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唐伯虎+番外 by 步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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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唐伯虎+番外 by 步羡(5)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唐子畏站在一旁,见日头渐高,用眼神与季童等人道别后便牵过战马·他一身银色轻甲,黑色的哑面裤脚扎进深棕色的鹿皮长靴中,一抬脚,便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
朱宸濠几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无比自然地替他掌住了马镫··两人虽在道路旁侧,但却不是全然隐蔽·朱宸濠贵为王爷,却纡尊降贵为唐子畏扶马镫这一幕,被不少人收入眼底。
若是往常,唐子畏定不会许他如此张扬,但如今他心中激荡,倒不愿去顾及那等旁观者心事了··唐子畏踩着马镫,右腿一伸便跨上马背稳稳坐于马鞍之上·他垂下眼,逆着头顶刺目的阳光对朱宸濠勾了勾唇角,“我出发了。”
“保护好自己·”朱宸濠贪婪地看着他的面容,往后退了两步··“这话也送给王爷·”唐子畏低低地轻笑一声,策马走向大军前列。
于此同时,另外一侧的监军张永,以及一个眉目飞扬的青年也策马上前,立于唐子畏身后·三人一同向朱厚照遥施一礼,调转马头,率十万兵将从东安门鱼贯而出·唐子畏一马当先,沿着官道一路疾驰。
这一跑,便是三个时辰未歇脚··他倒没什么,只是注意到身后的张永面色有些难看,唐子畏略一思索,便冲身后两人示意,放慢了速度,渐渐停了下来··张永是个粗人,身为“八虎”之一,他在得朱厚照宠爱之前,自然也是个宦官。
如今被命督显武营兵马,又被任命为监军随唐子畏一同出征,虽也算半个武将,但到底没经历过行军·马背上颠簸了三个时辰,此时已是浑身上下都有些疼痛发软··另一个青年倒是看起来还很精神,随着唐子畏勒马停住后,他挑了挑眉,上前问道:“将军需要休息多久”·“休息半个时辰,让大家都吃点喝点,原地整顿一下。”
唐子畏一开口便觉声音有些沙哑,心中微微皱了皱眉,抽出水袋喝了口清水··青年将领也注意到了,眼里不由露出一丝轻视,道:“将军第一次行军吧可不要逞强,这里不比城里,咱们至少要这么马不停蹄地赶半月有余,你若是到时说不出话来或是病倒了,会影响将士们的军心。”
“我会注意·”唐子畏只当看不出他的轻视,简单回了一句便不多言·只是有些担忧地将目光投向张永,觉得有些麻烦··青年将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刚刚挣扎着从马上翻下来的张永。
这人面上无须,从额头上渗出一些汗水,粗壮的双腿微微颤抖,还不如唐子畏站得稳·瞧见他这副模样,青年将领更是不屑了,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扭过头去,和自己手下的兵坐到一处。
张永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被他那一眼看得怒不可遏,当即撸起袖子叫道:“徐行风,你小子是不是看不起我敢不敢来比试比试”·被称作徐行风的青年将领回头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道:“我不欺负你,和一个站都站不稳的人有什么好比的。”
张永面色涨红,两手紧捏成拳,正待气势汹汹往那边走去,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张公公,大局为重·”唐子畏面色平静道··张永动作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双拳,转身从马背上抽出水囊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不远处坐着的徐行风对上唐子畏的视线,扯了扯嘴角,扭过头去··第75章 74.73.72.71·十万大军不分昼夜一路疾驰,不出七日行程便已过半··愈近西北,气温便愈是干燥寒冷。
唐子畏批一件棕色的大氅,骑在马上,凛冽的风将他面颊刮得通红·徐行风就跟在他身后,两人相距不出两匹马的身位··倒是三人中块头最大的张永不见踪影,坚持不住的他早早地便横在小型的马车里远远坠在后面。
正午时分,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掩,四下里都灰蒙蒙的·唐子畏令大军停下,原地休息半个时辰··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生火分发起干粮·徐行风也翻身下马,与唐子畏一同走向先锋的几名将士阵营中。
“唐将军、徐都尉,喝点温水吧·这天气太冷了,我让下面的人多热点水装到囊里,一会儿放衣服里捂着,能御寒·”·“恩·”唐子畏搓了搓手,将温温的水囊贴到脸上暖了暖。
但很快又放下,打开塞子喝了一口,而后递给身旁的徐行风··徐行风一直斜眼瞧着他,见状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便将水囊塞回了他手中,“你拿去捂着吧。”
唐子畏也不拒绝,将水囊贴上面颊,缓解被冻得僵硬的皮肤··一旁的护军像是想起什么,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兵招呼了一声,很快,对方拿来了两条长长的皮毛样的东西。
“将军前两日打下的那只狐狸,已经处理好了·”护军将皮毛呈过来道··唐子畏拿起其中一条,声音沙哑道:“有劳了·”·“不敢,不敢。”
护军连连摆手,看着唐子畏将那一掌宽的皮毛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半张脸都埋进软软的毛皮里,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有这狐皮遮挡寒风,我喉咙也好受些。”
唐子畏捏了捏脖子上那一圈软毛,将剩下一条递给一旁的徐行风,“你也围上吧·”·徐行风眉梢向上一挑,眼神不屑地瞧了一眼那毛皮,傲然道:“我带兵也有八年了,从不需要这种东西。
将军还是留给张大人用吧”·“他在车中,哪用得上·”·唐子畏见徐行风鼻尖通红,分明是不适应这西北的环境,却还要嘴硬。
他无奈摇摇头,走近一步将那狐皮套到徐行风的脖颈上,利落地打了个结··徐行风怔在原地面色一红,反应过来连忙便抬手去扯下那狐皮围巾,肃然道:“将士们都坦然迎着寒风赶路,我身为他们的都尉,断无自己享受而置将士于不顾的道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唐子畏按住他,一脸淡然道:“为将者乃是军心所向,只有你身形挺立地站在最前方,他们心中才有底气;你一往无前,他们才能所向披靡。
若你两军对垒之时突然打个喷嚏,岂不可笑”·“……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说不过你·”徐行风撇了撇嘴,终究是没取下脖子上的那一圈毛皮。
这连日赶路以来,徐行风虽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读书人,但对唐子畏,却也有所改观·起码这人不娇气,也没那些文官老爷的臭架子,一路上始终配合着大军行进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徐行风不指望这空降的什么先锋骁勇大将军能多厉害,能不妨碍他得一份平叛的功劳就谢天谢地了··对此,唐子畏心知肚明··但他同样清楚的是,徐行风注定得不到那一份平叛的功劳了,而唐子畏,也不是为此而来。
安化王与都指挥使何锦挑起的叛乱只不过是一场闹剧,兵不过万、手无余粮,这样的一票兵马,能看的也就是他们还能苦苦支撑多久罢了··等到他们一败,那些兵马落到唐子畏手上,明面上是俘虏,暗地里却可招揽为宁王麾下。
而朝廷的十万大军,调动权可还在唐子畏手中··此时刘瑾尚未处决,皇帝又不理朝政,只消与宁王三护卫联合,攻下西北与南昌之间的几个城池,囤积粮草兵戎,借清君侧之名便可直上京城·唐子畏将此计称为借兵之计,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如何将那朝廷的兵一“借”到底。
……·休整过后,大军继续前进··依旧是唐子畏与徐行风两人在最前方领路,探路的小兵每隔一段便会传回消息·随着距离宁夏越来越近,张永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骑着马跟在唐子畏后面。
徐行风见他一路上半死不活的,此时快到宁夏了就生龙活虎地出来准备抢功劳,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每次看向张永的不屑目光,都让后者忍不住青筋暴起想要将他拧下来狠揍一顿。
好歹是慑于唐子畏在场,又有重任加身,这才勉强相安无事··十一月中旬,大军进入陕西境内已有两日,沿途稻田都打了霜··约是辰时末的时候,冬日里难得的暖阳照亮远方的轮廓,隐隐约约看到一片建筑模样的东西显露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而比那更加显眼的,是由远及近的一队身着大明军服的士兵··待到近前一问,那带头的竟是宁夏的游击将军仇钺(yue)·半月前奉陕西总兵曹雄之命,与宁夏知县杨英一同赶赴平叛。
如今叛军已经镇压下去,安化逆朱寘鐇等人尽数俘获,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仇钺这次带人出来,也正是想将消息告诉唐子畏一行··这说起来还有些尴尬,十万大军从京城日夜兼程半个多月赶来,结果什么都结束了。
十万人白忙活一趟不说,花费也是不小·徐行风当即脸色便是一沉,不高兴都摆在了脸上,恨不得那朱寘鐇再争点气多挺一会儿才好··唐子畏早有预料,倒没有显得太过惊讶,只让仇钺带他们到关押朱寘鐇的地方去,好将那些俘虏押解回京。
于是朝廷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挤进了宁夏城,杨英要摆酒设宴,被唐子畏拒绝了·临时住的客栈里,唐子畏与张永、徐行风二人在后院中点了一桌酒菜·太阳已然西斜,三人边吃边饮,很快便有了一丝酒意。
徐行风皱着眉喝酒,将空杯用力地捶到桌面上,愤愤然道:“这安化逆未免太无用我等奔驰半月,竟连点尾巴都没抓到,实在令人不甘”·“那又有什么办法,功劳都被那劳什子的总兵抢走了,这鬼地方我也待不下去,不如早些回京,左右是跑了一趟,皇上也会给些赏赐。”
张永脸色沉沉的说··张永这话却激起了徐行风的不满,他嘴角一扯,目光从眼角挑起,略带嘲讽道:·“无功而得赏,你就不心虚若不是你这监军连马都骑不了,我们早就到了宁夏,哪容那仇钺来横插一手”·张永猛一拍桌子,气得直指着徐行风叫:“你也知道我是监军莫要以为你一个都尉多了不起,咱家以大局为重,可不是怕了你”·“够了”唐子畏一把拉住想要站起身的徐行风,那力气之大,让徐行风不由得愣了一瞬。
唐子畏抬眸看着徐行风道:“火气很大啊行,我也正窝火呢,不如我俩干一架泄泄火,别老耍那嘴皮子功夫·”·徐行风又是一愣,心头升起一股怪异感,反倒将火气消了不少。
他上下打量唐子畏一番,原本绷得紧紧的脸噗一下笑了出来··“你”徐行风摇了摇头,虽不是有意,话语里却自然而然地带出自傲的情绪,“我不跟你打,万一把你打坏了,我可是以下犯上说不得要被处决的。”
“你别太小看我·”唐子畏眯起眼,提醒了他一句··徐行风听了却只觉自己是不是伤了他身为读书人的自尊心·就连一旁的张永也觉得唐子畏是为了替他解围这才出言挑衅,正盘算着如何化解眼下的局面,就见唐子畏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一拳毫不花哨地直直撞上了徐行风的侧脸·“嘶”·徐行风往后踉跄两步,猛一抬头,眼中带上了因疼痛而产生的怒火。
“你真要跟我打”·“不然你以为刚刚那一拳是什么”唐子畏冷静地激怒他··徐行风眉眼间的神情也认真了起来,“既然无平叛之忧了,我便认真叫你领教一番,我等征战沙场的武将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唐子畏不语,右手轻甩两下,脚下猛地一踏,身形似离弦之箭一般直向徐行风冲去·第76章 75.74.73.72.71·唐子畏飞身而起,转瞬间便欺近徐行风身前·徐行风没想到唐子畏身手竟如此敏捷,将心中惊诧压下,面上反倒大笑一声,“来得好”·他右手握拳,以臂膀挡下唐子畏一记冲拳·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咚一声闷响震得徐行风心底又是一惊,剧痛从接下唐子畏那一拳的部位扩散开来。
而唐子畏连片刻缓冲的机会也没留给他,紧接着猛一旋身,左腿如鞭般带着破空声便抽了过来··徐行风才领教了唐子畏那非同一般的爆发力,此时可不敢托大·他反应神速,两人相距不足一米的极近距离之内,唐子畏动作带起的风都将他发梢荡起,徐行风却丝毫不露惊慌之色,上身微微向后倾斜,顺着唐子畏袭来的力道一个侧翻·只见场中,徐行风的肩擦着唐子畏的腿从下端掠过,抬起的脚又迅速落下,将唐子畏来势汹汹的招子一压一踢,两人错开,激起满院的尘灰。
唐子畏回身望来,略一挑眉道:“你身手不错啊·”·“哼·”徐行风撇过头去,却又很快转回来,将腰间的佩刀卸下扔到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张永怀中,扬头道:·“你也不赖,但比起本将,还是差那么一点儿。
既然要打,我便不带这佩刀,好好与你比试一番·”·见他还是如此嘴硬,唐子畏摇摇头,神情也认真起来,“废话少说,来吧”·徐行风应声而动,两人在场中相撞,拳风横行,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胆战心惊·徐行风本是统率京军的都尉,自小被捧出来的傲气性子,看谁都仿佛带着不屑。
可他确实有傲气的本事那一身功夫,饶是如今的唐子畏对上,也丝毫不敢大意··两人都没有使用武器,就这么赤手空拳你来我往·唐子畏练的是杀人的招式,此时打起来也毫不留情,手肘和指节尽向着徐行风的下颌、后心等关键部位招呼。
他心里清楚,若不在开始先限制对方的行动力,一旦对决拖久了,对他反而不利··徐行风一时不察,被打中几下,顿时浑身一颤,气势汹汹的拳也慢了几分·唐子畏目中精光骤亮,索性便迎着那拳头的力道近身,两手拧住徐行风的前襟,低喝一声,竟生生将人提起,反身摔到了地上·“唔”徐行风肩膀着地,人还没起来,双腿便顺着唐子畏的膝盖用力一勾·唐子畏抬脚退开,却被徐行风抓住空子拽住衣摆在手上连绕两圈,猛力将人往下一扯·两人都倒在地上,却还没有停。
只待衣服上都沾满尘土变得灰扑扑的,看起来像小儿打架般滚作一团不断撕扭着··张永在一旁,从目瞪口呆到兴致勃勃,再从兴致勃勃到满脸不耐,最后自己拿着酒壶自斟自饮,间或劝上一句:“二位大人停手罢,莫要真伤了和气……”·那两人自然是充耳不闻。
这一打便是一个多时辰,夕阳都落了·黑漆漆的院子里,只见一道人影俯身死死掐住另一道在地上不断挣扎的身影,低声喘息道:“这下,你该认输了吧”·底下那道身影动作一顿,两手渐渐地垂下,没了动静。
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细微的轻哼··上面那人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再开口,已能辨认出是唐子畏的声音:“既然知道输了,以后见到我,记得要叫声哥·”·唐子畏松了掐着徐行风脖子的手,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笑声,一手撑着地站起来,身子晃了一晃,站稳了。
他朝着那边不知何时在桌上点了烛台的张永示意,指了指地上的徐行风,而后便自顾自回了房··张永叹一声气,心中却还有些幸灾乐祸地走到徐行风身边,道:“你小子这么狂,没想到被唐大人就给解决了喂,还起得来吗”·他递出手,却被徐行风“啪”地一声拍开。
“我的刀呢”徐行风的嗓子哑的厉害,说的话也含混不清··张永听清了,冷笑一声,将徐行风的佩刀丢到他身上:“要不是你现在成了这幅惨样,我还要把你教训一番”·徐行风拄着刀吃力地爬起来,他先是弓着腰站着,慢慢地呼吸调整着,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腰挺直。
一头的血混着泥和汗水,明明是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却还扭过头,用那青紫的眼角斜睨了一眼张永,嗤笑道:“就你还早了八百年”·张永气得指着他道:“唐大人难道还没给你教训吗”·徐行风沉默了一瞬,而后却出乎意料的笑了起来。
他看着张永道:“他是他,你是你·”·这话难得的没带上什么语气,显得轻飘飘的·可这种发自内心的真切的划分,反倒让张永更是气急··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把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揍一顿再让人拖下去,可这人再如何狼狈,终究是钦点的左军都尉。
他不敢、也不能在这时对他出手··所以张永再如何恼怒,也只是冷哼一声,甩手走人··留下漆黑的院子里,剩下徐行风一个人,拄着刀,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外走去。
……·徐行风在客栈躺了三日,到了第四日,他就再也躺不下去了··他自己不愿整日在床上挺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县杨英与如今驻军宁夏的游击将军仇钺接到战报,鞑靼东部蒙古右翼首领小王子率其部下,也打算趁大明内乱之际掺上一脚,如今就在灵州城外·如此大事,徐行风刚一听闻便从床上跳了起来,顿时肩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就连裂了缝的肋骨都仿佛愈合了。
他匆匆套上外衣,推开房门便向大堂走去··当徐行风到的时候,唐子畏、张永及驻守宁夏的几位负责官员都到齐了··唐子畏坐在其中,见徐行风进来,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唐子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徐行风却下意识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灵州现在如何了”徐行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出言问道··“曹总兵正驻守在灵州,目前已防下了小王子部的第一次进攻。
但当初安化逆在宁夏起兵,灵州离得近,受到波及,粮草兵器都所剩不多,又被鞑靼抢掠一番,恐怕坚持不久·我们正与唐将军商议出兵支援一事……”·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杨英嘴里回答着徐行风的话,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诧异之色:“徐都尉身上这伤是……”·倒不怪他大惊小怪,守军这边虽都得知了徐行风卧床不起找了大夫,却不知他是受了伤,更不知他这鼻青脸肿脖子上还有一圈未散的淤痕的伤是如何来的。
徐行风低头瞧了瞧,也不遮掩,大手一挥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商议的事·灵州乃是这陕西的繁华地带,若让那鞑靼趁虚而入,岂不便宜了他们我愿带兵支援灵州,现在出发,明日之内便能到”·“徐都尉说的不错。”
唐子畏抬眼道:“灵州必须支援,既然如此,倒不如早些动身·”·“我与杨大人还需留些人手看守俘虏和守城,兵甲方面……”·仇钺话说一半,唐子畏便意会地接上,“我从京城带来的大军便足够了,也不需要重新召集编排,马上就可以出发。”
桌上众人互相对视,然后齐齐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走出门时,唐子畏微垂着眼,心情仍旧不太好·在陕西一带,没有往日的情报网,连鞑靼来犯打乱他的计划都是由别人来告知,这让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愤怒。
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己··好在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有所预料,这倒是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唐子畏脚步不快不慢走在前头,直走到院子门口,才微微侧了侧头,对身后一直沉默跟着的徐行风吩咐道:“去集合大军,先到城门外等我。”
“是”徐行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把那声唐哥叫出口,带着一丝对自己的羞恼离开了··唐子畏也没在意,他进屋拿出纸笔,写就一封信,仔仔细细封上蜡,这才唤来从京城带来的情报队的亲信。
“你现在马上动身,把这封信,加急送到京城……”·第77章 你猜是不是更新·灵州城外,鞑靼部落的驻扎营地··主帐内,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坐在首位,他脸上还有刚刚干涸的血迹,衣服上也有残破。
不只是他,这帐中任何一个人都比他好不了多少··长桌左边,一个满面通红的大汉突兀地站着,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已经第三次了本以为杀了总兵曹雄便可入城,可自从那大明的兵马来援,我们已经三次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兵力。
若再这么耗下去,别说让家里过冬了,我看咱们都快撑不下去了”·“那你想如何”听闻这话,右边一直沉默坐着的人忽而抬眼问道。
这人如其他蒙古人一般身体健壮,相貌普通的脸上,一双深邃而平静的幽绿色眸子让他多了几分不寻常··“萨齐哈尔·”那站着的大汉情绪稍敛,却还是怒冲冲道:“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去别的城市,拿够过冬的物资就离开。”
“不可·”这次说话的,是坐在首位的那个少年··“为何不可”大汉问道··萨齐哈尔侧头看了一眼没有要解答意思的少年首领,接话道:“灵州的人马从宁夏来,必然在宁夏留下了足以守城的兵力。
而陕西一带城镇之间相距不远,若一处受敌,明军可在短时间内前去支援,到时我们要应对的,仍是这么多敌人·”·“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大汉急红了眼。
少年看了他一眼,道:“我们所做并非无用功,对方也有损失·而且多日以来我们派出的探子,并未见到明军的粮食补给,想必,他们也不是表面上那么轻松。”
“有消息说明军有个威武大将军带队,正从京城赶来·”萨齐哈尔下手的一个大胡子说道··“达延汗的兵马,会来的更快·”少年首领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其他人的脸色,径自走出了营帐。
等到少年的背影从门外消失,萨齐哈尔才从桌边站了起来,扫视了一圈帐内或惊喜或放心的众人,转身向外走去··……·另一边,唐子畏与一众亲兵将领正登上城墙。
城外一片晨雾中,隐约可见远处鞑靼部落黑压压的一片兵马,如同迷雾中蛰伏着的一头凶兽,随时准备着扑上来从大明身上咬走一块肉··他们约一周前连夜赶到了灵州,那时的情况和想象中不大一样。
陕西总兵曹雄抗敌时不慎被对方投掷的兵戈刺中,被士兵救回营帐中,没挺过一夜便去了·城内的守军也大多带着伤,本就不多的粮草被抢走了不少,所剩无几·百姓囿于城中,存粮是吃一天少一天,本就是严冬时节,大家怨气也越积越深。
唐子畏带的粮草虽足,可十万大军不是个小数目,要说余粮还真没有··然而他带来的京军不适应西北干冷的环境,装备的皮甲又不够厚实,都在西北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考虑到城中百姓的情绪,唐子畏不得不下令,用粮食与百姓交换一些厚实的棉衣,给将士们换上··此时,徐行风就是用从百姓那里换来的棉衣将自己裹得像个球一样,跟在唐子畏身后半步的位置。
现下城墙上负责守卫的,都是原本灵州的士兵,他们身上或多或少还有伤,只在衣服外套了普通的皮甲··唐子畏等人并未特意遣人通报,故而他们登上城墙时,有两个卫兵还在说着话。
唐子畏正巧抓了一耳朵,便听到其中一人叹了口气,说:“……也不知这些蛮人什么时候才会退走·”·唐子畏眨了眨眼,接话道:“不会退走的。”
卫兵猛转过头来,顿时大惊,正打算跪下谢罪,便见唐子畏摆了摆手道:“若一个人无法以任何正当方式维持生存,那么一切规则所制造的约束对他便不具备任何影响了。
而当整个族群都陷入这种困境时,敌人实力的威慑便不复存在·剩下的唯有抢夺、或者死去·”·卫兵听得晕乎,下意识朝他身后的一众将领看去··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徐行风站在最靠近唐子畏的位置,虽不甚理解将军想表达什么,但最后一句话,他是听明白了的。
于是他眉毛一挑,原本缩在袖子里的手自然而然的落在腰间的佩刀上,拇指推出刀刃,发出“锵”的一声清响··“那便将他们通通杀了便是”·“你伤好全了如此冲动可成不了大事”张永面露鄙夷之色,道:“我军将士不适应环境,鞑子却是如鱼得水。
在这城中守着倒好说,若是出城杀敌,万一被他们算计,你一人丢了小命算不得什么,要是把我大明的城池给丢了,你担得下这个罪责吗”·“那便什么都不做吗守来守去,守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若是怕了,就在城中等着”徐行风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弧形的刀光吓得张永不禁往后一缩。
徐行风轻嗤一声,向着唐子畏单膝跪下,大声道:“请将军拨给我一万轻骑,两万步兵,本将定提着小王子的头回来向将军复命”·“三万人鞑子有你两倍多,这不是去送死吗。”
张永嘟囔了一句,顿时换来徐行风狠狠地一瞪眼··这两人闹不完,唐子畏也没多在意,只是微垂着眼睑在心中思忖··直等得徐行风忍不住叫他:“将军”唐子畏这才慢条斯理地摇摇头。
徐行风顿时急了,猛一下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就听唐子畏道:“三万人不够,你若要打,便一鼓作气,不要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你、你是说……”徐行风一怔,接着面露喜色,当即便要上去给他一个熊抱。
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两人身份有别,于是在空中握成了拳,振奋地挥了两下,“是,将军”·见他这般作态,唐子畏唇角微扬,又补了一句道:“小王子年岁不大,却是个有能耐的将领。
你莫要轻敌,也不可冒进·如何攻打……还需好好部署一番·”·“是,我知道了·”徐行风笑吟吟地答了,眼睛往张永那边一扫,脸上得意的神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张永皱起了眉,道:“将军,你如此纵容他,恐怕不妥吧”·“并非纵容·”唐子畏摇了摇头,道:“张监军可知京城的威武大将军数日前已带领援军向这边赶来”·“倒是有听说,可这路途遥远……”·唐子畏忽而一笑,凑近了低声道:“张监军可又知,这威武大将军便是当今圣上”·张永吸了一口气,急急问道:“当真”·“自然,如今这天大的功劳就摆在你我面前,张监军难道不想争上一争”·张永眼珠子转了两转,思考出其中利害,用力点了点头,“被鞑子围困在这儿确实不是个事儿,唐大人,我全力支持你出兵把他奶奶的都给打回老窝去”·……·同一时间,江西南昌。
古朴厚重的城墙外,琳琅的商铺此时都紧闭着·朝北的三个城门处都排满了兵马··朱宸濠披挂上马,与纪生、黑煞等人站在最前方··“终于要开始了吗,我都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那位小皇帝了。”
纪生舔了舔唇,目中满是兴奋的神色··黑煞斜着眼看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仰头望天:“真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竟然要去刺杀皇帝,这大概是我江南第一快刀手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刻了。”
“……”朱宸濠左右看了一眼唐子畏收回来的奇怪小弟,默默地策马往前踱了两步··他沉声道:“该出发了·”·艳红夹杂着明黄的旗帜高高扬起,伴随着号角声,万人大军如潮水般从城中不断涌出,成一道长龙,向着远方进发。
·第78章 听说今天是粗长君·巡视完城墙,唐子畏一众从城内小巷穿行而过,欲往城中主帐商议出兵之策··不料行至巷中,忽听前方有叫骂之声传来。
不等几人反应,就见两个身着明军兵甲的青年一前一后地走来··走在前面的身形高大些,手中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烤饼,正分给身后的士兵··两人身后,一个半大孩子从拐角处追来,扯着那瘦些的士兵衣角嚷嚷:“还给我那是我的饼”·高大的士兵回身将小孩儿推到一边,“俺出生入死的守卫城池,让你们能在这城里享福,吃你一个饼怎么了”·“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把鞑子打跑,你们没用,凭什么吃我的饼”·“你知道个屁滚一边去,不然……”·“还给我”·小孩儿扑过去要抢,可那高大士兵足有两个他那么高,一巴掌就将人拍到了地上。
唐子畏见了不由皱眉,出言道:“住手”·场中三人顿时全转过头来,看到唐子畏一行,神色各异·两个士兵从未这么近距离见过唐子畏,但对徐行风却是熟悉得很。
再一看几人站位,顿时心中瓦凉瓦凉的··“拜见唐将军、徐都尉、张监军”两个士兵齐齐跪下,那小孩儿见此,也有些懵懂的朝着几人跪下。
“都起来,把饼还给人家·”唐子畏道··将军下令,那高大的士兵虽不甘愿,却也不敢违背,只得将饼塞回了小孩的手中··“我记得进城时我便下过令,须得与城内百姓秋毫无犯你二人为何明知故犯”·违抗军令不是小事,两人刚刚站起,听到唐子畏这话,不由得腿一软,重又跪了下去。
“都是我的错,请将军恕罪是我太饿了,才求高昇大哥给我弄点吃的来……”·“不关他的事,是我拿了这小孩的饼”·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高昇向前跪爬几步,将瘦些的林书挡在身后,恳切道:“违命的是我,将军如何责罚我也没有半分怨言。
只是营中如今一日两顿,都是稀粥不见半分油水,岗哨回的晚些便吃不上饭·他也是饿得不行了,我才出此下策·”·他所说的情况,徐行风是知道的。
朝廷的补给迟迟不到,军中少粮,大家都过得十分艰苦··徐行风与将士之间关系亲密,时常将自己的份例分给士兵们,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纵然分下去了,也不过如一滴水融入池塘,求个安慰罢了。
面对眼前场景,徐行风动了隐恻之心,忍不住道:“将军,既然饼已经归还,我看不如——”算了吧··话没说完,唐子畏淡淡瞥过来的眼神让他止住了口。
“情有可原,但军令不可废,罚你二人禁闭两日,今晚放粮,你们也不用参与了·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没有·”高、林二人齐声道。
比起违抗军令的行为,这惩罚无疑是唐子畏想放他们一马才提出的,他们又怎会不识趣··唐子畏点点头,又看向一边的小孩,“你还有什么不满吗”·小孩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抿紧了嘴摇摇头,抱着饼转身跑开了。
*·这晚,唐子畏下令全军大开粮仓,所有将士都饱饱的吃了一顿,早早地睡了··直至月过中天,丑时末,一阵低低的木梆声从营头绕到营尾,将沉睡的将士们从睡梦中唤醒。
丑时末至寅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熬过了零点的战士们满心以为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段而被睡意侵蚀,防备降到最低·这是唐子畏最喜欢的偷袭时间··沉闷的夜幕中,明军快速而有序的换上了战甲,两万骑兵部队牵马套鞍,排在队伍的最前端。
两军对垒,相距不出一里地·唐子畏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为了打他个措不及防,直接令徐行风为先锋,率领轻骑正面进攻·张永与他则领步兵绕行左右两翼,边攻边行包围之阵,誓要将小王子的性命留在此处·“杀——”·徐行风一马当先,手中扬起的长刀在夜空中划过一丝不甚隐晦的寒光,狠狠将招架不住的敌军守卫劈到一边·鲜血泼溅中,大批骑着马匹全副武装的明军冲入鞑靼的营地,与闻讯从营帐里匆匆出来迎战的蒙古人战成一片。
徐行风此时反倒勒住了马匹,腿脚一蹬便从马背上站了起来,双目如鹰,居高临下地巡视着整个战场,试图从中找到小王子的踪迹·他可不是杀些小兵就能满足的人,只有小王子才当得起他的目标·但是没有,视野所及的范围内,别说是小王子了,连那些平日里叫过阵的蒙古将领都没看到一个。
左、右、前、后都是厮杀着的普通士兵,徐行风坐回马背上,挥舞着刀向前杀出一道血路,横贯了鞑靼的营地,这才看到不远处背靠着一片树林的地方有不少火光亮起··“该死的,”徐行风瞬间意识到中计,面色难看地向副官大喝道:“不要与敌人纠缠,我们继续向前进”·唐子畏与张永这时才堪堪从左右赶来,一见此景,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鞑靼部落的小王子狡诈得很,估摸着朝廷的兵马没有补给,极有可能全力出击·于是入夜时悄悄将营地一分为二,弄出了个前营和后营·对于他们这种游牧民族来说,营地不过是个夜里落脚的地方,做起来快,舍弃了也不是很心疼。
此时前营虽被明军攻破,可鞑靼的主要兵力在后营,而且早已反应过来做好了准备,明军先机已失,要打,也只能硬攻了··唐子畏心中盘算一番,做出了决断,“行风,回来吧。”
徐行风猛地回头,虽未说出口,可那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甘和愤怒··“我们未伤一兵一卒,反倒攻破了鞑靼的前营,也看穿了他们的把戏·此时收手,尚算是大获全胜。”
唐子畏淡然道··“这样的…大获全胜,你就满意了吗”·“若是追上去硬拼,只会造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且不说他们是否还有什么诡计,单看他们所处的位置,现下夜色正浓,离黎明还早。
要是他们不敌,败逃到树林里,你能保证不放跑小王子和他手下将领任何一人吗”·“可是”·“行风,再不回去将士们都要冻坏了。”
徐行风一愣,仿佛这时才突然感受到北风吹拂到脸上的凛冽··他回头一看,只见将士们为了方便骑马都穿着普通的兵甲,此时营中敌人俱已擒获,他们青白的手握着冰冷的铁器冻得身体僵硬,一个个沉默地站在风中,等着几位将领做出决定。
沉默了好一会儿,徐行风才缓缓开口,“……那就,回吧·”·明军一撤回城里,蒙古人就大张旗鼓的回到了前营,故意发出大的声响,刺激得徐行风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恨不得立刻杀回去。
小王子与萨齐哈尔等一众将领站在树林的黑色影子里,遥望着远处热闹的前营和撤回城的明军,面色凝重··“他们撤退了·”萨齐哈尔道··“恩,我们过一会儿再回营。”
小王子道··“我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必要”脾气暴躁的大胡子挥起手中的□□狠砸在一旁的树干上,“他们连过来的胆子都没有,难道还怕他们杀回马枪倒不如真的杀回来,让我尽情厮杀一番”·“然后你被杀得抱头鼠窜逃去找大哥会合”小王子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连营地都丢了的丧家犬,没有活着的必要。”
大胡子不敢再造次,低着头骂骂咧咧几句,往远处走了一点·小王子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刀··“再忍一忍,很快了……”·*·“……朝廷的援军很快就到了,在这之前,希望大家能与我们一同抵抗鞑靼部落的侵略绝不容忍蒙古人在大明的土地上予取予夺……”·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站到高台上的将领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走下来时,面上还带着激动的红光。
唐子畏笑吟吟的拍了拍他的肩,嘉奖了一番后,这才走上台去,向灵州城内的百姓宣布:朝廷的这么多兵马养不起了,要征粮··百姓顿时一片哗然,一腔热血愿意捐粮者有,畏惧军威听令行事者有,观望犹疑者有,破口大骂乃至耍泼无赖者也有。
但很快,他们就都没有这些闲心了··达延汗长子率五万骑兵前来与小王子部回合,两方相加竟有足十一万人马兵临城下··蒙古人本就对这边疆寒冷气候适应良好,一个个身体倍棒,对上打了霜的茄子一般蔫了的朝廷军,一个顶俩毫不夸张。
胜券在握,他们也不玩什么阴谋诡计先礼后兵的把戏,一上来便猛攻城门,杀声喊得震天响··原本采取自愿政策的唐子畏也随之转变,规定每户至少捐出相当于一石米的粮食物资来,若有不愿者,可亲自来找他。
将士不可饿着肚子上战场,城门若被攻破,百姓存的粮再多也会被蒙古人抢掠一空·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是以第一个出现在唐子畏面前的,竟是那日巷中遇到被士兵抢了饼的小男孩。
高昇与林书二人的禁闭都已结束,正是用人之际,也参与了城墙上的守卫工作·唐子畏从城墙上下来时,身后跟着的一队亲兵中,高昇就赫然在列··小孩儿被带到唐子畏跟前,毫不胆怯,仰头直视着唐子畏道:“我不同意你拿走我们家的粮食”·“哦”唐子畏弯下腰,平视着他问道:“那你希不希望我们获胜,把鞑子打跑呢”·“那是当然但是如果你拿走我们家的粮食,我和妹妹冬天就要饿肚子了。”
“你们可以饿,但他们不能·” 唐子畏指了指城墙上来来回回的士兵,无视小孩一瞬间愣住了的表情,说道:“如果战士吃不饱,他们就没有力气打退来犯的鞑子。
如果鞑子进了城,那就会有更多的人在这个冬天饿肚子、甚至死去·”·小孩攥紧了拳头,有些不服气地喊道:“那这样的话,我也要当战士”·站在后面的高昇听闻唐子畏的话,心中早涌起了一道暖流,再一听小孩反驳,忍不住开口嘲笑他:“就你你能拿得起刀吗”·“那个瘦麻杆都可以,我也可以”小孩指着林书道。
被点到的林书一脸尴尬,有些无措地望向唐子畏··说实话,有时唐子畏也觉得林书比起上战场,更适合到学堂里去教书,但这话他可不会说出来··他点了点高昇,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就带他去看看。”
“到哪里去看看”高昇问道··“和你一起,跟着徐行风上战场·”唐子畏轻描淡写说完,又看向小孩道:“你若是怕了、想回来,那一石粮食可不能省了。”
“我不怕”小孩咽了口唾沫,跟着高昇一路巡视完内城,换上兵甲到徐行风的营帐门口报道··以小王子为首的十一万蒙古骑兵将灵州团团围住,这种情形下,徐行风非但不害怕,反倒跃跃欲试地想尝试主动迎击。
出击之前,首先要试探·徐行风心比天高,并不将试探性的攻击放在眼中,因此听到唐子畏安排一个小孩子来打酱油,也丝毫不放在心上··“来就来吧,自己跟着,让你看看本都尉的英姿”徐行风说着,一甩马鞭,带三千轻骑从小门悄然到了城墙外围。
身后的小门被守军关上,小孩被一个士兵带着共骑在马背上,三千轻骑向着面前广阔天地中飞驰而去,身后是渐渐远离的厚重的城墙··他就这么看着,然后毫无来由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悲凉感。
第79章 78·“大人,明军有一队骑兵出城了,正朝我们过来”·“哪个方向”萨齐哈尔看了一眼稳坐如山的小王子,从营帐里走了出去。
“从左翼来,正逐渐向后方绕行”·萨齐哈尔眯起眼看了一阵,吩咐道:“你去通知哈努,让他前往拦截,千万莫要让明军看出我们虚实。”
“是”来人领命后连忙跑到外面,在攻打灵州城墙的战场中,一眼便望见了那泄愤一般冲杀着的大胡子将领··“哈努大人,明军骑兵出城了,萨齐哈尔大人让你拦住他们”·“明军”哈努狞笑几声,大声道:“来的正好,兄弟们,随我去斩下他们的头”说完调转马头,率先向着探子所指的方向飞驰而去。
离得近了,徐行风率领的三千轻骑在城外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根本无所遁形·哈努很快锁定了裹着一身火红的狐狸皮跑在最前方的徐行风··只见他穿得胖胖的,外裹一层狐皮披风,边角都用布条细细捆好,手持一把不带刀鞘的钢刀。
对上哈努的视线的一瞬间,徐行风白净的脸上顿时燃起了熊熊战意··“杀”徐行风从正面迎了上来,以不符合那身胖乎乎的服饰的灵巧,反手便是两道刀光直奔哈努的眼喉·哈努一惊,慌忙抬起臂上□□抵挡。
金戈相交只听“锵”两声在面前骤然炸开,哈努面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冲身后大吼一声·他说了什么徐行风没听懂,但见那群蒙古人直直绕开两人交战的一块地方,扑向自己身后的骑兵,徐行风也转过头大声道:“他交给我,你们执行命令”·话的尾音淹没在纷纷响起的刀戟声中,明军队伍招架着蒙古人的攻击却丝毫不显慌乱。
小孩被夹在马上,一开始只觉得自己身后坐着的那人驾着马不朝前跑,反倒停停走走到处乱转,心下正嘀咕着这士兵不会是怕了吧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从数千人后被带到了最前方。
凶悍的蒙古人嘶吼着听不懂的语言,刀锋霍霍直向着他砍来小孩尖叫一声挣扎着要躲避,却被身后一只强壮有力的臂膀牢牢箍在马上··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别乱动”·身后的人这一声吼差点没把小孩的耳膜震破,但他此时也无暇在意。
因为那该死的驾马的士兵竟在这时突然俯身提速·小孩的脸被重重压进战马的鬃毛里,还不等他喘口气却又觉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大力,沉闷的声响并不起眼,但那落到发顶的水滴却突兀的像是落在了他的心里。
身后的压力骤松,小孩却迟迟不敢抬起头来,更不敢去摸一摸落到自己脑袋顶上的那滴“水”到底是否如他所想·他能做的,只有将头压得低低的,一动不动地俯身趴在马脖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身后的人动作渐渐少了些时,终于鼓起勇气将脸从那纠结的鬃毛中拔了出来·只见三千轻骑此时已在鞑靼的后营外将战线拉到了几百米长,薄薄的一层人马筑成的墙在百米外的副都尉摇旗示意时,迅速向着中心聚拢。
小孩望着因为骑兵向着中间收缩而瞬间被暴露在外面的,正和哈努战在一处的徐行风,不解道:“你们要干嘛,不管都尉大人了吗”·“这是都尉大人的命令”身后的人低吼一声,一边从两匹战马的间隙中穿出,一刀将袭来的蒙古人砍下马去。
马匹颠簸,小孩眼前的景色不断旋转变换着,很快,就看到了来时的那片厚重的城墙··“都尉大人命令让你们撤——”小孩话问到一半,又是熟悉的臂膀将他猛一下按到了鬃毛里。
这一次,在剧烈的晃荡之后,小孩很快将头抬了起来,用力地摇了摇,不满地叫道:“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突然这么用力”·他用手去推士兵禁锢住他的臂膀,却意外地很轻易地推开了。
小孩一愣,随即立刻转过头去·这个动作让他脸上一阵刺痛,通体血红的箭尖直直杵在他眼前,那上面有一丝是划破他脸颊的血,但更多的,是身后那个士兵喉咙里涌出的血……·*·城墙上,两个亲兵持着圆盾堵住了一处低矮的空当,唐子畏站在后面一点,从缝隙间眺望远处的战场。
“将军,你要的信鸽·”有小卒提着两个木笼子快步走到唐子畏身后··唐子畏将手拢进袖中,指尖摩挲着那一封信的边沿,道:“放一只出去。”
“是·”那小卒虽不解其意,但本能地服从了命令·手伸进笼子里将鸽子抓出来,往天上一扔,那一抹洁白便翻飞着向着东南方更高的天空飞去。
唐子畏的视线追逐着那只鸽子,不过几秒钟,只见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如利剑一般从鞑靼营地里飞射而出它直奔那团洁白,在半空中将其截住,趾高气昂地在空中盘旋几圈,又如来时一般化作一道黑线飞回营地之中。
“是鹰”那小卒瞪大了眼,庆幸道:“还好方才将军没将信绑上,不然可就要被鞑子截获了·”·唐子畏手指放开袖中的密信,冲他摆了摆手示意退下,又对身边的亲兵道:“让骑兵回来吧,鞑子不将我们的试探放在眼里,也不出动全力歼灭我方骑兵,看样子,现在做主的已经不是小王子一个人了。”
唐子畏的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城外混战的人群渐渐如抽丝剥茧一般分离开来··从城墙上看,明军撤回的过程并不艰难,对方虽有小股人马追击,大部队却渐渐回缩。
在那战场中央空出来的一小块地上,一抹火红的身影正在其中与对方一人打得不可开交,以至于周围的蒙古人都不敢上前插手,只是渐渐地将两人团团围住··唐子畏看得眉头皱起,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身后一众卫兵连忙跟上,与他一同向着侧门走去··“将军”·“拜见将军”·刚刚从城外归来的一众骑兵们见唐子畏竟亲自来迎接,纷纷下马拜见。
良久,不闻唐子畏回话,顿时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唐子畏灼人的视线从他们面上缓缓扫过,没见徐行风的身影,双目一敛,问道:“为何弃将而归”·众人呼吸一滞,俱都垂下头,握紧了拳。
高昇从队伍后面走出,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是徐都尉的命令·”·“胡闹他要逞英雄,你们难道就由着他去送死吗”·士兵们垂下头,一片沉默。
他们是徐行风一手带出来的兵,执行这个命令,他们心中也不好受·但徐行风和唐子畏一个是都尉,一个是将军,无论哪一方都不是他们能违抗的··唐子畏也明白这个道理,是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道:“事已至此,我只想问你们一件事。”
“小王子部及其援军共十一万兵马,他们适应寒冷的天气,个个骁勇善战·而我方十万人马,除去必要的守城军和冻伤的人数,只有八万·如此,我们却要主动出击,正大光明的与他们交锋,你们可害怕”·“不怕”徐行风麾下的士兵抬起了头,大声喊道。
他们的声音引得城墙上的守军纷纷侧目,先前收到调令的士兵也渐渐聚集过来,在侧门处默默地整军列队··唐子畏站直了身子,双眼将城内景象尽收眼底·他看着那些士兵、看着远处一排排的屋舍和街道,突然轻声道:“但是我怕。”
·不待士兵们脸上诧异的神色显露,他又接着道:“我怕与小王子开战,我怕受伤,我怕这里站着的兄弟们会越来越少但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别无选择·”唐子畏的目光在不远处那一群本土的士兵身上顿了顿,“因为我更害怕的,是这城墙被鞑靼部落破开,这城内的屋舍被他们催毁,而我大明的百姓、我们的亲人被他们欺辱、被他们夺走粮食而无法活过这个冬天所以我们只能战去抢回我们的将领,再把这些野蛮的鞑靼部落赶回他们的草原上”·唐子畏看着那些士兵,大声问道:“现在告诉我,你们还怕不怕”·“不怕不怕”·“抢回我们的将领把鞑靼赶回他们的草原上”·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被燃起了战意的士兵们目中露出坚定的神色,一个个都攥紧了手中的兵器,大声地嘶吼·这声音如同擂鼓,一下下敲响在每个人的心中,令血液疯狂地激荡。
那小孩从归来时便恍惚的神情此时却仿佛骤然清醒,他脸上和身上还沾染着冻成硬块的血迹,却在这震撼之中同样挺起胸膛,大声地喊着:“不怕”·唐子畏脸上难得露出狂放的笑意,披上身边亲兵递来的一袭战袍,走入骑兵之中,在那小孩面前站定。
小孩仰起头看着他,说:“我也要当战士”·这句话与他在城墙上对唐子畏所说一模一样,但此时却不再是那赌气般的不服·他仿佛经此一趟便突然成长,稚嫩的脸上那不屈而坚强的眼神,令唐子畏看了不由哈哈大笑。
唐子畏此时却没如城墙上那般轻描淡写便让他加入士兵,反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带着笑,“你不过刚刚入门,要上战场,还早了八百年”·这话一落下,随着小孩不服的拍开唐子畏的手,周围的士兵也发出一阵阵善意的笑声。
“小毛孩,你还是回家等着我们的捷报吧”·唐子畏也笑了笑,直到兵士们集结得差不多了,他才翻身上马,走到队伍最前方与先遣的骑兵站在一起。
看着城门在眼前渐渐升起,唐子畏神色也渐渐凝重·他的亲兵留下了两人在城中,如今跟随着的也不过一人·此时监军张永也与唐子畏一同站在最前方,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城外的敌人,同时低喝一声,驾马如风一般冲了出去·第80章 ·“嘭——锵”·铠甲与兵戎交错,在逐渐暗下的天色中撞出一丝火光·哈努身上血迹斑斑、狼狈至极,徐行风也好不到哪儿去,身披的狐皮早已破碎,绒毛与鲜血粘连在一起,可他两脚踏在马镫上直直地站立,一手长刀如游龙一般接连不断地撞击在哈努手中的兵器上。
此时的徐行风已看不到任何人,他握着刀柄的右手虎口处早已裂开,流出的鲜血在寒风中冻结又一次次震碎,而他充血的双目却始终紧盯着哈努,杀气凛然、狂放至极·“啊啊啊该死的”哈努接下徐行风猛然横劈过来的一刀,不堪重负的手臂一软,险些摔到马下。
他恼怒地大吼一声,却突然调转马头,硬吃了徐行风一刀退回士兵中·“都给我上,杀了他”·“你往哪儿跑”徐行风眼见着哈努藏到人群中,气得不管不顾地直冲过去。
耳畔交错的刀光掠过,徐行风视线模糊,手中长刀拼尽全力横扫出去,刀光所过之处,一道道血箭喷涌而出·可他终究是被牵绊住,周围的蒙古人越来越多,他身上的伤口也渐渐多了起来。
号角歌、兵戎和,徐行风恍惚之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怎么会呢·”他自嘲的浮了浮嘴角,他早已做好准备,如今纵然要死,也要多拉几个鞑子垫背·徐行风目中骤然清明,眼前挥着砍刀逼近的士兵面孔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扬起佩刀,还未落下,只见面前那人脖颈侧边突然寒光一闪,鲜血飞溅,倒下的身子后面,露出正默然收刀的唐子畏的面容··“将、将军”徐行风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四下一望,随即便露出大惊失色的神情,扑过去将一个趁机偷袭的士兵砍倒在地,转头怒道:“你疯了吗,你的兵呢你孤身深入敌营,万一出了什么闪失怎么办”·“哦你这时倒考虑起这些了”唐子畏一副悠然的样子,坐在马上岿然不动。
徐行风在他身侧不断招架下鞑子的攻击,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又急又气·他到底是被围攻了数个时辰,体力渐渐不支,挥出去的刀风声势不减,破绽,却已显露出来。
唐子畏“锵”地一声拔出佩刀,道:“行风,我欣赏你的傲气,也喜欢你一往无前的气势·但若是毫无考虑只为逞一时之快而将自己陷入险境,你也不过是个身手不错的蠢货罢了。”
徐行风气道:“那你为何还要来救我”·“达延汗长子说是带五万骑兵来援,可自始至终未曾露面·是藏拙是分兵还是不和你以自身为诱饵试探鞑子的兵力虽蠢,但还没蠢到无药可救。”
唐子畏眯起眼,目中锐意一闪而逝,“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在朝廷援军到来之前,行风,你可还杀得动”·“自然”徐行风双眼发亮地看着唐子畏,深吸一口气,驱马与唐子畏并肩站到一处,身体里仿佛又涌出一股力气。
唐子畏看他一眼,两人同时冲杀出去,一路刀光飞舞,摧枯拉朽地杀出一条血道·萨齐哈尔在营帐边看着,不知何时,小王子也从里面走出,在他身边驻足。
“明军终于发起总攻了·”·萨齐哈尔听闻他说话,转头看了一眼,道:“可惜图鲁博罗特大人带了两万人攻去宁夏,不然此时合兵,定能将灵州攻下。”
“已经足够,”小王子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召集全部兵力,随我拿下他们”·……·另一边,朱厚照化身威武大将军朱寿,已带兵进了陕西边境。
那日唐子畏从宁夏带兵往灵州支援时,派亲信连夜快马加鞭感到京城,就为了给皇帝送一封密信··这倒不是因为他能预料到鞑靼部落突然增兵所以提前请求支援,而是为了将皇帝吊出来,以便他与宁王里应外合,在宫外将皇帝给干掉。
这样新帝无后,皇位终将落入朱宸濠等亲王手中··如今形式急转直下,但朱厚照确实兴致勃勃地亲征了,而且也实在很够意思,一收到信便半点也不耽搁。
路上听说灵州被围困,更是下令让部队连夜奔袭,原本半个月的路程,愣是数日便赶了一大半,提前进入了陕西境地··这一提前,便与宁王赶来与唐子畏汇合的兵马狭路相逢。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两方大军在同一片平地上奔袭,隔着老远,便看见对方掀起的一片烟尘··走在最前方的朱宸濠一愣,率先反应过来,命令全军隐藏帅旗。
一声令下,所有金红交加的旗帜全部被撤下,趁着两军还未靠近,他又分出一股兵力悄无声息地后撤绕行,自己则率一半人马主动迎上前去··还没等两方看清对方的脸,朱厚照那边的斥候就先一步来了。
“你们是哪个将领麾下的士兵”斥候问道·他身后的军队飘扬着明黄的帅旗,不用多说,朱宸濠便已明白自己遇上的是谁的军队了。
“本王从南昌来,听说宁夏安化王叛乱,又逢鞑靼入侵,特领三护卫前来支援·”·“原来是宁王殿下,下官失礼了·”斥候一惊,随即却立刻意识到不寻常。
毕竟前有安化王叛乱,如今宁王异动,难免心惊胆战··他硬着头皮道:“王爷此举虽出于好意,但皇上未下调令,难免有些不合规矩·还请王爷在此处稍候,下官须得回去通报大将军……”·“灵州正是危急存亡之际,本王等得,灵州可等不得也不劳烦你多跑,本王自去与那将军说清楚”朱宸濠佯作发怒,一挥手,带着部队浩浩荡荡便向着朱厚照那边去了。
斥候面色一阵苦涩,不敢阻拦他,只连忙策马回驰,生怕出什么乱子··可这世上往往是越不想它发生的事情,它就偏要发生··只见朱宸濠带兵靠近,在见到朱厚照的一瞬间,他便确认了目标,骤然出手连带着身后的万人齐喝,一瞬间金红的帅旗扬起,如一道道金龙投入明军之中·黑煞在其身侧,脚在马背上连踏两步,身形腾空而起,一对双刀不知何时便已从腰间抽出,带起两道惊天的寒光,直奔朱厚照而去·朱厚照本还兴致勃勃,此时一见这阵仗,明亮的眉眼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大叫一声:“许泰”·就见原本在皇城里威风堂堂的许指挥使手持一把钢刀、从一侧飞身过来,身子带着刀锋一荡,堪堪扫开黑煞那奇快无比的两刀。
“来得好”黑煞叫了一声,活像是正堂堂正正与他在比试一般··“你再接我这一招试试·”他说着这话,却专门趁着许泰回身去挑开两个奔向皇帝的士兵时,从他身后最刁钻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刺出·许泰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猛一矮身闪过他的攻击,而后一语不发地挥刀由下至上撩起·黑煞下意识地往后一仰,眼前被那刀刃的寒光刺痛,裤子腿根处豁开一道细细的口子,惊出一身冷汗。
对方到底是个武状元,从小习武,一身功夫亮得很·黑煞走的野路子,虽自认身手不凡,但此时却不敢硬拼,反而怂得直缩起身子退出了两三丈··许泰顾及皇帝安危,不敢轻易远离。
黑煞一退到安全距离,顿时忘了方才的惊险,哈哈大笑道:“你来啊不敢了吧等你黑大爷过去收拾你”·许泰面上凝成一片寒霜,如果目光能杀人,那黑煞估计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
第81章 80.79.78·作者有话要说:战场的描写多了怕大家不想看,我赶紧悬崖勒马收了一下,想快点写到唐唐的剧情·这段就放到前面送给你们啦·想看的可以看下,不想看的跳过小绿字也不影响哦~·===·宁王的部队从正面突然冲击,可毕竟人数及不上明军多,朱厚照在许泰和一众士兵的保护下,也渐渐恢复了镇定。
然而不待他作出反击,又听后方大乱,一阵喊杀声震天起,竟被一支骑兵队冲入了阵中宁王的部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前后夹击,两方相和,将明军生生从中间截成两段。
一段是落于后面数万的步兵和一些骑兵,另一段则是跑在最前方的几千先头部队和皇帝··随着宁王一方布置逐渐展开,其麾下士兵迅速地将朱厚照所在的那一小股人马围了起来,外圈竖起盾,严防死守,内圈则拼了命地疯狂冲击着被包围起来的明军。
双方都争分夺秒地疯狂厮杀着,直至有人大喊一声:“我擒住皇帝了”·明军俱是一惊,手上动作都不由慢了两拍。
但很快又听到朱厚照气急败坏地大吼:“朕没有被抓都给我用力杀”·这一来二去的,不管朱厚照是否真的被擒住,明军那一瞬的慌神,士气便已泄了大半。
宁王的兵马趁机一鼓作气冲散了保护朱厚照的士兵,竟真将朱厚照生生擒下·朱厚照气得面颊通红,被黑煞提在手中,还张牙舞爪地对着明军喊:“你们为何停下,不许停他们不敢杀朕”·但说是这么说,那些士兵哪敢轻举妄动。
方才还热火朝天的战场,顿时陷入一片紧张的对峙之中··纪生这时才骑着马,不知打哪儿绕了出来·他身上干干净净,面上也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笑眯眯道:“皇上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想必也不愿英年早逝吧如今边关危机,在下与王爷心中实在担忧,若是皇上能配合一下,让我们少花些时间,说不得还能多救些百姓的性命呢。”
“你休想”朱厚照卯足了劲儿冲他吼,唾沫星子溅了按住他的士兵一脸··纪生的嘴角咧得更大,“既然不愿的话,那就只好委屈皇上战死沙场了。”
===感谢===·明颜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6-11-29 22:50:58·文→д→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6-11-30 15:56:01·暖宝宝万岁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6-12-12 11:34:16·这场遭遇战,最终是因宁王先分出的那一支骑兵的偷袭,而以宁王获胜落下了帷幕。
可此时这胜者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喜悦得意之情,反而阴沉着脸,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就连被擒获的朱厚照,此时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有再继续挣扎。
众人的视线中心,唐子畏那日留在城中的亲信正一脸视死如归地跪在地上··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你们有十万兵马,怎么还能让一个大活人生生从你们眼前消失了还有你本王留你在他身边,你便是这样办事的”朱宸濠怒斥道。
·纪生坐在马上,倒还冷静,“事已至此,与其在这里追究责任,不如早日赶到灵州救援,追查子畏少爷的下落·”·朱宸濠点点头,片刻也等不得的样子就打算号令大伙出发。
这时,那地上跪着的亲信反倒不乐意了,大声道:“我奉唐将军的命令而来,提醒王爷必杀皇上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日后则名不正、言不顺”·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朱宸濠动作一顿,面上显现出阴晴不定的神色··这种情况之下,朱厚照却像个局外人一般直直站着,年轻的脸上没有多大的恐慌,而是突然嘲讽地笑了一声,道:“朕是要死了,还有唐爱卿给朕陪葬,倒也不错。
等一起到了阴间,他还能给朕找点乐子·”·“闭嘴”朱宸濠目光如刀,却再也没有犹豫,转头对纪生问道:“若是以子畏的安危为最优先,我当如何”·“留下皇帝,狭天子以令诸侯。”
纪生道··皇帝一死,则势必大乱·无论是对付朝廷的兵马或是宁夏、灵州的守军,都会耗费他们的精力和时间·留下皇帝,至少可以对他们进行制约。
事实上,到了这一步,在战场上下落不明的唐子畏很可能已经死了,若是不死,对方以其作为俘虏威胁,己方军队也势必要付出极大代价才可能将其救回·如今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十分明智。
但这一点,纪生还不至于没有眼色地非要说出来·朱宸濠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可也不是个傻子,其中利害,他心里自是清楚的··但他决定采纳这个建议。
“全军听令,带上朱厚照,火速赶往灵州”·朱宸濠手中帅旗一挥,浩浩荡荡的宁王军中夹杂着统一着装的朝廷军,黑色的小点集结成一条长龙,奔赴远处的灵州城。
一日前,黎明··从前一日傍晚发动的总攻,持续了一夜·无论是林州守军,亦或是鞑靼部落的人马,都出动了全部的兵力背水一战··唐子畏与徐行风突破重围后,便将人直接扔进了营帐里命他好好休息,徐行风拗不过他,再加上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便将自己麾下骑兵叫来,嘱咐他们必要豁出性命保卫将军和灵州百姓安全。
等到手下答应了,这才沉沉昏睡过去··徐行风睡了,唐子畏却带着一众士兵再次出了城··说起来,唐子畏也是杀过人的家伙·刀劈开皮甲刺入血肉的感觉,热血溅到脸上渐渐变凉的感觉,他一点也不陌生。
但越是这样,就越发显现出战争的残酷··这一夜,他的刀上不知沾了多少鞑子的血·而鞑子们的兵刃上,同样被无数他的同伴的鲜血染红·唐子畏从初时的热血、愤恨,渐渐变得麻木。
天色一直在深沉的蓝与暗红间变换,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只有冲锋在前的自己的刀刃和身后一众嘶吼着的骑兵的刀刃与鞑子碰撞时闪现的火花照亮这片战场··“锵”一声脆响,唐子畏手中卷了刃的长刀在与鞑子兵刃相接时突然断裂·半截刀尖伴随着这战场上最普通不过的破风声骤然飞回,唐子畏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刀尖旋转着擦过额角,带起一片飞溅的血花遮挡了他的视线。
疼痛也随之而来··在他面前的鞑子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中弯刀顺势便往前一送·“小心”高昇转过头来,看到这一幕来不及思考,猛地从马背上挺身站起,往前一扑他高大的身影直直压下,将唐子畏笼罩在身下护的严严实实。
在这一瞬间,唐子畏什么都看不到,只随着背上那具身体的颤动,听到一声声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唐子畏身为将军,哪怕在这夜幕之中也是被鞑靼重点关照的对象。
这毫无防备的短短几秒钟,不知道有多少攻击落在了高昇的身上·但即便是这样,高昇仍然用力地睁着眼,看着周围如嗅到腐臭的苍蝇一般聚拢过来的敌人,拼命压抑着自己疼痛的呐喊,对离他最近的那个身形瘦小的骑兵大吼一声:“林书”·林书回头,与高昇那如同野兽一般充血涨红的双眼对上。
两人平日里作为同伴多年来的默契,让林书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高昇的打算··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想说些什么·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在那短短的一刹那,林书只来得及用生平最大的力气,点了点头。
高昇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被疼痛压了回去·他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将军,准备下马·”·“恩·”唐子畏抿紧了唇,从鼻子里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依然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敌人的情况·但此刻,他选择相信他们··接着,就听高昇高喝一声:“将军快走”·一声高昂的马啼声响起,而后唐子畏只觉身上一轻,整个人被高昇掷了出去·他骑的马匹惊慌地向反方向奔走、被斩杀,而高昇在原地呼哧呼哧地淌着血、喘着气,不一会儿便被团团围上来的敌人淹没。
唐子畏被摔到地上,七晕八素地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清,顺势便往前翻滚了两圈,一抬眼,林书已经驾着马过来伸出了手··唐子畏迅速翻身上马,猛一甩缰绳,向着前方冲撞而去·“追,把他包围起来”小王子离得远些,看不清场中具体如何,只感觉这是个大好的机会,立刻调派人手齐齐往唐子畏的方向涌去。
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让唐子畏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但更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的,却是身前的林书··此时唐子畏就坐在林书身后,一手绕过他抓着缰绳,一手握着林书的佩刀。
两人身体相贴,唐子畏清晰地感受到林书身体在不住地颤动,偶尔还有一滴泪落到他的手背上,被西北的寒风一刮,刺骨的冷··“……别哭了。”
唐子畏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安慰的话··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是·对不起,将军,我……我控制不住·”林书吸着鼻子,抬手用力地擦过冻得毫无知觉的脸。
那上面血泪交杂,已经看不出原样··唐子畏并不是不能理解失去朋友的痛楚,何况那人也同样是为他而死·他只是觉得,如此处境下,与其软弱无力的哭,倒不如握紧手中的武器,狠狠地,将那些害他们失去兄弟朋友的敌人斩于刀下·======·林书和高昇这俩,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_(:з」∠)_啦啦啦,到底发生什么了呢为啥子畏失踪了呢~且听下回分解……·第82章 81.80.79.78·风在耳旁呼啸,四方士兵疾驰而来,有敌人,也有同伴。
唐子畏所在的地方俨然成了战场的最中心,四周无数的人兵刃相向,乱成一团··唐子畏与林书两人只有一把刀,被唐子畏握着,不断挥舞着斩杀鞑子·林书缩在前面,身体轻颤却咬牙坚-挺着不断观察周围的状况,给唐子畏指明方向。
天际已泛起些微的白,在恶劣的条件下经过一整夜的奋战,明军到底还是比鞑靼先显现出颓势··唐子畏之前夺路而逃,离城墙已有一定距离,明军与城中的守卫替换需要时间,而敌方由小王子率众冲击,趁此机会渐渐形成了包围。
“唰”突然,一道长长的刀光闪过··对方似是用了狠劲,一下子将宽刀刺进了唐子畏的马肚子里,接着自身的惯性将马身剖开一道大口子那刀碰到阻碍也不停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两双腿上划过,溅开一片猩红。
马儿哀嚎一声,奔跑的腿骤然一跪骑在马背上的唐子畏和林书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甩出了一米远·刚一落地,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疼痛,唐子畏眼角余光撇到刀刃的寒光接近,用力拽着林书往旁边翻滚了两圈身后,刀猛地劈到地上,溅开一撮碎土。
那人被横扑出来的一个明军士兵拦下,唐子畏这才得到一丝喘息的余地·他和林书对视一眼,两人满头满身的血和土,都狼狈的要命,远处还隐约传来鞑子擒住将军的呼喊。
林书撑起身子,吃力地爬到唐子畏身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低道一声:“将军,抱歉,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就动手去剥他身上的衣物··说是剥,那力道更像是撕扯,也不知道他瘦小的胳膊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唐子畏的手早已麻木,被林书用力一扯,连刀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到地上··他两眼眯成一条缝,见林书神色带着决绝,当然知道对方的意图·唐子畏指尖颤了颤,抬手止住了林书的动作,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若在平常,林书是断然不敢违背唐子畏的意愿·但此刻,徐行风的嘱托、高昇临死前的眼神,都一一在他眼前浮现,让他那蜷缩着的背脊毅然挺起,将唐子畏掩护在身下的同时,把他的手拂开,坚定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很快,他将唐子畏的外袍换到了自己身上,又将自己的战袄盖到了唐子畏身上·四周的情况不容他多做停留,林书将掉落的佩刀塞到唐子畏手中,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向远处跑走。
唐子畏看着林书从战场中捡起一把残刀,大吼着疯狂向一个鞑子砍去一刀、两刀、三刀……·同时,周围也不断有身材魁梧的蒙古汉子拿着宽刀,在林书身上豁开伤口。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林书不曾倒下,更未停下手中挥舞的刀·唐子畏看不惯林书软弱哭泣的模样,可此刻的林书,却让唐子畏更加恼怒。
因为这样的他,让唐子畏自己却抿着嘴唇、红了眼眶··他手指深深插-进泥土里,死死地盯着林书瘦小的身影被砍了十六刀后,一把足有两个手臂那么宽的大刀猛然挥出林书的头颅飞起,落到地面上,被迎面而来的马蹄狠狠踏碎·唐子畏呼吸一滞,眼中积蓄已久的眼泪在毫无察觉中滑落。
视线骤然清晰,以至于他没有丝毫遗漏的将那挥刀大汉的得意面容和张狂的笑声刻在了心里··浓厚的杀意让大汉似有察觉,收敛了笑声,向唐子畏这边望来··隔着重重人墙,只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倒下,两具尸体重叠在一起,再无声息。
大汉没发现什么端倪,随意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尸体,重又露出了笑容··……·黎明到来,空气中弥漫的雾气遮挡了太阳··当唐子畏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各处都火辣辣的痛着,尤以双手为甚,几乎每动一下都如万蚁蚀骨一般。
剧烈的疼痛反倒令他清醒,唐子畏很快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鞑靼的营地里,双手被缚,身下是干冷的草皮·身旁一众大明的士兵都同他一样,或跪或趴,都在这凛冽的寒风中被迫等着鞑子决定如何处理他们这些俘虏。
“他们的将军已经身亡,为何这城还迟迟破不了”小王子罕见的有些急躁起来,咬着下唇,在营地里转来转去··“我们的目的本不是攻城,只是要抢回过冬所需的物资而已。
杀了他们的头领,恐怕是起了反效果·”萨齐哈尔皱起眉,看着人群中垂头不语的大汉,倒没有将责备的话说出口··那大汉是哈努的下属,哈努自以为听出萨齐哈尔的言外之意,大声道:“现在人杀都杀了,你想怎么样”蒙古部崇尚勇士,本来照哈努看来,自己的下属应当得到嘉奖才对·“此事暂且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进城。
若拿不到物资,这次族人的牺牲就太大了·”小王子道··“这些俘虏没有用吗”·“微乎其微·”小王子摇摇头,“我们将这些人抓起来都有一两个时辰了,那边却还龟缩不动,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死守灵州了。
宁夏那边情况如何”·手下们互相看看,一人道:“还没有消息·”·小王子叹口气,转身进了主帐,“打了一夜,你们也都休息一会吧。”
“那这些俘虏如何处置”哈努扬着脖子问··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营帐里幽幽传来一声:“随你·”·听到回答,哈努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他反手抽出一旁士兵身上的刀,如狼一般的目光从明军身上扫过,“既然如此,那便都杀了吧”·那些蒙古人有的露出兴奋的神色,有不感兴趣的则漠然的散开。
萨齐哈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哈努提刀走近一个瑟瑟发抖的士兵,一脚将其踹倒在地··那士兵身上还算干净,看起来年岁不大,更像是个孩子·面对凶恶的哈努和闪着寒光的刀锋,涕泗横流,哭喊着:“不、不要”·唐子畏有一瞬对上了那士兵的眼神,那里面满是恐惧与绝望,让他忍不住心中一痛,又想起林书的身影。
就见哈努眼中闪过快意,扬手挥起大刀,直刺那士兵的眉心··萨齐哈尔眼神微闪,侧过了头,却听一声嘶哑的低吼响起,“住手·”·“嗯”哈努手中的刀堪堪刺破士兵的额角,留下一丝殷红的鲜血。
他嘴角挑起邪性的弧度,转头道:“刚刚是哪个出的声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我说住手”唐子畏抬起头,不避不闪地迎上他的视线。
他的额头有一道豁开的伤口,血流了半张脸,混着尘土看不出原样·只有那一双略显狭长的眼,里面没有畏惧、也没有仇恨,只有满盈着的愤怒如同黑夜里的星火一般耀眼。
萨齐哈尔被那双眼深深地吸引了,直到耳畔响起哈努发狠的吼声,这才突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抓住了哈努的胳膊,一发力,将人掀到一边··“这个人,归我。”
哈努踉跄退后两步,有些不敢置信萨齐哈尔竟然在这么多俘虏面前落他的面子·他气得瞪大了眼,额头上青筋凸起,煞是吓人,“萨齐哈尔你以为我怕你吗”·“我没有这样以为。”
萨齐哈尔淡淡的回答着,一边走到唐子畏面前蹲下,去解他手上的绳子··这在哈努看来,分明是萨齐哈尔在表达他哈努还不如一个弱小的俘虏,简直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他眼中的阴狠几乎要渗出来,两旁有他的亲卫见势不对,硬着头皮上前劝道:“哈努大人,萨齐哈尔大人没有这个意思。
不要为了小事伤了和气·”·“这我当然知道·”哈努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把手中的刀扔到地上,也没有心情再去理那些战战兢兢的俘虏,转身大步离开。
萨齐哈尔瞥了一眼,毫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将唐子畏拦腰抱起,也离开了这里··剩下一众摸不清两个大将心思的蒙古人,面面相觑,暂时也不敢再打那些俘虏的注意,一个个都散去休息……·第83章 82.81.80.79.78·营帐内,萨齐哈尔打来一盆温水,将中原人用的丝绒的帕子在里头浸润,再拿出来轻轻拧干,朝唐子畏脸上擦去。
唐子畏微微向后仰头,回避了他的动作··于是萨齐哈尔问他:“痛吗”·唐子畏嘴唇动了动,道:“我自己来·”·听闻这话,萨齐哈尔没有立刻应允,而是伸出手来捏了捏唐子畏的胳膊。
他甚至没有用上两分力,唐子畏就瞬间感到一股酸胀感从他手指按下的肌肉出传遍四肢百骸·这种酸麻不同于疼痛,让唐子畏引以为豪的自控力几乎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身体便已经如河虾般缩成一团,连额角都隐隐冒出一层细汗。
萨齐哈尔幽绿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手里拿着帕子再一次朝唐子畏脸上擦过去··丝绒细滑的触感夹杂着微温的湿润,将唐子畏脸上冻得干硬的血迹化开,血渣被丝帕携走,留下一道道晕开的红痕。
唐子畏自忖从未近距离露脸于小王子部的干部面前,战场上更是看不清面容,即使现下露出真容,也不会被认出是明军未亡的将军·便也不和自己过不去,任由萨齐哈尔细细地将他□□出来的皮肤擦拭干净,又拿来药膏和布条将他身上各处伤口妥善包扎。
这个过程繁琐的很,萨齐哈尔却并未露出什么不耐的神色,也没有假他人之手·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时间轻易地便在一派静默中流逝··日上三竿之时,萨齐哈尔终于将唐子畏额上的伤口也用布带缠绕包好,瞧着唐子畏洗净后憔悴的脸上挂着的两个黑眼圈,开口道:“你一夜未眠,先休息一会儿吧。”
“……那些被抓住的士兵,你们如何处置”·萨齐哈尔准备离开的步伐一顿,想了想,问道:“你想如何”·“放他们一条生路。”
唐子畏眯起眼,说得很缓慢·似乎是在强调,也或许是为了让这个语调有些怪异的蒙古人听得更加清楚··然而似乎对他有好感的萨齐哈尔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我们不会放这些俘虏回去再来对付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粮食供养他们·你……好好休息·”萨齐哈尔看了他一眼,转身掀起营帐走了出去。
意料之中··唐子畏呼出一口气,放松了四肢平摊在用各种野兽毛皮铺就的床上,阖上眼,在脑中静静思索着目前的状况··朱宸濠那边近几日应该就会赶到灵州,他已留下亲信通知,又有纪生在旁,杀朱厚照之事基本已成定局。
只是朱宸濠如何处理宁夏和灵州的守军,还得看他自己的了··灵州这边徐行风可不是好相与的,他如今不在城内,恐怕这二人还有一番较量……·唐子畏迷迷糊糊地呼吸渐轻,对于这一日,十里之外朱宸濠撞上朱厚照而做出的选择,毫不知情……·再睁开眼时,已是黄昏。
外面嘈杂声响不断,东西倒塌和鞑靼交错呼喊的声音连成一片··营帐里空无一人,有风掀起门帘的一角,投进微红的余晖···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唐子畏拿了搭在被子上的衣裳穿好,小心翼翼地下了地。
挪到门边,才看到外面已变成一片堆满了物资的平地··这是要撤退还是别的什么花样·唐子畏探究的眼神四下一扫,没看到那些首领,反而看到了一群汉子正扛着大帐路过。
其中走在最前方的一人,正是哈努手下那名杀了林书的大汉·他得意张狂的脸还清晰地刻在唐子畏的脑海里,此时突然见到,唐子畏眸光闪动,忍不住泄出了一丝杀意。
草原上的人都有野兽般的直觉,那群高大的蒙古人顿时齐刷刷地转过脸来,一双双眼睛对上了唐子畏的小身板··“这不是萨齐哈尔大人看上的那小子吗,怎么跑出来了”一个汉子好奇的看过来,发现只是个俘虏后,很快放松了警惕。
那走在最前的大汉恶意满满的将唐子畏上下打量一番,奚落道:“看不出来萨齐哈尔大人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啊·”·他是哈努手下的人,对于落了哈努面子的唐子畏是半分好感也无。
说着这话,还觉得不过瘾,放下手中的东西便抬步向这边走来··唐子畏面上一派平静,心中却不由暗骂自己沉不住气··他现在浑身上下动一处便牵扯到全身,别说杀人,连与对方抗衡片刻恐怕都做不到。
但越是如此,他反而一步都不能退缩··唐子畏抬眼直直瞧着那大汉,往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他干脆地将自己的杀意展露无遗如同面对猛兽,若你转身而逃,则势必葬身虎口,唯有正面对峙,方有一线生机。
对方因为他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却又因察觉到自己被一个俘虏的气势所影响而恼怒起来··他大步逼近唐子畏,微微弓着背粗声粗气地威胁道:“把你这讨厌的眼神收起来否则我不介意帮你把那两颗眼珠子挖出来喂狼”·唐子畏瞳孔微缩,余光瞥到远处正往这里走来的人,下一刻,毫不犹豫地一拳撞上了大汉的右脸·平心而论,唐子畏这一拳一点也不重。
比起给对方的伤害,他自己牵扯到的伤口或许更痛一些··但对于那大汉来说,被如此无力的拳头击中,比让人给捅了一刀更加难以忍受·唐子畏便是看准了这一点,在大汉怒气勃发之时还悠悠然地扯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嘲笑的表情。
纵然现在杀不了你,收点利息还是可以的··那笑脸如同一柄尖刀撩拨在心尖尖上,大汉的脸色扭曲,双眼充血,不管不顾地抽出腰间的宽刀高高扬起·“你这个卑鄙阴险的——”·“喂,达拉木……”同伴带着些许畏惧的呼唤在身后响起,却完全无法被暴怒中的大汉收入耳中。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因为达拉木手中的刀还未落下,就被一只从侧面插-进来的大手狠狠扣住·不及反应,他连人带刀一起被掀开,腹部被人狠踹一脚,狼狈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滚”萨齐哈尔垂眼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替唐子畏掀开营帐的帘子,等他慢慢的走进去··——他这一贴心的举动换来唐子畏似笑非笑的一个眼神,以及达拉木满含怨恨的目光。
唐子畏坐到床边,萨齐哈尔随后便跟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唐子畏身前,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小山般在唐子畏面前半蹲下来··“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招惹他们。”
萨齐哈尔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只是单纯陈述事实的语气··唐子畏眯了眯眼,回道:“我看到你来了,才出手的·”·萨齐哈尔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下次不一定赶得上。”
这般认真的回答让唐子畏颇有些无言以对,他的举动和言语本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但萨齐哈尔的反应却让他无法理解··唐子畏顿了一顿,换了个话题问他:“我看到外面的营帐已经都收了,是要去哪里不攻打灵州了吗”·“我们在灵州折损的人手太多,明军如今正在做困兽之斗,不宜与他们拼命。
我们去宁夏与图鲁博罗特大人的两万兵马合兵,一旦破城,就可直接拿走物资回部落,也算是对族人有个交代·”萨齐哈尔道··“你们走了,那些俘虏呢”·“今日午后,哈努率他的部下将俘虏全部斩首,示于城下……这也是为何不与明军交战的原因之一。”
萨齐哈尔深邃的眸子略带歉意,抿成一条线的唇透露出他的不安·他看着唐子畏不敢有丝毫分神,试图从唐子畏那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一丝端倪··唐子畏垂下眼,沉默的空气持续了数十秒,他才再一次开口,“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叫达拉木是吧,他也是哈努的部下之一”·萨齐哈尔点了点头。
“他必须死”唐子畏骤然压低了语调,一双锋芒毕露的眸子死死盯住了面前的人,“无论你用什么方法,给我一个和他单独交战的机会。
只要你答应我这一点,你有什么条件,我尽可以满足你·”·“不行·”萨齐哈尔闻言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达拉木乃是哈努麾下数一数二的勇士,他擅使宽刀,力气足可劈开一块半人高的山石。
你与他交战,过于危险了·”·“我自有我的方法·”唐子畏幽幽说道··“你为何非要杀他”萨齐哈尔问道,“你明知自己动一下都勉强,对上那样的人,无论有什么方法都难免让自己的处境更加恶劣。
若你聪明,当谋而后动·”·他的话不可谓不明了,唐子畏听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竟拉开嘴角轻笑了两声·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聪明是靠这里,但人有时候不能只靠这里活着。”
说着,又捶了捶自己的心口,道:“还有这里·”·“达拉木杀了我的兄弟,我得替他报仇·”唐子畏长叹一口气,“否则,我怕我的兄弟在黄泉路上等得太久,错过了投胎的机会。”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萨齐哈尔闭上了眼,片刻后,却仍是摇了摇头··第84章 83.82.81.80.79.78·“……”·萨齐哈尔闭上了眼,片刻后,却仍是摇了摇头。
不等唐子畏再说些什么,他已从原地站了起来,低沉缓和的声音响起,“达拉木,我来帮你杀·你先去马车上休息一会儿,我们酉时就开拔去宁夏·”·萨齐哈尔这话,彻底出乎了唐子畏的意料之外。
他向来微微眯着的眼瞪得滚圆,诧异的神色不加掩饰便浮现在脸上··虽然由萨齐哈尔出手,的确是比他这个身陷敌营的伤患动手要好得多,但无端而来的好意,却总是叫人无法不怀疑。
唐子畏张了张嘴,却只蹦出两个字:“为何”·“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帮你·”·萨齐哈尔看他一眼,弯腰收拾起被褥和皮毛。
将它们一个个卷成一团,再用草绳牢牢绑在一起··抽到唐子畏压着的皮毛附近时,后者自觉地站了起来··萨齐哈尔动作十分利落,很快将帐子里的东西打包扎好,扛到肩上高高的一摞。
他用一只手掌着以保持平衡,却还另腾出一只手来牵起了唐子畏的手,“走吧·”·这突然的一牵惹得唐子畏下意识一个哆嗦,忙不迭地将手抽了出来··“我自己走就可以。”
萨齐哈尔的眸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失落,当唐子畏抬头去看时,却只见得那五官深邃的脸上硬如磐石一般的刻板表情,没有丝毫破绽··他垂头想了想,大抵是这外族人与中原人多少有些差异,倒没有必要事事都如此戒备着。
而且……·“这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就尽管来找我·”·“嗯·”萨齐哈尔轻轻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率先走到前面,高大的身形顶起了门帘,等着唐子畏慢悠悠的挪过来……·*·在唐子畏随小王子部的一帮人马迁往宁夏之时,另一边,朱宸濠正押着朱厚照直接越过了宁夏在夜间进入了灵州城的范围内。
·城门上的守卫傍晚才眼睁睁瞧着鞑子撤走,还没喘口气,黑压压的一片人马又临到城下,吓得他通报时匆忙忙差点儿没从城墙上滚下来··第一个接到通报的,是刚醒来不到半天的徐行风。
作为现在灵州城的最高决策者,听到又有敌人来犯的时候,他可不像唐子畏那般思虑重重·这小暴脾气,顿时就如水滚落油锅里,炸开一片片沸腾的水花·他浑身的伤也不顾了,硬生生将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披上战袍、抽出长刀,吆喝起一帮弟兄便要开城门出去为唐子畏报仇——当然并没有如愿以偿。
朱厚照或许不是个好皇帝,但他那一身明晃晃的战袍和黄澄澄的帅旗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宁王扯了张金色的虎皮做噱头,轻易地就进到了灵州城内,与张永、徐行风二人坐到了一处,开始商议起合兵救援的事宜。
张永苦着一张脸,捂着受伤的腹部干巴巴地道:“将军的尸首方才从城门外找到了,就在后头搁着·鞑子已经退走,现在要追上去找他们的麻烦……小的们都打了一夜刚刚躺下歇口气,这恐怕有些不妥。”
“那具无头尸体我已经查看过了,并不是唐将军的尸体,只是与他替换了外层的衣物·”朱宸濠道··“可就算如此,被鞑子抓去的俘虏已经全部身亡,在城门外还堆着。
面容不清的尸体更是数不胜数,无法逐一排查·况且,这方圆百里皆是荒无人烟之所,也无处藏身,将军若是无恙,早就该…回…来……”·张永说着说着,只觉朱宸濠的脸色愈发阴沉。
那双蹙起的眉下,两只眼睛投来的视线如同逼人的利剑一寸寸刺进张永的身体,让他渐渐没了声··朱宸濠这时才开口,沉沉的道:“所以,才要出兵去救援。
派三支步兵在周围排查搜索,其余人等,与我一同追击小王子部·子畏……唐将军不会有事的,他一定还活着”·“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就这样轻易的死的不明不白他肯定早预料到了这一切,现在正安安稳稳的待在哪里等我去找到他。”
这些话,与其是说给别人听,倒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朱宸濠握紧了拳,有些焦躁地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大腿,恨不得马上将这西北一带翻个天翻地覆··张永便不敢说话了,但他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唐子畏哪有这么神这王爷自个儿不愿意相信,倒累了他们跟着折腾··他扭头看向徐行风,希望这小子能出来说几句公道话·然而一转眼看到徐行风脸上的神情,张永凭着这几个月来对他的了解,心中咯噔一下,顿时觉得有些绝望。
“正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唐哥一定还活着”徐行风咧开嘴,一手持着刀“哐”地一下杵到地上,双眼炯炯有神,“兄弟们刚刚都被我叫起来了,我看,现在就可以出发”·朱宸濠看他一眼,点点头,片刻也不耽搁地起身,出门一拐,到了朱厚照所在的房间。
他摊开手,冷硬地吐出两个字:“虎符·”·朱厚照眨眨眼,问道:“你要去给唐子畏报仇”·“他没死”朱宸濠极不耐烦,上前两步便要自己搜。
朱厚照左右扭扭,躲开他的动作,眼珠子骨碌一转,说道:“我和你一起去·”·“你又想玩什么把戏这里可不是皇宫,我也不是那群会哄着你的阉人”朱宸濠皱起眉,神情不善。
朱厚照却不惧他,拍着桌子站起身来,大声道:“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成祖迁都以来,天子守国门便是我等世代遵循的铁律·如今鞑靼屡次犯境,杀我大明百姓、朝廷命官,我岂能安居人后·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你我之间,乃是内事,而鞑靼犯境,却是危害到我大明的外事,我们自当一致对外”·这话说的正义凛然,朱宸濠却不全信。
他正沉默衡量利弊之间,朱厚照又补充道:“朕的骑兵和火铳都可为你所用,保证以唐爱卿的性命为第一要务”·“……”·“再不出发就要连鞑靼尾巴都抓不到了”·“……”·朱宸濠最终还是没抗住朱厚照的死缠烂打,带着朱厚照和徐行风一起,率骑兵五万、神机营两万众向鞑靼退走的方向追去。
张永被留下镇守灵州,至于许泰等朱厚照亲卫,也一并留在了灵州被看押起来··作者有话要说:深沉的忠犬小哥有爱的吗_(:з」∠)_·注:文中朱宸濠要虎符是随便写的,明永乐七年后就不用金牌换符啥的了,用的是调军勘合,但是那个情况下  宁王冷冷地道:“把勇、敢、锋、锐、神、……等几百号勘合给我” 这样会很奇怪哈哈哈哈哈·ps:今天晚上我们家就开始吃年饭了,不知道小天使们肿么样~总之先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没有目标也没关系,把一切都交与机遇和偶然,幸福而顺遂的过一年吧·第85章 84·这一夜,不论是小王子部,还是宁王所率一众兵马,皆是一夜未眠、连夜奔驰。
黎明到来的时候,萨齐哈尔将马车内的唐子畏叫醒··他在装载着物资的马车里和那些毛皮挤在一起度过了暖烘烘的一夜,走出马车时,灰蒙蒙的天色下,远处已有了若隐若现的城镇轮廓。
经过了一夜的疾驰,拖得长长的队伍早没了阵型·萨齐哈尔身为大将,需在抵达宁夏前将族人们统筹安排,故而他只是将食物放到唐子畏面前,坐了没一会儿,又匆匆骑上马离开。
唐子畏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视线扫过周围三两路过的蒙古汉子,想着不知萨齐哈尔是对他太过于放心,还是对自己的族人太过自信··寒风令他又习惯性的眯起了双眼,手里掰开一块冻得干硬的牛肉,放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
太阳升起,萨齐哈尔额角的汗蒸腾出丝缕的雾气,如同威武的战神一般大步穿行在阵营中··他本想先将达拉木杀了完成唐子畏的交代,但或许是对方运气不错,这一个多时辰萨齐哈尔竟一次都未见到达拉木人影。
他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见已经离储物的马车不远,于是决定下次碰到再杀达拉木,然后便向着唐子畏所在的那辆马车径直走去··离得近了,可以看到马车的帘子还是他早上掀开的模样,视线所及之处,却没有见着唐子畏的身影。
·萨齐哈尔眉峰微蹙,双目锁定一个倚在车轩上的蒙古汉子,走过去询问:“你看到我带来的那个外族人到哪儿去了吗”·那人吓了一跳,慌忙直起身来探头四顾,挠着发顶道:“应该、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萨齐哈尔定定地看他一眼,接着不置一语地转身便走··那人揉了揉眼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萨齐哈尔大人眼里有如实质一般的愤怒。
那仿若狮子被触犯了领地似的眼神,深深的震慑了这个蒙古汉子的心·他不由得出了神,想到如今这个沉稳内敛的萨齐哈尔大人,曾经也是个以狂放和力量征服了整个部落的绝对的勇者,他下意识地跟在了对方身后。
……·唐子畏其实就在不远处·他着一身灰色的蒙古服饰蹲在草地里的身影实在太不起眼,以至于萨齐哈尔绕着这片找了好几道,才发现他的踪迹··“你在这里做什么”萨齐哈尔的声音从上头传来,颇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太无聊了,随便走走·”唐子畏蹲得久了,酸痛的肌肉令他难以站起,便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手里捏着一团冻僵了的蛇,正试图将之掰直,“你说这条蛇是死了,还是处于冬眠期”·萨齐哈尔身后的蒙古汉子眼皮一跳,连忙看向萨齐哈尔。
就见后者漠然道:“你说我该认为你是在试探以便逃跑,还是相信你真在做这么无聊的事”·“咔”的一声,蛇被掰断了……·唐子畏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举起其中一截看向它的横截面,口中喃喃道:“这下不死也死了。”
萨齐哈尔脸色一黑,忍不住上前拿掉那两段蛇身,远远地扔到一边·而后反手将唐子畏从地上拖了起来,一个用力,甩到肩上扛着··“嘶——”这突如其来的颠簸令浑身都是伤的唐子畏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两手揪紧了萨齐哈尔的衣襟。
萨齐哈尔于是又将胳膊抬高了一些,令他不至于太过难受··“在回到部落以前,你不许离开我随意走动·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说·”萨齐哈尔将唐子畏带回马车里,小心地将人放下,开口之时,已经平静下来。
“禁足”唐子畏挑了挑眉··“随你怎么理解·”萨齐哈尔不为所动··他话音刚落,唐子畏便跳下了马车。
萨齐哈尔也不阻拦他,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唐子畏往左边去,他就跟着往左;唐子畏往右边走,他就跟着向右··走了没几步,唐子畏就停了下来·他转身盯着萨齐哈尔瞧了一会儿,蓦地笑开,“是这么回事儿啊,行,我知道了。”
“倒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救了我一命,我却半点没有作为一个俘虏的自觉,让你很为难吧”·唐子畏摇摇头,走回马车里,往后一靠,视线从半掩的眼睑中漫不经心地投射出来,“我就待在里面,不会随意走动。
你可以离开了吗”·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萨齐哈尔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冷硬了一些··他放下车帘,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敢吭声的汉子,“你就在这里看着。”
“是”那家伙咽了口唾沫,看着萨齐哈尔离去的背影,竟莫名看出了点失落,吓得他赶紧移开了视线··……·另一边,哈努与他几个骁勇好战的心腹都未参与队伍整备,正聚集在一处。
达拉木垂首站在哈努右边,将前一日在萨齐哈尔帐前受辱之事重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所谓物以类聚,达拉木本身是个火爆脾气,哈努比他更是只多不少··听完他的描述,哈努及其他几人皆是气得七窍生烟。
于是一合计,动不了萨齐哈尔,可以先把那个小俘虏杀了解解气嘛·听说萨齐哈尔很在乎那个俘虏那更好了若萨齐哈尔不在乎,反倒才会让他们觉得没意思。
几人确定下来简单粗暴的计划——趁萨齐哈尔不在的时候,把唐子畏绑走,杀掉·——然后很容易就找到了唐子畏所在的马车··将看守的大汉打晕后,掀开车帘,一群人高马大满脸狰狞的笑容的蒙古大汉强行占据了唐子畏的视野。
唐子畏:“……”·在看到达拉木和哈努这两个熟面孔的一瞬间,唐子畏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透过人墙的缝隙看到倒下的汉子还趴在那儿,则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唐子畏无奈地笑了笑,道:“各位……是来杀我的吧·”·“哼,你倒是聪明·”哈努咧开嘴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伸手便探到唐子畏的胸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将人粗暴的扯下了马车。
“既然知道了,就下来吧”·“唔”唐子畏站立不住,猛一下扑倒在地上的蒙古汉子身上,似乎是摔得狠了,浑身颤抖着半天站不起来。
哈努一伙顿时都笑了起来,笑中又带着轻蔑··鞑靼部落崇尚勇士,任何弱小都是为他们所不耻的·此刻唐子畏的模样让哈努不愿再自降身份与他动手,于是他止住了心中暴虐的欲-望,冲身后那群手下甩了甩头。
其中一人得了哈努眼色,跨步上前,学着哈努那样拽住唐子畏的后领,将人生生提了起来·被前襟勒到脖子的唐子畏难受地咳了两声,艰难地转过身的样子,让那名想要展示自己力量的大汉十分自满。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在刚刚勾起一半的时候,兀地止住·唇瓣情不自禁地颤动,并从中泄出低哑的呻-吟……·“呵呵·”唐子畏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宽刀,此时那刀的一截已彻底没入面前大汉的腹部,斜斜地向上,穿透身躯。
他从喉咙里轻轻发出笑声,或许是因为方才真的被勒到了,这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夹杂着些许沙哑缱绻的杂音,倒显得更为诡谲震撼··他笑着,手中的动作却也未停。
唐子畏上身微微前倾,手中的刀缓缓地在对方身体里扭动了半圈··这是他惯用的手法,扩大伤口,让空气进入,血液便难以止住··刀刃粗粝地将血肉推开,大汉的身体不停地颤动着,一股一股的鲜血随着唐子畏的动作从伤口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腕不断滴落到草地上。
·第86章 86.85·说起来费好大功夫,可实际上从大汉将唐子畏提起到被刺, 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儿··当哈努几人反应过来将大汉从唐子畏手中救下时,他已经有出气没进气, 眼看是活不长了。
“你这个卑鄙阴险的小人”达拉木见唐子畏还似有些嫌弃地往地上甩着手中艳红的血,顿时只觉一股怒气冲上脑门。
唐子畏却还嫌不够似的, 抬眼嘲笑他:“上次也是这句, 你的脑子就只够装下这贫乏的一句话吗”·“我要杀了你”达拉木愤怒地朝他挥了一拳,这饱含怒火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唐子畏的脸上。
唐子畏本就受着伤, 取巧杀了一人后已是强弩之末, 自然没有要跟他们对着干的意思··他向后摔到地上, 扭头吐掉嘴角溢出的一点腥甜的血液,摊开手躺倒在地。
“可别急着杀我啊, 我可比你们想象中更有价值……”说到一半, 唐子畏的眼皮支撑不住地合了下去,陷入昏迷··“哈努大人,这……”除了达拉木气得跳脚外,哈努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哈努死死拧着眉,用他那不多的智商勉强思考了一番,下了命令··“先按计划将他带走,一会儿把他弄醒再问”·“是”几人于是粗手粗脚的将唐子畏架起,缩头缩尾地离开了这片草地。
被这些人搬运之后,唐子畏才回味起萨齐哈尔的好··他一边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装昏迷,一边咬牙想着,萨齐哈尔最好能从他留下的血迹得出他不是自己打晕看守的人逃跑的结论,不然,他恐怕就该后悔没有选择在战场上战死这种更帅气一点的死法了……·……·话说另一头,萨齐哈尔从唐子畏处离开,心中不愉,身上也不由显出几分煞气。
他走到营中,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鞑子,问道:“你看到达拉木在哪儿没”·“不、不知道啊,这一早都没见着他人影·”那人摇了摇头。
萨齐哈尔将人放开,拧着眉又问了几人,皆答未见到达拉木的踪影·不止达拉木,连哈努和他那一干人马都不知到哪儿去了··他在营中表面深沉实际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惹得一众族人纷纷打起精神积极备战。
而萨齐哈尔本人,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去找唐子畏··虽说在他的观念里,自己当着族人的面宣布了唐子畏的归属权,那按照汉人的说法,唐子畏就应当算是他的家里人了——但对方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萨齐哈尔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鞑靼部落的人向来直来直往、强者拥有绝对的支配权,而汉人瘦弱的身体和他们性格里仿若天生的含蓄和狡诈他也是早有所闻。
故而萨齐哈尔对待唐子畏一直是极有耐心的,这一次也不例外··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他还带上了自己麾下的几百精英··当萨齐哈尔骑着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回到马车前的时候,面前空空如也的马车、草地上的血迹和倒地不起的看守人,令萨齐哈尔那双幽绿的眸子顿时蒙上了一层暗色。
他逃走了·这是萨齐哈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但当他看到倒地昏迷的蒙古汉子身上的擦伤和被击打的痕迹,以及地上那明显有些过量的猩红,他反倒开始希望唐子畏是逃走了。
“萨齐哈尔大人,他是被击中头部昏迷的,短时间内恐怕醒不过来·”一个骑兵翻身下马,简单地查看一番后禀报道··萨齐哈尔猛一挥鞭,下令道:“把他带下去包扎,其余人,挖地三尺也要把哈努给我找出来”·是谁带走了唐子畏这个问题,萨齐哈尔根本不需要思考便能得出答案。
他太了解哈努了,所以他也清楚,如果自己不能及时赶到,恐怕到时候见到的,真的会是一具尸体··好在,哈努几人找的位置不算隐蔽,也没花多大功夫去躲藏··就在一处结了霜的灌木后头,唐子畏双手被人反剪在背后,头上、身上被水淋了个透。
他半跪在地上,嘴角被稀释的血水一半顺着他的下颌流过青筋毕露的脖颈,将衣襟染得粉红;一半从他未闭合的嘴里涌入喉咙··铁锈的味道从一处开始弥漫到神经,有他自己的血,但更多的是从他牙齿深深刺入的别人的血肉里涌出的蒙古人的味道。
一向傲慢的哈努此时与唐子畏一样灰头土脸地滚在地上,他一只手指被唐子畏死死咬住,越是用力往外拔,血便越是争先恐后地从扩大的伤口涌出·都说十指连心,哈努被那疼痛折磨得双眼赤红,穿着厚厚的鹿皮长靴的脚一下又一下的狠狠踹在唐子畏身上。
四周哈努的手下也不断地尝试将唐子畏拉开,但顾及着哈努的手指,始终无法将两人分开··唐子畏牙已经酸的几乎没了知觉,身上因为渗透到衣服里的冷水带来的寒意反倒帮了他,麻痹了他的痛觉,让他此刻竟还能如恶魔一样咧开嘴角“哧哧”地笑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哈努也发了狠,顾不了太多,猛地从腰间拔出弯刀,便要往下刺去·但让哈努反应不及的是,就在他开口的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恼怒也从上方传来。
“有什么好笑的”·萨齐哈尔千钧一发之际攥住了哈努的手臂,可作为小王子部以力量著称的一员大将,哈努全力刺出的刀可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拦下的。
萨齐哈尔的横插一手,让那原本向着唐子畏后颈去的弯刀险险擦过他的鼻尖,刀尖刺入被唐子畏死死咬住的那方手掌,惹起哈努的一声惨叫·“唔”唐子畏眼前一花,只觉嘴里一轻,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他坐在地上,茫然地眨了眨眼,抬手从嘴里拿出了那节断指·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嫌恶地将之丢到一边··唐子畏揉了揉用力过猛有些酸胀的脸,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他若有似无地抱怨了一句:“你若是再来晚一点,我估计要把他们都吃了才能脱身·”·“……”萨齐哈尔抿着唇,看着面前唐子畏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于是他拔出刀,回身向后面张牙舞爪的达拉木砍去,以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老大动了手,他带来的那两百精英自然没有在一旁干看着的道理·双方推推攘攘,很快战成一团。
·唐子畏虽身负重伤,此时却也不愿闲着·随手捡起一把宽刀走到萨齐哈尔身边,看他将达拉木砍倒,便提刀笑吟吟地凑了上去··“一、二、三、四、……”·他一边将刀刺进达拉木的身体,一边数着数,脸上的笑容亦是逐渐减淡。
直到第十六刀,利索地拔出带血的刀锋,一刀横划过达拉木的脖颈鲜血溅出,他面上已无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一抹心痛和解脱··*·这种混乱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哈努和萨齐哈尔前后两拨人消失,又正是战前筹备的紧要关头,小王子怎会毫无察觉。
几乎是这边前脚开打,后脚小王子便领着大批的人马将这片灌木团团围住··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有着远超出他年龄的威严,只是走近,所有的蒙古人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不敢与他的视线相接,纷纷低下了头。
“这是怎么回事”小王子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哈努血淋淋的手掌上,狠狠皱起了眉··“首领,是萨齐哈尔将我的手指斩断,就为了那个他硬要保下的汉人俘虏,还杀了好几个勇猛的族人”哈努可没脸说自己的手指是被唐子畏咬断的,只深深地垂下头,掩下自己仇怨的眼神。
萨齐哈尔则看也不看他,对小王子行了一礼道:“哈努断指之事实属意外,他伤我族人,掳我心悦之人,我所为不过为了自保,问心无愧”·“如今尚在汉人的领土,大敌当前,未得一胜,你二人反倒先窝里斗起来了,还认为自己有理”·小王子看着二人的神情,心中异常不满。
哈努倒也罢了,想不到一向沉稳的萨齐哈尔竟也如此冲动··他看了一眼引起这场争端的唐子畏——这人满身满脸都是血迹,手里还拿着刀,没有丝毫愧疚和紧张、十足淡定的样子让人不爽。
“此事我不追究缘由,但外族人终究是外人·哈努既因此断了一指,便让他作出相应补偿吧·”·“首领的意思是……”萨齐哈尔心里一沉。
哈努眼珠子转了转,想通了之后嘿嘿一笑,说道:“既然伤了我,要他一根手指可算是便宜他了·萨齐哈尔,如今所有人都在这里,我看你还如何包庇他”·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唐子畏抬眼看了看他,而后扭了扭头环视一圈。
四周的蒙古人面上都有着近似的愤慨,那是对于自己部落的英雄被一个看上去瘦小的外族人伤害了而自然而然产生的不忿··知道今日此事无法善了,唐子畏叹口气,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中刀刃上的血迹。
扬了扬眉,问道:“要哪根”·或许是唐子畏这种仿佛是在问你要这个草莓糖葫芦呢、还是这个山楂糖葫芦的语气太过于诡异,哈努竟一下子答不上来,愣愣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什么怪物。
“那我就自己选了·”唐子畏柔和了眉眼,蹲下来将手按到地上,另一只手持刀飞快地斩下·那凌厉的动作,让所有目睹着这一幕的人方才醒悟,他是认真的啊·只有一人,从唐子畏问出那三个字时就将心高高提起,故而在唐子畏挥刀而下之时,也只他一人迅速地反应过来,弯腰用手掌拦下了那一道银光。
“噗嗤”一声,刀刺入血肉,只浅浅一道,便停了下来··“萨齐哈尔”小王子皱起了眉··萨齐哈尔却充耳不闻,他呼吸有些沉重,动作却毫不犹豫地夺过了唐子畏手中的刀,狠狠一划,大拇指便整齐地与手掌分离开来。
冷汗一瞬间就从身体各处冒了出来,饶是萨齐哈尔这样从小在斗争中成长起来的草原硬汉,也忍不住用低吼掩饰疼痛的叫声··四周响起一些抽气声,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看他扯下了衣襟上的毛皮用力将伤口死死堵住。
萨齐哈尔喘息了一阵,当他抬起眼时,那如野兽一般的眸子直直锁定了唐子畏·如同为捍卫自己领地而受伤的雄狮,他呜咽着、嘶吼着,“你是我的人我不动你,谁也不能动你”·唐子畏心底一震,复杂的心情翻涌上来,他嘴唇嗡动几下,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心情。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萨齐哈尔宽厚的肩,将人扶了起来··“他的伤口需要处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唐子畏说完,看了一眼四周的人。
包括哈努在内,所有的人都仿佛失去了声音··两人向着马车的方向缓缓行去,走到包围圈的蒙古人面前时,人群下意识的分开了一条道··他们脚步未停,一路无人阻拦。
……·第87章 87.86.85·雪白的绷带一道一道缠绕在萨齐哈尔的手掌上,拉紧, 再系成结··唐子畏动作很是流畅,很快将那只手掌包扎妥帖·他放开萨齐哈尔的手掌, 刚要将手收回,却被对方另一只完好无缺的手紧紧攥住。
萨齐哈尔的手掌很大, 唐子畏尚算修长的手指在他掌中摊开, 竟也整整短了半个指甲盖的长度··他手指屈起,轻刮着唐子畏覆着一层薄茧的指腹,道:“你的手真好看。”
“是吗”唐子畏未置可否, 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萨齐哈尔的视线从空落落的手掌上移, 落到了唐子畏脸上, “只是不像是一个普通士卒的手。”
“或许吧·”唐子畏嘴角浮了浮,并没有否认··空气静默了一瞬, 萨齐哈尔开口道:“可不可以不要逃走, 此事一罢,就随我回族里我们那里有无尽的草原、成群的牛羊,若你喜欢汉人的东西,以我在部落中的地位,亦可予取予求。”
“……”唐子畏眯起了眼,在此刻,却突然想起了在南昌的最后一个夜晚··在那个月夜下的屋顶上,朱宸濠用快哭了一样的表情,不死心地问他:“那等此事一罢,你我攻入皇城之时,你便答应我,可否”·当时的他有些醉了,但却清晰的记得在自己点头后,与朱宸濠交换的那个吻。
粗暴、火热、意乱情迷··对方将身心都交托的情感太过于炽热,也过于惑人··所以他才会在那时戛然而止·因为若是不停下来,心里就会产生牵挂,便会对于危险产生恐惧的心理。
恐惧死亡、恐惧改变、恐惧一切需要以命相搏的局面,然后或许因此而身死道消,又或是最后变成一个平庸的、得过且过的人··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许下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承诺吧。
唐子畏抬起眼直视着萨齐哈尔,心中因为萨齐哈尔的举动而产生的动摇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而认真的神情··“萨齐哈尔,我很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为此我可以将你视作朋友、视作兄弟,但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萨齐哈尔眼中的希冀暗了下来,他的面容重新变得冷硬。
他从柔软的皮毛上起身走了出去,阖上了马车门··“我不明白·”·……·巳时末,小王子部抵达宁夏,与图鲁博罗特所率两万人马兵合一处。
午时二刻,鞑靼拉响了冲锋的号角··相传午时是一日中太阳最为猛烈之时,这时天地中的阳气达到极盛,阴气将会产生·而马属阴类动物,为午时之代表。
这种传说是否确有其事实在无可考证,但此刻,成千上万匹马的铁蹄踏碎了霜冻的土地宁夏城外,它们释放出无与伦比的气势,携起翻滚的狂风冲向城门·萨齐哈尔因不放心将唐子畏单独留下,于是为唐子畏寻了匹温驯的骏马,马鞍上裹上厚厚的羊皮以减轻颠簸。
顾及到他身上的伤势,还特意找了把轻窄的长刀给他使用··作为大将,萨齐哈尔本应冲锋在阵前·可他却以左手的伤势为由,带着唐子畏跟在后方··如此作态,实在惹人诟病。
但萨齐哈尔往日积威甚笃,故而也无人敢说些什么··宁夏一方,守城大将仇钺亲自带骑兵出城迎战,知县杨英则在城门上指挥··气势倒是足的,只是无论仇钺还是杨英,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一次,真的守不住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前几日对上图鲁博罗特的二万人他们都未曾冒险出城迎战过,现下加上小王子部未受伤的七万战士,相当于守城的卫兵每一个人就要对上至少五个敌人……仇钺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了。
只是他们可以死,却不能放弃·因为城内还有数十万的无辜百姓,为了这些人,他们也要战到最后一刻·城门下的战场像是一次单方面的屠杀,随着鞑子们不断将战线推近城门,脚下的地面渐渐出现血肉的痕迹。
唐子畏已不是第一次见识打仗的场面,可却仍旧沉重了脸色··他远远看到仇钺奋力拼杀的样子——这位将军在唐子畏初来宁夏之时还曾同桌吃过一次饭——而他却只能握紧了手中缰绳,冷眼旁观。
身处在鞑靼的阵营之中,若他稍有异动,哪怕有萨齐哈尔护着,恐怕也难逃乱刀砍死的下场··未时,鞑靼冲破了城门的封锁··唐子畏随着人潮涌入城内,只见原本一大片的人潮迅速沿着小道向着城内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所过之处一片惊叫响起。
这些鞑子也不刻意去杀人,只是极为迅速的破门而入而后卷走大批的粮食、布匹等物资·值钱的不值钱的,只要是部落无法生产的,都有人去拿·场面混乱无比。
萨齐哈尔知道唐子畏本是汉人,心中有所顾忌,便未去出手抢夺·两人骑马立在街边,煞是显眼··一个明军见了,心中暗生杀意··他双眸闪动,悄悄隐入檐下的阴影里,压低身子靠近后,突然暴起出剑·战场上最不欠缺的就是杀气,故而萨齐哈尔竟没能提前察觉到有人偷袭。
他眼角余光只瞥到剑光一闪,下意识拔刀要直劈对方要害,却在意识到唐子畏就在身旁时,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之差,他已来不及拦下对方的剑锋。
“锵”地一声,金铁相接在萨齐哈尔眼前炸开几颗星亮的火花·唐子畏匆忙挥刀,虎口被震得发麻,大声道:“你发什么呆”·萨齐哈尔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恼的神色。
他催马上前一步,反手用刀背将那偷袭的士卒劈晕,回头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听周围一片马蹄声围了过来··“哈哈哈,没想到向来心狠手黑的萨齐哈尔大人竟然有对汉人下不了杀手的一天你这家伙,现在还当得起部落勇者的称呼吗”·哈努面上一派狠厉,在他身后,十几个骑在马上的汉子都未拿着什么东西,显然是特意为了挑事而来。
“你还要来找麻烦”萨齐哈尔面对唐子畏时的柔和顿时转变为冷淡,“首领已经对于此事很不满了,你认为他还会再容忍你一次”·哈努冷笑一声,道:“我看首领不是对此事不满,而是对你不满区区一个汉人,我就是要杀了,首领也绝不会责怪我半句”·“你当真要在这里开战”萨齐哈尔道。
哈努未答,只是眼里已燃起战意·他一挥手,身后十数人顿时嚎叫着冲了上来·这些人都认为大局已定,全然不顾自己正身在大明的城池之中。
萨齐哈尔无奈之下,也只有全力迎击··哈努与萨齐哈尔差距并不大,两人缠斗之时,还有其他人在旁骚扰,萨齐哈尔身上很快便添了几处刀口·而唐子畏也不轻松,若不是萨齐哈尔将他挡在身后,几人又恰好身处一条小道之中,恐怕一柱香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但饶是如此,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锵”·“噗嗤”一个大汉的刀划破萨齐哈尔胯-下那匹马的脖子,马儿长鸣一声,扬起前蹄将那人狠狠踢翻在地可同时,萨齐哈尔身形一歪,两道刀光悄然而至,又给他身上新添两道血口·他面上毫无慌乱之色,心中却开始紧张地盘算,如何将唐子畏送出险境。
哈努平时脑袋不灵光,此时却有种近乎恐怖的直觉··他咧嘴一笑,道:“你可别想着能逃走,今天哪怕是首领责罚,我也要你二人都死在这里,一个都跑不了”·若真是这般,两人同死或许对萨齐哈尔来说反倒是种成全。
只是在这之前……萨齐哈尔眸色沉沉,一股惊人的杀意突然爆发出来··哈努神色也凝重了两分,聚集起精神,正打算出招,却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轰”“轰”“轰”·三声巨响突然在战场上炸开,几人同时望去,只见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几人在巷中打了许久,这一分神,才发觉外面情形不知何时已经大变样·街道上匆匆疾驰而过载着大包小包的鞑靼人皆是往城外而去,神色或急切、或愤怒··“这是怎么回事”哈努刚刚还笑着的脸皱了起来,他看了看浑身是血的萨齐哈尔,又看了看街道外面,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就在他犹豫的档口,又是三声——“轰”“轰”“轰”·这次离得更近了一些,几人皆有些恍神,就见萨齐哈尔一个跃起跳到唐子畏的马上,甩鞭向外撞去·“是明军的火铳,定是他们的援军到了”·萨齐哈尔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哈努和他那十几个手下面色变了又变,终于在外面不断响起的号角声中不甘的怒吼一声,驾马向城外赶去。
他们将这炮火声当做噩耗,以为失去了一个报复萨齐哈尔的大好机会,因此而愤怒、不甘·殊不知外面的形势早已超出了他们所预料的程度,如同不可控制的洪流一般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涌动。
而他们,或许连逃回北方的部落都需要以命相搏……·第88章 88.87.86.85·城外,宁王的私兵与朱厚照从京城带来的明军采取包围之势, 有序地逼近宁夏城门。
手持半人高的大盾的士卒顶在最前,神机营的炮火越过他们投射到鞑靼的人群中, 激起一捧又一捧的霜土··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鞑靼们带着大包小包从城里跑出来,还未来得及整合成阵, 便被迎面而来的敌人打得晕头转向。
余下的则渐渐收缩, 聚集到小王子的周围··城内的人不断的向外冲杀,这些人中有身骑悍马的鞑靼人,也有从藏身的巷子里现身的大明守军··唐子畏一群人两手空空, 出了城门便直接向小王子那处疾驰而去。
小王子见哈努与萨齐哈尔一同前来, 目光微深, 却没有半句废话,果断道:“各自集结族人, 绕左翼突破”·“是”哈努应了声, 一群人冲势未减,越过小王子便到前头去带队。
萨齐哈尔与哈努不同,他敏锐地注意到小王子心中似压下了什么谋算的样子,思绪急转之间,看到了与自己共乘一骑的唐子畏,不由心神一凛··哀风呼号,不知何时,天空中竟卷起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雪花。
明军的火铳带着一道浓烟划过半个战场,沿途的雪都化成水滴,溅开到无数战士的脸上··然后又有许多新雪填满·有的落到人的脸上、脖颈上,融化了。
还有些落到血里,落到躺着的人身上,凝结成耀眼的冰晶,再也不会融化··鼓舞士气的号角仿佛永不止息,但不融化的雪却越来越多··一个个身裹着厚厚皮毛的鞑子倒下,小王子也挥舞着宽刀站到了最前方。
明军的火铳在取得了巨大的成效后便退出了战场,神机营退后,精力饱满的宁王三护卫涌上前来··这些人可不只是汉人,宁王世代驻守边疆,三护卫多为蒙古人。
削藩后被朱宸濠暗地里又找回了一些,此时对上鞑靼们,从身板上看丝毫不加逊色··突围变得愈发艰难,萨齐哈尔挺直背脊坐在后面,一手持宽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唐子畏坐在前面,手中长刀时不时挥出,以拦下一些漏网之鱼··身边的鞑靼不断变少,明军的包围圈也渐渐形成·他们下手毫不留情,仿佛有着刻骨的仇恨。
“锵——”·“噗嗤”·一柄长剑与唐子畏的刀刃相抵,对方手腕微抬,那剑锋便刺溜一下滑到了底,捅进了唐子畏的肩。
萨齐哈尔反手将人砍出去,担忧的低下头,“伤得重吗”·唐子畏眯起眼,猛一用力将那把剑拔-出来,发白的嘴唇抖了抖,转头冲他扯开一个笑,“我若说是,你又如何”·“……”·唐子畏轻笑一声,摇摇头,随意将手中拔-出的长剑扔到地上,将外衣的下摆揉成一团按在伤口上,减缓血液的流出。
就当他以为身后专心杀敌的萨齐哈尔不会再回答之时,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送你回去·”·唐子畏一愣,“回哪儿”·萨齐哈尔没有回答,他一甩马鞭,身下骏马长鸣一声,猛然脱离了鞑靼的队伍,向着明军帅旗所在的位置直冲过去·唐子畏的身份不寻常,这是萨齐哈尔早就有所猜测的。
那么此时,唯有在那里,唐子畏是绝对安全的··没有来自同族人的攻击,也没有他们部落里来自各方的排斥和威胁··萨齐哈尔手中的宽刀翻转,对于上前来的明军只击退,不击杀。
他全力催使着马匹·半点也不敢耽搁,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改变主意··*·“废物渣滓不堪一击”徐行风在最前方杀红了眼,染血的长刀不断刺穿鞑子的身躯。
他们从后方过来,先一步将鞑靼在宁西城外的驻地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些妇女,没见到任何俘虏的存在·找不到唐子畏的几人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到底是不愿相信事实,脾气都显得暴躁了不少。
徐行风一刀刺入面前大汉的心窝,撇了撇嘴,将人从刀身上踹下去··他环视一圈,眼角余光瞥到萨齐哈尔骑着马直奔主帅、锐不可当的背影,目光顿时犀利起来。
徐行风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飞身将最近的一个鞑子踹下马,猛一甩缰绳,直直追了上去·另一头,萨齐哈尔作为一个从长相便能一眼看出的绿眸蒙古人,闯入地方的阵营中可谓是举步维艰。
战场上不给人说话的余地,往往一个瞬间,刀枪盾戟便兜头而下萨齐哈尔身受重伤,只凭着一股毅力,竟也奔走出数百米··徐行风从远处追上来,一路见到他神勇的表现,心中早已跃跃欲试。
他料定此人身手不凡,定不是什么小角色,故而隔着几丈远便从马背上站起来,大喝一声:“前面的鞑子,你接我一招试试”·萨齐哈尔回头看了他一眼,淡定的扭头,往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顿时冲出去一大截·徐行风眼皮一跳,登时大怒。
他不甘示弱地夹了夹马腹,紧随其后,待距离拉近,只见他立在马背上,猛然一个飞跃双手持刀高举过头顶,带起呼呼的破风声和被下冲的气流卷席而来的雪花·萨齐哈尔听到身后来者不善,蓦地一下将马身调转,横刀抵挡·徐行风不屑地嗤笑一声,只是胜利的笑容还未爬上脸颊,就戛然而止。
他一双明亮的黑眸瞪得老大,手中刀势急转直下,硬生生砍到一旁的土地里,双腿跺到地上震得发麻··但他却仿若未觉,视线直直地黏在萨齐哈尔身前半倚着的那人脸上,声音都不禁提高了三度,“唐将军”·“你没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徐行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眶突然就红了。
“行风,这几天辛苦你了·”唐子畏想要拍拍他的肩,却因为自己身在马上而难以实现,于是只有冲他安慰的笑笑··徐行风见他的动作才想起此时的场景,忍不住俊脸一红,轻咳两声,视线移向萨齐哈尔,问道:“这位是”·“萨齐哈尔。”
萨齐哈尔回道,“我送他回来,他受了伤,需要治疗·”·徐行风一点头,道:“跟我来·”·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他往回走几步,翻身骑上马,向周围的明军摆了摆手,那些之前在萨齐哈尔看来无比麻烦的家伙们就乖乖散向两旁,让出一条道来。
徐行风先行一步走在前面,萨齐哈尔则驱马跟在后头··两匹马在战场中穿行的景象无比显眼,令朱宸濠隔着老远便见着了·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便再也忍耐不得,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第89章 89.88.87.86.85·两匹马在战场中穿行的景象无比显眼,令朱宸濠隔着老远便见着了·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便再也忍耐不得,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子畏”朱宸濠见到战马上的唐子畏, 一瞬间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脱口而出道:“你回来了就好。”
但很快他又发现唐子畏身上斑驳的血迹, 和他苍白的脸色, 那喜悦之情顿时又被翻涌而起的担忧和心疼而冲淡··“我让军医马上过来,帮你处理伤口。”
朱宸濠的心思在唐子畏面前向来是不加掩饰的,好懂得很·唐子畏往常对这人什么都摆在脸上的样子最是喜欢, 乐得去逗弄他·可此时再看到他熟悉的脸, 却禁不住心中一酸。
到底是经历过那么些事了··唐子畏下了马, 慢慢走到他近前,嘴角动了动, 却一语未发, 展开双臂将他抱住··“这怎么伤的严重不严重——”朱宸濠正焦急的四顾,说着话,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唐子畏从未主动抱过谁,这本该是他无比渴求的一幕,发生的这么突然……朱宸濠有些手足无措,在他想来,这样做的本该是自己··“王爷,你做得很好。
我没想到你还能过来,大家都没事,真的很好……”唐子畏拍了拍他的后背,退开两步,重新打量他·唐子畏不是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往日与人争锋的一把好口才,此时却全然不知抛到哪儿去了。
他的语言很质朴,甚至反复的说着同一个词,但朱宸濠却能感觉得到他的心情,忽觉眼眶一热,眼泪便不知不觉流了出来··从知道唐子畏在战场上失踪的消息起,他便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但凡一闭上眼,那些战死的士兵残肢断垣的景象就会浮现出来,而他们每一个,都仿佛长着唐子畏的脸··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自己本就不该有谋逆之心,不该去引唐子畏上了他的贼船。
如果连想要保护的那个人、想要让他见到任何人都无需虚与委蛇、能挺直背脊笑谈天下的那个人都不在了,皇帝或是王爷,又有什么差别呢·平白乱了大明江山,给这些鞑靼可乘之机罢了·好在,他还活着。
好在,他回来了·见朱宸濠哭得可怜兮兮,唐子畏心酸之余,不由失笑,抬手拂去他面上的泪痕,道:“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是啊,子畏少爷回来,本是高兴的事儿,王爷怎么在这儿跟个大姑娘似的哭鼻子呢”纪生从后面慢悠悠地荡过来,促狭的冲朱宸濠挤了挤眼睛,而后上前抱了一下唐子畏。
”朱宸濠狠瞪了他一眼,面上也泛起一丝霞色,悲伤的心情过去,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想起方才唐子畏给他的那个拥抱,他太过于震惊竟没顾得上好好感受,现在冷静了一些,顿时挤开纪生张开双臂想要再抱一下。
唐子畏却没注意到他,转过身去,看向正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的萨齐哈尔··“你伤的不轻,下来让人给你包扎一下吧·”·“不必·”萨齐哈尔摇摇头,目光下垂,将毫无防备站在他面前的唐子畏笼罩进去。
那目色中满是决绝的大义,又有着令朱宸濠心生警惕的暗潮涌动··宁王大人放下傻傻张开的胳膊,脸色一垮,醋味十足道:“子畏,你伤得重,快来这边坐下让大夫给你看看。”
唐子畏目露无奈之色,这家伙又胡思乱想什么,他与萨齐哈尔根本什么都没——·“哐当”一柄宽刀被它骑在马上的主人随意丢到地上。
一股灼热的气息忽然靠近,萨齐哈尔满是血痂的大手用一种异常小心的力道抬起了唐子畏的下颌·他高大的身躯深深俯下,以近乎虔诚的方式,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唐子畏的唇。
两人干燥冷硬的唇瓣紧紧贴合,却来不及传递温度,就一触即分··唐子畏瞪大了眼,朱宸濠也瞪大了眼··“如此以后,你于我再无亏欠、亦无情谊。”
在唐子畏有动作之前,萨齐哈尔的一句话,让他生生钉在原地··萨齐哈尔缓缓抽身,那只手在唐子畏面上似有流连,但终是狠下心来,收回了身边··他调转马头,地上的刀也没有捡,便要离去。
“你去何处”唐子畏问他··“去应去之处·”·“你众目睽睽之下送我回明军阵中,如若归去,恐怕部落之人非但不会接受你,还会猜忌你、惩处你。
哈努本就想要你性命,如今又有了说头,你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唐子畏说的委婉,实际上在他看来,若萨齐哈尔回到部落,不管此次鞑靼是否能脱逃,萨齐哈尔定是活不成的。
他劝道:“你不如留在我军,好好养伤·待伤势痊愈,是留在大明城池中生活,亦或是回到西北另择一部栖身,都由得你选·”·“送你回来之时,我已做好心理准备。”
萨齐哈尔回头看了唐子畏最后一眼,转过头,挥鞭远去··“我乃东部蒙古右翼巴尔斯伯罗特首领之人,纵是死亡也无法改变”·萨齐哈尔那张相貌普通的脸上,唯有深邃眼窝中的一双绿眸熠熠生辉。
如同流星划过天际,一瞬的光芒却远胜过万千繁星··……·萨齐哈尔的身影消失在战场无数攒动的人潮之中,唐子畏远望着他的方向,心生悲意的同时,也不禁升起敬佩之情。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虽然如若是他,绝不会这般选择,但他能理解萨齐哈尔的想法·这个人面对国与家的抉择如此果决而分明,即使会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却仍旧坚守着自己的大义,遵从着自己心中的法。
这样的一个勇士,有什么理由不去尊重他呢·“……你还要看多久,人都已经没影儿了”朱宸濠终于忍不住,将唐子畏一把按到了身后早就准备多时的铺着软垫的座椅上。
一旁匆忙被抓来后,就一直在旁边颤颤巍巍候着的军医以为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刚往前踏了一步,就见宁王爷自个儿跟了过来,占了唐将军周身的位置··朱宸濠俯下身急切的吻上唐子畏的唇,舔舐着他唇上一道道干裂的细纹,反复的厮磨、啃咬,如同一只发情的小兽。
如若不是顾着唐子畏身上的伤势,朱宸濠恐怕早已蹭到了他的身上··唐子畏任他亲了一会儿,见他非但不停下,反倒愈加放肆,终是忍不住提膝将人顶了出去··“够了,这还未攻入皇城呢你便如此。
我让你一寸,你可莫要得寸进尺”·“那鞑子亲你可以,我亲就不行了”朱宸濠气红了眼,目光瞥到一旁吓得手直哆嗦的大夫,哼了一声,让到一边给他腾出了位置。
看那军医给唐子畏处理着伤势,朱宸濠站在一旁越想越是愤然,越想越是委屈··自个儿在军中夙夜难寐,无时不刻担忧他的安危,可唐子畏倒好,在那鞑靼部落里还处了个相好,趁着自己不在,不知与那家伙有多少纠葛·唐子畏见朱宸濠面上的表情,若不是肩上的伤口被军医洒了药粉正在包扎,他几乎又要下意识地揉揉眉心,缓解自己头疼的心情了。
唐子畏心中思忖片刻,朱宸濠到底是因着在乎他,这才有些急切了·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正组织语言想要安抚朱宸濠,一抬眼,却将想好的话忘了个精光··只见不远处,一张熟悉的带着婴儿肥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那人一身华丽的战袍满是脏污,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他下了马跑过来,对唐子畏大声道:“唐爱卿,你回来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朕方才亲手杀了一个人你说,朕厉不厉害有没有让你刮目相看了”·唐子畏似是怔住了,没有答话,反倒看向了一旁的朱宸濠。
为什么皇帝还活着·“”朱宸濠面上委屈的小表情顿时挂不住,他面色一变,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漏子没有处理,又恹恹地低下头。
完了,这下子畏肯定饶不了我了江山没了,美人估计也得没·作者有话要说:小萨的线写的很蓝瘦·因为这个梗在大半年前我就已经想好,心心念念这么久然而写到却改了一大半。
原本剧情两人相处的更久,唐唐身在敌营虚与委蛇、与小萨过了一段表面上看起来不错的时光之类的,但是真写到才觉得,我虽然好喜欢伪装或者扮猪吃虎之类的桥段,但唐唐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按我心中的人设他就ooc了……所以调整了剧情。
之前有宝贝提出小萨感情有些突兀……我硬是狡辩回去了【喂】然后默默的在后面努力弥补嗯……·总之,小萨的线在这里终于结束了,有没有写出我心中的感觉呢,我觉得还是差了些。
但是,还是希望你们有人能喜欢他了··不足之处,多多包涵··第90章 90.89.88.87.86.85·见唐子畏迟迟没有回话,朱厚照面上兴奋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他走到唐子畏跟前, 神色一正,在朱宸濠警惕提防的目光下停在了距离二人数尺远的地方, 出言问道:“唐子畏,你为何留下口信令王叔祖杀我”·此话一出, 唐子畏更是惊讶。
那替唐子畏包扎的军医乍然听到如此猛料, 手吓的一哆嗦,淡黄的药粉洒了大半到地上·只是在场的几人都未曾注意到他··唐子畏没有回答小皇帝的疑问,反倒问他:“陛下从何得知此事子畏不过一介臣子, 何以使动王爷做事, 陛下又为何肯定是臣令人带的口信”·他这一问, 倒是让朱厚照愣住了。
他拧着眉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道:“你与王叔祖向来亲近, 又于南昌待了四年,你敢说与王叔祖谋逆之事半点关联也无”·唐子畏一挑眉,眼角余光扫到一旁老老实实低头站着的朱宸濠和纪生,心中明了。
虽不知为何这朱宸濠造反之事已然暴露,可偏偏小皇帝竟还没被杀,但看如今兵权尚握在己方手中,倒不必太过复杂··他笑了笑,将身边胆战心惊的军医挥开,站起身来,“陛下看来知道的不少了,没错,我是想助王爷谋夺天下大权,但皇上大可不必急着生气。”
“可你要杀我”·“陛下这不是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吗”唐子畏一副不解的模样··朱厚照直觉他的话有哪里不对,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唐子畏放柔了声音,接着道:“臣如此为之,也是想要帮助陛下·请陛下仔细想想,自继位以来,天子这个身份究竟给陛下带来了什么权势、财富、还是美人”·一提到继位,朱厚照的脑瓜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就是那三位阁老带领着一票大臣在他耳边唧唧歪歪的嘴脸,还有那六部联名上书的十几页折子上密密麻麻的蚁爬字。
不可睡懒觉、·不可不上午朝、·不可斗蛐蛐、·不可多吃甜食、·不可衣冠不正仪容不整、·不可宠爱听话的宦官却偏偏要对着那些满脸褶子的老头礼遇鞠躬··甚至连休憩的时间也要被耳提面命的催去批奏折,不然回宫便能看到一大票官老爷跪地不起、以死相逼的壮观场景……·朱厚照表示,当皇帝也很不容易啊他也是顶着巨大到让他几乎愁掉了头发的压力在寻欢作乐的啊··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想到这些,朱厚照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自继位以来,朕就没遇到一件顺心事儿,还不如从前自在”·“正是如此,臣才想帮助陛下早日脱离苦海。”
唐子畏陈恳道··“可他不仅在将士们面前将我绑走,还扣下了我的贴身护卫,一路都没让我出来透口气,比在皇宫还难受”朱厚照指着朱宸濠控诉道。
·唐子畏沉默了一瞬,而后招招手让朱宸濠过来,反手便照着王爷的脑袋敲了一记·“这就是他的不对了·”·唐子畏的表情很严肃,让一旁平白挨了一下的朱宸濠横眉竖目气炸了肺,嘴里却一句也没敢多说什么。
“但是陛下可知他为何要这样对你”·唐子畏话锋一转,又道:“其实王爷并非针对你,而是针对皇上·正因为你皇上的身份,所以才招致了这些灾难。
若陛下愿意退位让贤,那么王爷自然也就没了拘着你的理由,反而对你这个侄孙应当多多照拂才是·”·话说到这个地步,朱厚照终于明白了唐子畏笑吟吟的面孔之下暗藏着的狼子野心。
他面上愤愤的神情散去,随着他的思考,那张还带着一丝稚气的面庞上圆溜溜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平添了几分灵气··朱厚照不是个笨的,相反,他很聪明,甚至比一般的人还要聪明。
只是这份聪明被他的顽劣所掩盖,常常不为人所察觉··唐子畏察觉到了,所以他在真正面对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皇帝时,改变了之前想要除去皇帝的想法,转而劝朱厚照让位给宁王。
这位少年皇帝向来不受世俗的价值观所影响,面对滔天的权势,却反而能够直面本心··就见朱厚照略一思索,便笑了起来··“你想要这江山,给你就是”·“那臣便提前谢过陛下了。”
唐子畏笑眼弯弯地冲他作揖··在这两人周围,跪着的军医、直愣愣站着的朱宸濠和纪生、看着朱厚照眼里隐含着不屑的徐行风,谁都没有说话,谁也都不敢打破这一刻的氛围。
朱厚照话也说完了,左右看看,顿觉索然无味··于是转身上了马,看到远处已经被打跑了的鞑子,挥舞着手臂吆喝着又冲了过去……·傍晚时,风雪越发的大了起来。
追击鞑靼的明军不敢深入,在半途截获了一些掉队的鞑子后,便沿原路返回了宁夏城··所有的兵马在城外驻扎,将士们在内城休整了三日,直至朱厚照开始觉着没意思时,大部队才终于班师回朝。
回程的第二日,路经榆林镇··明英宗在位时修缮的城墙绵延至视线的尽头,五十多年来,由于频繁的与蒙古人交战,高大的城墙也有了岁月和战火的痕迹··或许是由于安化逆叛乱而引起的一连串的动静太大,将朝廷和蒙古人的注意力一并吸引到了宁夏一带,这往年常被蒙古人侵扰的榆林镇,此时倒显得偏安一隅。
在朱厚照强烈的要求下,队伍在此地暂作停留··正午的阳光还未过去,在几位大人物休息的来福客栈里,一个少年眉色飞扬的面庞从客栈后边的小柴门探了出来。
“走,陪我去那边看看·”·少年探手向后一拽,自个儿走出门的同时,带出一个身着青衣儒衫、身材颀长的青年··青年一副清瘦的面容,飞扬的眉梢被垂下的几缕发丝似挡非挡,嘴角携着三分笑意,行走间自有一番不凡流露。
青年身后,又跟着一个青年·这人可与前二位的轻松闲散模样不同,板着一张脸,明明是俊秀的模样,却偏生让人觉出几分凶神恶煞来··“你伤还未好,走慢些”他对前面的青年说道,只是见前面的人毫不在意的样子,脸色不由得又凶了几分。
三人踏出了院门,后面还跟着第四人··这人年岁也不大,腰间别着一把长刀·他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小柴门,一边嘴角扯了扯,而后挺直了腰板大步走在最后面。
第91章 91·这四人,正是便装出来闲逛的小皇帝、子畏、王爷和徐行风一行人··榆林镇的总督听说皇帝和王爷都到这儿来了, 不敢怠慢,派了许多衙役在客栈门口候着, 可朱厚照最厌烦的就是这阵仗,于是便换了衣服, 偷偷从后面溜出来。
这榆林镇不似京城的繁华, 也比不得吴中的秀美·这里的街道大多宽阔,石板硬足,能跑马··两旁的屋子乌顶灰墙, 精巧不足, 却胜在大气··如今天气晴朗, 道路两旁便有商铺支出了草棚子。
几根长杆斜斜撑出来,阳光在棚下投出一片深色的阴影··朱厚照走在前方, 左瞻右顾, 不一会儿便失了兴致··“这里怎的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没有”朱厚照踢了一脚路边的树桩子,有些泄气,“这地也硬,走得我脚疼”·徐行风心道这小皇帝娇气,但却记着唐子畏身上伤还未好,说道:“那便找个茶馆歇歇脚吧。”
朱厚照点点头,几人又是一通走街串巷,却未见到什么喝茶歇脚的地方··日头渐烈,唐子畏素白的面容上也浮起了一层红晕·朱宸濠多看了他两眼,心生旖旎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心疼。
朱宸濠正要让自个儿那皇帝侄孙停下休息一会儿,却见后者兀地停了脚步,指着一家酒肆道,“就这儿吧·”·朱厚照指的是个小棚子,棚下只两张老旧的木桌,没有客人。
桌子倒是干净的,一个约莫二十的姑娘刚拿抹布擦了一遍,在桌边坐下·微垂着的脖颈被散落的发丝遮掩,只露出少许细腻的小麦色肌肤··“客官,来歇歇脚不”姑娘瞧见几人似有往这边来的意思,连忙起身招呼。
一行人于是落了座,朱厚照也不拘谨,探头探脑地与那姑娘搭话:·“姑娘,你这儿有什么好酒”·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俺家自个儿酿的浊酒,我给几位小兄弟温一温,也是好入口的。”
姑娘动作麻利,说着话,便回里头去拿了木勺子取酒··“可有茶水”唐子畏问道··“小兄弟是外边来的吧,俺们这地界,茶都是外边商贩带来的。
一到冬天,鞑子要来抢粮,便没有商队愿意来了·你要不嫌弃的话,俺家还有些去年的陈茶,不收你钱·”·“那就谢过姑娘了·”·“客气啥,你们是南方来的客人嘛”姑娘露出质朴的笑,麦色的脸蛋上随之浮现出两个小巧可爱的梨涡。
朱厚照盯着她看直了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南方来的”·“听口音像是的·”姑娘撒了些茶末子到壶中,浇上开水,道:“再北边的地方打着仗,南方来的人少了,榆林也冷清了不少。
就今早开城门来了许多士兵,俺听了一些,说是皇上带的军队打了胜仗,回朝路过这里,就在这儿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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