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报仇,十年靠脸+番外 by 莲中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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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报仇,十年靠脸+番外 by 莲中来(上)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文案:·一纸诏令一场局,南荒陌野莽山十万,柱国将军一去不返··重生后的大将军只有萝卜高·燕重锦站在湖畔,望着沉浮在水里的人,稚嫩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梁焓看着岸上的少年,拼命地挣扎呼救·对方却冲他微微一笑,优雅地挥了挥手··最后,太子殿下幽怨地沉了下去··燕重锦以为大功告成,直到十年后才意识到:君子报仇,还得靠脸。
※八一八那个恶心朕十年的男人※·【注意事项】·A.穿越狗VS重生狼,将攻帝受双视角,强强HE·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强强 重生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燕重锦,梁焓 ┃ 配角:梁笙,澹台烨等 ┃ 其它:穿越,权谋,强强,老司机··第1章 穿越·又是这个梦。
压抑·悲壮·熟悉得如同掌心的纹路··乌霾盖顶,兵临城下·阳光透过黑云的裂缝,映照在士兵们的盔甲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银光·遥远的天际传来擂擂鼓声,孤烟在大漠的尽头冉冉升起。
杀气如浓雾般,在天地间蔓延开来··他站在百尺高的城楼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阵和猎猎展动的旌旗··还有万军之前,那个骑在马上的铁甲将军··披风如血,气势如虹。
风沙太大,相隔太远·看不清对方的容颜,却每一次都记得那人张弓射来的箭,毫无犹豫地穿透了心口,将自己幡然痛醒··“——啊”他大叫一声,冷汗淋漓地睁开了眼。
“啪”粉笔头精准地击中了脑门,掉在摊开的马哲书上滚了两滚··讲台上的教授推了把老花镜,眉头皱得能夹死一个马克思:“这是课堂你睡就睡吧,鬼叫什么”·“天天讲课跟和尚念经似的,还不许人做恶梦了......”男生一脸起床气地站了起来。
他身量高瘦,穿着黑色夹克和牛仔裤·五官轮廓还带着高中生的稚嫩,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痞气··教授不禁缩了头:“你、你小子要做什么”·“这里苍蝇太吵睡不舒服,我回宿舍补眠。”
他冷笑着收起书,背上书包,大摇大摆地往教室外走去··“什么”老教授气得胡子打颤,“你叫什么名字期末等着挂科吧”·“随、便。
老子钱多多不怕”·“钱多了不起啊”·走到门口的人回过头,戏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他用食指在太阳穴附近画了几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转身消失了。
“好......很好钱多多你等着瞧”教授左手叉腰,右手指着门口,咬牙切齿地骂道··教室里响起一阵夹杂着笑声的窃窃私语,几个大一新生在下面交头接耳。
“诶,这哥们谁啊大一就这么狂,还想不想毕业了”·“梁少你都不知道家里在省城挺有势力的,听说是混黑涩会的。”
“那怎么考咱们这破地方来了”·“好像是高考失利,有一科忘写名字了·”·“靠,少一门还能调剂进一本这货是清北尖子的料啊......”·嗡乱中,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胖子弱弱举起手,发言道:“老师,我才是钱多多。”
老教授眼角一抽,问道:“那刚才那小子是谁”·“他是历史系的,叫......”·“梁、焓”·“梁是栋梁的梁,焓是火今口的那个焓。”
c大校门外,男生悠闲地靠着墙根,冲摊位前戴墨镜的算命先生比划道··老瞎子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在手里掐算一番,树皮似的老脸猛地一颤,震惊道:“我的天呐”·梁焓来了精神:“怎么样”·“老夫占卦四十余年,还从没见过这么衰的命格”·“......”·“天格凶、地格凶、人格凶,实乃大凶之兆啊”·“合着老子是个d罩杯。”
梁焓抚胸问道,“那我是不是七日之内还会有血光之灾啊”·“不是七日·”对方摇摇头,“是七小时内。”
低头瞅了眼腕表,指针正指向中午11点·梁焓嘿嘿一笑:“你知道我七小时后人在哪儿么”·老瞎子扼腕叹息道:“不在此世了。”
“嘿,老头儿你再胡说八道我可不客气啊尊老爱幼在我这儿不好使·”看到驶进站台的公交车,他掏出张纸币递了过去,“看你大冷天的摆摊忽悠人不容易,照顾你生意还一个劲儿咒老子......”·老瞎子没接钱,只是摇头:“年轻人,听老夫一劝,别上这辆748。”
“呀神了·”梁焓惊诧地扭过头,“这么多公交都在这儿靠站,你怎么知道是748路”·“废话。”
对方麻利儿地一摘墨镜,“我又不是瞎子”·邻市郊区的农田刚挖掘出一座古墓群,从规格看很可能是皇室陵墓·如果梁焓推测得没错,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遗失在时间洪流里的神秘国度。
只要出土了能够佐证的王室文物,古代史的这块空白便能成功填补··所以他才不要把大好时间浪费在学校里,去看那些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史书·当然,那地方还是得快去快回。
若是翘课太多被导师通报,回家又得面临男女双打··上了车,梁焓将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搓了搓冻红的手,将手机掏出来关机··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树影,他呼出几口白气,低喃了一句:“但愿这次能解开那个梦的谜。”
公交车拐过弯,开上了环路·在有节奏的颠簸中,他很快睡着了··然而,这辆车所驶去的终点,是梁焓从未想到的远方··2015年12月4日,南江省新闻媒体报道了一则交通意外消息:·今晚18点,泸安市郊发生一起重大车祸。
一辆长途公交车从高架桥上侧翻坠河,司机与八名乘客受伤送医,一名男性乘客当场死亡......·坠入河中的瞬间,梁焓整个人都是懵的··寒彻如冰的冷水无隙不入地灌进了衣服,如同成千上万根刺骨的钢针,不断蜂蜇着皮肤。
他张口想要呼救,却只灌了一肚子冰水·窒息的灼痛在肺腑中蔓延开来,眼前黑暗逼仄,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不断沉向水底,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不听老人言,早晚下黄泉。”
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又沙哑的声音··梁焓听辨出了对方:“老神棍,是你你...你是来救我的”·对方喋喋怪笑道:“不好意思小朋友,你现在已经进殡仪馆了,老夫救不了你。”
“什么我、我已经......死了么”他才十八岁,还是个处男,既没谈过女朋友也没谈过男朋友,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挂了·“当然,如果你不想死,老夫也不是不能帮忙。”
“帮忙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夫不是人·”·听老神棍解释了两句,梁焓才知道对方竟是传说中的神仙这让他这位刚上(睡)完马哲课的无神论者大受冲击。
文昌星君,职称司命,隶属天庭底层公务员,专管凡人投胎转世·梁焓遇到他算是走了狗屎运,抽到了删号重来的机会··“你为什么要帮我”·“其实......这是个bug。”
老头儿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你原本应该投胎在皇室,成为一位储君·结果我眼一花,手一滑,把你和一个同名儿的搞混了·”·梁焓:“......”·“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我,都怪天庭延迟退休老夫这把年纪早该享清福了,何必天天在你们这些孽缘里瞎掺合......”司命厚着脸皮嘟囔道,“和你同名儿的那位主儿,登基后干了一堆糊涂事,把龙脉和天命线搅得乱七八糟。
老夫因为这事儿还被扣了五百年奖金,现在只好重来一遍,让你们各归各位·”·梁焓有点转过弯来了:“所以这车出事是你的锅”·“那是上头安排的,我一个打工的可没这么大权限。”
老头儿耸了耸肩,“老夫还好心提点过你,谁知道你小子非要作死......唉,只能说天命注定,是祸躲不过哟·”·“我如果答应了,是不是再也不能回来了”·“你本就不该来这个世界,何必留恋”司命叹了口气,“梁焓,你是天命所归的人皇,肩负社稷苍生,去了那里远比在这儿做个混书生有用。”
“谁是混书生”梁焓瞪眼,“老子不想去·”·“皇帝你也不想当”·“那地方有电脑电视psp吗有电影游戏互联网吗有汽车飞机肯德基吗有空调冰箱抽水马桶吗”梁焓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那些天天做梦穿越当王爷的白痴老子研究古代史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21世纪的老百姓生活远比皇帝舒坦。
我为什么要从高度发达的文明回到落后的封建社会”·司命被噎得一愣,琢磨了片刻,劝道:“可你也清楚,一旦登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便有了生杀予夺、至尊无上的权力。”
“我只对至尊披萨感兴趣·”·司命仍不死心:“做了皇帝,你想娶多少女人就娶多少,想休哪个就休哪个,也没谁敢和你打离婚官司·”·不可否认,佳丽三千这种诱惑,下到十八上到八十的男人都是很难抗拒的。
梁焓犹豫地道:“可我还放不下家里·”·“没看出来还是个孝顺的,你这十八年可没少气父母啊·”司命笑道,“这样吧,你若表现得好,老夫就给你一次托梦的机会,让你再和父母见个面。”
“真的”·“神仙从不骗人·”对方大袖一拂,一股柔力将他推了出去··“时辰已到,快走吧。
为免露馅,老夫特别给你保留了太子溺亡前一个时辰的记忆·切记朝堂宫苑不比寻常人家,万不可掉以轻心,否则恐有性命之忧·”·“诶,等等...我靠”梁焓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司命像老年痴呆一样愣了会儿神,突然一跺脚,揪着头发道:“糟糕,忘告诉他最重要的事了”·第2章 太子·三更的梆子声刚过,月暗星疏,夜寒风起。
窗纸上竹影摇曳,屋中烛火微晃·一只白色蛾子簌簌扇动着翅膀,扑落在方柱后的壁龛里,噼啪作响·青花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尽,朦胧的白烟仍飘散不去,将供桌上的一列牌位笼罩得模糊不清。
“咕咕,咕咕咕咕......”几声低沉的鸱鸣打破了后院的幽寂··“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满头银发的老者冷哼一声,给香炉里续上香,转过身继续训斥跪在蒲团上的少年。
“我看你根本是让那俩不着调的爹宠坏了·”燕濯云指着孙子的脑门骂道,“那可是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吧”·燕重锦腰杆笔直地跪着,俊俏的小脸挂着不合年纪的冷漠。
他抬起眼,望向列祖列宗的牌位,乌亮的潭眸眨了眨,却是半分认错的意思都无··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你这是什么态度”燕濯云愤愤举起鸡毛掸子,比划了半天,还是没舍得打。
白衣少年嘴角一弯,凉凉笑道:“爷爷,孙儿没错·梁焓一日不死,燕家永世难安·”·“小兔崽子说什么大不敬的疯话看我不...”·松花木门砰地被推开了,一道人影风一样地蹿了进来。
燕不离机灵地跳到两人之间,架住燕濯云手里的鸡毛掸子,陪笑道:“爹,粑粑还小,您别和他计较,有什么火冲我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他爹子不教父之过,你怎么带的娃”·燕濯云总算找着了发泄对象。
这隔辈人不舍得打,对自家地里长的儿子可从不手软,当下冲燕不离招呼上了,屋中登时一阵鬼哭狼嚎··燕重锦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下·刚数到三,外面的人便坐不住了。
作为鸡毛掸子专业户,燕不离早就练就了皮糙肉厚的本事,叫得凄惨不过是做戏,让对方解解气罢了·他刚不痒不痛地挨了几下,整个人便被轻轻一扯,脱离了老爹的攻击范围。
祠堂门口,一个高大的玄色身影遮住了月光··池月扫视过满地鸡毛,对燕濯云道:“时候不早了,您也该回去歇息了,这里就交给我们吧·”·看了眼他平静的神色,燕濯云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燕不离忧伤地叹了口气··江湖之中,他这个现任武林盟主向来说一不二·但在燕府,永远没有某个前任魔道宗主说话管用··池月慢慢踱步到供桌前,低头凝视着儿子,一言不发。
燕重锦背后升起一丝寒意··相比容易亲近的燕不离,他对这位月爹爹一向敬畏有加·即便对方从未给自己施加过任何压力,即便他在尸山血海中爬摸滚打了多年,只要这个人站在面前,依然能从骨子里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池月却顺手从牌位前抄起一盘点心,蹲下身问道:“跪了这么久,饿不饿”·燕重锦:“......”怎么就忘了这位是个吃货呢·燕不离更加忧伤地叹了口气。
子不教,父之过·可就冲池月这样的爹,教了才特么是千古恨··解决完人生最重要的事,池月让儿子擦了擦嘴,语气淡淡地问道:“重锦,你向来人小鬼大,有自己的主意。
今日的事我不多问,但为父有一点想不明白......你从未入宫,也不曾与皇族接触,如何一眼就认出了太子梁焓”·一眼我都认识那家伙二十多年了......燕重锦心里苦笑一声。
死后重生太过荒谬,如果不是验证过现实种种,连他自己也不相信那场噩梦曾经成真·所以他不能说,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梁焓鬼黠的心性,一旦登基为帝,会和当初一样利用自己,利用燕家,然后再将所有人统统抛作弃子。
南荒那场火,葬送了五万燕家军,也彻底把柱国将军烧明白了·功高震主也好,鸟尽弓藏也罢,既然天降神迹让他重活一场,说什么也不能再重蹈覆辙··这一次,燕重锦为复仇而来,他和梁焓注定只能活一个。
因此,当遇到落水太子的时候,他没有再选择出手相救,而是冷眼看着对方坠入了死亡的深渊··只是万万没想到,梁焓竟被自己的两个爹救了上来,还让燕家送进了宫他如今缩居在一个十岁孩童的身体里,人微言轻,非但没能阻止,还被燕濯云罚跪了祠堂。
正琢磨着如何回话,窗棂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击,是武林盟传递信息专用的暗号··“盟主,东宫有消息了·”外面的人低声禀报··燕不离剑眉一挑,问道:“情况如何”·“御医连夜救治,太子殿下转危为安,已经苏醒了。”
.......·梁焓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头晕··这是哪里老子已经穿过来了么·头顶悬着洒珠银线罗帐,身上盖着绣金云纹的锦衾。
他吃力地从青玉枕上抬起头,看到宽大的沉香阔床边坐着一个男子··对方年近四十的模样,浓眉大眼,唇上微髭·身穿赭黄广袖长袍,头发以镶金白玉冠束起,周身染着雍容的贵气。
梁焓飞快地转动了一下进水的大脑,只回忆起倒霉太子落水前见到的几个侍从,似乎没有这号人物·观其神态,倒有几分皇族气度,再结合对方的年纪性别,他顿时就悟了。
世间还有何人能坐在太子的床边梁焓呵呵一笑,冲男人兴奋地喊出了口:“父皇”·梁昱表情一僵,身后的宫女太监噼里啪啦跪了一地,个个大气不敢出,全都像鹌鹑一样打哆嗦。
见情形有点不对,梁焓又试探着叫了句:“皇阿玛”·梁昱干咳一声:“三弟醒了就好·你是不是......这里还有点迷糊”他指了指脑袋。
靠,太子的哥怎么这么老·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梁焓有点不敢搭话了·自己该称对方什么大哥还是二哥·好在对方直接给了答案。
梁昱扶他坐起身:“父皇见你昏迷不醒,一时急火攻心,老毛病又犯了,正在穹阊殿歇息·母后也在那边照料着,所以让大哥先来东宫看顾你·”·“多谢大哥。”
“自家兄弟,谢什么·我已经着人通禀,父皇和母后估计很快就会过来·”梁昱从一个紫衣公公端来的托盘里拿起瓷碗,“御医刚煎好的药,先趁热喝了吧。”
清苦的药味扑鼻而来,梁焓望着黑澄澄的药汁苦了脸··“大哥,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喝药了吧”·梁昱眉头微绞:“没听到你声音都是哑的么落入冰水时间太久,怕已寒邪入体,这药是驱寒防病的。
若是嫌苦,我还备了冰糖蜜饯·乖乖喝完,大哥就给你吃·”·靠,拿他当小屁孩哄呢梁焓想起司命的劝告,有点摸不准是否该相信眼前人。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纵览皇族历史,便知天家无情·为了那座龙椅,父子兄弟反目成仇的不计其数·虽然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又是奉帝命出入的东宫,应当不至于害他,但俗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药有点烫,我...晾会儿再喝·”·“那我给你吹吹·”对方用银匙搅了会儿汤汁,放到嘴边吹了吹,又喝了两口,说道,“不烫了,可以喝了。”
梁焓这才放心喝了··嚼着甜滋滋的蜜饯,他向旁边的小公公招招手:“你......叫什么来着”·白脸公公快哭了:“小的春生。”
“纯生好酒...啊不,好名儿”·见梁昱表情怪异,梁焓只好坦诚道:“大哥,我可能脑子进水了,有些人事记不清楚。”
梁昱沉痛地点点头:“看出来了·”·寝殿中的侍官和宫女登时哭嚎一片,仿佛主子已经死了似的·春生哽咽地跪在地上:“殿下,您可千万别吓小的们。
皇上说了,您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儿,东宫上下鸡犬不留”·“啊这么严重”看来装疯卖傻不好使了。
可他一个穿来的冒牌货,这戏实在没法演啊·苦思冥想了半晌,只忆起太子落水前正在一只画舫上玩·突然感觉脑后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待醒来才发现自己漂在湖中。
因不会凫水,他一面大声呼救,一面向岸边挣扎·茫茫雪雾中,他看到一个孤鹤般的少年伫立在湖畔·然而对方却冷眸一笑,向即将溺毙的自己挥了挥手。
最后,绝望的太子沉入水底,21世纪的梁焓偷天换日··回想起那张漂亮又可憎的面孔,梁焓深感那小子贱得过分了·不见义勇为也就罢了,还对一个濒死之人幸灾乐祸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长大了绝对是个祸害世间的社会蠹虫,人人得而诛之·哼,长得好看也没用。
他猛地一拍大腿·作为一个睚眦必报的痞少,这事儿绝不能善了·何况自己如今是太子,普天之下数他老子最大,早晚教那个酷拽小屁孩跪下叫爸爸··“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喝。
东宫大大小小的侍从急忙接驾,春生对梁焓道:“殿下,求您千万兜着点,别失忆得太明显·”·梁焓做了个深呼吸,拍着胸脯道:“放心,本宫hold住那啥,你先告诉我国号是啥”·小太监一脸生无可恋:“大淳。”
这什么鬼朝代梁焓来不及悲愤,大“蠢”皇帝已经跨进了东宫的门槛··淳帝正值花甲之龄,脸上皱纹如刀刻般分明。
由于身宽体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需要一旁的皇后扶着··相比之下,明惠皇后显得年轻貌美许多·她并非淳帝原配,凭着出身世族又姿容秀丽,很快成了六宫之中最受荣宠的贵妃娘娘。
在诞下太子梁焓后,便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后位··“儿臣见过父皇母后·”梁昱跪下行礼·帝后却掠过他,直奔太子床前··“焓儿还病着,不必多礼。”
皇上阻了要从被子里爬出来的梁焓,笑容和蔼地问道,“感觉好些了么你这回可把朕吓着了·”·“儿臣不孝,让父皇母后忧心了。”
梁焓垂头作乖巧状,“方才大哥让我喝了药,已无大碍了·”·“哦·”皇上转过头,似是刚发现梁昱,不咸不淡道,“廉王有心了,下次可长点记性,别再为那个病秧子四处乱跑。”
梁昱慌忙叩头:“儿臣谨记·”·皇后搂着宝贝儿子哭了一阵,用帕子拭了拭泪,叹息道:“庆王那孩子,臣妾瞧着都心疼·他们三人兄弟情深,才会大雪天儿地跑到城郊游湖。
焓儿如今也脱险了,陛下何不将庆王的禁足令撤了”·皇上不悦地哼了一声:“妇道人家就是心软·若非这次燕家人救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先让老二在府里反省几日吧,反正一个废人,出来也做不成什么事。”
梁焓算是看出来了·这太子绝对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另外俩就是充话费送的·一碗水歪成这样,三个皇子还能保持兄友弟恭,真他娘的是火烧岭上捡田螺——难得。
“一切听皇上的,焓儿就在东宫好生将养·”皇后笑道,“听梁荻说最近跟胡姬学了胡膳,明儿个让她给你做几样爱吃的·”·秋荻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后被皇上收作义女,赐了国姓。
虽然咸鱼翻身成了秋荻公主,却还是闲不住的性子,三天两头往中宫跑,与自小玩到大的太子也算熟络··然而梁焓却将梁荻听成了良娣,下意识接口道:“良娣就不劳母后费心了,儿臣自己调教便是,实在不行还有太子妃嘛。”
殿中霎时陷入一片死寂··皇上和皇后对视了一眼,诧然问道:“什么太子妃”·梁焓头皮一紧,难道他都有良娣了还没太子妃身为东宫储君,就算没有佳丽三千也该有几十个媳妇充数吧他干咳一声,答道:“就是,就是我老婆啊。”
“噗哈哈哈哈哈.......”帝后二人笑得前仰后合,梁昱则无言地扶住了额··春生脸色像死了妈一样,颤声提醒道:“殿下,您今年......十岁。”
第3章 伴读·金色的晨曦刚攀上青灰瓦檐,燕府便被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砸中了··宫中监官踩着皇城根下的积雪前来宣旨·因武林盟主燕不离救了太子,皇帝龙心大悦,御赐黄金千两,珍珠百斛,还特别恩准燕家少主入宫伴读。
燕濯云捧着圣旨老泪纵横·燕家自清贵士族衰落之后,熬了三代也没能出息,如今总算盼到头儿了·对燕重锦而言,这消息却如雷霆之诛,直直劈向他的天灵盖。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上一次,因救太子有功,他被皇帝拐进东宫做了梁焓的伴读,从此走上忠臣良将的不归路·这回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却又被两个好心办坏事的爹坑了。
难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最终的命运么·“我不想去东宫·”·燕不离手疾眼快地扶住了踉跄的老爹,安抚道:“爹,稳住,您刚才幻听了.......”·燕重锦又不怕死地喊了一遍:“我不想去东宫”·“你、你个毛儿没退净的小杀才”燕濯云捂着心口骂道,“你当太子伴读是玩闹么那是多少皇室宗亲、达官贵人求都求不来的”·燕不离也有点理解不了:“儿子,皇命难违,你总不能教爹抗旨不遵吧”这孩子到底怎么了难不成和太子八字相克·燕重锦几番思量,还是没敢说出见死不救的事,免得老人家当场驾鹤西去。
梁焓既没死成,势必要寻自己的麻烦·如果这辈子不和对方罩面,自是轮不到燕府头上·可一旦做了伴读被太子认出来,自己能不能活着出东宫是个问题,燕家恐怕也吃不了兜着走。
见儿子沉着小脸一言不发,燕不离决定先稳住发飙的老人家:“爹,您先喝口茶,消消气儿,我劝劝重锦·”·燕濯云瞪他一眼:“你劝你劝管用么这小兔崽子听你的么”·燕不离无语凝噎。
即便他是武林盟主,也依然降不住这个小祖宗·连隔壁老王都知道,燕家家主要想让自己儿子听话,那得关门,放夫人··月夫人此时正在浣春院里幽会小叔子。
结霜挂雪的玉兰树下,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只修长的手自勾勒着银色星纹的玄袍袖里伸出来,从棋笥中执起一子,不轻不重地落在残局一角··“表嫂,你让着我点行不行”燕红星哀嚎一声。
池月两指一碾,捏在手里的棋子无声地碎成了瀣粉,像雪糁一样纷纷落下··“让你三子了,还能不能玩了”·燕红星一缩头,哭丧着脸道:“算了,你压根就没想让我赢。”
凭表哥的智商和这位主儿对弈都能三局两胜,明显就是看人下菜碟嘛··池月摩挲着膝上的鬼脸银面具:“看你淘换到这个东西的份上才给你机会,只要赢我一局,就替你在不离面前美言两句。”
呵呵,老魔头会这么好心燕红星忧悒地一摊爪儿:“正阳宫重建至今,柳惊风劳苦功高,如今在江湖上也有了名气·我实在不明白表哥为什么...”·“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小子别想和姓柳的私奔。”
燕不离牵着儿子溜达过来··“表哥,你这叫饱汉不知饿汉饥·”燕红星不服气地抗议道,“凭什么你们两个天天郎情郎意的,我就活该孤独终老啊”·“谁让你孤独终老了”燕不离星眸一眯,“娘不是给你挑了好几家闺秀么”·“老子不要女的”·“燕红星,你家这支可就你一根独苗儿,不娶女人是想绝后不成”·“你们也是男人啊”·某人嘿嘿一笑,不要脸地把自家儿子往前一拎:“你有本事也和柳惊风生个娃啊。”
燕红星被噎得满脸青白,哆嗦着手指指着无耻的一家三口,汪地一声哭了··看了眼小叔泪奔而去的背影,燕重锦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而望向两个无良爹爹。
池月从红泥炉上取下瓷壶,悠闲地啜了口早茶,对燕不离道:“其实大可不必一直提防姓柳的,整个武林盟都在燕家手里,一个小小的正阳宫还能翻出天去”·“倒不是怕柳惊风对你我不利,而是怕他对红星......”燕不离在石桌旁坐下来,“再混账那也是我表弟,这条路有多难走旁人不晓得,你应当清楚。”
池月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原来是试探··同性相恋何其艰涩当初他和燕不离也是分分合合纠缠许久,几番出生入死才修成了正果。
倘若让燕红星和柳惊风相处得太容易,只怕后面的路反而不好走·换句话说,如果两人连这点阻隔都突不破,还谈什么心真情坚、天长地久·燕不离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也算仁至义尽了。
只可惜......他垂眸凝视着手中的面具·如果池日还在,他保证不揍对方就是了··燕不离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倏然神黯··池氏兄弟虽然彼此看不对眼,但心里都装着对方,只是从不习惯表露出来罢了。
着实不愿看自家夫人情绪低落,他转移话题,谈起了今早皇帝召儿子入宫伴读的事··池月听完也略感意外·燕重锦虽和燕不离一样喜欢翻墙揭瓦,但向来懂得拿捏分寸,再顽劣也不会触碰大人的逆鳞,为何一遇到太子就一反常态·回想起陵寒山别院那日,燕不离自湖中救起太子,儿子却在初见对方时就面露异色。
那双和自己极像的潭眸,流露出的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和忌恨·再加上今日对入宫伴读的抵触......·池月目光一凛,问向儿子:“难不成......太子得罪过你”·我的亲爹,要不要这么敏锐燕重锦咽了口唾沫,摇头否认:“没有。”
猝不及防间,一股凌厉的掌风迎面击来,堪堪被人隔在额前三寸·燕不离脸比雪白,横眉竖目地挡在儿子身前,质问道:“池老魔你疯了想打死他不成”·池月面冷如冰:“小小年纪就敢撒谎,长大还不知道敢干什么,我看他确实欠教训了。”
“那也不用下这样的狠手啊不是你生的不心疼是吧”·“闪开·都是你这个心疼的把他惯坏了。”
“老子不闪·这特么是我儿子,你动他试试”··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试试就试试·”·两人出手如电,眨眼过上了招儿,几个起落便打上了房。
燕府的下人也习惯了·自月夫人武功恢复后,浣春院的屋顶就三日一修·偶尔赶上二位爷火气过旺,连邻居家的墙都得重砌··武林盟主和魔道宗主互殴的场面太过凶残,燕重锦不忍直视地转过身,不经意瞥见了搁在棋盘上闪着银光的面具,眼前登时一亮。
.......·白嫩嫩的小手抚过一面海水龙纹铜镜·从用料和做工看,构造精致,纹理细腻,和明代晚期的工艺水平差不多·待翻过来,光洁的镜面上出现了一张稚嫩的面孔:淡眉长睫,明眸皓齿,略带婴儿肥的白净小脸,一瘪嘴便如同吹起了两只气鼓鼓的包子。
镜中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梁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穿成了一个年幼的太子,距离娶妃纳妾起码还有五六年,所以下半身的幸福先不用肖想了。
当务之急是糊弄过帝后和东宫三师,免得被当智障给废了··“殿下·”春生弓腰含胸,迈着小碎步凑近道,“杨太傅已到文宣阁,还奉圣谕给您带了位伴读。”
梁焓眼角一绷:“太子伴读”·“正是·据说是西城燕家的少主·”·“哦......就是那个救了本宫的人家”·“不错。
小的打听过,燕家乃清贵世族,前几代先祖也曾封侯拜将、登朝入仕·如今的家主燕不离任武林盟主已逾十载,是统领江湖正魔两道的头号人物·”·太子伴读向来是个敏感角色。
要么是帝王拉拢臣子以示恩宠的手腕;要么是为牵制宗室留质宫中;要么是为储君培养近臣心腹,要么......就是皇帝拿来监视东宫的棋子·若这颗棋子玩得好,便有从龙之功;若玩得不好,往往会被登基的新帝第一个拿来开刀。
梁焓一伸小短腿,从花梨坐墩上出溜下来,吩咐道:“更衣·”作为一名历史系学霸,他倒要看看慈祥的父皇给自己安插了怎样一枚棋子··春生连忙上前侍候,梁焓一瞅托盘里的衣服就头大了。
按淳国礼制,皇室男子皆可着黄·皇帝的龙袍是明黄,王爷的蟒袍是赭黄,唯独太子的冕服最奇葩,是特么的屎黄··幸好他还是个十岁孩子,可以在衣食住行上耍性子。
发过一通脾气后,梁焓成功换了身绣金梅青常服,外罩黛蓝鹤氅,带着一溜近侍匆匆赶到文宣阁·刚走近学监大殿,便被一个举着戒尺的儒衫老者堵在了门口··“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阴惰寸功。”
杨太傅已近七十高龄,精神却矍铄得很,训起人来也丝毫不留情面,“学无小事·太子承社稷大统,当以身作则,怎的又来迟了”·梁焓向来讨厌这种老古板,看到那张写满阶级斗争的脸就像看到了马哲老师。
正欲反驳,旁边的春生先噗通一声跪下了··“太傅恕罪太子前阵子溺水染了风寒,今日才刚能下床·小的本来劝他再休养几日,可殿下说业精于勤,不可荒废,非要坚持过来。
殿下年纪尚小,身子又弱,所以行路慢了些,万望太傅体谅”·啧,这小太监是他妈人才啊.......梁焓暗暗冲春生竖起了大拇指。
杨太傅闻言面色稍霁:“原来如此·太子病体未愈,外面天冷风寒,快进来吧·”·梁焓随他跨进门槛,往大殿深处走了几步,绕过粗壮的朱色梁柱,便看到角落里伫立着一抹霜白的身影。
那是一个比他高了半头的少年·从下往上,是一双干净的青缎皂靴,一身白锦霜纹劲装·腰间的月白祥云带上缀了一枚燕子玲珑佩,随对方转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再往上,却是一张可怖的鬼脸银面具··透过眼部的孔洞,梁焓看到了一双没有温度的黑眸··如寒潭幽涧般·冷冽透骨,深不见底··第4章 假面·“草民燕重锦,见过太子殿下。”
面具后传来一个平波无澜的声音·听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口吻却比总角稚童沉稳得多·尤其是燕重锦三个字,像卷着霜碴儿的西北风一样吹面而来,令梁焓莫名一凛。
见对方仅拱手为礼并未下跪·他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眯起眼开始找茬:“燕少爷进宫前没学过规矩么本宫贵为皇储,难道还不值得你一跪”·“殿下恕罪。
燕某江湖中人,出身草莽不通礼制·”燕重锦不紧不慢道,“圣人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天家之尊不在血脉,而在肩负社稷、心系苍生。
若有朝一日,殿下能明白民贵君轻,能做到济世安民、德泽天下,重锦再跪不迟·”·“好”杨太傅拊掌赞道,“燕小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地,难怪皇上会选你来伴读了。”
梁焓没料到孔孟之道在此地也有流传,更没想到对方小小年纪就底蕴深厚,一时被噎得语塞,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好小子,居然和他一个*接班人玩民本德治那套,逼老子飙历史车是吧信不信老子倒档碾平你·梁学霸磨了磨银牙,反驳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恪守人伦纲常,方可教化天下·是所谓知书而达礼,燕公子既然饱读诗书,为何不敬三纲,不遵礼节”·“君子不拘小节·又何必惮于俗礼、畏于人伦......”·“三纲五常、宫廷体统是小节”·“殿下莫急,我还没说完呢。”
燕重锦眼神凉凉地一笑,“何况......燕某从来不是君子·”·梁焓:“......”这个时代的小人都如此坦荡么·杨太傅被二人的争辩骇得不轻。
要知道太子向来懒散,连四书五经都未通读·而燕重锦出身商贾之家,由燕不离那样的江湖武夫一手带大·两个十岁小儿,竟能引经据典地论道辩法,而且措辞严谨、逻辑缜密,简直是逼死神童的节奏啊·当然,如果他知道这俩一个是21世纪穿来的高材生,一个是活了三十多年的柱国大将,估计会直接撞柱自戕。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学监大殿中央,梁焓和燕重锦冷眼对视,互不相让·如同考场之上,一个作弊的遇上一个开挂的,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了··梁勇士认为,真的猛士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和脸。
是以非常强硬地要求燕重锦露出本来面目··“殿下确定”·“自然·你是长得见不得人么为何遮遮掩掩的”·燕重锦无奈地摘下了面具。
“卧槽”梁焓只看一眼就吐了··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坑坑洼洼满是疤痕,连五官都分辨不清。
灰白的面皮上密布着莲蓬似的黑洞,蜂巢蚁穴般的孔洞深处,似乎还凝结着黑黄的脓包和血痂··杨太傅也吓得腿软,合着老眼道:“燕、燕小公子,你何故成了这副模样”·燕重锦哀戚地垂下头:“说来你们也不信,是铁藜子先动的手。”
这张丑裂苍穹的人皮假面是池月给的,据说曾经吓躺了半个江湖·他本以为对方是吹牛,现在看来月爹爹还挺谦虚的··梁焓脸色惨白地捂着胸口,虚弱地摆了摆手:“你还是戴上面具吧。”
“殿下不是嫌我遮遮掩掩的么”·“本宫错了还不行谁知道你长得这么不拘小节......tt”·虽说这招阴损了些,不过跨入东宫的第一关总算过了。
看了眼心有余悸的一老一少,燕重锦忍着笑意,重新戴上了鬼脸银面具··东都城北·廉王府··桂堂点灯,月满西楼··琥珀色的酒浆无声地斟满玉杯,屋中漫起一股芬芳醉人的香气。
梁昱放下执壶,让筷道:“公公请用,这是母妃当年酿的‘小金桂’,本王一直没舍得开封·”·坐在膳桌对面的太监老脸一颤,眼含热泪道:“殿下太客气了,这可折煞老奴了......”·“母妃说过,酒者,忧也,友也。
她生前以酒浇愁,本王以酒会友,有什么折煞的”梁昱笑了笑,“公公连夜来此传递消息,本王感激不尽,又不敢以俗物冲撞雅人,只好借花献佛了。”
“容妃娘娘才是雅人,老奴怎敢当如果......”如果他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就好了·那样的话就不会遇到她,也不会将大半生都耗在这座冰冷的皇城。
伊人已逝,酒尤余香·纵千杯饮尽,也化不开百转愁肠··梁昱目光怔然地望着跳动的灯苗:“凌公公,我究竟是不是父皇的孩子”·“殿下信不过老奴,难道还信不过容妃娘娘么”对方黯然一叹,“殿下当然是圣上的血脉,只是君心多疑,唉......”·梁昱苦涩一笑:“可母妃还是含冤而死,满朝文武也没几个相信本王姓梁,父皇根本不愿见到我。”
三十七年前的中秋之夜,容妃在宸王府中诞下一子,便是世子梁昱·彼时前太子与宸王势如水火,容妃嫁入王府前又同太子詹事凌玄青有婚约,再加之梁昱早产了两个月,宸王心里拧巴得和麻花一样。
后来,龙驭上宾,储君亦薨,宸王即位称帝·他就地罢辍东宫众官,拈了个罪名将凌玄青下狱,施以腐刑·容妃闻讯果然病倒,皇帝更加认定梁昱并非亲生。
倒霉的嫡长子就此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直到十年前梁焓出生才勉强当了廉王·相比之下,梁笙那个废物反倒顺风顺水,一成年便分封了王爵府邸··廉王心里的苦啊。
容妃病逝得早,死前也没把这点事儿抖落清楚·皇帝老子瞅见他就觉得头上绿意盎然,王公大臣又有哪个敢与他亲近一壶好酒藏了十年,竟只能和一个老太监共享,怎一个憋屈了得·“殿下也不要放弃。”
凌玄青宽慰道,“太子落水后性格乖张许多,皇上已经起了疑心,所以才召燕家少主伴读试探·”·“可你方才不是说,杨太傅禀奏太子灵窍大开,学业精进么都快和燕家那小子并称神童了。”
凌玄青笑道:“古往今来,有几个神童得了善终咱们这位圣上可是多疑的主儿,身为储君不知藏拙,锋芒毕露可不是好事·”·梁昱叹气道:“可就算父皇有所不满又怎样难道会为这点细枝末节废储不成”·“怀疑就像一颗种子,只要种在人心里,早晚会生根发芽。”
凌玄青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太子如珠如宝,被帝后宠着,被百官捧着·一旦行差踏错,便会从云端摔进泥坑,粉身碎骨·”·“公公的意思是......诱他犯错”·“对,而且必须是大逆不道的罪孽,让皇上连袒护的心思都没有。”
凌玄青眯起老眼,“结党谋逆、犯上作乱、- yín -乱后宫......”·梁昱听不下去了:“这哪个罪名也安不到太子头上啊,他今年可才十岁。”
“还有一个罪名:无后·”·梁昱脸色一变:“你......莫不是要把他阉了”·凌玄青摇首,用左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梁昱恍然大悟··自梁淳太祖开朝以来,便立下了皇室宗亲必守的祖制·断袖之癖是皇子不可碰触的禁区,更不要提肩负延续梁氏血脉之责的储君·一旦染了男风,就算皇上不想废储,朝臣仕林和州府贵族也会跳出来弹劾,太子殿下的皇图霸业注定灰飞烟灭。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东宫新来的伴读——燕重锦··“殿下有所不知,燕不离的夫人便是魔道宗主池月·此事皇上一直晓得,不过是看在燕家这些年还算忠心老实才默准了。”
凌玄青将酒一饮而尽,“燕少爷入宫,是皇上牵制燕家的一步棋,也算提前替太子招揽江湖势力,却忽略了燕重锦是盏不省油的灯·”·两个断袖养出来的儿子,只能还是个断袖。
今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偏偏找只小野狼看守自家羊羔,这不是肥猪跑进屠户家——自己送上门么·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一夜深谈,梁昱对断袖计划颇为憧憬,头回做了个好梦。
直到某日,他有幸得见燕重锦面具下的尊容,才明白让太子断袖比断头还难··第5章 杀心·一支长箭破空刺来,正中七丈外的红心,将稻草编的靶子穿透了三寸。
梁焓不满地瞥向身侧:“姓燕的,你能不能别老射本宫的靶”·“殿下射这么久也沾不着一根靶草,等会儿可不好向教习交代·”戴着鬼脸银面具的少年挽弓搭弦。
嗖嗖嗖,三箭连发,把梁焓的箭靶扎成了刺猬··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乃皇室宗亲子弟必修的课业··身为男人,梁焓原本对骑射课程很有热情,只可恨某人就像刺儿竹扎的大扫帚,一刻不停地让他扫兴。
“用不着你帮,我自己练”他不服气地吼了一句,用力拉圆了手里的小弓··“啪”弓弦竟然被扯断了。
耳后一热,随即传来一阵锐痛··春生当即炸了毛:“殿下您......您受伤了”·梁焓抬手一摸,触到一片温热,蹭了蹭指头上的血,叱道:“小伤而已,别大惊小怪的。”
一叠白帕子递到了面前··燕重锦:“先擦擦吧·若让皇上晓得,又有人要倒霉·”·太子殿下昨日在御马苑学骑术,手贱地调戏了一匹西域纯血小母马,结果被公马尥了蹶子,从坐骑上摔了下来。
虽然只是额头多出一块淤青,教习师傅还是挨了四十大板,到现在也没缓过劲儿··梁焓也没客气,接过来就擦··燕重锦看不下去了,夺过帕子给他按住伤口:“会不会处理外伤先压住止血再擦。”
对方微凉的指尖碰触到耳后温热的皮肤,梁焓神经一绷,颈间生起一片酥痒的鸡皮疙瘩··春生接过他手里的断弓,好声劝道:“殿下,不如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梁焓小脸一沉:“时辰还没到,继续练,我就不信射不中”·面具后的人垂下了眼··倒真和先前认识的那个孩子不太一样了。
他记得太子的性情随了皇后,柔顺温和,总笑得云淡风轻,登基后才慢慢显露出笑面下的雷霆手腕·而且梁焓十岁时也远没有这般聪慧勤勉,凡事只求量力而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要强了·“用我的吧。”
燕重锦将自己的硬弓递过去,“最近天气冷,兽筋容易断·”·梁焓接过那张有些沉重的桑木弓,拨了拨纤细剔透的弓弦,感觉这玩意儿弹棉花都够呛。
“你这是什么弦”·“天蚕蛛丝·”·听着还挺高端的,就是有点违背生物学常识·梁焓试着搭箭张弦,拉了几下,竟没能开弓。
有人从身后贴过来·燕重锦握住他的双手,示范着将弓拉满:“拉强弓要气运丹田,以腰带臂,沉肩平肘·执箭筈而不是抓翎毛,瞄准红心再射......”·颈后一痒,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呼吸。
紧贴脊背的胸膛也是暖的,与那双微凉的手对比鲜明·听着身后人沉稳有力的心跳,梁焓忽然有点不自在··忽然,箭靶上空飞过一只灰色的鸽子,燕重锦条件反射地瞄向了空中的飞鸟。
“不要”梁焓心旌一动,在松开箭矢的一刻偏了准头,一箭落空··燕重锦放下弓,退开一步,沉眼望过来··梁焓知道和古人谈保护野生动物是扯淡,只好转了个弯儿:“快开春了,杀生不好。”
燕重锦先是一怔,随即冷笑起来··杀生不好那他登基后诛除异己算什么征伐四野、平镇天下算什么死在南荒的五万燕家军又算什么·梁焓被那双浸着寒意的眼盯得发毛,却不甘输了气势,扯着脖子瞪过去:“上天有好生之德,君子有恻隐之心。
难道就因手中握着兵刃,便能凭一己私念,动辄杀伐予夺么”·燕重锦身形一动,毫无征兆地对准他拉开了弓·“放、放肆”春生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燕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我说过......我从来不是君子。”
燕重锦一字一顿地道,“还望殿下记住自己的话,日后为君,莫忘初心·”言罢缓缓松弦,转身离去··“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春生急惶惶地扑过去,搀住了摇摇欲坠的小主子。
梁焓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掀起了骇然巨浪··是他......那个仇恨的眼神、熟悉的杀气,还有毫不迟疑射向自己的一箭......·梦里的将军,原来是燕重锦·燕重锦走出靶场就后悔了。
自己怎会这般沉不住气,对一个懵懂孩童剑拔弩张梁焓如今才十岁,虽比同龄人聪敏成熟,心性也还没定型·人性本善,赤子童言,不喜杀生未必是伪善做作,兴许就是发自肺腑的。
只是这一次,他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褪去纯良,踏着冷铁与热血,一步步成长为一个冷酷的帝王么·午后明媚的阳光穿透薄云,像碎金般洒落在琉璃瓦上。
燕重锦沿着长长的朱红宫墙缓缓前行,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从他踏入东宫那日起,燕家就被绑上了太子党的大船·倘若梁焓身死,无论与己有无关系,皇上也会株连燕家。
就算侥幸逃过此劫,今后由廉王或庆王即位,燕家作为掌控江湖势力的太子旧翼,早晚会被当眼中钉拔除··报仇雪恨固然重要,但这是他自己的事,绝不能因此牵连家人。
何况于天下而言,梁焓的确比另两个王爷更适合做皇帝·所以当前最好的选择还是保太子上位,哪怕他一万个不乐意··或者,换一种方法......·燕重锦停下脚步,转身抬眸,回望着远处东宫的殿顶。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如果自己从现在开始,尽力去改变这个孩子呢不出意外的话,距离今上驾崩还有五年时间,兴许可以让梁焓变得不一样,说不定就能阻止今后发生的一切。
就当再给梁焓,给自己,也给全天下一个机会吧......银色面具后的目光倏然幽深下来··若还不成,再杀不迟··......·当晚,太子殿下在睡梦中等到了久违的故人。
“老神棍你终于来了”梁焓扯住对方的袖子,心神不安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会做同一个噩梦为什么燕重锦要杀我”·“不应该啊。”
司命面露错愕,随即干咳一声,“可能......孟婆又把过期的汤拿出来卖了·”·“你能不能正经点老子没开玩笑”那个可怕的梦魇折磨了他十多年,是梁焓最大的心结,也是推动他研究考古历史的原动力。
“前世执念太深,今生就容易被心魔牵绊,这件事还要问你自己·”·“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也罢,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瞒你了。”
司命厚颜一笑,“梁焓,其实没有什么bug,你的前世便是大淳神威圣武皇帝·”·淳武帝十五岁登基,十七岁亲政·虽是少年天子,却工于心计,雄才大略。
他在位期间精图励治,推陈革新,攘夷拓土·曾削藩平匪,统镇两大州府,三度出兵塞外,将淳国版图疆域扩大了一倍,说是千古一帝也不为过··然而连年征战,穷兵黩武,终致国力虚耗。
梁焓秉性多疑,手腕也过于铁血,对朝臣宗亲打压严厉,对士族商贾横征暴敛,驾崩时可谓孤家寡人··淳武帝年仅三十三岁便暴毙身亡·既无子嗣,也未留诏立储。
皇室各支宗亲陷入夺位之争,刚刚统一的天下再次分崩离析,各地诸侯势力重新割据,从此混战不断、生灵涂炭,天命线彻底乱了··“人皇有罪,天道诛之。
只是幽冥司奏请天庭,直述把你下了炼狱碾作飞灰也于事无补,还不如回炉再造,重理天命线·”司命叹息道,“梁焓,不是谁都能穿成太子,也不要以为做皇帝就是坐享天子之福。
累世的冤债,一分一厘都要还清·你这十八年其实是服刑改造,重学治世做人的道理·时间一到,自然要回来赎罪·”·梁焓震惊道:“你怎么不早说老骗子你之前不是说神仙不骗人的吗”·“可你不是人呐,一个戴罪之鬼而已。”
司命甩甩袖子,掸出一片21世纪新鲜出炉的雾霾,“再说神仙的事儿能叫骗么老夫说话算话,托梦的通道已经凿好,你现在就可以去和父母道别了。”
“等等,燕重锦到底...诶我靠”梁焓没能说完,再次被大袖拂了出去··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司命却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一跺脚。
“完了,又忘告诉他最重要的事了”·第6章 查案·一过正月,东都天气开始转暖·绽放一冬的寒梅渐次凋零,清幽的花香飘满了整座庭院。
檐漏上凝结的冰柱在阳光中坠泪如雨,覆满积雪的冬青如同盖了厚厚一层盐霜,假山后的风亭也银装素裹·远而观之,仿若一副静谧的泼墨山水··画卷的中央却突兀地摆了一副木制轮椅,上面坐着一个年方弱冠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清矍,神情寡淡·春山秋水般的眉目精致如画,却笼罩着一层轻烟淡雨般的忧郁··这是传说中的男版黛玉看着裹在雪狐裘里的瘦削男人,梁焓摸了摸鼻子,问道:“二哥最近身体如何母后让我来瞧瞧你。”
庆王抬起头,淡唇微勾,绽开一抹清雅如梅的笑容:“多谢皇后娘娘惦念,我身子已经无恙,等禁令过了便入宫请安·”·为给这个二哥庆祝寿辰,三位皇子前往凌寒山游湖赏雪,太子也因此意外落水。
皇上迁怒于庆王,给梁笙下了禁足令,甚至没有言明期限,搞不好就是幽禁一生的节奏··虽说此事和自己无甚关系,但梁焓瞧着对方委实可怜,开口问道:“二哥,你还记不记得我落水那日发生了什么”他明明记得有人从后方袭击了自己,如果不找出幕后真凶,庆王岂不是要一直被禁足于王府·因着廉王的缘故,梁笙对太子落水失忆略有知晓,遂回忆了片刻,答道:“大哥那日醉得厉害,早早睡下了。
我因在船头吹了风,折回舱里喝药·你当时正同几个宫女太监在外面嬉闹·后来有人听到落水之声,我们出去寻了一圈,方知你不见了·”·“二哥可知是哪些宫女和太监”·梁笙摇首:“应该都是东宫的侍从。
除了你身边的春生,其他人我也不识得·”·春生......梁焓撇过头,望向候在风亭外的两人··梁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指着燕重锦道:“那位戴面具的是何人”·“一个狂悖自大缺德无礼脸比猪丑心比脸丑精神病间歇发作的混账小人。”
梁笙:“......”·梁焓:“我肺活量吼吧”·梁笙:“所以溺水了”·梁焓:“......”·燕重锦已经在雪地里等得不耐烦了。
他可不是东宫的下人,没伟大到让太子和庆王唠家常,自己当晾衣杆儿喝西北风·跺了跺鞋上的雪沫子,提气掠身,运起轻功奔向假山上的风亭·谁知刚跳上一块突岩,耳畔突然捕捉到暗器破空而来的声音燕重锦急忙一个鹞子翻身,腾空避过要害,却在起落间惊动了亭子里的人。
梁笙低叱道:“怎么回事”·风亭畔的老黑松忽然下起沙沙雪雾,一道暗影从树冠中跳了出来·那人相貌平平,一身王府护卫打扮,跪地禀道:“属下该死,让宵小惊扰了太子与殿下......”·燕重锦瞄了眼深深嵌入青岩的松子,冷笑道:“庆王殿下的护卫好生了得,出手就是杀招,幸亏我这个宵小躲得及时。”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护卫驳斥道:“你蒙着面,又擅自接近两位殿下,谁知道是不是刺客”·梁焓乐了:“这你就错了。
燕少爷摘了面具才是刺客,能直接吓死本宫......”·梁笙挥退护卫,含笑望向燕重锦:“这位便是三弟的伴读燕公子吧久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能避过高手的暗器,果然英雄出少年。”
燕重锦声音淡淡:“庆王殿下谬赞了·我方才不过踩中一截枯枝,也没能逃过您的耳朵·英雄二字,愧不敢当·”·梁笙眸光一滞:“本王病废之身,不过自小修习礼乐,耳力灵敏些罢了。”
庆王的生母是教坊司出身的伶人,喜吹笙,善歌舞,娇姿艳绝却身份低贱·梁笙是宸王酒后乱性的产物,虽是乐籍女子所生,却是盼了十多年的第二个儿子。
梁笙幼时远比长子梁昱受宠,焱妃也在宫中压了容妃一筹··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梁笙九岁时东都爆发了一场瘟疫,不少宫人罹患怪病·焱妃久治不愈,香消玉殒。
梁笙虽然小命得保,两条腿却就此废了·若非这档子事,储君之位很可能轮不到梁焓··梁笙遭此横祸,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病愈后更是颓废如泥·近几年不知着了什么魔,活成了一个文人雅士,终日寄情于诗书酒乐,再不碰触政事。
皇帝骂了几年也没了心思·病龙也好,僵虫也罢,全由他去··听出庆王弦外之音,梁焓对燕重锦愈加不满,绞眉问道:“本宫正和二哥议事,你究竟有何事求见”·“自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燕重锦一本正经地道,“殿下出来得太久,该回宫用膳了·”·梁焓白他一眼·你是我妈啊急着叫老子回家吃饭·梁笙掩口轻咳:“三弟也该回去了,莫让宫里等急了。”
“那二哥好生休养,我先走了·”太子殿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庆王府··难得出宫一趟还要被某人监视·梁焓一路拉着小脸,连逛街的兴致都没了。
燕重锦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旁边,少有地主动开口:“殿下还是尽量少和两位王爷来往得好·”·梁焓腹中的炮仗终于被点着了,撩开窗牗揶揄道:“你是眼红本宫有两个好兄弟吧唉,独生子的寂寞.....我懂。”
燕重锦呵呵一笑:“嗯......殿下兄弟情深,重锦无福消受·”·“阴阳怪气的小人·”·“小人”抬手摸向自己的面具,梁焓吓得立马缩回了头:“不许摘”·燕重锦托着下巴:“殿下莫慌,小人只是突然想到这里离刑部很近,不如顺道逛逛”·“去刑部做什么”·“去见识一番殿下的好兄弟啊。”
早点让这小子明白也好·皇家的男儿...好兄弟只会是右手··刑部尚书祝珩听闻太子驾到,连忙领着大小官员前来相迎·没想到太子轻车简从,带着伴读和小太监就溜达了进来。
“下官祝珩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梁焓摆摆手:“不必多礼,本宫也是随意逛到这儿了·”·到刑部闲逛祝珩牙疼地看着这位小殿下。
“是这样,前阵子....本宫在凌寒山失足落水一事,父皇应该交由祝大人查办了吧”·“正是,不过听闻殿下玉体欠安,画舫上又无目击者,所以下官暂以意外处理。”
梁焓落座在大堂主座,刚翘起二郎腿又让燕重锦瞪了回去,清了清嗓子道:“本宫也是这几日才想起来·当时是有人从背后袭击,本宫被敲昏了·”·若是有人蓄意谋害太子,这案子可就大了。
祝珩大惊失色:“敢问殿下,可曾见着贼人相貌”·这特么是猪尚书吧都说了背后中招,老子后面长眼啊·梁焓深吸了口气:“不曾。
祝大人对船上的人可有调查”·“有有有·”祝珩派人取来案卷,“画舫之上除了廉王、庆王两位殿下,还有十四名侍女,十六名太监、三十八名护卫......所有证词都在这里,请太子殿下过目。”
梁焓的眼睛还是对繁体字水土不服,遂一股脑儿扔给了燕重锦·他捧着杯香茗,又让春生买了几串糖葫芦,边啃边等··燕重锦翻看了一盏茶的时间,抬起头道:“祝大人,这案子有蹊跷。”
案发当日,三位皇子包了一艘双层画舫·自凌寒山下起帆,随波游湖··据下人所言,宴饮过后,廉王醉酒而眠,庆王回二楼船舱休息·太子年幼贪玩,和宫女太监们在甲板上藏猫猫。
就在他们找不到躲起来的太子时,船尾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水的声音,有人大喊:太子落水了众人蜂拥去了船尾,却没能寻到太子的踪迹··“人落水之后,如果身上没坠重物,一定会先漂在水面上。”
燕重锦道,“画舫周边的水域就那么大,既然刚一坠湖就开始打捞,怎会没发现太子”·祝珩道:“会不会是那日下雪,湖上还起了雾,目力受阻所以......”·燕重锦打断道:“那么短的时间,又在水流平缓的湖里,人不可能漂远。
雪雾虽大,三丈内应是看得见的·”当时他人就在岸上,也听到了梁焓的呼救,画舫上的人怎么可能寻不到·祝珩圆脸一苦:“那是怎么回事”·梁焓咽下一颗酸溜溜的糖葫芦,咂着嘴道:“这还不简单说明落水声和本宫坠湖的时间不吻合。”
“啊”·燕重锦颔首道:“他们听到声响的时候,太子早就不在船上了·”·想让一个昏迷的孩子安静下水并不困难。
只须把人装在某样器皿中,以绳吊下船,剪开绳子让其逐水而流·等人漂远了再随便拿一件重物丢下水,引起旁人注意,从而使太子的失足落水变得顺理成章··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凶手利用时间差误导了画舫上的人。
他们打捞半天也不过是刻舟求剑,因为那时太子已经远离湖心了··祝珩质疑道:“既然被装在浮水的器物里,太子殿下又怎会溺水”·梁焓很快反应过来:“本宫可能是被安置在一块浮冰上了。”
湖水的温度比冰高,冰块融化到一定程度,上面的人就会掉下来·这种大胆又不留痕迹的巧妙手法......若非倒霉的是自己,他都要赞一声高明··“原来如此。”
祝珩只觉自己的智商被两个孩子碾压成了渣渣,“凶手不能将殿下直接推下水,因为会引来侍从相救·为了让死因看起来自然,也不能将殿下直接扼...殿下赎罪,下官只是打个比方。
唉......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贼人,竟有如此歹毒的心计”·“祝大人还不明白么”燕重锦翻开案卷,指向其中一个名字。
“凶手就是他·”·第7章 遇刺·既然发出坠湖之声的不是梁焓,那么凶手就是第一个喊出“太子落水”的人·同时,此人还是向太子提议玩藏猫猫的近侍。
因为只有足够熟悉梁焓的人,才能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分析到这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春生··梁焓难以置信地放下茶盏:“为什么”·这个小太监不应该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么为什么会下此毒手·“殿下饶命”春生慌忙跪下来,磕头痛哭,“我、我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燕重锦问道:“何人指使你谋害太子”·“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绑了我爹娘和弟弟。”
春生爬到梁焓脚下,拽着他的衣角哀求道,“殿下,求求您救救他们”·梁焓皱起眉:“可你总得告诉本宫......”·觉察到头顶上方的动静,燕重锦突然仰首喝道:“何人鬼鬼祟祟”·“殿下小心”·梁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扑倒了。
“噗·”一支锋利的弩箭从春生胸口透了出来·温热的血一滴一滴地淌下来,打在梁焓呆滞的脸上··祝珩吓得官帽都掉了,嘶声冲堂外喊道:“来人保护太子”居然有人敢到刑部行刺,这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哗啦啦”燕重锦顶破房瓦蹿上屋顶,看到一个灵猫般的黑影正向南逃窜,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春生”梁焓扶住对方,“你撑着点大夫马上就到......”·“殿下,对不起·”怀里的人奄奄一息,吃力地道,“小的来世再当牛做马,给您......赔罪。”
“不,不要来世......春生,醒醒不许给老子睡”梁焓怒吼着骂了一句,却再也唤不醒已经阖目的人··刑部的官兵终于冲了进来,在堂外齐刷刷跪成三排:“卑职来迟,罪该万死。”
“你们真他妈比120都迟·”梁焓擦了把脸上的血,“快去帮燕重锦,绝不能让刺客跑了”·“是”·一枝冰冷的弩箭擦脸而过,挑飞了燕重锦的面具,却把刺客吓得差点栽了个跟头。
虽然自小有两个武功盖世的爹教导,燕重锦毕竟只有十岁,内功还没练到家,胳膊腿儿也远不如成人修长,在追逐之中气力渐渐不济·对方还时不时回头放冷箭,令人防不胜防,若非反应机敏,他早就被千机弩穿成透心凉了。
居然敢在刑部大堂,光天化日之下动手,难道他们的谋反要提前了·上一次,梁焓落水的真相始终未能查出·没想到这一回,春生却早早暴露了。
燕重锦紧缀着前面的刺客,在鳞次栉比的房屋间纵跃起落,同时飞快地转动着脑子··他记得梁焓登基前夜,春生突然动手行刺,用的也是千机弩·只不过那次替太子挡箭的人是自己,因为避开了要害所以侥幸活命。
当时廉王与庆王同时作乱,春生的行动必然配合着他们·而这次凌寒山游湖,另外两位王爷也在场,所以背后的主谋只能是其中之一··或者是......二王联手了。
“嗖”又一枝箭擦着面皮飞过去··燕重锦终于怒了·妈的,本少爷都丑成这样了还要毁我容·两人先后跳下一间茶楼,蹿进了一条人流如织的通衢。
这是一条贩卖杂货菜蔬的集市,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小商贩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中间挤满了采购商货的人群·黑衣刺客奋力地往人堆里扎,燕重锦个子小挤不过去,只好站在原地吼了看三个字:“看这里”·众人纷纷低头,瞬间尖叫着散成了一个圆。
“俺滴娘啊,活这么久,还是头回见到长相这么新奇的丑八怪......”·“就是就是,这一比,我家婆娘都成天仙了·”·“哼,我家猪都算天仙。”
“啧啧,这是谁家孩子啊不是生什么病了吧”·燕重锦灵机一动,大喊道:“我这病可会传染啊,都让开点”·话音一落,半条街空了。
畅通无阻地追了一阵,眼看刺客逃向一家医馆,燕重锦随手抄起一个摊子上的弹弓,拽下腰间的玉佩射了过去·刺客被硬玉狠狠击中背心,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燕重锦正要追过去,前面的巷子里突然横冲出一驾马车,发疯一般冲向了自己·他连忙掠身后撤,但马车速度太快,眼看就要相撞·电光火石间,有人路见不平,伸出了援脚......·燕重锦只觉屁股一痛,整个人化作一道弧线飞了出去,一头扎进街角的菜摊。
这化险为夷的姿势虽然不太雅观,却堪堪避开马车,算是命大··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这位小哥儿,你没事吧”踹他的黑脸大侠跑了过来。
燕重锦从白菜土豆堆里爬出来,吐出一片菜叶子:“谢谢大叔·”·对方却被他的脸吓得一悚:“卧槽·你这张脸丑得好眼熟啊......”·嗯燕重锦眨眨眼,也认出了此人。
袁儿方,大内统领·掌管八百大内高手、三千穿云卫和两万御林军,负责整座皇城的安全,在东都地界是举足轻重的红人··袁统领怎么会在这里他伸长脖子看向医馆,刺客已经不见了。
一行人从街衢对面的酒肆走出来,为首的赭袍男子对袁儿方道:“袁大统领果然英雄男儿,方才的仗义出手本王在楼上都瞧见了,当真佩服·”·“廉王殿下过誉,不过赶巧罢了。”
袁儿方笑了笑,“这位小兄弟才是少年英雄,小小年纪就有这等身手,实属罕见·”·梁昱低头一瞧,差点瞎了··“果、果然威武少年......”·燕重锦懒得和廉王多话,径自走到医馆门口拾起地上的玉佩,冲袁儿方拱拱手,转身离开了。
“呵,这小儿还挺狂的·”梁昱身边的门客不悦地斥道··袁儿方眯起眼:“燕子玲珑佩”·梁昱:“何物”·“哦,殿下久居庙堂,对江湖事可能不太了解。”
袁儿方望着燕重锦消失的方向道,“那小子可能是燕家人·”·一听燕家,梁昱便来了兴趣:“袁统领可确定他是燕家何人”·“应当错不了。
武林盟长老挂腰牌,盟主系玉佩,他的燕子玲珑佩应当是燕盟主的·”袁儿方匪夷所思地道,“能拿到燕不离的腰佩,莫非那孩子就是燕家的小少爷”·梁昱仿佛被人当头闷了一棍:“你说......他、他就是燕重锦”·袁儿方迟缓地点点头。
梁昱身子一晃,硬撑着没倒··刑部和顺天府的官兵终于护着梁焓姗姗来迟·袁儿方和廉王听闻太子遇刺,皆面露惊色··袁儿方立即入宫奏禀圣上。
老皇帝一听小儿子差点被人宰了,二话不说调拨了三百御林军,将整条街衢和医馆封锁包围··“刺客还在不在里面不清楚,不过这间医馆恐怕有问题·”燕重锦望着那面题着“子午堂”的匾额道。
梁焓没敢抬头,只颤巍巍地将面具递给他:“护卫路上捡的,您先戴上吧·”·子午堂的主人名叫陈砚,已有七十高龄·陈家世代行医,因医术精湛,在东都城里也有不小的名气。
官兵将医馆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找到那只千机弩·所有病患也检查了一遍,未发现背上有伤的可疑之人··“会不会压根就没逃进医馆”梁焓问道,“当时你追在刺客身后,但凡有脑子的也不会跑回老巢吧”·“理是这个理。”
燕重锦不习惯屋中的药味,掩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可若是栽赃嫁祸的话,为什么偏偏选这家医馆又为什么刚好冲出来一辆马车”廉王和大内统领也出现在此地,真的只是巧合么·陈砚父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停叩头:“冤枉啊太子殿下,小人怎敢收留刺客......”·“爷爷,爹爹,出了什么事”后门打起帘子,一个老妇人搀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走了进来。
“没啥事,大冷天的,你出来做什么”陈砚道,“芊儿快跟奶奶回屋里呆着,这儿有我们......”·看到一屋子凶神恶煞的官兵,娇柔的孕妇面露惧色,怯怯道:“是,孙女儿这就回去。”
“等等·”陈砚指了指窗下的炉子,“芊儿的药好了,老太婆你端走吧·”·“好......老头子你们醒着点神,别得罪了贵人。”
老妇叮嘱了一句,端着药锅,和孕妇退了下去··梁焓看到这儿,摆手道:“不好意思老人家,是本宫搞错了,咱们走·”·陈砚估计也没料到堂堂太子会向他道歉,一时愣在原地。
一众官兵撤出了子午馆·袁统领领着一队御林军打马而来,奔到医馆外,向梁焓禀道:“殿下恕罪,末将带人追踪到城外山郊,发现那辆马车坠毁在山下,里面没有人。”
“估计人跑了·”燕重锦问道,“袁大统领,可否带我去看看那辆马车”·“可以·”·“本宫也去”·燕重锦翻身上马,淡淡道:“以殿下的骑术,还是免了吧。”
梁焓:“......”·袁统领思量了一番,对梁焓道:“殿下千金之躯,不宜出城,万一再被刺客盯上,末将实在担待不起·”·廉王也劝道:“三弟还是先行回宫吧。
父皇听闻你遇刺,心忧如焚,你该早点回去报个平安才是·”·祝珩和顺天府尹也劝了一通,梁焓只得同意·三百宫卫和官兵开道护驾,太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回了宫。
因廉王坚持跟着,袁儿方只好带他和燕重锦去了城外··距南城门二里有一座小山包,高约十丈,东侧是一面陡坡·那辆马车就摔在东坡下,车身四分五裂,两匹马也具被摔死。
燕重锦近前一看,发现这是一辆毫不起眼的油壁车·乌色顶盖已经滑开,幔幕尽落,露出里面铺设的细绸和长绒毛毡·窗牖和暗橱以栴檀包裹,雕镂得精致华美。·果然内有乾坤·马车的主人非富即贵,却低调地出入市井·暴露后立即毁车灭迹,显然有着见不得人的身份··他低下头,竟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莫非是个病人·燕重锦退开一步,不留神撞到了身后正在掸裤脚的廉王。
转过头正要道歉,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昱郁闷地擦了擦脸··“殿下恕罪·”燕重锦又是一个喷嚏,“您身上是不是熏了什么香小人鼻子灵,向来闻不得这些。”
梁昱更加郁闷了:“前日南荒蛮子进贡了不少鹿角麝香,父皇分赐了些许·本王平日也不用这些物什,就今日试了试·”结果就特么被你小子喷一脸·“麝......这个味道就是麝香糟了”燕重锦一跃而起,跳上马对袁儿方道,“大统领,快回子午堂,我们被骗了”·第8章 冤屈·药炉里还燃着橘红色的火苗,焦黄的窗棂前青烟缭绕,医馆内一片悄寂。
陈砚父子倒在门槛里,俱被弩箭射穿了背心,死未瞑目·后院女眷也无一幸免,陈老太和儿媳被人在屋内割喉,鲜血飞溅了一墙,甚至还没有完全干涸··顺天府尹被血腥的现场惊得一悚:“居然一个不留,何人如此辣手”·“是我疏忽了,刺客也可能是女人。”
燕重锦道,“那个叫芊儿的孕妇,千机弩当时就藏在她身上·因为是女眷又有孕在身,所以官兵才没有搜身·”·祝珩叹了口气:“街坊也说陈家根本没有叫芊儿的孙女,本官这就着人画像通缉。”
袁儿方问道:“燕小公子,你是怎么知道的”·“是麝香·陈大夫给她熬的药里含有麝香,但一个孕妇怎么可能喝这种忌药”燕重锦攥紧了拳。
从时间上看,官兵离开陈家不久刺客就动手了·如果他早些明白陈砚的求助,陈家也不至被满门灭口·“大人,陈夫人手里发现了这个。”
衙役呈上一块青绸子,布中裹着一只小小的银制长命锁··一见此物,燕重锦立即冲入内室翻箱倒柜起来·当翻出几件婴儿的衣物和襁褓时,他心里倏忽一凉。
“陈砚是有孙女的,而且被人绑了,所以陈家人才会帮刺客遮掩身份·”他转向祝珩,“祝大人,得尽快找到那孩子·”·祝珩颔首应了,顺天府尹则不解地问道:“刺客既已逃脱,难道还会留孩子活口”·燕重锦却说了一句令他们面面相觑的话。
“如果没留就好了·”·.......·梁焓回宫后一气儿没歇,先去了穹阊殿请安·老皇帝也看出这货是个命大的,下旨将东宫的侍从撤换一批,叮嘱了几句便将他放了出来。
明惠皇后就没那么淡定了,抱着他又是肝儿又是肉儿的抹了半缸泪,把梁焓渗出一身鸡皮疙瘩··好不容易从中宫逃出来,刚路过御花园,又被一只花哨的鸡毛毽子迎头砸中。
周围小太监吓得尽数趴在地上,梁焓只觉自己这太子当得真他妈多灾多难··“哪个踢的毽子给老子出来”·假山后露出一颗小脑袋,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眨了眨狡黠的大眼:“哟,太子殿下,好威风哦......”·这死丫头谁啊·梁焓心火欲起,不远处匆匆行来一群蜂飞蝶舞的丽人。
宫女们花枝招展地一笑,齐刷刷万福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梁焓呆了呆,火气顿时消了一半,眯眼笑道:“大冬天的,你们穿这么薄冷不冷”这是要玩后宫诱惑吗他今年才十岁好不好嗯,不过前面这几个还挺有姿色的...·“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太子殿下来了。”
身后又传来一个笑意吟吟的声音··梁焓回首,看到池边立着一个梳着姑娘头的宫装女子·她十四五岁的模样,鹅蛋脸上露着两抹健康的粉红,闪亮的明眸清澈见底,如同星河里不灭的光华。
“奴婢见过秋荻公主、穆兰公主,公主万安·”宫女们连忙向两位公主行礼··这位就是他的“良娣”啊......梁焓扫过梁荻,又垂下眼去看小丫头。
这穆兰公主又是哪只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在太子面前还拽拽的·他实在不清楚这两位姐妹的排行,生怕叫错又闹了笑话·纠结之际,梁荻反而率先开口:“听母后说殿下被春生行刺了,可有此事”·提及春生,梁焓心头一暗:“他也是为人逼迫,此事我自会查清。”
穆兰揪着他的袖子左瞧右看:“还好,还好,没少胳膊没少腿儿·”·梁焓:“.......”·“春生打小在东宫服侍,居然也会被策反,真叫人心寒。”
梁荻叹息了一番,“上次殿下落水后,我和穆兰就一直放心不下,可惜不能擅出后宫·今日既然赶巧儿,就来我这儿用膳吧有你最爱吃的胡食哦。”
推脱不过两位公主的盛情,梁焓只得去了雎霞宫··所谓胡食就是西域传来的食物,比如胡饼、饆饠、烤串、羊肉抓饭·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梁焓其实吃不惯这些口味,但他现在是淳朝太子,咽不下去也得演下去。
席间叙了会儿话,通过两个心思单纯的女孩,梁焓大致摸清了后宫的情形··今上子嗣稀疏,后妃也少得可怜·除中宫皇后外,连四妃位置都没填满·容妃和焱妃死得早,淑妃和贤妃也只生了德芝、君卉两位公主。
如今风头正盛的是胡姬·她六年前生下穆兰公主,皇帝老来得女,对母女二人甚为宠爱··穆兰和梁焓年纪相仿,一个是皇帝的心头肉,一个是皇帝的命根子,都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宝贝,所以两人比其他皇族子嗣要熟络。
只是相比秋荻的稳重,穆兰自小俏皮任性,那只鸡毛毽子不止砸过梁焓,连皇帝皇后的脑袋都没幸免··梁焓当真没想到,原来这深宫之中竟藏着一个比自己还受宠的小丫头。
不过得亏穆兰是女娃,若和自己一样是皇子,能不能顺顺当当地长大都要打个问号··他已经明白燕重锦为何带自己去刑部了··穿来不到一个月,已经被人谋害了两次,恐怕廉王和庆王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安于现状。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慢滋滋地喝完羊汤,梁焓抬头仰望着殿檐下的一角碧空,颇有唏嘘之感··天家何来父子兄弟这看似金碧璀璨的皇宫内苑,也不知藏了多少血腥污垢。
午膳方罢,御前太监传来皇上的口谕,急召太子到御书房觐见··梁焓赶不及换衣服,带着一身孜然烧烤味就去了,一进门便发现里头人还不少·除了他的皇帝老子,燕重锦也在。
还有刑部尚书祝珩、袁统领、顺天府尹和两个眼生的官员,一排花哨的衣补子挤挤插插地站着,像削得齐崭的棒槌··御案之前跪着两人·走近一瞧,竟是廉王和一个红衣老太监。
“儿臣参见父皇·”·“太子免礼·”皇上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冲袁儿方一招手,“你继续·”·“是·”袁儿方拱手禀道,“陛下着微臣清查内监结党一事,前日刚好有了眉目。
这位奉天殿的凌公公时常出宫去一家酒肆·微臣今日去查探,却不巧遇到廉王殿下,看来......这家酒肆的酒当是非同一般的好喝·”·梁昱脸色一变:“袁统领此言何意”·“巧合而已,殿下不必心急,末将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太白酒肆的酒确实好喝,尤其是小金桂·”·听到小金桂三字,皇帝脸上一绿,梁昱面无血色,凌玄青则沉默地闭上了眼··太子遇刺后,女刺客逃入子午堂,而廉王当时就在旁边的太白酒肆。
袁儿方把廉王私通内监的事儿抖落出来,无非是在提醒皇帝:这事儿巧得不正常··接下来,顺天府尹和刑部尚书呈上来的查证,让梁昱的脸色更加灰败··在凌寒山谋害太子的凶手是东宫的小太监春生,而春生死前曾透露有人以其家属作为威胁。
顺天府的衙役经过搜查,在城外七里河的河沟中,发现了他父母和幼弟的尸体··春生父亲手中紧攥着一截枯荷茎杆·荷即是莲,死者留下这样的讯息,很可能是暗指廉王。
“父皇,儿臣冤枉”梁昱惶然叩头,“儿臣绝没有指使人谋害太子,请父皇明察”·皇上冷眼盯视过去:“那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间酒肆”·“儿臣......只是刚好约了几个好友,在那里吃酒。”
他当然不能承认那是自己结党营私传递消息的据点··“吃酒小金桂好喝么”·梁昱浑身一震,颤抖地俯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言。
“孽障早知道你和这个老东西眉来眼去”天子拍案而起,指着凌玄青怒斥道,“姓凌的,当初留你一命是看在谁的份上你心里清楚。
没想到这些年你越活越糊涂了,竟敢把主意打到太子头上,当朕是死人不成”·“父皇父皇息怒”梁昱急忙喊道,“儿臣从未勾结内监,儿臣......儿臣根本不认识他”·凌玄青身子一抖,垂着头没有说话。
“不认识”皇上眯起眼笑道,“此言当真”·“千真万确”·“好。”
皇上对袁儿方道,“将你的佩刀给廉王,让廉王处置这个老东西吧·”·沉甸甸的鎏金腰刀托在手里,重若千钧·梁昱缓慢地抬起头,对上凌玄青苍老而空洞的眼。
拔刀出鞘,泛着寒光的锋刃对准了对方,持刀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殿下动手吧·”凌玄青认命地合上了眼··梁昱死死咬着唇,犹豫地举起腰刀,表情纠结得像要哭出来。
梁焓再也坐不住了,刚站起身,反被燕重锦一把拽住·他怒瞪过去,对方不为所动·梁焓气急,猛地用力一甩袖子··“刺啦·”太子殿下当众断袖了。
听到这诡异的动静,梁昱动作一滞,屋中人纷纷注目过来··燕重锦尴尬地咳了一声,松开某人,拱手禀道:“陛下,廉王殿下恐怕是冤枉的·”·第9章 定盟·“据仵作所言,春生的亲属死于扼颈窒息。
也就是说他父亲在投河前就被人勒死了,怎么可能再抓枯荷指证”燕重锦解释道,“七里河并无莲花生长,如果真是生前抓在手里的,那么死亡现场可能是在某处荷塘。
或者,根本是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截莲茎,用于嫁祸廉王·”·祝珩被皇上冷瞥一眼,噤若寒蝉地缩起脖子,腹诽不止··燕家这小子是不是逗他玩来前儿不是这么说的啊·皇上望向燕重锦:“你这孩子心思倒细。
还有什么继续说·”·“坠落在南城门东坡的马车里有股药味,说明坐车的很可能是个病人·但廉王殿下身康体健,显然不是那辆车的主人。”
这姓燕的总算说了几句人话··梁焓理了理残破的袖子,拱手道:“父皇,儿臣也认为大哥是冤枉的·如果他已经买通春生,根本无须等到游湖那日再动手。
暗刺、下药,或者干脆把儿臣推入东宫的池塘,就足以达到伪装意外的目的了·”·此案的主谋显然筹划周全,考虑到储君遇刺乃震天之事,必要有人负责,所以早在动手之前就将廉王选为了背锅对象。
子午堂刚巧挨着太白酒肆,女刺客的行动刚好踩着梁昱会客之时·而春生罪行败露仅半日,七里河的几具尸首便漂出来将矛头直指廉王府·又不是说书唱戏,哪来这么多巧合可见对方蓄谋已久,廉王被盯上不是一日两日了。
皇上:“那依太子之见,此事是何人指使”·这么典型的一石二鸟之计,下手的自然是最终的利益既得者了·然而以梁焓的身份,这种开罪人的话不便直言,还是甩给不要脸的吧。
“父皇,此案是燕重锦查的,具体内情他比儿臣清楚·”·燕重锦只恨没把某人的胳膊连柚子一起拽下来··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祝大人,可否将画舫的图纸呈给陛下一观”·祝珩连忙将一摞案卷翻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春生用的冰船起码三尺宽长,再加上绳索,不可能带在身上,所以这些工具是帮凶提供的·”燕重锦指着图纸道,“陛下请看·画舫一层的船舱为了保暖,后门是用毡毯封住的,使得船尾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向船尾传递物什须经两侧的通道,这便容易惊动舷栏附近值岗的侍卫·所以只能走上面,也就是从二楼的舷窗吊下来·”·太子出事那日刚好是庆王生辰,游湖赏雪也是梁笙提议。
能够居高临下把作案工具送到船尾甲板的,只当时在二楼船舱的庆王·而且满朝文武都知道,那位殿下是个药罐子··分析到这儿,所有线索都对上了,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皇帝叹了口气,打破沉默:“这些都是推测,指证一个亲王,要有真凭实据·”·梁昱跪在地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难道方才刑部指证他的就是铁证么父皇,您这心都快偏到石头缝子里了。
燕重锦禀道:“子午堂惨遭刺客屠戮,陈家四口被灭,独生孙女亦被掳走·如果能找到那个婴儿,应该就算证据·”·不过他也料到了,梁笙绝没笨到把陈家孙女安置在自己的窝。
禁军将庆王府翻了个底儿朝天,连根可疑的鸡毛都没发现··遭指控的是一个深居简出的病弱皇子,刑部没能搜出实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庆王却散发跪席,趴在宫门口的雪地里大哭冤枉,没待一个时辰就冻晕了。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任皇帝如何铁血心肠,也不能让一个已经残废的儿子活活冻死·再加上朝中已有兄弟相害、父子相残的风言冷语,这案子注定不能再往下查·贬谪庆王的圣旨尚未下发便撤了回去,改成罚俸三年,幽禁半载,责令思过。
·至于廉王,因结党之嫌贬了爵位,由亲王降为郡王··梁焓读过许多史书,却都是以后世角度看待前人是非,从未如今日这般直观地感受到皇权斗争的残酷。
回想起御书房中,皇帝逼廉王举刀的一刻,他终于明白谋权者为何大多冷血无情·因为一旦有了牵绊,就会被人掐住软肋,大厦倾崩于一夕之间··只是他实在不明白,燕重锦作为局外人,一个成长在皇家之外的十岁孩子,如何也会冷酷如斯梁焓举箸端碗,看了眼背对自己吃得津津有味的人,忽然没了胃口。
燕重锦的胃口随池月,自小也是个嘴不能停的主儿·然而长大后久驻军中,风餐露宿地养出了一条狗舌头,口腹之欲也淡了许多·但梁焓做的这个什么...奶油蛋糕又松又软,奶香十足,味道甜腻腻的。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忍不住敞开肚皮,重新点亮了吃货技能··“喂,姓燕的你吃够了没有能不能说了”太子殿下没了耐性。
“说什么”燕大少爷终于进食完毕,慢悠悠地擦了擦嘴,“哦,蛋糕味道不错,我要打包带走·”·得了便宜就装傻充愣是吧梁焓忍住摔他一脸蛋糕的冲动,磨牙道:“说你为何阻止本宫替大哥求情”妈的,还把他袖子拽坏了。
“殿下身为太子,应当比我了解圣上·”燕重锦重新戴上面具,转过身道··“有话直说,别绕弯子·”他穿过来统共才见皇帝老子三面,上哪了解去·“皇上召殿下旁听,并非为了查清案子,而是要收拾廉王。
殿下又何必为了‘好兄弟’打自己父皇的脸呢”·君也好,臣也罢,当权者想要的只是一个稳字·官位稳,龙椅稳·庙堂内外清平无事,梁氏江山千秋万载。
这就够了·至于真相,又有谁会在意呢·梁焓愕然:“可大哥也是父皇的儿子,何必如此不通情面”·“殿下确定廉王是圣上的儿子”这事儿估计宫里的狗都不信。
“额......难道不是么”·这家伙脑子进了多少水怎么连淳朝皇室最大的八卦都忘了·燕重锦解释了一通,梁焓这才晓得廉王因容妃与凌玄青之故被君父厌恶。
若廉王安分守己,皇上也许会睁一眼闭一眼,可他偏偏与内侍勾结,还是那个给老爹戴过绿帽的男人,就休怪得龙颜大怒了··燕重锦喟然一叹··御书房那日,若非梁焓跳出来求情,他根本不会说出真正的主谋。
今上自弱冠之龄参朝听政,在皇权圈子里争斗了大半辈子,如何不知廉王冤屈夺嫡之争除了廉王自然就是庆王·可梁笙与梁昱不同,他是梁氏唯二的血脉。
一旦太子出了什么岔子,梁笙就是坐着轮椅也得上··在实证不足的情况下,皇上顶多惩处警告备选的储君,绝无下狠手的可能·所以最佳的背锅对象还是倒霉催的廉王。
皇上欲借太子遇刺废黜梁昱,燕重锦也乐见除去二王中的一患,所以才没吱声·哪知梁焓自作聪明地一搅局,不仅廉王化险为夷,还打草惊蛇地让庆王玩了回以退为进。
打蛇不死,必成大患·以后再想抓这条毒蛇的尾巴可就难了··“真是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二哥看似神仙中人,竟心如蛇蝎·”梁焓后怕地拍了拍小胸脯,“大哥兴许也在觊觎帝位,但不至如此狠毒。”
“廉王资质平庸,生性怯懦,行事做派的确比庆王厚道那么一丁点儿·”燕重锦道,“若今日跪在御书房的是庆王,他根本不会像廉王那般犹豫,只会为了撇清关系弃车保帅,眼睛不眨地杀了凌玄青。”
“不管怎样,真即是真,假即是假·大哥既然冤枉,就不能异己而诛·”梁焓自小接受人道主义教育,虽然道理都明白,但情绪上还是抵触这种不择手段的政治斗争。
燕重锦嗤笑道:“果然童心无邪·等再过几年,殿下就不会说这么天真的话了·”·“你不就比我大几个月么装什么老蒜”梁焓不满地白他一眼,“燕重锦,难道你希望本宫变得和他们一样精明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牺牲谁就牺牲谁若你今后入仕为臣,也希望有一天被君主当成棋子弃车保帅”·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闻言一怔。
“你现在是太子伴读,以后是东宫侍读,那就算我的人·”梁焓拿起一块蛋糕,边啃边道,“若本宫日后做了皇帝,必不会亏待你,就算遇到危难也不会弃车保帅。
这是我梁焓的承诺,有效期一万年·”·怎么样,本太子开的条件够优厚吧快上车吧少年·望着那张沾着奶油的小脸,燕重锦心中一撼。
梁焓如此直白地将话摊开,无非是给他塞了颗定心丸·无论燕家如何下注,即日起,太子党的大门真正向他敞开了·至于这条贼船上还是不上,由他自己决定。
只是,他还能再信他吗·燕重锦合上眼,又看到了南荒莽山那场大火·千里烈焰灼红如血,遍野横尸煞气冲天·焦炭未灭,黑烟未散,白骨未枯。
耳边仍回荡着鬼哭之声,身上的伤也还在隐隐作痛,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昨天......·看出对方的犹豫,梁焓让宫人上了一壶酒··他亲自斟了两碗酒,对燕重锦道:“你若不信本宫,咱们就歃血为盟,订个契约如何”古人不都爱玩这套么炸鸡加啤酒...不对,鸡血兑白酒,比现代人订一摞合同都好使。
“殿下不是厌恶我这个小人么”燕重锦像老和尚一样坐在原处,八风不动··“讨厌的是你的性格,相中的是你的能力,一点不矛盾。”
梁焓已经想通了·与其坐等被两个好兄弟玩死,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培植羽翼·燕重锦虽然丑了点、傲了些,但以此子才华,若能真心效忠自己,那绝对是老鼠掉进米缸里——捡他娘的大便宜。
“好·”燕大少爷终于执起酒碗,“承蒙殿下青眼,重锦荣幸之至·必鞠躬尽瘁、赴汤蹈火,助殿下早登大宝·”·梁焓顶着张奶油脸乐了:“我这就叫人捉鸡来。”
燕重锦笑着执起他的手:“何必麻烦鸡”·“——啊”·第10章 逛窑·羲和十九年冬,淳宣帝病危,太子梁焓监国。
六年光阴如淙淙溪水,一淌而过·濯清了朝中杂尘,滋润了东宫沃土,也让两个少年像喝足甘露的杨柳一样抽条拔高··政通殿中藻井绿暗,烛影红酣。
兽纹漆案后,角落里的琉璃镜映着两道相对而立的人影·一个高冠博带纤瘦挺拔,一个劲装威仪银面清冷,像两头倔牛一样对峙在大殿门口,互不相让地争执着什么。
候在殿外的夏荣公公忧郁地叹了口气·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两位小祖宗了·“本宫不过是去访察民情,少保都未说什么,燕侍读为何拦我”梁焓通常只有窝火的时候才喊某人的官职。
“不好意思,下官还有个兼职叫东宫校尉,直接负责您的人身安危·”燕重锦抱着双臂,语气凉飕飕的,“就算不考虑这点......如今圣上卧病在榻,殿下身为监国储君,去烟月作坊探访民情成何体统”·“哟,不拘小节的燕大少还讲体统了”梁焓一挑远山眉,“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本宫去哪儿了”·门外传来夏荣打着颤音的公鸭嗓子:“殿下说的对,没人知道”·梁焓:“......”·相比春生,夏公公的优点就是实在,缺点是太他妈实在。
望着面皮紧绷的太子,燕重锦又问了一遍:“寻花问柳也不是什么逆天的大过,但殿下非选这个节骨眼儿逛窑子,总得告诉下官为什么吧”·这家伙晌午从中宫出来就神情不对,批完公文就要偷溜出去,他便猜着准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六年来相扶相携,梁焓对他极为信任,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今日却反常得像个锯嘴葫芦,怎么问都不肯吐实话·一来二去磨没了耐性,燕重锦也被拱出了火气。
“与你无关,让开·”·白色的身影像门神一样巍然不动··梁焓眯起五轮八光两点明眸,使出了杀手锏:“再拦本宫以后就没蛋糕吃了”·对方果然动摇。
“薯条炸鸡面包牛排汉堡都没得吃了”·对方退开一步:“殿下,请·”·梁焓得意地笑了··一个吃货还敢跟料理小王子斗小燕子你再飞两年吧。
然而唇角的笑意还没舒展到眉梢,就彻底僵死在某人清秀的小脸上··身后人飘然收回剑指,燕重锦不紧不慢地道:“根据契约,下官可以单方面驳回殿下的意见,并有权在殿下行踏差错时予以扭正,方式任选。”
梁焓像被筷子扎过的皮球一样泄了气··他当年一定是脑子让猪撞了才会订那个破契约,搞得自己事事被人掣肘,如今连下半身的事儿都不能自主了··“给本宫把穴道解开,不然....”·“不然如何”燕重锦贴近过来,冷笑道,“把你那些华而无实的破烂也收回来”·靠,你丫收礼的时候怎么不说华而不实了·为了改善东宫和大淳百姓的生活水准,顺带增添点生活趣味,梁焓“发明创造”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比如会自动扇风的扇子,能飞到天上的热气球,可以储存水果生鲜的罐头,柔软舒服的弹簧床垫,还有让他与燕重锦大赚横财的玻璃··每年燕重锦过生日,他都会送一件新发明的物件,由燕家出面代售,用流转回来的盈利充塞东宫的小金库,再以真金白银笼络士族和朝官。
待上面那位觉察到小太子才是结党营私的祸首时,梁焓的羽翼已经丰满得像奥尔良烤翅一样·老皇帝投鼠忌器,想废也不敢废,生怕对方来个弑父篡位··诚然,梁焓与这位父皇既无深仇也无大恨,不过是提防着彼此。
他在病榻前也始终扮演着孝子角色,对方心脏病发两次都让梁焓用心脏复苏术抢救了回来··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日子一久,老皇帝也想开了,干脆称病宫中交出大权,公开让太子监国主政。
在这种皇权交接的高危时期,燕重锦怎么也不能让梁焓出意外,哪怕对方正在用眼刀凌迟他··“这样吧·只要殿下肯说实话,下官就同意你去·”·梁焓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自己再不说恐怕会被钉在这里一宿。
他沉着脸道:“父皇连日病重,母后今日召本宫去,是要我尽快大婚,为父皇冲喜·皇后的人选订了兵部尚书宁伯温的嫡长女,也是忠国公石老将军的外孙女——宁合容。”
燕重锦纳闷了:“听闻宁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东都第一才女·家世年龄与殿下也般配,有什么不妥么”·“没什么不妥,我以前也挺憧憬三宫六院的生活。
但为了给父皇冲喜,就要和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女人成亲上床,和畜生配种有什么区别”·门外传来咣当的倒地声··“小点声。”
燕重锦给他解了穴道,“这和你逛窑子有何关系”·“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梦里的那个神仙国度那里的人都是自由恋爱成亲的。”
梁焓闷声道,“难道做了太子就连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么”·燕重锦忍俊不禁:“你上青楼楚馆里找真爱”·“那就大街上找去我不管,反正今晚老子要逍遥快活一回。”
他活了两世都没交过女友,如今却被人一言定下终身大事,心里憋屈得很·眼瞅婚期将近,此时不浪,更待何时·梁焓抬腿往外走,袖子却被人拉住。
靠,还有完没完了他不耐烦地回过头,冷不防被一件金丝鹤羽轻裘糊了一脸··“外面冷,多穿点,免得姑娘家被你的鼻涕吓跑了·”·梁焓哼了一声,裹上裘氅,像刚出笼的鸟儿一样飞了出去。
今夜是上元节,东都城里的灯会市集比以往热闹了一倍,物价也翻了一番·梁焓出得东宫,走马观花地闲逛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忘带钱袋了·也难怪,以往出门在外,看上什么也轮不到他掏银子。
入得花街,寻了家人气火爆的妓馆,刚问了一句能赊账吗就被老鸨轰了出去··往来的路人纷纷侧目,看着一个俊秀清矍的贵公子在妓院门口摇首叹息:“世风日下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缀在暗处的燕重锦也同样一声叹息。
这个智商基本可以告别嫖客了··泡妹尚未成功,岂能轻言放弃梁焓开始四处抛媚眼,勾搭外出赏灯的姑娘··他生得好看,眉淡唇薄目如悬珠,纤腰窄臀衣着华贵。
这么一坨鲜美的饵料,怎会钓不上肥鱼·“这位公子可是一个人”绯衣雪裙的二八丽人羞答答地靠近搭讪··梁焓莫名其妙:“我不是一个人难道是一条狗”·话题终结。
又撒了会儿网,一个青衫淑女出现在灯火阑珊处,低眉浅笑:“公子可是在等什么人”·“啊没有啊·”·女子一噎,提灯离去。
最后,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从背后戳了戳梁焓的肩膀,低沉而娇滴滴的声音响在耳畔:“公子,约吗”·太子殿下心花怒放地转过头,当场吓退三步。
“男、男的不约”·寻觅了许久,终于坎坎坷坷地行到花街尽头·梁焓满心挫败,全然没了出宫时的雀跃神采·他慢悠悠地逛到一条巷子口,看到街角坐落着一处花灯罗列的热闹府院,里面隐约传来丝竹箫韶之声。
顺着门上的牌匾望过去,红灯映着三个金粉大字:百音坊··梁焓再次提起了兴致·穿来这么久,他还没进过古代的ktv,不妨听听··跨进大门,踏入庭院,靡靡乐声清晰了许多。
梁焓横穿过绣径交错的庭院,撩起云贝珠帘,步入银灯生辉的大厅,便看到正中搭起的一座巨大圆台·台上四名舞姬和着曲子翩翩起舞,下面的客人围成一圈坐在案后,左拥右抱,饮酒作乐。
这百音乐坊与百香馆、百草堂齐名,是东都三大消闲享乐胜地之一·和另两家勾栏不同,百音坊的妓子不叫妓子,叫乐倌儿;嫖客不叫嫖客,叫风流雅士;把门一关,买卖还是那些买卖,不过换个说法,档次就瞬间高大上了。
梁焓摸摸空荡荡的腰间,直叹一文钱难倒皇太子··“这位哥哥可要入席”一个俏生生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燕重锦像蝙蝠一样倒挂在屋檐上,凝神观察着四周,忽见游廊里掠过一个矮小的身影。
明红的灯笼光映在女娃的脸上,将额角的月牙胎记暴露无遗··眼见对方接近了太子,燕重锦心中一惊,当即翻身跃下,一把拽过梁焓:“快走,这地方不对。”
“你怎么又跟着我......”梁焓瞪起黑白分明的眼,“不过一个小丫头,你紧张什么”·这小丫头会在十年后要你的命燕重锦来不及解释,只得低声劝道:“这里可能是庆王的地盘,不宜久留。”
话音刚落,百音坊内的笛声陡然一转,变得尖厉起来,如银瓶乍破、万军来袭·游廊里霎时漫起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数十个蒙着面纱的舞姬冲了过来,竟个个是武功好手·燕重锦呛了一口,暗道不好,连忙屏息提气,抱起梁焓跳上了房。
皇宫在前,追兵在后,白鹤般的身影敏捷无声地起落在屋瓴之间··燕重锦抿唇吹了一声口哨,隐在乐坊外的太子暗卫纷纷现身,和一众舞姬短兵相接··“你如何知道...那是...二哥的地盘”梁焓大头朝下,像麻袋一样被他扛着,姿态极不优雅。
“那小丫头......就是当年陈家被绑的孙女儿.....陈鸢·”燕重锦只觉头脑发昏,呼吸困难,胸口仿佛压着千钧重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越过高墙,跳进了一户深宅大院。
脚刚着地,精神一放松,整个人便晕了过去··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第11章 隐疾·“诶哟·”梁焓大头朝下地摔在雪堆上·脸着地。
他骂骂咧咧地支起身,抹了把脸,看到燕重锦一动不动地倒在旁边,心里不禁慌了神··“喂、喂你怎么了”他将趴着的人翻过身,试着摇晃了一阵,对方没有清醒。
梁焓又罩着某人的脸狠拍了几巴掌,仍不见效·最后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居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糟了,不会是方才......他抬起头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户人家的后花园。
墙脚下植了一溜鹅毛矮竹,假山崛石之间,几株柽柳青松错落而生·花林中点缀着几盏亭灯,萤火云母般的青光掩映着一条蜿蜒狭窄的幽径··梁焓将燕重锦负在背上,沿着林间甬道狂奔不止,刚闯出花园就撞上了一对饭后散步的主仆。
乍见二人,披着银鼠斗篷的羸弱小姐以帕掩唇,也掩不住一脸的惊愕之色·旁边的绿衣丫鬟瞪圆了眼,一边张皇四望一边鼓起胸脯,憋足了气力就要尖叫··“来...”·“住口”·梁焓眼神凛冽,一句厉喝将对方的喊声堵了回去。
那丫鬟登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瑟瑟发抖··看出面前的男子气势不凡,绝非宵小之徒,小姐倒镇静了下来:“二位这是......”·梁焓来不及多解释,急声问道:“有没有安置病人的客房”·“有、有。”
“带路·”·一脚踹开房门,将人平放在榻上·梁焓抬手揭开了燕重锦的面具··猛地看见那张恐怖如鬼的脸,身后两个女人骇得倒抽凉气,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梁焓回过头,分别指着小姐和丫鬟道:“你,开窗通风·你,去请大夫·”·丫鬟急眼了:“这颐气指使的,你谁呀你”·“快去”·小姐似是被他的言辞厉色唬住了,捅捅丫鬟的腰眼:“去吧,请林大夫过府,别惊动旁的。”
解开燕重锦的衣襟,看到脖颈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鲜红疹子,梁焓就知道事情糟糕了··拜某人的狗鼻子所赐,这届东宫不行,只有太监没有宫女,就连身为太子的梁焓也从不用熏香。
因为无论是味道浓郁的香料还是胭脂水粉,一旦被燕重锦闻到,轻则喷嚏连天,重则过敏休克··梁焓真心替某人感到悲哀·生成这种倒霉体质,世间的女人十有八九都是过敏原,这家伙以后还怎么成亲不过低头看了看对方的脸,感觉自己又多虑了。
再一探鼻息和心跳,梁焓变了脸色··燕重锦心跳很微弱,呼吸已经没了·望着床上人紧闭的双眼,他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狠狠一咬牙,合着眼俯下了身。
“呲·”身后女人杏目圆瞪,手里的帕子撕成了两半··这样的脸也亲得下去·忍着呕吐的*做了几回人工呼吸,总算感应到对方的气息。
梁焓松了口气·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在第一时间保住命,这家伙睡一会儿就会自动清醒··他一边解燕重锦的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去端盆温水来。”
小姐呆愣地点点头:“好......好·”·过敏体质是天生的缺陷,没有现代医药的辅助,梁焓也不清楚要怎么治·宫中的御医给燕重锦开过不少方子,皆不奏效,只有沐浴这招儿稍能控制皮疹的蔓延。
所以只能先给他洗干净再说·若是一不留神挂了,换寿衣也方便··刚剥掉对方的上衣,听得小姐在外面敲门:“公子,我把水盆放门口了·”·“端进来吧。”
“那个......”她声音里带着纠结,“我觉得我不太方便·”·雕花木门被从内推开,梁焓莫名其妙地站在门口问道:“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不是你家么”·原来您还知道这是别人家啊......小姐苦笑着将水盆递给他:“你们断袖不容易,我还是不打扰了。”
“断......”梁焓原地懵逼,“等一下,你好像误...”·“小姐大夫来了”绿衣丫鬟拖着一个素衫郎中奔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不过奴婢回后宅的时候让老夫人逮着了。
现在惊动了国公爷,老爷子抄了家伙正往这边来呢·”·梁焓眼皮一跳:“这里是国公府”·小姐颔首道:“外祖父正是忠国公,他脾性刚直,公子还是带房里那位避一避吧。”
“外祖父那你是......”·“小女子宁氏合容·”·梁焓手一抖,水盆哗啦洒了满地。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石老将军已经风风火火地杀到了··“呔哪里来的小贼,竟敢欺负我外孙女儿”老将军举着钢刀冲了过来,“信不信老夫劈死你个狗尾巴......太、太、太子殿下”·梁焓盯着鼻尖前的寒刃擦了把汗:“国公爷宝刀未老,本宫甚感欣慰。”
忠国公连忙把刀藏到屁股后头,讪讪请罪:“老臣莽撞,不知太子深夜驾临,冲撞了殿下......”·“不知者不怪,也是本宫贸然来访,唐突了宁小姐。”
梁焓将水盆交给郎中,“劳烦这位大夫去瞧瞧屋里的病人·”·那郎中包着头巾,两眼莹绿,长相怪异,却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他不慌不忙地应了一声,提着药箱进了房。
忠国公老眉一皱,问向梁焓:“殿下为何此时还在宫外难道没接到圣上的谕旨么”·“什么谕旨”·“方才袁大统领带兵路过此街,说是奉圣命前去一家乐坊清剿刺客。”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焓纳闷道:“宫里这么快就得知本宫遇刺了”·“殿下也遇刺了”忠国公面色一变,凑过来耳语道,“看袁统领的样子,遇刺的应该是圣上。”
“什么父皇遇刺了”梁焓大惊··“据说廉王和庆王已经奉旨入宫,老臣琢磨着,恐怕......”没听他说完,梁焓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奴婢陈鸢,拜见吾皇万岁··中秋宫宴,百官云集·怀抱琵琶的女子朝高高在上的帝王盈盈叩首,额角的朱色月牙如仙似魅··此后不久,这位陈乐师摇身一变成了陈贵妃。
贵妃娘娘爱弹琵琶,爱吃枇杷,还为患有肺病的淳武帝调制枇杷膏·也就是那小小一瓶枇杷膏,差点要了梁焓的命··前前后后折腾半载,毒解了,废妃也投了狱,梁焓却还拖着病体去宗人府探监。
直到得知陈鸢乃庆王之后,牢房外的帝王才终于白了脸色··陈鸢披头散发地坐在角落里,冷然笑道:我父王当年沉冤而死·陛下,这十年来你可睡得安稳·梁笙谋逆作乱,何冤之有这杀兄之罪,朕从不后悔。
况且,你也不是他的女儿·梁焓隔着铁栏叹息道··庆王府一百七十六口,他连根儿草都没留··你怎知我不是·你长得丝毫不像我那位二哥,反倒......罢了。
梁焓垂下眼,对扶着他的人吩咐道:扶朕出去吧··重锦·——·回荡在耳畔的两个字遥远而又清晰,让旧日的梦境像泡沫一样无声碎裂·那些模糊的容颜和朦胧的光影,全化作点点流萤,飞快地消逝在黑暗之中。
细长的银针从肩颈处拔了出来,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很快恢复了光洁的肌肤·榻上的人睫毛轻微一颤,睁眼醒来··视线逐渐对焦清晰,燕重锦晃了晃仍有些迷糊的脑袋,认出了床侧的素衫大夫。
“林叔叔”·林子御抬起碧眸:“醒了”·“这是哪里”·“忠国公府,太子把你交给我就走了。”
燕重锦一怔·这忘恩负义的小子,亏自己拼了老命把他拖出来··林子御将他的衣服递过去:“重锦,你这毛病可真要命,日后若是遇到个浓妆艳抹的女刺客还怎么打”·林子御乃医仙高徒,曾因身中尸毒容颜大改。
他是燕不离的熟友,自然清楚燕重锦身上的隐疾,只是研究几年也没法子根治,让林神医多少有些挫败··“所以我练弓嘛·”燕重锦穿好衣服,不以为意地道,“无须交手,远距离让她香消玉殒。”
林子御哭笑不得:“说得轻松·不容女子近身,难道你这辈子不娶亲了”·说到底,这事的根子还在燕不离身上·燕重锦是早产,又生于冰窖,还是婴儿时便已寒毒入骨,所以自小体弱多病。
随着年龄的增长,虽然筋骨因习武之故强健了不少,他的体质却越发敏感,近两年甚至到了花香都不喜闻的地步··燕重锦倒看得开:“天下之大,不施脂粉的女子也是有的。”
手里一凉,掌心处多了一只玲珑小巧的青釉瓷瓶··“林叔治不好你的病,不过能帮你防控症疾·里面的小青丸可提高你的抵抗能力,服一粒能撑四五个时辰。”
无良叔叔内涵地一笑,“应该够度一夜良宵了·”·燕重锦嘴角抽搐:“多谢林叔·”·见他戴上面具就要出门,林子御慌忙拦道:“你现在可吹不得风。”
“无妨,我裹得严实·”燕重锦问道,“对了,太子是回东宫了么”·“我听他和国公念叨了几句......什么皇上遇刺,召皇子们入宫......诶,你小子跑什么别出去”·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天降大雪。
皓月当空,天地之间一片银白··燕重锦脚不沾地,心急火燎地奔向夜色里的皇宫,将呼啸的冷风抛在身后··看来梁笙蛰伏六年,眼见皇帝病危,龙椅要飞,还是没能按捺住。
上一次老皇帝宾天,庆王也用了同样的招数·满城散布皇上遇刺的谣言,在去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此刻的安午门城楼,恐怕已经潜伏了成百上千的弓箭手,只等太子入瓮。
梁焓这个蠢货,这么明显的圈套还往里钻·第12章 逼宫·霜打脊兽,风卷阍帘,雪没玉墀·深夜里的穹阊殿静得诡异··殿前侍卫皆身条笔直地立在宫门前。
只是走近了便会发现,这些人早已死去多时,像冬天里的咸鱼一样冻得硬邦邦的·烛影昏惑的长廊里,十几名宫女和太监躺得横七竖八,空气中着弥漫一股腥咸的血气。
没有人知道,寝宫里的帝王正面临着此生最大的威胁和羞辱··铜鹤灯上跳动着幽蓝的火苗,镰型弯刀映着青白的冷光,照亮了榻上男人浑浊的老眼··老皇帝满面骇然,声音嘶哑:“是你...你...怎么.....”·“老奴怎么没死,对吧”凌玄青扯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加深了眼角刀刻般的皱纹。
“陛下以为老奴这些年为何蜷居宫中,在你脚下苟延残喘,做猪狗一样的奴隶六年前你想隐秘处置了我,我自然也有隐秘而活的办法·”·现在,是时候还债了。
“不、不要......”对方惊恐地望着逼近下体的刀,哀求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天下·”一直沉默面壁的男人终于转过了身。
望着龙床上苍老的父亲,梁昱面无表情地道:“父皇还是尽快下遗诏吧·”·皇帝瞋目裂眦,气得浑身哆嗦:“你这个混账不肖子”·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凌玄青扬眉一笑:“他又不是你儿子,为何要孝顺你”·皇帝顿时面如死灰。
梁昱变得不自在起来,将拟好的诏书丢给凌玄青,铁青着脸走出了寝阁··凌玄青掂着手里的利刃,威胁道:“交出玉玺,传位廉王,老奴可以考虑给陛下留个全尸。”
皇帝目光空洞地望着他··曾经权掌天下的王者,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龙困浅滩,还要忍受儿子和太监带来的折辱,内心的悲哀可想而知··“梁瑱,传位给廉王你不吃亏。”
凌玄青凑到皇帝耳边,低声劝道:“其实他是你儿子·”·仿佛熄灭的蜡烛重被点燃,枯涸的眼里亮起了希望的光,皇帝瞪大了眼:“你说什么”·“我与想容发乎情,止乎礼,从未越矩。”
凌玄青苦笑一声,“是你自己疑心太重,把亲生儿子推给了我·”·如果这个人肯对廉王好上那么一丁点,梁昱又怎会心灰意冷这么多年甚至选择认自己一个老太监做父亲如果不是这个人把梁昱逼至绝境,以那孩子的心性,说什么也不会孤注一掷,联合庆王逼宫篡位。
可惜,没有如果··淳帝闭着眼挣扎了一阵,还是妥协地点了头··颤颤巍巍地题名用印,他猛烈地咳了一番,咯出的热血溅在诏书上,赤如朱砂··“你们不会得逞的......咳咳咳......”老皇帝笑着抬起头,“太子手中握着大半个朝廷,京畿的兵力也远非尔等能敌......”·他的遇刺原本有惊无险,却紧接着被太子在宫外遇刺的消息误导,召袁儿方调禁军去围攻乐坊,导致皇宫防范虚耗让人钻了空子。
但逼宫造反岂是几千府兵和这群内监做得成的只要太子缓过神来,一个回马枪就能把这群乌合之众一锅端了··以他那小儿子的性情和手腕,怎会被凌玄青这等宵小拿捏只怕在梁焓眼里,这轻飘飘的一纸诏书不过是废纸一张,哪里拦得住扶摇九霄的真龙·凌玄青闻言却毫不惊慌,反而笑意深沉:“太子殿下向来孝顺,怎舍得陛下独自上路只怕他现在已经先你一步,在黄泉下等着接驾了。”
乌云如墨,遮住了月光,渲染开整片苍穹·安午门下的风雪陡然大了起来··一道幽昧的人影极快地穿过茫茫雪幕,如轻燕般掠过雪地,不留半点痕迹。
燕重锦疾驰一路,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座高耸的城楼,如黑色巨枭般矗立在地平线上·脚下是两道新鲜的车辙线,车辙的尽头,是一辆紫檀鎏金油青顶马车··太子的撵驾停在安午门下,车夫冲守卫亮了腰牌:“快开门,太子殿下奉诏入...”还没说完,一支利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
“嗖嗖嗖......”漫天箭雨从城楼上射了下来··“——太子”燕重锦惊吼一声冲了过去。
可他离得太远了,等奔至城下,太子的驾撵已被连马带车扎成了刺猬·黑红的血从车厢里溢出来,染在干净的白雪上,刺目灼心··“梁焓......梁焓”燕重锦一掌掀开车门,死命地去拖俯卧在车厢里的人。
身后城门大开,一行黑衣装扮的人走了出来··感应到背后凛冽的杀气,燕重锦下意识旋身避过,一支火箭当地一声扎中了车壁··望着三丈外持弓而立的女子,燕重锦咬了咬牙关:“庆王的手下真是好能耐,六年前让你逃了,今日正好新账旧债一起清算”·“哈哈哈哈哈......”芊儿娇柔的眉目忽而变得森寒,“臭小子,当年就是你伤了本姑奶奶,你以为女人就不记仇么”她做了个手势,城楼上霎时立起无数黑影,耳畔响起了张弓崩弦之声。
“你以后就不用麻烦了·”燕重锦立掌为刀,“死人毋须记仇”·“哼,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杀了他”·城楼上再次飞下一片箭雨,只不过不是射向燕重锦,却是径直奔她而来·芊儿慌忙躲闪到马车侧方,身后的黑衣人猝不及防,霎时被扫倒一片。
“怎么回事”女人脸上露出惊惶之色,狠狠瞪向某人,“是你小子搞的鬼”·“关我屁事·”燕重锦也愣了。
芊儿仰头冲城楼上喊去:“韩都尉,你们射错人了”·“没射错,姑娘·”城楼上方飘下来一个熟悉又贱气的声音,“你的韩都尉在马车里呢。”
·“太子”燕重锦惊喜地叫道,“你没事”·梁焓站在城楼上,推了推脑门上沉甸甸的铁盔,笑道:“燕侍读也太小看本宫了,我有那么笨么”李建成是怎么死在玄武门之变的,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袁大统领带兵出宫,圣上遇刺急召皇子,这俩事儿撞一块显然有诈,他怎么可能不带脑子地以身涉险·“不可能”芊儿将趴在车厢里的“刺猬”翻过身,才看清这是联合庆王起兵的韩都尉,额上顿冒冷汗。
“怎么会这样”她忿恨地向上望去,“你是何时偷天换日的”·“本宫何须偷天换日”梁焓不咸不淡地道,“皇宫四扇城门,一扇从来不开,两扇日落闭锁,唯安午门是朝臣觐见的必经之路。
韩戬乃庆王连襟,这一点本宫与袁统领心知肚明,所以一开始就只给了他将位,没给他兵权·”·“明白了大姐安午门的天日,一直攥在本宫手里。”
这城楼内外的士兵是梁焓亲自选的,用大把银子养出来的,几乎到了只认太子不认老子的地步·只可怜了韩都尉,估计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光杆司令··芊儿脸白如雪,踉跄着退后,口中喃喃道:“那......殿下、殿下他......”原来太子早有防备。
安午门是故意暴露的弱点,庆王和韩都尉的逼宫反倒被他利用了·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焓一扬手,城楼上响起一声谪鸣,红色的火信冲天而起,一朵盛大的烟花砰然绽放在夜空里。
璀璨的光辉下,银盔铁甲的御林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燕重锦望着城楼上的身影,不由抿唇一笑··怪不得这小子当初力排众议,允许韩戬担任安午门防卫之职,原来是有意给庆王下套。
这次可是罪证确凿,那条毒蛇终于要被瓮中捉鳖了··然而,梁焓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廉王这只万年背锅侠,居然不计前嫌地和庆王联手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庆王谋反的原因并非夺位那么单纯,这位美人二哥真正要除掉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皇后。
坤宁殿里,明惠皇后双眼潮红,目光呆滞地捧着一条白绫,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离了魂魄··轮椅上的人掩唇咳了咳,秋水寒烟般的眼眸里漾开一抹嘲讽的笑意··“娘娘还在犹豫什么难道要梁笙亲自送您上路不成”·明惠皇后终于哭了出来:“庆王,本宫知道你这些年心里有恨。
可我有什么办法那时我正怀着焓儿......”·“你的孩儿是人,别人的就不是了”梁笙凉凉笑道··“可那是尸毒一旦传开,所有人都要死,若非陈大夫......”·“不要提那条老狗”梁笙沉下脸,重重在轮椅上一锤,“为了保全自己,你们牺牲了我们母子。
这笔债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讨回来”·羲和十年,军机大臣何钧联合江湖势力意图谋反,在东都掀起了尸潮之乱·凡被青魃撕咬过的人,要么当场毙命,要么同样被尸化。
全城中尸毒者数以千计,到后来便衍变成了一场瘟疫··事发当日,惠贵妃和焱妃母子正在皇寺进香·一见有青魃突破卫兵的封锁闯了进来,惠妃骇然大惊,竟随手将九岁的梁笙推了出去。
焱妃一见儿子要命丧尸口,下意识扑到了梁笙身上··虽然护卫及时赶到,驱走了青魃,焱妃却被咬成重伤,梁笙的腿也被抓伤了··当时皇宫已经封闭,众人皆被困在皇寺里。
为了防止其他人遭殃,郎中向惠贵妃谏言尽快处死焱妃,同时给梁笙进行截肢,以期在尸毒扩散前保住一命··那郎中姓陈,名砚··尸潮之祸如潮水般退去,瘟疫的风波也总算平息。
焱妃的死因无人敢提,最终以病薨之名厚葬·惠贵妃出身北蜀州府,娘家势力雄踞阳门关数百年,加上腹中怀着龙种,连皇帝也只得从轻发落·她在佛堂里装模作样地抄了几个月佛经,诞下太子梁焓后便登上中宫之位,母仪天下。
在梁笙眼里,都是笑话··“本宫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明惠皇后蹬在凳子上,泪眼涟涟地哀求道,“能不能放过焓儿他是无辜的。”
梁笙低下头,垂眼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衣摆:“天地为庐,众生皆苦,何人敢说自己无辜”·三弟,莫怪二哥·要怪就怪你生在了皇家。
第13章 登基·连夺三道关卡,穹阊殿外的御林军终于破门而入··“父皇大哥”乍见自己的老爹正被自己的大哥挟持着,用的还是柄净身刀,梁焓一时有些无法入戏。
扫视了一眼围在四周的官兵,梁昱面露嫉恨之色:“三弟好生厉害,我与二弟布局多年,还是被你一招破局·”此子果然命大,难道梁焓真是天命注定的皇帝不,他绝不甘心·“过奖,我只是比你们聪明了那么一点点而已......”梁焓淡定地摆摆手,“就算你现在弑君弑父,这皇位也轮不到你。
乖,把刀放下,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梁昱冷笑道,“这皇位本来就该是嫡长子的,是你夺走了它,夺走了父皇,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谈判失败。
梁焓只好一摊手:“那你动手吧·”·梁昱:“”·皇帝:“......”·梁焓耸耸肩:“赶紧的,别墨迹。
你杀了父皇我再杀了你,天一亮就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完美·”·老皇帝差点背过气去··这都他妈什么儿子啊·梁昱手一抖,利刃在皇帝的颈子上划开一道小口,却再也下不去手了。
这个男人再不好,他也喊了四十多年的父皇·弑父篡位,如何忍心·“圣旨在此,谁敢造次”凌玄青手托一卷诏书,从暖阁里走了出来,“皇上已经传位廉王,尔等这是逼宫造反不成”·这老太监真他妈瞪着眼睛说瞎话,枉老子当年有心救他。
梁焓正欲驳斥,耳边嗖然一声,一支利箭擦着头顶飞了过去再凝神一看,那支箭正镶在廉王的脑门上··廉王双眼圆瞪,脸上还带着惊骇的神情,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燕重锦持弓从梁焓身后走出来,冷言道:“廉王谋反逼宫,企图弑君篡位,现已伏诛,请皇上示下·”·老皇帝虚弱地趴在地上,喘了口粗气:“扶朕起来再说。”
·“廉王......殿下”凌玄青抱着廉王的尸体,眼神几欲疯狂,“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们就成功了啊”·燕重锦正和梁焓扶着皇上往寝阁走去,忽觉脊梁一冷,下意识推开皇上,猛地扑倒了梁焓。
皇帝再次摔了个狗啃泥,梁焓被扑得一脸懵逼,燕重锦还未说话便感到背上骤然一痛··凌玄青呆愣愣地望着他们,整个人还僵硬地保持着射出袖箭的姿势··穹阊殿中一阵大乱,众侍卫惊如疯狗,争先恐后地蹿上来将他拖了下去。
“燕重锦喂,你别死啊......”梁焓看到某人背上插着箭,心里一慌,大声喊道,“太医快传太医”·燕重锦被他摇晃得七荤八素,忍痛道:“死不了,快松手。”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哦·”梁焓连忙放开她,燕重锦被顺势撂在地上,背后那根箭矢顿时插得更深了··“梁焓你个......白痴。”
某人骂完就晕了··东方天穹上亮起了金白的启明星,皇城脚下又溅上了新的热血,将朱墙染得愈发深红··廉王伏诛,庆王脱逃,明惠皇后悬梁自尽。
凌玄青被处以极刑,凌党内监皆就地处斩,参与谋反的官吏也尽数抄家治罪··上元雪夜的宫变,便是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收场··老皇帝一夜之中经受几番打击,强弩之末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太医断定是回光返照,梁焓匆匆进入暖阁觐见,跪在龙榻前聆听遗训··皇上吃力地侧过头,望向那个腰杆挺直的年轻人·明明昨日还是抱在怀里的小豆包,绵软得能掐出馅来,不经意间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梁氏江山交给你......朕放心·”·“儿臣惶恐,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在宫变中临危授命,于一夜之间将乱党抄家灭府、肃清瘤毒,的确是一个合格的新君该做的事。
“庆王...不,罪庶梁笙可抓到了”·“袁大统领已带兵到城外搜索,估计很快会有消息·”·老皇帝叹息一声,说了三个字:“不可留。”
“儿臣明白·”梁焓自然懂得铲草除根的道理·何况梁笙逼死了皇后,逼死了那个真心把他当心肝儿宠了多年的母后,这是不共戴天的仇。
皇帝已经见识到这个儿子的本事了,知道他不会再对自己的兄弟心软··只是......·“燕重锦如何了”·“燕侍读已无大碍。”
梁焓回禀道,“万幸没有伤及要害,箭也拔出来了·”·老皇帝沉默半晌,就在梁焓以为他已经断气儿的时候突然出了声··“焓儿,你近前说话。”
“是,父皇·”·凑到龙榻边,附耳过去,听到对方气息微弱地道:“侠以武犯禁,所以朕当年提拔燕家坐镇武林·只是燕氏与日势大,仕商两道盘根错节,不可不防。
召燕重锦入宫为质,是为掣肘燕不离,也是想试试这小子能不能为你所用·”·“焓儿,朕观此子,有振野之才,却无人臣之心·若有朝一日,燕家到了失控的地步,你要先下手为强......杀了燕重锦。”
梁焓心惊不已:“可他......”·“可他是你的竹马之交,救命恩人,对不对”老皇帝打断道,“等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你就明白何为孤家寡人......皇帝没有亲人,没有恋人,没有朋友,只有君臣。”
“身为帝王,天由你来撑,地由你来踏,却注定不可与人交心,更不能凭一己好恶举棋不定·切记、切记,全局为上,当弃则弃·”·梁焓嘴角一抽:“原来当皇帝这么苦逼,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老皇帝一口气没提上来,崩了。
燕重锦被东暖阁外的钟声敲醒了··明亮的天光从雕花漆木窗透进来,在金砖上留下斑驳的花纹·时辰应该已经过了午时,空荡荡的肚子发出咕噜的抗议声。
他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被纱布裹得严实的后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箭,还是没躲过去··春生明明死在了六年之前·照理说,宣帝驾崩之夜,他完全没有理由再受伤。
可没想到凌玄青却暗藏了袖箭,自己还条件反射地替梁焓挡了那一下·想想也是憋屈··重活一场,很多事情看起来不同了,但有些命运却是天意难违、在劫难逃的。
正如他没有救太子,最后还是被送入了东宫;正如廉王和庆王蓄谋已久,最后还是篡位失败;正如春生死了,可他还是要挨这一箭......·那么,自己最终的下场,是不是也注定无法改变·他心绪纷乱地坐在床边发怔,连有人进门都没察觉。
“喂,发什么呆呢”梁焓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燕重锦恍然回神,见面前的人穿着一袭明黄的龙袍,才意识到外面已经换了天下。
“微臣恭喜陛下,吾皇万岁·”·梁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咧嘴一笑:“你就别来这套虚头巴脑的了·说实话,我......啊不,朕现在还有点不太适应。”
坐在冷冰冰、硬邦邦的龙椅上,一言一行都是焦点,一犟一笑都要为朝臣揣度·从奉天殿一路走来,旁人也跪了一路·即便是无意地举袂扬眉,也能让胆小的吓尿裤子。
这应该就是顶级boss必须承受的职场压力吧反正唯一开心的就是再也不用穿屎黄色了··燕重锦不动声色地瞧了他一眼·之前先帝驾崩,梁焓好歹还哭了两日。
如今帝后俱陨,这人倒和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说明他比过去那个梁焓更聪明,更理智,也更没心没肺了··为君者本该如此,不是么那身代表着王权的明黄,从来都是凉薄的颜色。
“皇上,微臣有句话,不知....”·“不当讲的就不要讲了·”梁焓摆摆手,“你昏睡了两日,可见伤得不轻·先别操心旁的,任何事都等养好身体再说。
哦,有个事儿倒可以提一提·朝中一品的文臣武官,你挑个顺眼的吧·”·燕重锦轻笑一声:“陛下真大方·”·“朕早就说过嘛。”
梁焓敛衬坐在一旁,得意地道,“跟了朕,绝不会亏待你·”·燕重锦面具后的脸抽了抽·两个大男人,并排坐在床上,他还半裸着绑着绷带,梁焓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咳咳,臣要说的正是此事·”他侧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皇上已承继大统,朝廷上下众心归附,四海内外清宁太平,所以......微臣想辞官回家。”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第14章 回家·梁焓以为自己听错了,呆鸡一样眨了眨眼,问道:“你说什么”·“皇上这六年来成长很快,足以胜任明君之职,已经不需要重锦了。”
虽说古人谦逊,授官封爵都有个推托再三的过场,但燕重锦拍个巴掌都喜欢罩别人脸上抡,绝非虚伪迂腐的性子,不可能和他欲迎还拒··梁焓眉头大皱:“不是订了契约么”这混蛋当初划了他好大一条口子,把歃血为盟生生玩成嗜血为盟,怎么现在说撂挑子就撂挑子·“按照约定,我助太子殿下问鼎九五,如今已经做到了。”
燕重锦微笑道··梁焓握紧了双拳,开始耍无赖:“朕要是不准呢”·果然,再成熟也免不了孩童心性·燕重锦叹了一声:“陛下何必强人所难我本是江湖人,庙堂虽高,却无自由。
当年遵先帝旨意入宫伴读也好,和陛下定契约也罢,于燕家而言都是无可选择的选择·如今既然我可以选了,便不想再拘着自己·”·“原来......你在朕身边一直过得这么不快活”梁焓一时愕然。
想想也对·打从第一天见到燕重锦起,他俩就跟隔世仇人一样没对付过·即便订了契约,也是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如果不是打不过某人,他可能早就上手了。
“罢了·”他熟稔地一搭对方肩膀,“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兄弟看的,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勉强·”·燕重锦一听这话更别扭了·尤其是对方的手,正有意无意地压在他的伤处。
梁焓经常炸毛,但极少动真怒·他跳脚骂人的时候其实最安全,这种看似冷静的情况才最危险·燕重锦很清楚,这人面上越是云淡风轻,肚子里的火山就爆发得越凶猛。
纱布上已经洇出了血,燕重锦却一声未吭,仍不肯松口··梁焓不忍再逼对方,终于放开手,认输··放虎归山就放虎归山吧·如果真如父皇所料,燕家终有一天会反目,他就当自己眼瞎心软,不配为君好了。
“你走吧·”梁焓站起身,背对他道,“趁朕还没改主意,赶快走·”·燕重锦本是豁出去一试,没想到梁焓竟真的同意了·直至坐在出宫的轿子上,他才意识到自己为质六年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燕公子燕公子”轿外响起一个尖细的嗓音·夏荣公公一溜小跑追至轿侧,撩开轿帘塞进来一大包东西。
“这是何物”·“小的也不清楚,是皇上叫咱家带给您的·”·“哦·”他点头接了过来,“多谢公公。”
打开包裹,发现是一只方方正正的枣木食盒·打开来,里面用黄竹条隔出了五六个格子··望着自己爱吃的奶油蛋糕、煎牛排、汉堡、炸薯条、鸡米花......燕重锦忽然感觉心口有点闷。
听闻小少爷回府,燕府上下一片鸡飞狗跳··南涯岛月前传来消息,竹老岛主病重·池月南下探望师父,此时不在燕府·燕红星早被正阳宫主拐跑,所以府中只剩下家主和二老。
许久不见爱子,燕不离亲自到府门前相迎·一瞅见轿子,打老远就眉开眼笑地飞了过来:“粑粑”·燕重锦满脸黑线·这乳名到底是坑他的还是坑爹的·六年来,燕重锦长居东宫,偶尔趁年节回府探望,也终究不如日日在家看得见摸得着。
燕老夫人抱着孙子喜极而泣,左一句瘦了,右一句苦了·见燕重锦又受了箭伤,更心疼得涕泗磅礴··燕濯云却长吁短叹了一番,在得知燕重锦是推了皇帝美意辞官回家后,又差点让他跪祠堂。
“爹,粑粑不乐意做官就随他去嘛·”燕不离向来想得开,“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从龙之臣今日是风光,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倒霉呢......”·燕濯云伸着指头,抖了抖:“臭小子,你就是没出息这点让人讨厌,少带坏我孙子”·“爷爷,难道孙儿簪缨绅笏、黼衣朱绂,就真的能光宗耀祖么”燕重锦捧着茶盅问道。
家中没有外人,他便卸去了丑陋的假面,露出皎玉朗月般的本来面目··燕濯云看着那张和池月相差无几的脸,牙疼··燕重锦呷了口茶,继续道:“燕家立足东都,手里握着中原和番邦的武林势力。
这些年又财力剧增,几乎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恐怕先帝已有几年不得安寝,否则也不会在孙儿十岁时就召我入宫·倘若重锦再在朝中盘桓不去,难保今上不会多虑。”
不想让皇帝起疑心,就永远不要成为对方的威胁·这是他死过一回才悟出的道理··燕家虽为清贵之后,却一连几代行商,已经远离权力中枢,政治敏感度不足。
燕濯云也好,燕不离也罢,都没有意识到梁氏对燕家始终心存提防··当年看出这点的只有池月·不过那个爹桀骜惯了,对自己有所欺瞒颇为不爽,遂大袖一挥把他丢进了东宫。
美其名曰:圈养··燕濯云沉吟道:“可你自小伴于君侧,算是东宫嫡党·新帝又肯委任官职,显然是信任你的,何必如此悲观”·想起那满满一盒子食物,燕重锦苦笑一声:“他如今的确信任我,可人心是会变的。”
君心难测,天意无常,他不想再冒险了··“好了好了·”燕老夫人光火地拍了桌子,“孙儿才回来就听你这老匹夫啰里啰嗦,还让不让人歇着了?!不离,你带重锦下去吃点东西�此×扯钒椎模堑枚嗖共寡�......”·燕重锦面白如玉,却和失血过多无关。
任何人把脸藏在面具里六年,想黑都难··是以,某人在被灌了三碗大枣红豆粥后受不了了··“爹,我真的饱了·”·燕不离放下粥碗,特和蔼特慈祥地笑道:“儿子,为父有件事和你商量......”··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语气淡淡:“催我成亲”·燕不离一噎:“你怎么知道的”他也是被老娘催的,老太太想太孙都快想疯了。
“您身上有股很淡的脂粉味,但肯定不是出自青楼,否则等月爹爹回来您又得半月下不来床·”瞥了眼自己爹猪肝儿一样的脸色,燕重锦又道,“您是和奶奶去相哪家的闺秀了吧奶奶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他养的这是儿子还是狗啊燕不离心里呜咽一声,承认道:“爹是去了几个姑娘家,不过知道你鼻子太灵,所以都没相中。”
燕重锦松了口气··“不过爹在路上遇到一个姑娘,她从不用胭脂水粉,而且也挺中意你的”·燕重锦皱了眉头:“儿子倒有几分薄名在外,但我这长相......她能接受么”见过他面具下那张脸的不多,不过见过的基本都吐了。
为免被梁焓发现欺君之罪,恐怕今后都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也就是说,嫁入燕府的女人,必须能接受他丑陋的一面··燕不离闻言眸光熠熠:“她说了,就是丑才好,越丑越好”·燕重锦:“......”这姑娘脑壳有病还是眼睛有疾·隔日一早,天色微明。
燕重锦脸都没洗,就被老爹从床上拖到花厅相亲··为免惊吓到姑娘家,他非常体贴地戴着鬼脸面具出马·然而对方没有受惊,燕重锦反被吓得卡在门槛上,进退两难。
这肩宽腿长的平板身材,这大马金刀的彪悍坐姿,还有这身标准男款箭袖劲装......他倒是没闻到一丝脂粉味,就是闻到了也不信这货是女的··听到门口的动静,客座上的人放下茶盏,转头望了过来。
那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肤色如蜜,瞳若琉璃,眉锋比剑,薄唇似刀·一头茶褐色的长发如马尾般高束在脑后,显得凌厉飒爽·哪怕是这回首扬眸的细微动作,也透着赳赳桓桓的英姿豪情,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犟笑之态。
乍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燕重锦心中一惊,险些叫出声来··第15章 相亲·柱国将军麾下曾有一员女悍将,名为楚清··楚家是塞北四大家族之一·楚清自小被当男孩儿养大,师从西域刀神,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撸沙匪。
燕重锦北伐鞑子时曾潜入楚家的地盘,二人不打不相识,楚清就此加入了燕家军·这位巾帼英雄随军南征北讨,终身未嫁,最后也死在了南荒··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现身东都还跑到自己家里相亲·燕重锦脑子有点乱,对方却一咧白牙,站起来虎虎生风地抱了个拳:“在下楚清,阁下可是燕公子当面”她声音很有磁性,略带着沧桑的沙哑,就像大漠里粗粝的风沙,甚至分辨不出男女。
“正是在下,楚姑娘远道而来,请坐吧·”·楚清好奇地问道:“燕公子怎知我远道而来”·“你靴上有沙·”燕重锦咳道,“白沙堡的白沙。”
楚清面露挫败:“殷堡主果然没说错,燕家的少爷是个鬼精......”·损人请不要当面好么姑娘·白沙堡主殷梅雪是燕不离的八拜之交,也是燕重锦的义父。
既然楚清与他相熟,登门来访必有事由,绝非为了愚蠢的相亲··虽然对方涮了自己那傻爹一通,燕重锦重逢故人,心里还是有几分欣喜的:“可是干爹有事托你来燕府”·“也没什么事,他只叫我捎来些特产。”
楚清将装着乳酪和肉干的包裹撂在桌上,歪起嘴角坏笑道,“我呢,其实是来参军的·正巧碰上燕盟主满大街地给你找媳妇,就和他开了个小玩笑·”·燕重锦心头噔然一紧:“参军”·“对啊,先帝不是编配了一支娘子军么我来试试运气。”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做一名金戈铁马的军人,为大淳帝国的荣耀上阵杀敌,总比有一刀没一刀地剁土匪强··燕重锦怔神半晌,最终还是闭上眼,缓缓落座。
自己果真什么都改变不了么即便不入朝为将,即便没有燕家军,楚清还是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是会死意味着那些人仍逃不过最终的命运·难道他重生一场,处心积虑地谋划六载,最后只能保全自己和燕家·见对方不吭气,楚清也默不作声地喝茶,刚喝了一口,就冷不丁听到四个字:·“嫁给我吧。”
“噗咳咳咳......燕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楚清差点被茶呛死,狂咳了一阵,解释道,“我真不是来相亲的。”
燕重锦站起身走过去,只手摘下面具:“真的不考虑么”·楚清盯着他的脸,意料之中地呆滞了··燕大少爷正要点亮色诱技能,忽听对方爆了句粗口:“娘之,居然还有比我帅的男人”·燕重锦:“.......”好像哪里不对·楚清眯起琉璃色的眸子,围着他转了一圈,咂舌道:“不错,不错,确实是极品。
可惜皮肤太白,少了点男人味儿·”·见她眼神越发像挑牲口,燕重锦忍不住问道:“楚姑娘考虑好了么”·楚清一巴掌拍在他肩头,豪爽地道:“考虑好了”·燕重锦忍着伤处的剧痛,咬牙道:“真的”·“嗯,我可以和你义结金兰。”
燕重锦眼前一黑:“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没意思啊·”楚清笑道,“你是很帅,可我不喜欢帅的。”
“姑娘口重的话......燕某也可以切换到极丑模式·”·“唉,兄弟你误会了,这不是脖子以上的事儿·”楚清坐回椅子上,爷们地翘起二郎腿,“我喜欢的...不是男人。”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一个踉跄扶住了桌沿··他终于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大龄不婚了也终于明白楚帅府为何有那么多漂亮丫鬟了·原以为自己把脸皮豁出去,将这女人娶进门,她应该就不会入伍了。
可谁知这货居然是个.......算了,反正她长成这样,喜欢男人才是悲剧··见他神色沉郁、长眉紧皱,楚清饶有兴趣地托起下巴,问道:“燕公子不像脑热冲动之人,方才的话,想必是有什么缘由吧”·“楚清,若我劝你不要从军,你会不会听”·“不会。”
“倘若你会死呢”·“既是军人,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楚清虽是女人,却绝非贪生怕死之徒·”·燕重锦露出无奈的苦笑。
他早知道这个犟驴一样的下属不会听劝··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九死一生乃沙场常态,但他不能容忍手下的兵死在自己人的阴谋里,死在君主的棋盘上,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烈火中。
·这一次,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五万兄弟枉死南荒,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拯救这些人·思虑间,钟老管家前来禀报:“少爷,袁大统领来了。”
“哦,快请·”燕重锦戴上面具迎出花厅,正见一个穿着软甲的黑脸大汉从抄手游廊走过来··袁儿方人未到声先至:“燕小公子,你可害苦我了”·燕重锦错愕道:“不知重锦做错了何事,惹得大统领一早便来诉苦”·袁儿方哭丧着脸骂道:“臭小子,怎么说辞官就辞官我被你害惨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袁儿方是先帝任命的皇城统领,新君登基后自然要换上自己的嫡系,而这个人选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是燕重锦·所以他昨日去御书房觐见,表了一番忠君爱国但年老体弱力不从心的屁话,向皇上提出卸任申请,并自作聪明地举荐了燕重锦。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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