上,却见一个白衣神人,迎风负手,看不清容貌,但那通身清圣之气,却足以令人心折。
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老樵夫见了慌忙跪地拜送,直到那金龙扶摇直上,隐于云层之中再看不见,方才敢抬头望着那消失的方向,心神摇曳。
    后来姑射山被定下为韩貅法场,便在半山腰以上设了凡人莫近的云山雾障之阵·只是这老樵夫因缘曾见过姑射山人一面,下山后在四地传扬,不少凡人好奇之下拜山献祭,韩貅心中好奇,顺手便保了姑射山四周之地五谷丰登。
    后来也陆陆续续有人在此地见过仙家模样,这个说法传到当时的文人耳中,便有了诸多记载,便如:“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    又一年盛夏之日,敖吉自北海雪净天化光而至,姑射山虽设重重屏障以防人不慎入内叨扰,却防不住他是北地之主,更防不住他乃姑射山主难得的知交挚友。
    一路走来,正是处处芍药折腰放行,段段溪流叮咚相迎··    峰回路转,便见得一处幽静庭院·这庭院虽小而精,雕梁画栋中处处透着风雅。
此地乃是仙家福地,本该四季如春,但主人却贪恋那一份自然的四季之趣,不曾设下法阵,反而在此时打开门舍,迎活水于庭中,轻纱翩飞,水声淙淙··    进了此地,纵然敖吉已是圣人,寒暑不侵,却还是油然升起一股清爽凉意。
他抬眼看去,果然那少年相貌的秀美仙人懒散地趴伏在一块玉石矶上,懒洋洋捧着一碗寒玉凝纳凉偷闲··    依旧是白衣胜雪,依旧是雪发冰肌,只是那懒散得把折扇都随手丢到一边、翘着白生生两只赤足小憩的模样,却让这位姑射神人有了别样的风华。
    敖吉心中不由想到一句诗,正是:“铅华尽洗,南州琼树,姑射冰肌”··    他耳后一烫,心下微惊:莫非当真是酷暑难耐,让他也有了热意·    懒散的仙人早早感应到他的所在,只是看他驻足许久,又不发话,不免有些奇怪了:“莫非我这里风景好,你看惯了雪净天那个雪洞,来我这里面壁思过”·    敖吉回过神,摇了摇头:“便是要思过,我也有冰愁雪苦,却不会占师儿你这里的弹丸之地。”
·    “来一次就要说我这里地方小,哎呀呀,的确是庙小容不下你这桩大佛·貅喜欢人身,人身就这么大,这么点地儿尽够了。
小吉你就不同啦,原型两万里,雪净天那房子虽大,我看要容下你还差点呢·”·    敖吉无奈扶额:“你这张嘴,当真是得理不饶人,好爱计较。
这样耍无赖,亏得那些凡人还认为只有你才当得起‘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这样的夸赞,当真是上天无眼啊”·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哎呦呦,小吉你这是在诋毁天道咯小心下次无量劫,天道把你一起算进去哦。”
    两人拌了会儿嘴,敖吉便道明来意,将一卷帛书递过去··    “恩,南海鲛人之纱织帛,九婴之泪为墨,西王母这个趣味,当真是永远不变呐。”
韩貅接过那帛书放在一边,有些百无聊赖,“我还以为小吉是特意来寻我顽的,想不到却是替西王母当一回信使,哎呦呦,你一个大男人,抢了青鸟姑娘的饭碗,可曾于心有愧”·    敖吉叹了口气:“你呀,这是越大性子越古怪乖僻,怎么就这么喜欢调侃我”·    “咦,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你老人家多活动活动筋骨,便是嘴皮子也是好的,若没有我,你哪天闭关打坐不小心睡过去了,再也醒不过来可怎么办”·    “多谢、感激、心领了”敖吉坐到韩貅旁边,长臂一伸,食指曲起敲了敲少年仙人的脑壳儿。
看他吃痛地控诉看向自己,心中大乐,果然啊,每次都要这样,对付耍赖的小孩,也只有自己比他更流氓才行·自己武力值高就要好好利用,不要跟这种小孩子逞口舌之利·    他哼了一声:“你这张嘴啊,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治治,要你知道点颜色。”
    “什么颜色黑还是白又或者是像血一样的红”韩貅也不挣扎,乖乖被敖吉的长臂抱了个满怀,反而转过脸,与他四目相接,一本正经地问。
    敖吉一噎,却忍不住寻着他的话注意到平常不曾注意的点上·少年仙人白发雪肤,明眸善睐,浓黑的眉睫,眼尾的晕红和不点而朱的红唇,浓烈碰撞的黑白和朱红。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片刻的痴迷··    偏偏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得让韩貅不自然地眨了下眼,这一下便破了功·敖吉立刻惊醒,方才的旖旎遐思全数退散,他心神有些恍惚,想到方才自己心中所想,只能苦笑,难道真是这盛夏太热,不然,早已过了心动期的自己,为何此时心跳如鼓·小师儿总是如此,调侃他的时候像个顽童,又会忽然格外认真,让人捉摸不透又时时记挂在心头。
    ·    第119章 执子之手14.8·    ·    韩貅眼尾的晕红似乎更加深了些,他将自己的脸转回去,不想让自己的表情一览无遗,心里怦怦直跳,又是甜蜜的紧张,又是带着一番幽怨的气苦。
    本就对敖吉心怀遐思,偏偏这个榆木脑袋大概是在水里泡久了,当真是又呆又傻,说不过自己便直接上手,害他每次都又喜又怒,还要时刻担忧自己那一点心思被他发现。
    哎……虽然每次都调侃敖吉是年纪一大把的老人家,但其实,每次听到敖吉反驳自己青春正好、可以和自己再斗嘴无数会元的时候,韩貅才是那个在心里暗喜的人呐·    气氛一下子有些变化,就算是迟钝如敖吉,也察觉不对。
就算此刻心乱如麻,他也不愿因为自己的一点遐思而让两人疏远了——小师儿让他放不下,这是还在龙胎里就定下的定律,现在这定律只有越发牢固的··    “罢罢罢,论嘴皮子再过三百年我也斗不过你,还不如看看这西王母的请帖。”
    韩貅恩了一声,取过请帖,口中说出口的埋怨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嗔怪:“明明是给我的请帖,为什么要寄到雪净天去·”·    “我这么远关系的人都送到,恐怕这次西王母请了不少人,青鸟姑娘为了赶时间出此下策,也不是不可理解。”
    若是传信的青鸟在此,恐怕要怒极拍案反驳:谁不知道姑射山人一年有一半时间住在雪净天,剩下一半时间呆在姑射山,送信只能送到阵法里,根本不能确认送达,而普天之下能够随意进出姑射山的,只有你这北海龙王、通天教主和南地的瑶姬仙子我不送到你这里,还能到谁那里去·    青鸟不在此地,自是百口莫辩。
好在韩貅心细如发,心中早有答案,听到敖吉这迟钝的猜测,也早已是见怪不怪地暗翻了个白眼,低头打开信笺··    “……”·    “怎么了”敖吉见韩貅神色不对,连忙询问。
    方才还有闲情插科打诨的韩貅此刻却是眉头深锁,放下信笺露出冷沉的面容:“难怪送到我这里的乃是最高层次的请柬——瑶姬,出事了,西王母邀我……去瑶池法会共审瑶姬。”
    “什么”·    ===============================·    瑶姬乃是西王母之女,未嫁而死,葬于巫咸山,因而为神,精魂化为灵芝,别号云华夫人。
这样说可能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是谁,她还有一个称号,叫做巫山神女··    身为西王母的女儿,瑶姬是姐妹群里最美艳最多情的,她好憧憬,好做花季少女粉红色的梦,几度梦中,英俊的少年已经踏着七彩祥云来接她了,却屡屡被灵鹊儿惊醒。
    常言道天嫉红颜,佳人薄命,姑娘无端地竟缠绵床塌,患起那无名的绝症,花园里、小河边,再也听不到她银铃也似的笑声·西王母身为瑶池之主,为仙女之首,掌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琼浆玉露,然而药能医病,不能医命,瑶姬还是终于香消玉殒。
    她的尸身葬在咸山之南,巫山之阳,香魂飘到姑瑶山化作芬芳的瑶草·瑶草花色嫩黄,叶子双生,结的果实似菟丝·女子若服食了瑶草果,便会变得明艳漂亮,惹人喜欢。
    据说,瑶草在姑瑶山上,昼吸日精,夜纳月华,若干年后,修炼成巫山神女,芳名瑶姬··    瑶姬与韩貅本无交情,只是却因为凡人的一句诗“仙中姑射接瑶姬 ,成阵清香拥路歧”,令瑶姬心中对姑射这个与自己齐名的秀美神仙心生好奇,央着王母在一次蟠桃宴时请来了平时深居简出的韩貅与敖吉两人。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那次蟠桃宴可是格外有趣,韩貅与瑶姬两个具是又好(二声)颜色、又好(四声)颜色之人,性格具是带着乖张不羁又天真烂漫的人,一个是西王母的心头肉,一个被敖吉捧在手心,正是一见如故,相交莫逆。
    西王母爱重瑶姬,从以瑶池为其起名便可窥见一斑·她自女儿死后很是伤心过一段时间,见女儿终于修炼有成,更是对她百依百顺·只是瑶姬性格与寻常仙女不同,如今见她与韩貅交好,自然没有不乐见其成的。
    心中一转,便想到一节,道:“想不到瑶儿与韩公子如此投契,看着两个小孩模样凑在一起,到活像一对小姐弟呢”·    原本看这两人一见如故黏在一起,敖吉心中很有些不得劲,此刻听了西王母的话一看,心中一乐,果然,这两个姿容灵秀的仙童玉女般凑在一块儿,却没有什么般配的感觉,反而像是勾肩搭背的两只小动物抱团取暖。
他心中顿时一松,想到西王母正心忧瑶姬跟脚一事,便送出一个顺水人情道:“我这几日正配师儿练控雪一术,师儿年少,心无定型,恰好瑶姬仙子与师儿一样都爱雪,不若共掌控雪之术。”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两件东西:“此名为贮雪琉璃净瓶,瓶内盛着数片雪,当由瑶姬仙子保管·此名为击雪黄金著,每遇彤云密布,姑射便可用黄金箸敲出一片雪来,下一尺瑞雪。”
他将净瓶与黄金著分与两人··    韩貅与瑶姬欣然收下,王母开怀,差掌管蟠桃园的仙女董双成奉上蟠桃琼浆··    一时姑射、巫山,饮得都醉。
把金箸敲着琉璃净瓶,待要唱只曲儿·错敲翻了琉璃净瓶,倾出雪来,当年便好大雪··    当年便曾有只曲儿:西天王母宴瑶池,瑶姬击破琼苞。
零珠碎玉,被姑射真人,撒向空抛·乾坤皓彩中宵,海月流光色共交·向晓来、银压琅,数枝斜坠玉鞭梢·荆山隈,碧水曲,际晚飞禽,冒寒归去无巢。
檐前为爱成簪箸,不许儿童使杖敲·待效他、当日袁安谢女,才词咏嘲··    然而提起瑶姬,却又有一桩事不得不提·前文便说,瑶姬与韩貅虽然性格不同,骨子里却都有一股叛逆乖张和天真意气。
只是韩貅的真性情只爱显露在亲近之人面前,而瑶姬的乖僻却是三界闻名·她性子烂漫,热情大胆为常人所不容··    这次令西王母急令青鸟特意送信相邀,便是因为那一桩多年以前的姻缘。
    昔楚怀王赴湖北云梦泽畋猎,小憩于高唐馆,朦胧中,见一女子袅袅娉娉,款款行来,自言:“我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于巫山之台,精魂为草,实曰灵芝。
妾在巫山之阳,高邱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楚王见她禀天地阴阳造化之妙,得天独厚,含有天地间一切之美。
“其象无双,其美无极”,她的相貌容颜,无人能比,“其状峨峨,何可极言”,其状貌之美,已到了无可言谈的地步,惊为天人,爱慕心生,遂留下了一段风流佳话。
    楚王恍然梦醒,芳影无踪,遗香犹存··    王不能忘情于瑶姬,寻至云梦阳台巫山,但见峰峦秀丽,云蒸霞蔚,乡闾相传,此云乃神女所化,上属于天,下入于渊,茂如苍松,美若姣姬。
王在巫山临江侧修筑楼阁,号为“朝云”,以示怀念··    事隔经年,巫山神女之容色引人遐思神渎,之后楚襄王与宋玉再游高唐,念及此时,宋玉又梦神女,求爱不得,翌日作《神女赋》,然而世人以讹传讹,误称为襄王梦遇神女,有说“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者,又有说襄王夜幸神女者,不一而足。
    如今凡间时至有汉一代,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讲究什么礼教纲常,连带着追究到仙家私情,跑来追根溯源,有好事者跑去二郎神庙中状告瑶姬为女不洁,与怀王、宋玉、襄王私相授受。
    此事原也只是一桩误会,说到底不过是《神女赋》引得误会,韩貅与瑶姬私交甚笃,自然知道,瑶姬从始至终只是在云梦泽对怀王一见倾心,心无他想,更是在怀王死后去地府求来了他的灵魄,放至那琉璃净瓶中,以冰寒雪花保存,以期有朝一日能够守得怀王复生。
    也因此,蜀地后来才从来不见落雪··    然而二郎神乃是司法天神,最是严苛不过,也不知撞了什么邪,居然抛开宋玉、襄王一桩,揪着瑶姬与怀王的私情不放手,硬要说瑶姬乃是为女不贞,自甘堕落,触犯天条·    别的也就算了,说瑶姬“自甘堕落,与凡人苟合”这一段彻底惹到了瑶姬,她心高气傲,咬定了自己就是心许怀王,私动凡心。
于是两人越闹越大,最后二郎神这位司法天神竟判处要抽瑶姬仙骨的决定来··    西王母彻底坐不住了,好不容易女儿复生,难不成还要因为几个凡人之言,让女儿再死一次若是抽了仙骨,那可就真是万劫不复,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韩貅飞快地将事情撸清,转眼间两人已是化光赶到瑶池。
    可怜以往百花竞相的瑶池仙境,此时竟是花叶凋零,瑶池静水,众仙女沉默不语·韩貅与敖吉两人化光直至正堂,落地之后才发现此地竟是人满为患,皆是一众西王母之子女连忙行礼问好。
    “罢罢罢,不必多礼了,姑射,你看这次的事可怎生是好啊,哎呀,我最心疼的便是瑶儿,可瑶儿这个倔脾气,真是要急死我了”·西王母满腹愁肠,其余仙女也是愁容满面。
    韩貅眉头微锁:“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但貅私心以为,瑶姬决没有错,也不可认错·”·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造为什么就是喜欢把我以前看到过的各种掌故串起来。
    哈哈哈共同掌雪那个改变自《喻世明言》里的一段,原来是说雪由三件物事,还有一位董双成一起管,不过因为董主职是管蟠桃园的,感觉这里加上去就一下子从友人间的风雅变成小神仙之间的权力分配了,就没写。
    怎么样,为了搏美人一笑而随手送出控雪之术的龙王是不是男友力报表··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攻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迟钝的(思考)·    不管啦,尽量在下个世界让这两人憋不住在一起。
·    ·    第120章 执子之手14.9·    ·    韩貅站在锁仙台前,仰头看去,之间光影之中困着一个倔强的身影。
    他抬步踏上锁仙台,顷刻间便因为锁仙台上沉重的重力被压得身形一滞··    手腕一紧,抬眼望去,引入眼帘的便是敖吉担忧的眼神。
    韩貅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没事的,这点小问题,还不足以阻挠我·”·    敖吉皱眉:“我不会强要你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你长大了,心里有数,只要记得保护好你自己。”
    这话说的朴实无华,却透着关心,韩貅更有感其中流露出的无言尊重,不由含笑点头:“放心,我只是去看看瑶姬·”·    说罢,他便转身抬步向上,然而抬出的每一步,都因为无形的重力,而变得沉重迟缓,重于千钧。
    一步、一步,艰难地想着光影中的那个人前进··    “瑶姬……”·    隔着最后一层光幕,韩貅站定,呼唤那光笼中那个憔悴却依旧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
    巫山神女惊闻好友呼唤,倏然抬头,眼中刹那间闪现过无数情绪,急急迎上来··    其实光笼四面都带着炙热的金乌焰,神女每走一步都要忍受这能够灼烧直入神魂的疼痛,然而她却不愿停步,一步步地坚持走到最接近好友的地方。
    她眉眼间有着期盼·然而尚且不曾开口言一句话,看见韩貅眉宇间隐现的哀伤,瑶姬心中便已经明了大半··    “可是母后想要我认罪求得宽恕”·    韩貅闭上眼,低声轻喃:·    “瑶姬放心,你没有做错的就是没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下界所谓的伦理纲常,还管不到我们仙家来。”
    “可是我未婚而与槐郎私相授受,乃是不争的事实·”神女缓缓道··    神女口中所言的槐郎,自然就是她倾慕的那位楚怀王,芈氏熊槐。
    “他为一国之君,你云英未嫁,两情相悦,有何不可”韩貅咬牙道,“中原之地所谓私相授受,而你二人当时所在南楚蜀地,属于化外之地,不讲这个,硬要说起来却是为难人了。”
    神女温柔地笑起来:“阿貅,足够了,起码这世上,还有你理解我·”·    得友如此,此生何求·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够仙女与凡人在一起凭什么就算是私动凡心哪一条天规仙条规定了不许多的是男仙与凡间女子私相授受,凭什么他们就不用受惩真要论起来,他杨戬自己都是混出来的半仙之体”·    神女道:“现在是没有这一条禁令,但自古凡间风气会影响天庭。
但看凡间如今对女子越发深重的束缚,现在只是说我私相授受,还没有明确的禁令,想必不久之后,便会有白纸黑字禁止仙女私动凡心,甚至私下凡间罢·”·    韩貅银牙紧咬,竟忍不住一拳打在那金乌焰包裹的光笼之上。
    只见金乌焰猝然一盛,炙热的高温灼烧着韩貅的皮肤,只是韩貅生于寒玉泉中,体内寒气自动护体,一冷一热,相斗升起白烟袅袅··    “第一,你做此事时没有此项禁令,怎能算是犯法。
    第二,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栖,不知所结,不知所解·你心慕他,谁也不碍着谁,外人有什么立场致词·    可偏偏,瑶池法会上,那个牛性子的杨戬什么都听不进”·    明明论起法理,韩貅可以从各个方面击倒杨戬的说法,但偏偏杨戬就是那“司法天神”,又不知道为何,对此事格外的执拗较真,个中狡辩,甚至然韩貅有面对佛门那些顽固之人的错觉。
    神女怔怔看着韩貅·待听到这一句,盈眶的泪水终于潸然而下:“是啊……情之一字,不知所起……阿貅,纵然只是巫山一度,我也不悔了。
只是、只是……阿貅,朝云亭下,我放着琉璃净瓶,这世上除我之外,只有你能碰它,求你,帮我好好照顾他·此生,我与槐郎有缘无分……”·    韩貅一惊,神女这话里分明存着死志,脱口而出:“你不要冲动”·    “……与其被司法天神抽走仙骨,累母后声名受损,还不若我自绝仙缘,再入轮回,阿貅,你会护着我的,对么”·    温婉的仙子,此时又露出一个堪称狡黠的耍赖笑容,就像从前一样。
    然而韩貅却再也无法像往前一样同样玩世不恭地回敬,无言的悲恸从心中升起,看着神女眼眸深处的执拗认真,他只能苦涩地同样回以一个笑容:“好,我答应你,不但如此,我抢也会从月老那里抢上最牢固的一根红线,系在你们灵魄之上,夙世因缘,百世情缘,只要你想,我都护着你们。”
    “不用那么多的,我不贪心,只需要美美满满的一世就好啦·”·    “那就一世,我帮你找一处最舒服的所在,你不用承受对女子的诸多束缚揣测,潇潇洒洒,和熊槐双宿双栖。”
    “……真好、真好·”·    ====================================================·    待锁仙台下的敖吉察觉不对闯进其中之时,看见的便是韩貅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手伸过光笼,任由金乌焰灼烧自己的骨肉神魂。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他在一点点、小心翼翼地从瑶姬身上剥离下她的神魂··    “师儿”·    敖吉神色大变,连忙冲过去。
    此时将瑶姬处理完毕的韩貅,双手已经承受不了这东皇伴生的金乌烈焰的灼烧,溃烂的皮肉下显出一层银白的麟甲——竟是已经显出龙形了··    他心中大恸:“你,哎说你长大了,可是你却……真个是傻孩子”·    这个从小他护着长大的孩子,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明明龙族中信奉棍棒教育,他自己年幼时同样也是被祖龙摔打着长大,然而现在到了韩貅身上,他竟是丝毫见不得有任何伤处。
    只是此刻的龙王却无暇分心去想各种原因·他捧起韩貅受伤后显出原形的手,灵力流过,那里已是一片光滑如初·然而韩貅的手却颤抖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打在上面。
    韩貅抬起头,面无表情却泪流满面,唯有眼尾加深的晕红泄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他开口的声音都带着沙哑:“小吉……瑶姬死了·”·    瑶姬一生骄傲,没有被抽走仙骨而毅然赴死,这样,即使是严苛的司法天神,也没资格再强加什么刑法。
毕竟,一个悲恸的西王母,可以为自己再一次失去的女儿做任何事··    但是,即使有仙骨,能够再次修炼成仙又如何呢·    死亡不会因为可以复生而当做不存在。
即使韩貅和西王母可以联手许瑶姬一个来世顺遂安康,但自尽而亡的痛苦、不被理解的苦楚,却已经造成了··    所以之后韩貅只做了两件事:·    首先是请西王母谨记瑶姬之殇,在日后对天庭仙女的戒律清规上,多做考量。
    还有便去巫山朝云亭取了那方琉璃净瓶,将瑶姬与熊槐的灵魄放至一处,放入雪净天的太液池中蕴养··    =============================·    瑶姬之死带给韩貅的触动是敖吉等人无法想象的。
    有一段时间,韩貅常常会对着琉璃净瓶中生长出的那株瑶草怔怔出神··    瑶姬只是私相授受便会被司法天神逼入绝境,那么自己呢自己喜欢上了同为男子的敖吉,岂不是更加为人所不齿·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的私人感情,要被置于他人口舌之中,由那些人妄加评判·    韩貅想不明白,直到有一天被师尊通天一棒吓醒:·    “痴儿何必自扰庸人的种种评判揣测,只有在你弱小的时候才有作用瑶姬惨死,在于她能力微弱,罔作他人棋子,你若不愿自己受人摆布,若当真想要替瑶姬报仇雪耻,如此意志消沉却是不能”·    这番话说的韩貅心神震动。
    不错,求证长生所为何事·    无非是为了逍遥于天地,无愧于己心··    旁人的种种非议如何能成为自己行动的标尺这既荒谬又可笑·    但话又说回来,想要无视外人的言语,却也只有自己强大起来而替瑶姬正本清源……·    他人棋子受人摆布·    韩貅皱眉:“师尊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有没有深意你要自己去想,你是我的弟子我才照拂你,瑶姬和我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她的事与我无干。”
    韩貅闻弦歌而知雅意,当着通天的面就掐指算了起来··    如今事后回想,不难发现此事个中透着诡异:杨戬此人平常虽然严苛,但更是严以律己,身为司法天神,审判天庭神仙无不讲究公允谨慎。
但瑶姬一事中却十分草率专断,分明不像是他平常的个性·还有他在瑶池法会上与自己的辩驳,如今想来,虽然机巧,但却诡辩更甚,与他寻常讲究的重持守正不相类似。
    果然,此前有关此事的天机被蒙,那蒙蔽天机之人虽然现在已经将此事的首尾抹去,但还是留下来了些许蛛丝马迹··    须臾间便厘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幕后那操偶之人,韩貅眼中第一次闪过凌厉的冷芒,他抬眼,向通天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师尊提点之恩,师儿敬上。”
    见他已经想开,通天面上不说,心中却很欢喜··    他轻轻拂过自己长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难为敖吉那傻子为你心烦意乱,生怕你受不住打击,特特请了我跑这么老远来开导你。
我就说嘛,你这孩子的性子哪里是这么容易消沉的就算没我的提点,也终有一日能想开·”·    “只是若无师尊提点,我又怎能这么快就抓住那人的狐狸尾巴”韩貅冷笑一声,“瑶姬这样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却成为他谋划的棋子,当真可恨。
好在如今还来得及”·    “哦看起来师儿已经有了计较了”通天饶有兴致道。
    “不错·”韩貅起身,刚想去寻敖吉分说此事,却忽然想到了之前自己心中的种种思绪,咬了咬牙,一时改了主意:“我去玉泉山金霞洞走一遭,若是小吉问起,还要劳烦师尊帮我转告一番。”
    “哦怎么不用他陪你么”通天微微一笑,饶有兴致道··    韩貅正色:·    “自然不用,我也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总是黏在他身边再说,瑶姬乃是我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替朋友讨公道一事,自然要我来做才好。”
    “哦~讨公道啊·”·    通天看着韩貅化光而去的声音,轻轻念了两声,“恐怕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你是要去找哪位力大无穷、法术无边、肉神成圣的二郎真君干架哩”·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通天你说什么谁要找杨戬干架”·    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又惊又怒的声音。
    第121章 执子之手14.10·    ·    通天后退一步,一本正经:“没人·”·    “你还要瞒我”·    敖吉神识扫过,便是惊怒交加,“师儿……哎”·    见屋中已无那个少年的气息,一时间揪心的紧张涌上心头,转身便化光向玉泉山方向奔去。
    通天站在原地静默无言,长叹一声:“难得我说一回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转念又忍不住笑了,“哎,小师儿啊,为师也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却说敖吉飞快地穿梭在云内,满心满意只有一个人——韩貅··    他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愤恨:都是自己的错,明知道瑶姬之殇对于师儿来说是一桩再沉重没有的打击,却还是没有陪在师儿身边,若是、若是师儿因为这一时冲动收到什么伤害,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一开始是不注意,后来师儿几日不来与自己拌嘴,才感觉怎么都不得劲,然后发现自己似乎有哪里不对。
是的,便是察觉了不对,想要理清楚这层心思,才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开解师儿——·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心中的那些种种遐思绮念,比起师儿的安危来说又有什么要紧·    哎今日……通天也不知怎么与师儿说的,竟然直接将人劝去了金霞洞·    种种的担忧、懊悔,几乎要破土而出,他去势更急,只见天边一道金芒闪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    玉泉山,金霞洞··    韩貅化光而至,便见洞口两个小童迎上来,行礼问安:“拜见神人,主人闭关修行,不曾迎接远客,还望见谅。”
    韩貅也不欲为难这两个孩子,——尽管真要论起来,这两个不知多少年前被二郎神点化的道童可能远比百多岁的韩貅要年长——他朗声道:“二郎真君,姑射山人为巫山神女一事来此求见”·    他声音于金相玉质中带着一丝清圣的空灵之气,朗朗透入其中,其势不可挡。
    金霞洞中,二郎真君杨戬此刻正打坐运功,只是功行极致,却只觉得眼前云山雾罩,似真亦幻,不可捉摸·这突然而来的天降玄音,便好似一柄利刃,穿破重重屏障,直抵内心。
    一时间,眼前种种朦胧迷雾退散,浮世琉璃破碎,显出本来面目··    韩貅的这种做法堪称无礼粗蛮,但杨戬想到来人身份,却莫名生不起气来——决定是他做的,严厉谨肃的司法天神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但……说到底瑶姬死得太壮烈,太决绝,饶是铁面如他,也不由叹息。
    下一刻,这清如玉石的声音似乎也退散了原本笼罩在他心头的重重迷雾,当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只觉神清气爽·有了对比,杨戬才发现此前的自己似乎不知从何时起,便被笼罩在云山雾罩的阴霾之下,回首过去一段时日,竟有一种浑浑噩噩的荒谬之感·    他心中一动,身形变换间已然出现在韩貅面前:“神人到访,戬不曾远迎,还望海涵,见谅。”
    韩貅定定注视他半响,“啪”的一声打开折扇,道:·    “真君多礼了,貅不请自来,当这么一回恶客,才是真要请真君见谅。”
    顿了顿,他直奔主题,“瑶姬乃系貅此生难得知己好友,此事真君想必早已知晓·”·    虽然知道他来必定是为了此事,但真真听到这话从韩貅口中吐出,杨戬还是有些感慨:“神女之殇,的确令人伤怀,现在想来,戬私心也觉自己往前太过严苛,逼迫太甚。”
    “那不知真君可曾觉得自己这样的严苛逼迫,有些不合常理呢”·    杨戬停杯,猛然抬头:“你的意思是……”·    韩貅道:“当时我收到消息,在敢去瑶池的路上便掐算瑶姬此行凶吉,然而出乎意料,天机一片朦胧晦涩。
当时我只当做是自己关心则乱,并未深思·然而今日我又想要替瑶姬推演转世机缘,才忽然发现,之前瑶姬身上的天机,曾经被人用术法蒙蔽过·”·    杨戬握紧酒杯,额角青筋隐现:“如此说来,我确实成了别人的刽子手了。”
    ——究竟是刽子手还是饵上鱼,这还说不准呢··    韩貅心道,面上依旧一派风轻云淡:“瑶姬与我私交甚笃,但冤有头,债有主,韩貅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虽然……但若其中另有内情,貅也不会错怪好人。”
    “倘若其中的确另有内情,杨戬第一个不会放过背后的始作俑者·”杨戬森然道··    他身为司法天神,最讲究公正严明,现在自己被人提线控制着鲁莽判案,以至于最终逼死了一位天真烂漫的仙女,这让他如何自处自然对那背后之人深恶痛绝想到深处,怒气勃然,杨戬忍不住当着韩貅的面开始推演起来。
    杨戬师从元始天尊座下玉鼎真人,其本身实力不逊于昆仑十二金仙,其师玉鼎真人根行、法力、悟性极其出众,实力深藏不露,他出师之后虽然以武力与术法闻名天界,但论起推衍之术,未必逊于被不善推算的通天亲手教出来的韩貅。
    不多时他便有了结果,甚至比韩貅的越发清楚··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想不到其中还牵扯到那盏灯上”他涩然道。
    “哦若不妨碍,还请杨兄细说”·    “你为瑶姬而来,自然事无不可对汝言·”杨戬挥手在两人周围竖吓屏障,“详情听说……”·    原来这其中却牵扯到另一个人,便是前文有述的那只大鹏金翅雕。
    他与杨戬爱犬哮天犬两兽偶然不睦,相互争执,讨论凡女与仙女哪个更端庄贤淑,两兽争执不下,以致大打出手·哮天犬欲寻杨戬讨一个公道,金鹏言:“杨戬这司法天神的位子还是靠走后门讨来的,遇上点牵扯到玉帝、王母的事儿便要萎缩,又如何能算是公正严明”·    这话让心高气傲的杨戬听到,自然无法忍耐。
而适逢瑶姬之事被下界状告为杨戬得知,杨戬当时心头一热,便欲将瑶姬捉拿归案,然而却正好被来寻金鹏的燃灯古佛劝阻,一番劝慰之下,才决定去听一番瑶姬的辩驳,却想不到,心性刚烈的瑶姬不但供认不讳,反而死不悔改……·    “……然而现在想来,金鹏与燃灯这对主仆根本就是一唱一和,想来也就只有燃灯,能够用法力蒙蔽我的神慧,令我做下如此莽撞之举往前准提在扶桑木那儿蒙蔽天机,坑害妖族那几只小金乌的造孽尚且不远,想不到我小小一个真君,也能引得燃灯古佛如此算计。”
杨戬面沉如水··    韩貅道:“杨兄,逝者已矣,我们却还要追查清楚·此事厘清了过程与结果,却还差一个前因——燃灯平白无故,为何要如此做”·    杨戬皱眉:“不错,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韩貅心中却有自己的一番计较,便道:“虽说背后言人,非君子所为,但有一事还需与杨兄说明·”·    “但说无妨。”
    “便是关于燃灯古佛其人·听龙王言,貅降生之日,便险些因为与古佛‘有缘’,有幸成为他的坐骑,幸而龙王那日机缘巧合,神游路过,才堪堪从古佛的拈花指下劫走貅,将貅抚养长大。”
    “竟有此事”杨戬唯一皱眉,“燃灯师伯这般行事——”·    “确有西方佛域之风。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说到底,如今燃灯古佛乃是古佛,而非道人,他纵然曾是凌驾于十二金仙的‘老师’,如今也已经脱离玄门正宗,有些事情,还请杨兄自行斟酌。”
    杨戬颔首:“多谢提点,杨戬心中有数·”·    送走了韩貅,杨戬立于金霞洞中沉吟片刻,却是双眉紧锁,长叹一声:“燃灯啊燃灯,这当真是要燃尽最后一丝灯火情不成……罢,还是将此事说于师尊,劝他对燃灯加以提防才是。”
    =====================·    韩貅刚刚踏出金霞洞,便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中一动,面上显出几分诧异:“小吉你怎么……”·    敖吉却一声不吭地走上来,沉默着拉起韩貅的手。
    龙王的手心要比韩貅宽大上一寸,干燥而温暖,不曾带有水族的湿滑,亦没有雪净天特有的冰寒,——这是开始抚养韩貅之后,龙王就养成了的习惯,用内力维持这份干燥和温暖。
    他便这样沉默无言地拉着韩貅的手往前走,两人一路沉默无言··    到底是敖吉憋不住,叹了口气:“你便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说什么”韩貅仰头看他。
    “师、儿”敖吉皱起眉,“我得知你来找杨戬干架的时候,你可知我心中有多么着急多么担忧多么惶恐”·    韩貅一怔:“你误会了。”
    “是,所以我才忍住了没有直接冲进金霞洞中”·    敖吉撇开头,不欲让韩貅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既然是误会,冰释即可,何必如此在意”·    敖吉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挣扎,拉起韩貅的手,扳正了他的身子,让两人彼此直面对方,一览无余:“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一个误会的确不算什么,可是偏偏是这个误会,让我明白了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忽视的心意,也发现了……师儿,我喜欢你。”
    告白来得突如其来,防不胜防··    韩貅明显愣住了··    敖吉等了很久,提心吊胆,却总也等不到不回应。
长久的静默,让他的心直直跌入谷底··    但是他犹不愿意放弃,艰涩着嗓音,努力想要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小师儿,我就是钟情于你,就是当初你念的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那样的感情。
只是当初你念此诗与我听,我却傻傻地不知心中为何那样的激动·如今我明白了·”·    想要像霸道的北海龙王应有的气势,却越发愕然地发现自己内心的不确定。
    不确定师儿是什么想法··    师儿会不会讨厌自己·    会不会从此疏远自己·    为什么自己没有再当初第一眼见到师儿时便发现那一层心思是啊,要怎样的有缘,才会让孤僻的自己一见之下决定护住这个小辈终身·    偏偏迟钝的自己,丝毫不觉这份上天注定的因缘。
    如果当时的初见便有这份敏锐,他一定早早地不择手段,让师儿在潜移默化中与自己日久生情··    又何必像现在一般,忐忑地等待宣判。
强强宫廷侯爵无限流·    良久,“……可是你当初不是说,这首诗是写男人之间的友情,以后不能对心爱的女子说么”韩貅疑惑道。
    “傻师儿,我骗你的……只是在我发觉自己心意之前,便先一步不想听到你对别的女子示好·”敖吉苦笑道··    “哦~原来你骗我。”
    看到韩貅怀疑的眼神,敖吉连忙指天发誓:·    “师儿我愿意指天发誓,日后再也不骗你,不敢有丝毫隐瞒”·    “嗯~ ”韩貅沉吟一声,折扇轻摇,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师儿”·    只见他折扇收起,握扇的手向敖吉轻轻一摆:“那好,你慢慢发誓,慢慢后悔,慢慢倾慕,我先回去看望瑶姬。”
    “去哪里”·    “不是雪净天么怎么,那里我回不得”·    敖吉眼前倏然一亮,笑容爬上眼角眉梢,却是因为韩貅这一句“回去”勾得心满意足:“师儿等等我”·    两道流光划过天际,只听光影中两个声音影影绰绰。
“……所以说,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唔……你猜”·    就像那句诗一样,大概只有你觉得,你骗过了我吧。
    ·    第122章 执子之手14.11·    ·    依旧是庄严长明的极乐净土,空灵的佛音梵唱回荡在明灯殿中··    “……君既已身入沙门,戬身为玄门玉泉一脉,再不敢高攀古佛威严,从此师门情义,尽矣。”
    深不可测的古佛燃灯,心中默念着这封专门送至明灯殿的断交书,读罢,却是看着无尽的虚空长叹一声:“世间自是有痴人,枉费我度化之功。”
·    他将信笺平平一挥,那信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送到日夜长明的琉璃灯座上,须臾间燃烧成了一团虚无··    “老师,金鹏办事不利,累老师与杨戬断情决义,妨害老师的大计,还请老师惩罚”·    高台之下的金甲青年单膝跪地请罪。
    “无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台上之人沉吟一声:·    “二郎真君杨戬不愧为玉清尊者座下三代弟子中的最强者,其实力堪比十二金仙。
想不到年纪轻轻,不但术法高强,这推演一法亦不可小觑·即使这次功亏一篑,但杨戬心高气傲,他与玉帝王母之间的隔阂已成,只要日后稍加注意,未尝不可再做打算。”
    “但杨戬如今发来此言,显然是记恨上了老师,保不齐他会将此时告知其他几位金仙,那样老师不就……”·    燃灯神色安然:·    “不用担心,他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必定不屑于将自己的糗事明诏大号。
身为司法天神,若是他难得硬气执行的一次审判,都有背后官司,这样他这司法天神还有何威信可言”·    “老师果然思虑周全”·    那金翅大雕王面露喜色,躬身赞美。
    “只是如今毕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总也要收点利息,才能不枉费本座这么久以来的筹谋·”·    燃灯沉吟片刻,道,“金鹏,那贪恋红尘的痴儿,巫山神女瑶姬,现在神魄可是在西王母瑶池天”·    “回老师,理应为她那好友姑射山人韩貅带去了。”
    “哦”燃灯面露惊异之色,掐指一算,脸上浮现出笑容:“想不到这后生韩貅,却是当年那枚先天龙胎,哈哈,看来,的确是颇具佛缘。
这两个痴儿,同为男子,竟然心生不伦之情,当真是魔障魔孽,便让他们二人,成为我作佛时所度化之第一人”·    只见燃灯纵然宝相庄严,但却透着一丝喜意:·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当年龙王挡驾,不明佛理,想来如今,这再入佛门之事却是题中应有之义了,一举三得,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师尊”·    金鹏心中有些复杂,却不知从何说起··    每当燃灯如此说,金鹏便知他是又看上了什么人、什么东西与佛有缘,想要“请”回西天净土了。
难道这次是瑶姬神女还有那姑射神人哎,如今瑶姬神女之神魄被韩貅掌管,但韩貅却与敖吉私交甚好,想要度化他们,当真有那么简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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