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报仇,十年靠脸+番外 by 莲中来(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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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报仇,十年靠脸+番外 by 莲中来(上)(5)
·“可是......皇后娘娘”梁笙为难地道,“在下这般模样,怕是不宜入宫·”·“她如今不在宫里,在凌寒寺禅修呢。”
宁合容半个月前就被梁焓放出宫散心·只是以国母之尊不能随处落脚,便选了城郊一处山清水秀的寺庙静心修行··石冰雁也知道帝后不和,表姐的性情不比自己豁达,只怕如今的心情糟糕得很,所以想去开解一番。
“凌寒寺”梁笙想到自己也许久没见陈鸢了,便点头道,“好·”·两人刚出梅林,小桃迎上前来:“小姐,林大夫来了。”
石冰雁算了算日子,一拍脑门:“对,该换药了,快请他过来·”·刚被剜去双目的时候,梁笙疼得死去活来,偏又无眼可哭,只能咬唇硬忍。
石冰雁看他被折磨得难以入眠,便寻了林子御上门,总算施针镇住了剧痛··好在现在伤势已经大好,今日应是最后一次换药了··揭开蒙在脸上的黑布,望着眼部两个干瘪的空洞,林子御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治疗过无数病患,这个瘦弱的男人是最能忍耐的一个·大概是因久经病痛,神经变得麻木,即便换药时会碰触到伤口,对方也没喊过一声疼,甚至还会咧着嘴笑。
就像常笑这个名字,哭不了,只能笑·只是这般丑陋又凄凉的笑容,瞧着只让人胸闷心酸··医者父母心,林子御忍不住多做了点事··他趁着镇痛的功夫,用玉生膏帮对方祛除了脸上的疤痕。
所以梁笙虽然五官骨骼还是扭曲歪斜的,皮肤却瞧着比以前好了不少··但不幸的是,林子御虽然诊出了这人身上的子母蛊,却毫无根治的办法··“巫族蛊术,我只涉猎过皮毛。
子母蛊的可怕之处就在于终生无解·只要母蛊进入子蛊一丈以内,蛊虫就会发作,中蛊者也将丧失对自身的控制,完全服从于母蛊的命令·”林子御眨着碧眸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样中的子母蛊”·“.....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以前的仇家所为。”
梁笙嘴上说不知,心中却已掀起了骇浪··如果不是自己吃了那喜饼,而是梁焓吃了,会发生什么·庆王梁笙已经不在人世,西川府仍是造反了,澹台烨究竟还想做什么·林子御失望地道:“若能找到下蛊者,兴许还有办法。”
石冰雁道:“是不是杀了掌握母蛊的人就能解决了”·林子御摇摇头:“无用·母蛊一旦死亡,子蛊就会遭受刺激,疯狂噬咬宿主,让主仆二人同归于尽。”
石冰雁小脸发白:“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蛊术”·“子母蛊又叫情人蛊,听起来像情人之间用的·但实际上,此蛊起源于圣族人对南荒的统治初期,是用来驯化土著、控制奴隶的。
主人若是死了,奴隶也唯有殉命一途·如果没有这层限制,母蛊的主人很容易被中了子蛊的人反杀·”·“可万一母蛊是在一个老头子身上怎么办”那人若是死了,常笑岂不也要命丧黄泉·“所以我希望他能想起是谁下的蛊。”
林子御道,“子母蛊稀少而金贵,若非深仇大怨,是不会随便给人下的·”·梁笙却无所谓地道:“没关系,有一天过一天·”对他而言,生比死难,早死早解脱。
只是想到会和澹台烨同日死去,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乐意的··无论阳世还是阴间,他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哦,正好瞎了,眼不见为净··石冰雁愤懑地叉起腰来:“什么叫没关系你要是早早死了,本小姐救你不就白费力气了么”·“小姐莫急,常某会抓紧谱曲,争取在死前完成十篇。”
“你,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石冰雁脸上一阵红白,气鼓鼓地一跺脚,转身出去了··林子御摸了摸鼻子:“何苦揶揄她难道不知石四小姐中意你”·“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叫她有这种念想。”
梁笙苦笑道,“国公府的小姐,与常某有云泥之别,我哪里配得上”·“石四小姐为人洒脱,不拘俗理,不会因门楣容貌嫌弃你,为何还要回避”·梁笙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石家和澹台家的联姻,不可能因为一个乞丐断裂。”
他和石四小姐传绯闻可以,可真要在一起,澹台烨绝不会善罢甘休·况且,一旦暴露身份,自己就是在逃的逆贼·石冰雁救他一命,难道反而要连累国公府不成·最重要的是,连梁笙自己也不愿相信——心底里,依然深藏着那个给了他希望又夺去一切的男人。
他至今都记得那双桃花眼里的空洞和黯淡,那是梁笙之死造成的·他也记得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对方那句温柔又落寞的话··——你别怕,本官并无他意,只是看你的眼睛...像一位故人。
然后他就失去了光明··澹台烨有多怀恋原来的自己,就有多厌恶现在的自己·可若晓得他们是同一个人,对方又会疯到怎样的程度梁笙连想都不敢想。
林子御见他神情寥落,也不再劝,收起药箱告辞了··小桃送走大夫,回到翠雪轩,看到小姐还赌气地在房外走溜儿,连昨日堆的两只雪人都踹翻了··这常先生当真厉害,她的主子多少年都没吃过亏,今儿个居然日落东山水倒流了。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小姐,风雪住了,车马也备好了,咱还去凌寒山不”·“去·”·“哦,那奴婢去叫常公子......”·“叫他干嘛”石冰雁凤眸一瞪,“让那瞎子在家呆着”·话音刚落,某瞎子就推开屋门,执着竹杖走了出来。
梁笙一手抱着笙,一手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眼看就要撞树,石冰雁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儿啊”·梁笙转头答道:“小姐不是说要给皇后娘娘吹奏吗我怕技艺生疏了,想先去练习一番。”
看来对方还是把自己的话放在上心的·石冰雁哼了一声:“算了,本姑娘不和残疾人一般见识,就大发慈悲地带上你吧·”·梁笙笑了:“多谢小姐恕罪。”
石冰雁脸上阴云转晴,对丫鬟道:“小桃,把九弦琴也带上,我俩路上练练,到时候给表姐合奏一首”·梁笙一听,立马扭头往回走。
“四小姐,对不住·常某忽觉身体不适,今日还是不去了......”还合奏他可就剩这双耳朵好使了,再听一路的猫挠弦还要不要了·石冰雁哪容他打退堂鼓,当即将人拖上了马车。
国公府外,路人见了无不啧啧称奇··光天化日之下,四小姐公然强掳丑男玩车震·能令大家闺秀如此色急,这哥们的活儿得有多好啊......·一路颠簸吹弹,呕哑嘲哳,于人身心皆是折磨。
雪天路滑,行了两个时辰,总算坚持到凌寒寺门口·梁笙和小桃脸色发青地下了车,娴熟地取出耳朵里的棉花·再看拉车的两匹马,已经四肢打颤、口吐白沫了。
日暮时分,凌寒寺的客寮已经点上了灯火··宁合容淡衣素面地端坐在蒲团上,手中捏了枚黑子,望着面前纷乱的棋盘,叹气··“澹台尚书棋术高明,是本宫输了。”
盘坐在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愿赌服输,皇后娘娘现在可以答应微臣了吧”·“不是本宫不答应·冰雁那丫头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我外祖都拿她没办法。
本宫找她过来,也只能帮你劝一劝·至于其他的,还需澹台大人自己想辙·”·“微臣多谢娘娘·”澹台烨摸了摸刚褪去红肿的脸,叹道,“其实我也不强求她去哪儿,只求她别再到处散布流言了。”
他好歹是一族之长,就这么天天被自己老婆泼脏水,澹台家的祖坟都快冒青烟了··宁合容不解地道:“夫妻若有不合,和离也未尝不可,澹台大人何必如此执着”·澹台烨苦笑一声:“我也是为家族留条后路,正如皇后娘娘一样。”
“此言何意”·“半个月前,宁尚书让娘娘以假孕欺君的罪名自废出宫,娘娘就不觉得奇怪么”·宁合容心中猛地一跳,手里棋子落了下去,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你.....你如何知晓的”·澹台烨笑道:“因为这主意正是微臣出的啊·”·觉察到对方笑容里的诡异,宁合容蹙眉道:“澹台大人今日来此,怕不是为了让本宫说合表妹吧”·“娘娘英明。
微臣实则是替娘娘的父兄而来,他们现在很忙,只有我闲着,所以便来探望娘娘了·”·“他们在忙什么为何这么久都没来看过我”·作者有话要说:·===========·“啪。”
澹台烨在棋盘中央落下一子,面无表情地道,“忙着挥军围城呢·”·======·好戏开始了→→·第53章 51.50.49.48·见到梁笙的新模样,陈鸢也未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师父说, 此人工于心计, 阴诡狠辣,却没有大智慧·注定在情路上坎坷无常, 身受百般苦楚·所以对方执意下山时她就料到了,澹台烨是梁笙命里的劫, 再纠缠下去,境遇只会愈加凄惨。
然而师父也说过, 放下二字说来轻巧, 古来又有几人能做到挣扎在红尘里的凡夫俗子,哪一个不是一边痛着一边爱着因果相报, 劫缘不休, 不痛到无法承受的份上, 他们是不会醒悟放手的。
如今看来, 这人当是醒了··一得知澹台烨也在此,梁笙立即不安起来, 想离开凌寒寺·可此时已入了夜,外面又下起了雪,山路难行,陈鸢劝他天亮再动身。
石冰雁也安慰道:“有本小姐在, 你不用怕·寺里这么大地方,你就在房里呆着,不和那条狗撞见便是·”·梁笙只好点点头:“多谢小姐庇护。”
真是可悲,他如今竟沦落到靠女人保护的地步了··石冰雁问向陈鸢:“小师傅, 澹台烨来这里是做什么”那人怎么瞧也不像个笃佛的。
陈鸢答道:“他是来见皇后娘娘的,两人一直在客寮·具体商谈何事......小尼也不清楚·”·“大晚上的找我表姐”石冰雁眯起眼,“那家伙在打什么主意不行,我得去看看”·“这...四小姐怕是多虑了。”
“小师傅,你是不知道那个姓澹台的有多坏表姐现在孤身一人,难保不会被他欺负......”·陈鸢心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梁笙劝道:“四小姐,还是算了吧。
万一起了什么冲突,只怕会冲撞皇后娘娘·”·“放心,我就去听一耳朵,不会和他照面吵架,也免得扰了佛门清净·”石冰雁说完便披上雪氅,招呼起小桃,跟着陈鸢出去了。
听墙根啊......梁笙苦笑,这是国公府小姐干的事么··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如果小姐前面加个四,还真是··凌寒寺东面的客寮中,灯辉如豆,壁影幢幢。
一男一女隔桌对坐,陷入了长久的静默··宁合容呆坐良久才定住心神,颤声问道:“你们...怎会如此大胆居然敢兵谏”·“君主无能,社稷不稳。
今上登基三年西川就反了,可见不得民心·君主无德,人神共弃·他宠幸男色违背祖制,没有资格承继梁家江山·”澹台烨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这后一点,想必皇后娘娘比臣清楚。”
宁合容面上一痛,垂眼道:“可这几年来风调雨顺,国库充盈·陛下励精图治,勤政惜才,所以你们年轻一辈官员才能身居高位·他一直努力做个好皇帝,怎能因为这一污点就......这不过是你们造反的借口”·澹台烨用手在棋笥里哗啦哗啦地拨撩着棋子,慢条斯理地道:“娘娘是国母不假,可莫忘了,您也是宁家的嫡长女。”
“本宫不信父亲他有野心不假,可绝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宁尚书也是为了娘娘啊·皇帝把您晾在坤宁宫里,整日与臣子厮混,让宁家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不说,若您一直失宠下去,没有子嗣亦没有凤印,后位早晚不保。
还不如把坐龙椅的换了,扶皇长子即位,您就是万人之上的太后,宁家在朝中还不是螃蟹过街——横着走”·“如此说来,你们早就打算围城逼宫,所以让我自废出宫”·“不错。
如果国君真为了一个男人废后,宁家更有起兵的理由;如果没有,您也可以借此出宫避难,免得大家兵戎相见时,有人狗急跳墙对娘娘不利·”澹台烨道,“宁家人不来见您,是为了避嫌,以免皇帝怀疑您早与父兄勾结。
万一兵变失败,您也是宁家最后的活棋·”·宁合容冷笑道:“澹台尚书真是打的好算盘,本宫就算不愿,如今也上得贼船下不去了·只是你澹台家无缘无故的,趟这趟浑水是为了什么好处”·对方也笑了起来,笑容中夹杂着几分凄楚:“臣不要什么好处,只要今上驾崩新君即位,就算死无葬身之地,我亦瞑目。”
他要守护的人不在了,但至少可以守护那人留下的血脉··一旦梁焓有了自己的儿子,梁睿就不会再有问鼎的机会,甚至可能被当做威胁铲除掉·所以还不如在这之前扶睿儿上位,这样等到了九泉之下,他也有颜面去见故人。
宁合容惊愕之余,忽听窗外传来一丝轻微的声响··澹台烨立马站起身喝道:“什么人”·拉开竹门走出去,只捕捉到墙角一抹飞快消逝的白影。
梁笙正在房中喝茶等候,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咣当”石冰雁撞开门,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拽起他就跑:“快走”·听到她声音里的惊慌,梁笙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那个疯子,他要联合宁家造反”·梁笙心里一跳:“什么时候”·“就在今晚”石冰雁拖着他向寺外溜去,“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兴许还来得及回城报信”·小桃悄悄从棚里牵了马,石冰雁将梁笙像塞包子馅似地往车厢里一塞,亲自驾车往山下赶去。
凌寒山下,月色朦胧,马车在林道间飞速地疾驰··没行过久,后面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糟了,小姐,有人追上来了”·石冰雁冷着脸一甩鞭子,两匹马一喘粗气,加速向前冲去。
然而,马车再快也比不得单骑,追兵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梁笙问小桃:“你们会不会骑马”·“自然·”将门中的女人,马球向来比马吊打得顺手。
“你和四小姐把车卸了,骑马走,我留下·”·小桃嘴角一抽:“你要螳臂当车不成”·梁笙笑道:“你信不信我真能挡住他们”·“不信,再说小姐也不会丢下你的。”
“是啊,除非我先丢下她·”梁笙拉开车厢的门,冰冷的风雪猛地灌了进来,冻得他一个激灵··石冰雁回头道:“你出来干嘛回去”·“四小姐,咱们骑马走吧,车的速度太慢了。”
梁笙紧着领口道··石冰雁看了看后方,点头道:“好”·她吁停了马车,和小桃一起解下套绳,卸掉梁輈,娴熟地跳上马背,向梁笙伸手道:“把手给我。”
梁笙站在马侧,微微一笑:“其实我不会骑马·”·“我会,上来”·对方摇摇头:“一匹马载两个人,早晚还是会被追上。
你们快走吧,后面的人交给我·”·石冰雁大怒:“你个残废能耐了哈还一人挡万军了,再落在澹台烨手里你还能活啊”·听得后面的人马已经逼近,梁笙抬起竹杖,淡淡道:“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哈为什么”·“因为我才是他夫人·”手中的竹杖猛地击在马臀上,马儿一受惊,失控地向前冲去。
“——常笑常笑”石冰雁的声音飘荡在空际,变得渺小而遥远··追兵顷刻杀到,五六个手持火把的人迅速将马车围了起来。
“怎么又是你”澹台烨跳下马,一认出梁笙便火冒三丈··这臭乞丐给他戴绿帽子就不说了,居然三番两次地坏自己好事,真是寿星上吊嫌命长·感觉到体内蛊虫的躁动,梁笙死死抠着竹杖,强忍住下跪的冲动,仓惶地向后退去。
澹台烨哪容人在眼皮子底下逃掉,一把抓过对方,抬脚踹在他的腿窝上··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喀嚓”一声脆响,梁笙瞬间跪倒··周围的扈从无不悚然。
公子功夫真好,居然一脚就能踢断人半条腿··看着对方裤管里滚出来的断腿,澹台烨也被自己吓到了·再低头仔细一瞧,又用手摸了摸,脸色陡然剧变··颤抖着剥下对方的鞋,看到另一只熟悉的义肢,他脑子里轰然一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天地崩裂。
“......阿...笙”·母蛊离得太近了,梁笙苦苦抵抗着蛊虫,咬了咬唇,勉强保持着清醒:“是我·”·众人眼瞅着自家公子骤然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跌在地上,面如死灰。
梁笙压制着体内强烈的**,喘着粗气道:“麻烦澹台大人离远点,免得我这下贱的东西脏了唔...唔......”·澹台烨肝胆俱裂、心肺皆碎,五脏六腑都痛得犹如万蚁啃噬。
他紧紧地拥住对方,泪如泉涌地吻着那张丑陋的脸··“阿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近乎咆哮地哭号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活着还要瞒我为什么见了面也不相认”如果知道你就是阿笙,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梁笙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神智混乱,不知该说什么,刚张开口,又让对方吻得喘不过气来。
脸上一片湿漉漉的液体,皆是那人磅礴的热泪,流到嘴里,苦咸得紧··老天其实挺公平的·谁拿走了他的眼睛,谁就替他流泪··梁笙伸出枯槁扭曲的手,缓缓抚过对方如玉的面颊:“我坠崖时毁了容,但侥幸未死。
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要成亲了,所以想去讨杯喜酒,没想到......”·“对不起,阿笙·怪我没认出你来......”澹台烨总算知道什么叫肠子悔青··早该想到,那样独特醉人的一双眼,除了梁笙,世间还能有谁可他偏偏瞎了狗眼,亲手毁了对方,这感觉就像自己把心掏出来捏碎了一样。
“也不怪你,丑成这幅模样,我自己都不敢照镜子,更不想吓到你·”·以前这人总叫他美人,可见对外貌何其看重·骨子里的孤傲,也让梁笙不愿把丑陋的一面展露于人,宁可让澹台烨当自己死了。
可对方却毫无犹豫地吻了上来,情之深意之切,仿佛亲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绝世美人··“傻子,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阿笙·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不求。”
已经失去过一次,体验过万念俱灰,澹台烨再也不想经历那种剜心之痛··“可你为何还要联合宁家造反”·“梁焓害睿儿失聪,逼你堕崖,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不成”·“这都不是他之过。”
梁笙叹息一声,“澹台烨,收手吧·看到我还不明白么你所有的报复,最后只会应验在自己身上·”·“太迟了,阿笙。”
澹台烨苦笑道,“箭已离弦,宁家军恐怕已经兵临城下了·”·夜幕沉霭,风雪肆虐·东都城外,串连如红龙的火光延绵天际·马嘶四野,喊杀一片。
城墙上的禁军压低身子,冒着漫天箭雨飞奔疾走··“报东城门告急”一个传令兵匆匆跑进来禀报··皇城副统领乾楼阳转过头,虎目中血丝密布,果断下令道:“再调一千穿云卫过去,务必将敌军压制到百丈之外”·“卑职遵令”·穹阊殿里,梁焓刚睡下就被楚清提溜起来。
听得宁家起兵造反,他眨了眨眼,明显有点发懵··“怪不得宁伯温前几日请旨回乡祭祖,原来是带着一家老小跑路了,可他哪来儿的本事搞兵变”梁焓匪夷所思地道。
宁伯温是军机大臣不假,但调兵遣将需要虎符,自己那半块虎符还好端端地躺在......·“靠,朕的虎符呢”梁焓一摸枕头下面就慌了。
楚清干咳一声,指了指龙床上的梁睿··梁焓伸出手,缓缓抽走小人怀里啃得满是口水的虎符·仔细看了看,没问题,起码24K金,就是多了几颗牙印··“陛下,只怕宁伯温不是靠伪造虎符调的兵,而是早收买了四营的兵将。
否则就算有虎符,没有圣旨,他们也不敢围攻皇城·”·“宁家很有钱吗买得动二十万大头兵为他玩命”梁焓也知此时不宜计较原因,披上龙袍往外走,口中问道,“现在情形如何”·楚清禀道:“三万禁军和两万御林军全上了城头,各城门也拨了五百穿云卫。
不过宁伯温是趁夜突袭,且兵力四倍于我方,守城的将士压力颇大·”·梁焓点点头:“乾楼阳也是老将,应该镇得住·今晚是关键,敌军首战气势正盛,必须打压下去,起码坚持到天亮。
传朕旨意,宣神机营指挥使墨佑樘觐见”·夜半时分,弓箭的压制已经不足,有少数营兵架了云梯杀上城楼,攻守双方开始了白刃肉搏··乾楼阳见形势危急,正考虑退守皇宫,便看到墨佑樘领着兵,小心翼翼地搬了几只木箱登上城楼。
“这是何物驴粪蛋”乾楼阳看着箱子里一排黑不溜秋的东西问道··“这可是我们营压箱底的宝贝。”
墨佑樘嘿嘿一笑,“陛下管这玩意儿叫手雷,一拉铁环再扔出去,神仙也能炸飞咯”·“就像这样”乾楼阳懵懵懂懂,手快地拉开了一个。
“卧槽,你快扔啊......别他妈扔给我”墨佑樘手忙脚乱地往城下一丢,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都震动了几分··城下的一窝前锋瞬间被炸成残肢断臂,云梯上的人也被猛烈的冲击波震了下去,敌军的攻势顿时一滞。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心中纳闷:刚才发生了什么打雷了吗·这时,城头上有人朗声喝道:“吾皇乃仙裔之后,真龙转世。
奉天而承运,神佑而民顺·尔等乱臣贼子也敢窥伺大宝,自当天公不佑,神人共诛再有进犯攻城者,天打雷劈,死无全尸”·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作为一名尽职的反派,我觉得澹台烨没做错过什么,每个行为都符合他的立场和偏执疯狂的性格,所以爱得深恨得狠,求轻拍~·第54章 51.50.49.48·梁笙闻言一惊,抓住对方的手道:“已经交兵了么可四小姐正赶去皇城她们两个弱女子, 万一碰到营兵流寇怎么办”·“怎么哪都有这个刁女掺合”澹台烨眉头一跳, 厌恶地道,“就她还弱女子姓石的根本是个跳脚小鬼长舌妇, 丧门衰星母夜叉,不省油的辣泼皮......”·“停, 别骂这么难听,那是你夫人。”
“她算哪棵葱一颗联姻的棋子罢了·”澹台烨抱住他的头, 再度纵情起来, “阿笙,你才是我夫人·从前是, 以后也是。”
“可若没有四小姐, 我早就暴尸街头了·”·一想到自己险些杀了对方, 澹台烨就背冒冷汗, 不由对石冰雁增加了一分好感,勉强从深恶痛绝减弱到心存反感了。
“既然那泼妇救了你, 我就不和她计较了·”他抬首对周围的人下令道,“去追那只母老虎,她要非往修罗场钻也不必管,棺材钱本公子包了·”·“是”扈从们被二人辣了好一阵眼, 接到命令便忙不迭地四散而去,只剩下葵安一个。
“夫人,小的狗眼不识贵人,先前多有得罪, 求夫人恕罪”葵安跪在地上哭道·也不知自己走得什么背运居然把主子的心尖尖给踹了,公子八成会把他两条腿卸下来安夫人身上。
“罢了,我这张脸认出来难度太大,不知者不怪·”梁笙叹道,“只是日后.....别再看人下菜了·”澹台府的管家,他也不好说太多。
何况这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事,主子就是个善于变脸的势利小人,仆从又怎可能忠厚老实·澹台烨看都没看葵安,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车马套好”·“是是是......”·“阿笙,外面风雪大,我先带你回寺里。”
澹台烨帮怀中人重新安好义肢,抱上了马车··梁笙倒未感到冷,反被体内躁动得发疯的蛊虫折磨出一身热汗·渐渐迷乱的意识和越发强烈的**,令他忍不住情动地伸出手,紧紧攥着了对方的衣领。
澹台烨哪会放过偷香窃玉的好机会当下兽性大发,娴熟地剥开了对方的衣服··然而一见到那具形销骨立的消瘦身体,他忍不住心头一酸,深深吻住怀里的人:“阿笙,你受苦了。”
“我...我好难受......”梁笙的神智几近崩溃,全凭本能搂住了身上的人·他自然而然地叉开腿,夹住对方的腰,意乱情迷地扭动起来·柔软滑腻的唇舌热情地回应着,像灵蛇一样在口腔里交缠挑逗。
澹台烨惊喜万分·这人向来寡欲冷情,在床上也克制得很,经常撩完就跑,从来没这么主动过·只能说子母蛊真是个好东西··“别急·”他褪下裤子,斗志昂扬,“夫人很快就能舒服了。”
梁笙勾住他的脖子,蒙在脸上的黑布显得禁欲而媚惑,说出口的话却很不中听:“是么我只记得你时间短·”·“那是你干的好事,不是抹药就是下药。”
澹台烨自信地道,“这次为夫一定让你舒服得久·”·林道间大雪纷飞,马车内春光四溢··葵安口干舌燥地坐在外面,听到车厢里一声声浪潮般的呻吟低鸣,急忙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刚念了两句,后方传来一阵嘚嘚的马蹄声。
石冰雁心里担忧常笑,控住马后便命小桃回城报信,自己折回去救人,结果半路遇上了追来的扈从·一听皇城被围,她急忙让这些人去追小桃,一个人跑了回来··御马到车边,石冰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听车里的声响不对。
葵安一瞅姑奶奶脸色变了,心道糟糕,刚要阻止,对方已经张口骂了起来··“澹台烨你个畜生,给本小姐放开他”·乍然一声暴喝,把刚进状态的两人惊得双双打了个激灵,澹台烨忍不住泄了身。
梁笙扶住额,幽幽一叹:“这回真是够‘久’·”·“不是......我...她......”澹台烨面色尴尬地提起裤子,悲愤地冲外面吼道,“石冰雁老子他妈跟你没完”·“没完就没完”石冰雁怒不可遏地道,“你个大老爷们欺辱一个残废,还要脸不要”·“关你屁事他是你何人”·“他...他是我相好”·梁笙浑身一僵,澹台烨立马扭过头,眯起眼道:“阿笙,你二人不会真给我戴绿帽子了吧”·这人居然怀疑他梁笙心里不是滋味,凉凉答道:“嗯,戴过很多回呢。
石四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有何不可”·“你......”澹台烨脸都绿了,“你喜欢上那个泼妇了”·“喜欢啊。”
石冰雁用马鞭将葵安抽了下去,方要跳上车,车厢的门被人打开,澹台烨铁青着脸钻了出来··“我家常笑呢”·澹台烨冷笑道:“他是我过门快四年的夫人,何时变成你家的了”·石冰雁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当我傻他是你夫人你还挖他眼过门四年还混得和乞丐一样你给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了么澹台氏的族谱有他一亩三分地么”·澹台烨心里一紧。
叫了这么多年夫人,他其实什么也没给过梁笙·反倒是这个刁蛮泼妇,是自己花了真金白银光明正大娶进门的,想想都特么肾亏··“我是没有,难道你个有夫之妇能给他名分不成”·石冰雁更来劲儿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常笑就是自由的,他想跟谁便跟谁,你不能强抢民男”·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石冰雁,你不是一直想和离么现在就离”·“求之不得本小姐可不想和孽畜逆贼搅合在一起”·听得外面乱作一团,梁笙头疼地披上衣服,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有气无力地道:“你们别吵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石冰雁跑过来,关切地问道:“常笑,你怎么样那混账有没有伤到你”·“多谢小姐关心,我很好。”
“嘻嘻,看来真是个银样蜡枪头......”·梁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错·”·“常笑·”石冰雁有些不安地问道,“你真是他夫人么”·梁笙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容我到寺里再和小姐解释。”
眼瞅二人在马车旁嘀嘀咕咕,澹台烨浑身不舒坦,招呼着葵安道:“驾车,咱们走”·“是,公子·”·车轮轱辘地转动起来,石冰雁愤恨地打马追上去,冲澹台烨吼道:“这是我石家的马车,凭什么你说走就走”·澹台烨靠在车门上,吊儿郎当地一笑:“拉车的是我的马,驾车的是我的仆,坐车的是我的人,不服憋着。”
“他哪里是你的人”·“难道是你的人不成”澹台烨眯起桃花眼打量着对方,“石小四,你还是个雏儿吧”·石冰雁俏脸一红,啐道:“呸”·“哦,不是啊。
那你倒是说说,你相好胸口的那颗朱砂痣,是长在左边还是右边”·“左边·”·“错了·”·“本小姐记错了,是右边。”
澹台烨咧嘴一笑:“他胸口压根没痣·”·石冰雁顿时恼羞成怒地骂了起来:“你这天良丧尽没心没肺的无赖王八蛋......”·确认自家红杏没爬墙之后,澹台烨心情甚好,被对方一路骂一路笑,甚至美滋滋地哼上了小曲儿,让石冰雁更加确信这货是个疯子。
然而,一到凌寒寺门口,某人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被老尼姑和陈鸢救下后,梁笙对佛门净地就很是敬重,生怕自己因蛊虫失控而玷污神灵·所以一到地方,就将澹台烨驱逐得远远的,仔细整好衣冠,才由石冰雁扶着下车入寺。
澹台烨心生不妙,却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还得小心翼翼地保持一丈的距离··陈鸢不知发生了什么,乍见这三位冤家混在一起,只道是佛祖显灵了··好在她俗念少,好奇心不重,将人领到客寮便离开了。
这房间面积不大,陈设简朴,一床一桌就摆得满满当当·某人一进门,梁笙便觉得体内不适,挥着袖子道:“离我远点·”·澹台烨往后退了两步。
“再往外点·”·澹台烨可怜巴巴地道:“再远我就得出去了·”·“哦,那你出去吧·”·“阿笙......”·“出去。”
澹台烨欲言又止,在门口磨蹭了半晌,直到梁笙面色冷下来,才委委屈屈地退到外面··石冰雁一脸得意地走过来,砰地把门一关,差点撞上他的鼻尖··澹台烨咬牙盯了会儿面前的木门,重重呵出一口白雾,扭头对身后的葵安道:“把雷洛英给我找来。”
这子母蛊床上用着挺爽,平日里却半点不能亲近对方·与其说是控制人的,不如说是折磨自己的......还是趁早拔除吧··雷洛英的答案却让他很是绝望。
“家主,恕小人无能为力·这子母蛊只要种下便是同生同死,无法驱除·”·澹台烨在心里泪流成河:“就没有别的办法压制蛊虫了么这动辄发春撩火的谁受得了”·雷洛英想想某些传言,仿佛顿悟了什么,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玉瓶。
“此药可解家主之急·”·“这是何物”·“金枪不倒药,保您一夜七次,雄风不减·”·雷洛英被拖到寺外殴打的时候,客寮中的两人刚结束一场长谈。
得知对方的真实身份后,石冰雁不可谓不震惊·而更让她难以理解地是,梁笙为澹台烨遭受诸多苦楚,却还一心系在那畜生身上,简直是孽缘··“四小姐光明坦荡、心术正直,自然看不懂。”
梁笙苦笑道,“澹台烨与我是同类人·两手血腥、满腹机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是生活在阴暗沟渠里的老鼠,一辈子也见不得光,注定和小姐是不同世界里的人。”
·“可你已经死过一回,明明可以重新选择,换个身份,回到光明的世界里啊·”石冰雁失落地道,“你其实......还是放不下澹台烨吧。”
“他不曾放下我,我如何能再度抛下他”·梁笙叹息一声:“小姐的心意我明白,但梁笙福薄命浅,此生无缘消受·我是废王,他是女干臣,谋逆之罪非同小可,一旦兵变失败,谁都难逃此劫。
忠国公一世英名,小姐亦救过我一命,我不能反而连累了石家,所以还请小姐尽快与我二人划清界限·”·石冰雁再任性也不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冒险,只是心里多少为梁笙鸣不平:“失败又如何澹台家抄就抄了,澹台烨死就死了,你又没参与谋逆,凭什么要陪他下黄泉啊”·“母蛊死了,子蛊如何独活”梁笙面色平静地道,“澹台烨孤注一掷的报复,亦是因我之故,我不可能把责任都推给他。
更何况......”何况他并不后悔与所爱之人共同赴死,有个油嘴呱嗒舌的家伙陪着,黄泉路上至少不会寂寞··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石冰雁算瞧明白了··也许是因为经历过离别,便再也无法忍受离别,梁笙求的就是同生共死。
“也不必如此悲观,你二人历经磨难才得重逢,老天不会那么残忍,兴许一切都有转机·不过为防万一......你们最好尽快离开京畿·”·梁笙点点头:“我们原本就打算天亮动身。”
他站起来冲对方揖道:“四小姐是我的贵人,救命之恩无以为谢,只能来世再报了·”·石冰雁灿然一笑:“不用来世,别忘了你还欠我曲谱,不管去了哪儿,记得寄给我。”
“梁笙遵命·”·踏出了房门,石冰雁又回过身道:“若澹台烨再欺负你,只管找我,本小姐帮你出气·”·梁笙忍不住笑了:“好。”
忽然间,一个温软又带着女儿香气的怀抱拥过来·石冰雁眸中含泪:“走的时候别告诉我,我是不会送行的·”·梁笙咬了咬唇,回抱了她一下:“四小姐保重。”
“二位抱够了没有”角落里响起某人阴阳怪气的声音··石冰雁冲神色阴郁的澹台烨勾起唇:“抱够了,该亲了·”说完就踮起脚,在梁笙额上留下响亮的一吻,潇洒转身,飘然离去。
梁笙一时懵了,顶着脑门上的红唇印呆立在原地··澹台烨顷刻暴怒,浑身杀气地追了上去··梁笙连忙伸手阻他,这一拦就忘了距离,两人撞在一起,子母蛊当场发作。
望着女流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眼瘫软在怀里的人,澹台烨憋屈地捏起袖角,按在梁笙额上,狂擦··......·东都城外,在君权神授的忽悠和天打雷劈的威慑下,攻城一方气势衰竭。
除了少数不信邪的兵将,大部分人都出现了迟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尽千名先锋尽数埋没在手雷的炸响声里·前线死伤严重,宁家选择了鸣金收兵··大营帅帐中,宁伯温面沉如水地伫立在皇城舆图前,一言不发。
首战失利,四大营的指挥使心里皆有些忐忑难安·他们可是提着脑袋跟随宁家造反,万一兵变失败,大家谁也别想留全尸··一想到迟则生变,宁莫远有些沉不住气,对父亲谏言道:“爹,如果不趁夜色袭击,等到了白天,咱们的优势就少了。”
“我不比你清楚么”宁伯温瞪他一眼,“皇上这些年一直和神机营勾勾搭搭,不知研究了多少厉害的火器·就算我们兵力多,也不能派人白白送死,不如想其他办法破城。”
白虎营的将领道:“城内的火器弹药有限,四个城门也分配不过来·我等不如先集中攻击东门,轮番骚扰,待敌疲之时再行突袭·”·“此计可行。”
宁伯温颔首道,“擒贼先擒王,最佳的办法还是引龙出洞,只要圣上出了差池,皇城不攻可破·”·宁莫远:“可皇上深居宫中,两兵交战之时,他怎么可能出来”·“儿子,你当为父同澹台家合作,只是看中了他们的银子不成”·作者有话要说:宁伯温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澹台尚书足智多谋,早替我等想好妙计了。”
-----·梁笙和石四还有后戏,澹台烨还没开虐,别急,别急··PS:有人能猜到那个物件是啥吗·第55章 51.50.49.48·临近仲冬,西川的天气愈发严寒。
山中风雪肆虐, 道滑路险, 恶劣的环境令野外行军变得格外艰难··燕重锦穿着白色毡衣,站在陡峭的高岭上, 几乎和身后的雪山融为一体·他用手在眉骨上搭了个棚,望向前方的峡谷。
这条山谷走势狭长, 曲如牛角,两侧皆是千仞悬崖·西川府便修造了一座扼守险要的城阙, 也就是东进西川的必经之路——青角关··青角城壁立十丈, 皆由褐色巨石垒砌。
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时正值晌午, 石堡上空冒着灰白的炊烟, 应是有人搭火造饭··燕重锦手下的五千骑兵声张造势, 从正面佯攻了四日, 每次都是蜻蜓点水,沾之即退, 将守城的西川军骚扰得不厌其烦。
步兵主力则翻越山岭,绕到了堡垒的背后··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就能突袭破关··他回首看了看一众肃如冰雪的将士,提声道:“大伙儿这几日辛苦了, 晚上再加把劲儿,咱们到城里吃顿热乎饭”·“末将遵令”·“将军”一个女斥候从队伍外跑进来,兴冲冲地禀报道,“属下在外围潜伏时抓到了一名探子”·“活捉的做得好, 将人带过来”燕重锦打的是偷袭的主意,还真怕被敌方的瞭哨发现行踪。
然而,当某俘虏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时,燕重锦面具差点裂了··“爹,您怎么在这儿”他惊愕地望着池月道,“不是去南荒了吗”·池月掸着袖子上细小的雪糁,慢悠悠道:“办完事,自然就回东都了。”
“回东都您是怎么回的”·“一直往东啊·”·“一直往东走,然后就到了西川”·池月眸露讶异:“这里是西川怪不得这么冷。”
他在大山里绕了俩月,一个活人没碰着,还当自己身在南荒呢··燕重锦干咳了一声,看向旁边小脸红扑扑的女兵:“你是怎么俘虏到他的”·对方尴尬地答道:“属下啃干粮的时候,他自己从林子里跳出来的......”·“然后就一路跟着你要东西吃”··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是...是。”
燕重锦仰天长叹··这样的爹真的好丢脸··池月一指骨敲在他脑门上,将面具上的冻雪簌簌打落··“为父吃你点干粮怎么了知道我为了你小子餐风饮露了多久吗”·“那还不是因为路痴...别打”燕重锦架住对方的拳头,“爹,我现在好歹是带兵打仗,给我点面子。”
池月扫了眼周围一圈人,狭长眼揶揄道:“打仗我还当你领着群小丫头过家家呢......”·燕重锦知道对方当了几个月野人,与世隔离,消息闭塞,便解释了一番平叛西川的缘由。
池月得知蔺家造反后便蹙起长眉,将南荒一行的结果告诉了儿子··二十年前,鬼门宗被朝廷铲除,宗主池月诈死,魔道气数凋零·武林盟陆续收复了一百零八个魔门,唯独没动过南荒的魔教。
魔教在巫族的掌控下势力暴涨,统一了南荒各族部落,如今已隐隐有了重统魔道的势头··巫族大祭司桑曼是池月旧识,乍见这位魔道大佬复生归来,还以为他要干一番大事业,哪知对方是来为儿子跑腿的。
“据祭司说,你上次中的是腐血蛊·这种蛊并非通过口服寄生,而是从宿主身上的伤口进入体内,在血管里破卵成虫·中蛊者的症状和破伤风类似,如不及时解蛊,三日内必死无疑。”
池月站在琼树银花之下,眼神比雪还冷,“重锦,你知道自己是被何人所害么”·燕重锦脚底生寒:“难道是...陛下赐的衣服和被子不可能梁焓不会害我的。”
“有没有害你之心我不知道,但对付你,他根本不必用下蛊这等阴毒的手段·世间最擅长收买人心的,莫过于帝王·那小豆芽御下之术厉害得很。”
“我在上面·”·池月讥讽地一笑:“和男人上过几次床就丢了脑子不成你为他三番两次濒临死境,反被打了几十大板下了狱。
结果非但没怨言,还心甘情愿地跑到西川为他卖命·像你这种蠢货,打着灯笼都没地儿找”·“我再蠢也认识东西南北...啊”一只硕大的雪球毫无征兆地砸中了脑门,燕重锦捂脸后退,背后撞上一棵松树,又瞬间被磅礴而下的雾凇埋了。
树下的雪包里传来一声郁闷的抱怨:“爹,能不能不打脸”·池月拍了拍手:“可以,如果你喜欢在三军面前被我打屁股的话。”
“......”·站在远处的兵将们呆呆望着两人,面部表情十分复杂··心思活络的女兵则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伯父长得好好看,但是也好可怕......”·“是啊,咱们统领是在暴力教育下长大的么真可怜。”
“将军是不是因为脸被打残了才戴面具啊”·“毁容了么那圣上口味岂不是很重”·“听说皇上就喜欢丑的,所以才冷落如花似玉的皇后娘娘......”·女人间的八卦话题很快发散到天际,燕重锦从雪堆里爬了出来,拍着身上的雪道:“此事怕和澹台烨脱不了干系,反正陛下是不会害我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池月凉凉道,“你那个爹看上去够人畜无害有胆无脑吧当年卧底时还不是捅了老子一刀”·燕重锦笑了:“能被他骗过,是您自己色迷心窍了吧”说完猛地侧头,险险避过一只杀气凛凛的雪球。
“正因为父吃过男色的亏,才不希望你也在这事上犯糊涂睡一觉能改变君臣之别吗伴君如伴虎,下次你还能这么侥幸么你有几条命陪他玩”·燕重锦蓦然惊醒。
前世已经为梁焓折进一条命了,这一回,他自然不希望重蹈覆辙··见对方终于听进去了,池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旁观者永远也点不醒下棋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豆芽菜,眼中看不见旁人,也不把生死当回事·可你别忘了自己是燕家少主,是我和不离唯一的儿子,为父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后一句话像刀一样插在燕重锦心口,疼得他一阵窒息。
当年自己战死南荒,对两位父亲而言,该是怎样沉重的打击·他只记得自己是大淳的臣子,却忘了这条命不仅属于君王,还属于家人·他只记得梁焓那双灵动的明眸,却忘了南荒焦土埋葬的五万英灵,从未瞑目。
好不容易重活一场,还有那么多需要修正的事,那么多需要拯救的人,怎么能轻易地死去他有什么资格不保重·“爹,儿子不孝。”
燕重锦当即跪下,将头重重磕在雪地里,“是我太自私,也太无用·这么大人还让你们担惊受怕、奔波劳苦·儿子今后一定万事小心、珍惜性命......”·“你自己心里绷根弦儿,别被那小皇帝迷晕了就好。”
池月一拂袖子,“行了,起来吧·免得你属下以为我倚老卖老,欺负她们的统帅·”·燕重锦站起身道:“爹,巫族那边可有透露腐血蛊是何人掌握”·池月摇首:“腐血蛊在魔教内部并不稀奇,会下蛊的人很多,难免流传到中原。”
老教主雷玄误服长生蛊暴毙后,巫族人咸鱼翻身掌了教权·雷系失势的旧人有的归顺,有的四散逃亡,不少虫师都流窜到中原,这事只怕还是要从衣服被子查起。
燕重锦自然而然地怀疑到了澹台烨身上··可此人虽说与自己不算熟稔,也谈不上敌对,他甚至向梁焓举荐过对方·燕家和澹台家同为世族,在某种程度上利益一致,没有理由针对自己啊。
正托着下巴沉思着,一道冷风吹过周身,冰凉的雪花钻进领口,燕重锦忽然打了个寒战··风风......·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天啊,原来是这样·他扭头问池月:“爹,如果上次我死在牢里,你们会怎么做”·池月眼皮不眨地答道:“弑君。”
“果然如此·”燕重锦毛骨悚然地道,“腐血蛊发病的症状很像破伤风·我当时身上有伤,又被梁焓打了板子,如果中蛊死了,你们必会把帐算在他头上。”
“下蛊的人害我是其次,他真正的目的是借刀杀人,借我的命离间皇上和燕家,他真正要除的人其实是梁焓”澹台烨居然在朝堂里隐藏了这么多年,燕重锦越想越心惊,“澹台家是打算谋反么那......我现在把兵带出来了,东都会不会有变故”·池月一听也觉得严重了,自家媳妇可还在皇城里呢。
“这样吧,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且在西川安心打仗,为父回去看看情况再说·”·“可是...”·“别啰嗦,你是一军主帅,还想扔下这群姑娘自个儿跑了不成?”池月一挥手,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燕重锦望着他的背影,担忧地道:“爹,我是怕...”·“不用担心,就算被人趁虚而入,我起码能把你爹你爷爷你奶奶还有你那头奶驴救出来·”·“但是...”·“好吧,豆芽如果没死,看在曲奇的份上救一下。”
燕重锦深吸口气,忍无可忍地吼道:“可你真的走错方向了”·......·宏伟的东都城如同一只困于笼中的鹰,翅羽凌乱、喙爪皆残,却仍不失雄心与利眼,令人望而却步,甚而发寒。
在被四营兵力轮番围攻了半月之后,皇城禁军已成强弩之末,所有人都在强打精神坚守岗位·在乾楼阳和楚清的指挥下,这最后一道防线就像日薄西山的老人,明明大势已去,却仍在苟延残喘中屹立不倒。
城内的工匠们昼夜不停地赶制着弹药和弓箭,然而制造的速度永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兵器库的库存很快告罄,士兵们不得不用滚石火油抵御爬上城墙的敌人··乾楼阳在今日接到消息:滚石巨木也将耗尽,城内已经开始拆房上的石砖和梁木了。
国都形势岌岌可危,各地藩镇却选择了观望·哪怕皇令已经想方设法送出了城,也没有一家前来勤王·要么没有回应,要么拿各种借口搪塞,唯一答应出兵的是北蜀,却因路遥之故,迟迟未能抵达。
百官当中也有撑不住想要投降的,只是刚冒苗头就被砍了脑袋祭旗·望着悬在安午门前的头颅,满朝文武抖了抖,很快安静如鸡··梁焓头疼地坐在御书房内,冷眼瞧着一众官员。
妈的,外面是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朝里还有居心叵测的家贼·等渡过此劫,看老子收拾不死你们·然而他现在必须沉住气,因为他还要依靠这些人执行御令。
短短半个月,光是梁焓亲笔下发的政令就不下五十条··由于攻守双方实力悬殊,为了弥补人手空缺,他不得不考虑征用民兵··这明显是送命的买卖,莫说富贵人家,便是寻常小户也不愿自己的儿女冒险。
梁焓考虑再三,下了一道特赦令:凡入伍者,贱奴罪三籍可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比起重赏,咸鱼翻身的诱惑更大·三万民兵很快凑齐,从人力上保障了后勤。
在封城之后,东都的粮价药价也暴涨上天,为免民心动摇,梁焓还要想法子平抑物价··他正同户部尚书商讨开仓放粮的事宜,夏荣进来禀道:“陛下,武林盟主燕不离求见。”
“传·”·梁焓对户部尚书道:“明日将细则列张清单,呈个折子给朕·”·“微臣遵旨·”·“你们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燕不离倒不是头一次进御书房,只是上次觐见的还是宣帝,如今换了个年轻天子··梁焓一身龙纹顾绣的黄袍,衬得眉眼明厉、神韵威俊。
大军围城之际,仍能端端然地坐在书案之后,比老皇帝更显出几分主君的气度··啧,自己儿子还是挺有眼光的··“草民叩见吾皇......”·“燕盟主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燕不离是燕重锦的爹,虽然尊卑有别,但梁焓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不喜欢他跪自己·毕竟对方是自己的长辈,公公跪媳妇像什么话...啊不对,丈人跪女婿不像话·“谢陛下。”
燕不离拱手禀道,“陛下,犬子可能快到京畿了·”·“什么”梁焓吃了一惊,“朕没给他传信啊”·“是草民派高手翻出城报的信,算算日子,应该也收到了。”
梁焓叹了口气:“他远在西川,手里只有两万兵,回来也不过以卵击石,何必拖累”·“可就算咱们不递信儿,消息早晚会传到西川。
到时他听了流言,又不知皇城详情,只怕心里更慌·”·“还是盟主比朕考虑得周全·”·燕不离笑道:“自己的儿子,多少了解几分。
粑粑自小酷爱钻研兵法,性子也算稳重,若知道四营大军围城,是不会贸然带着两万人回援的·”·梁焓颔首道:“他可是回了信”·“按说回信没那么快,不过今日有人往鄙府投了个信物。”
燕不离自怀中掏出一枚白玉佩,正是燕重锦的燕子玲珑佩··作者有话要说:梁焓将玉佩接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翻到背面,看见玉上刻了八个细如蚊足的小字:·日升雪落,东门面君。
第56章 51.50.49.48·十月末,燕重锦携军连夜奇袭, 歼敌四千有余, 青角关大捷··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青角关一失守,西川的边防便被撕开一道要命的创口。
朝廷的兵马势如破竹, 长驱直入·所过之处,西川府兵溃如潮水··不过三日, 燕重锦便攻破西川首府,杀到了蔺家门口··迎接他的, 却是空无一人的蔺府。
马上的参将问道:“将军, 是不是蔺家看不敌我等,率先跑了”·燕重锦望着朱红的大门, 否定道:“他们撤离有序, 只怕早有准备。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么西川的兵力起码有五万之巨, 可咱们这一路碰上的, 统共不足万人·蔺巍然连老巢都不要,带着这些兵马去哪儿了”·对方恍然大悟:“狡兔三窟, 他在西川会不会还有其他据点”·燕重锦依旧摇首。
前一世,蔺巍然至死都坚守在蔺府中·因为如果连首府都丢了,就意味着西川易主了··何况自己这回只带了两万人,可能让对方闻风丧胆不战而逃吗到底是什么样的代价, 能让一州府主放下了世代守护的地方·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下令道:“去看看各衙门还有没有剩下的官吏,本将要问话。
哦,对他们客气点·”毕竟战后的重整治安还要靠本地喽啰。·“是, 末将尊令”·娘子军的女统领请示道:“将军,是否在首府也开仓放粮”·“首府损失不重,把蔺家仓库打开济民吧,其他富户乡绅暂且放过。”
“是”·梁焓深知西川民众对朝廷心存怨念,不给点实利好处,他们不会真心归附·所以让燕重锦每攻下一个据点就拿富绅开刀,搞“打土豪分田地,开粮仓济贫民”运动。
西川百姓无不震惊··要知道朝廷大军每次途径西川都和土匪一样连拿带抢,恨不能刮一层地皮再走·这次直接攻过来居然没扰民没屠城,还给他们发粮食这届皇帝还姓不姓梁·先前蔺家为了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虽说是打着西川独立的旗号,可多数人要的只是肚子吃饱。
建国称雄听着豪壮热血,可折腾到如今,饱受剥削的刍狗们也渐渐醒悟了··说一千道一万,这块土地无论姓甚名谁,最终得利的都是食肉者,关他们吃草的屁事是以,穷苦百姓对燕字军的做法热烈欢迎,广大无产阶级紧密地团结在了粮仓周围。
只有少数几个铁骨铮铮的表示反对:“西川和朝廷世代恩怨,你们这些东都狗别想收买我们,西川人岂能为五斗米折腰”·燕重锦微笑:“来,十斗拿好。”
“吾皇万岁谢谢爸爸”·蔺家人收拾了细软跑路,但留下许多不便携带的古董字画·搜出来的珍玩堆满了三间屋子,即便燕重锦出身富贵,也不由得感叹了一番。
蔺氏经营西川几百年,家底之丰厚,恐怕比皇室都不遑多让·这要是让一向节俭的梁焓瞅见,估计又得眼红地瞄上其他藩镇头头......·他抬眸望向窗外高远的天空。
说起来,也不知道东都现在是否安好·“将军,西川府通判带到·”·“请他进来·”·“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胖子战战兢兢地迈进门槛,瞅见燕重锦就噗通一声跪下,在地上缩成了一只圆润的煤球,哆嗦着道:“下官裘德鱼,见过燕将军。”
“裘大人不必惊慌,起来说话吧·”燕重锦负手而立,赏着字画道,“你既是通判,为何没随蔺家和一众高官离开此地”·对方眨了眨金鱼眼,答道:“回大人,家里老母病重,经不起跋涉之苦,下官便留下侍奉母亲了。”
没看出来,倒是个孝子·燕重锦问道:“你可知蔺巍然带着兵马逃往何处了”·裘德鱼面露犹豫,动了动肥唇,没有说话。
燕重锦转过身,不紧不慢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裘大人,如今西川姓梁,不姓蔺了·陛下要治理山高水远的西川,免不了启用本地官员·这个节骨眼,你应该知道如何弃暗投明。”
裘德鱼敬重旧主,可心中也清楚姓燕的是御前红人·自己今后是平步青云还是人头落地,不过是眼前人一句话的事·对方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他再不识抬举只怕没好果子吃。
想想家中的妻儿老小,再坚定的忠骨也动摇了··他咬了咬牙,说出两个字:“北蜀·”·燕重锦在面具后皱起眉头:“他去打北蜀了”·蔺巍然疯了不成北蜀是戍守关塞的重镇,城高墙厚、人肥马壮,常年囤兵五营之众。
他明知东都发军征讨,还弃了老巢,带着几万人马去啃更硬的骨头,岂非自寻死路·裘德鱼道:“下官只知府主携军北上,至于是否攻打北蜀,尚不能肯定。”
这时,传令的卫兵在门口禀道:“将军,外面来了个姓花的书生,自称百通楼主,说要见您·”·“花伯伯”·花无信是燕不离的拜把子兄弟,亦是当年的江湖四狼之首,只是折剑之后很少在江湖上露面。
他平日里喜爱游山玩水,逢年过节才回东都,偶尔也牵着自家僵尸来燕府走动,与燕重锦还算相熟··亲自迎到蔺府门口,燕重锦冲望着匾额发怔的男人道:“花伯伯,好久不见,您怎么来西川了”·“重锦,我是来替你爹传信的。”
花无信回过神,肃然道,“东都出事了·”·得知宁家兵变,大军围城,燕重锦震骇异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前后一联系,终于明白蔺巍然是去干什么了。
恐怕宁蔺两家早有勾结··蔺巍然先行造反,将朝廷的兵马调虎离山,然后在西川摆了个空城,带军北上设伏·只要东都危急的消息一传出来,北蜀必然派兵勤王,届时就算不能一网打尽,起码也能把楼家的人马拦截在北方,让东都彻底孤立无援。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一旦皇城陷落,江山易主,宁蔺两家必然雄起,楼家和他这两万人还不是待宰的羔羊蔺巍然这步险棋若走得顺利,不但能吃回西川,只怕连北蜀这块肥肉也一并吞了。
只不过,宁蔺二人能想出这么毒的连环计么更何况,他们如何保证其他藩镇袖手旁观燕重锦脑中忽然晃过一双笑意荡漾的桃花眼,背后寒毛耸立。
他无暇细想,招呼手下道:“即刻召集各部指挥,午时之前点好人马,准备拔营北上”·花无信抬起细眼:“你不回援东都么”·“我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
要对付四营人马,必须整合北蜀的兵力一同南下·皇城虽然守军不多,但城高墙厚、炮坚池深,撑些日子是没问题的·”燕重锦攥紧了拳··梁焓,你可千万要坚持到我回来。
冬月初一,燕字军从西川首府出发,一路急行,于次日抵达北蜀边境··三日前,楼家勤王的先头部队在南下路上遭伏,损失惨重··主帅楼连海率残军退守北蜀林海,凭借竹山复杂的地势与西川军游击周旋。
府主楼立雪得讯震怒··有梁家和蔺家联姻在前,他不禁怀疑皇帝外孙和蔺巍然联手坑了自己·但怀疑归怀疑,儿子还是要救的·他亲自领兵十万,将蔺家军从竹海赶至边境的石花子河。
燕重锦赶到时,楼蔺两家的军队正在河谷里交战··看到河谷上空飘荡的燕字帅旗,楼立雪暗道不好··这可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燕重锦此时占据着地利,别说落井下石,哪怕作壁上观都能捞着肥鱼。
哪知对方迅速调骑兵入谷,从蔺巍然背后杀来,截断了西川军的退路··蔺家军贸然遭袭又腹背受敌,很快败得落花流水·四万兵马被歼了大半,余下的纷纷就地投降,祸首蔺巍然却在几个亲卫的护持下逃了。
石花子河的上游,每到严冬便会结成冰湖··光滑如鉴的冰面上,蔺巍然骑着马疾奔而走,身后隐隐传来金戈之声··和楼立雪交兵后,西川军便节节败退。
他原本打算有序地撤兵,没想到燕重锦来得这么快·被人从背后打了个措手不及,才会兵败如山倒··亏自己苦撑了半个月,宁伯温握着二十万人竟还没拿下东都,真是废物·亲卫为他挡住了追兵,蔺巍然策马狂逃,一路飞驰,眼看就要踏过冰湖。
忽然,对面湖岸上出现一骑火红,拦住了他的去路··蔺巍然愕然勒住马,染血的脸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花、花大哥”·花无信叹了口气:“当年......从赏金盟手里救你的时候,你也是这般狼狈。”
蔺巍然一愣,旋即苦笑:“若早知我会谋反,你就不会救我了吧”·“不·”花无信眯起细眼,露出和廿载前一样的笑容,“我还是会救你,但不会再让你走到今日的地步。”
“是我让花大哥失望了·”西川的主人垂下了头·无论时光流逝多久,在这个人面前,他还是那个躲在剑客身后的怯懦少年··花无信劝道:“投降吧,你逃不掉的。”
对方怀里有什么东西拱了拱,紫色的斗篷下,冒出了一个头发蓬乱的小脑袋·蔺怜花露着白皙的小脸蛋,眨动着细长的眸子,浅淡的眉毛拧巴得像两条扭动的小虫。
“爹爹,怎么了”·蔺巍然安慰着女儿:“没事·”·花无信终于明白他为何逃了,当下伸出手:“把孩子给我。”
蔺巍然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快点”望着远方追来的兵马,花无信急急催道,“你还想不想让她活了不敢说锦衣玉食,起码我能保她一世平安”·蔺巍然恍然大悟,匆忙对怀里的小人儿耳语道:“闺女,跟着花伯伯走吧。
别哭,爹...爹过阵子就去找你·”·“谢谢你花大哥·”他将孩子抱过去,对花无信道,“你对巍然的恩情,容我来世再报·”言罢调转马头,迎向追兵。
花无信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到湖中央,收缰扬马·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重重踏落在湖面上·苍白的冰层立时嘎吱作响,龟裂出一条狰狞的长缝·几名追兵堪堪杀近,还未拔刀交战,不堪重负的冰层骤然塌落·不过眨眼的瞬间,湖中的人马已经消失不见。
花无信捂着蔺怜花的眼,失神地望向远方··冷风吹过,冰湖静寂,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翌日,楼立雪派长子挂帅,遣兵十万,与燕重锦挥师南下··十一月初七,一连盼了三天,东都终于迎来冬月的第一场雪。
日升雪落,东门面君··也就是说在下雪的早晨,那人会到城东门见他··梁焓站在飞舞的雪花中,仰头望了眼黎明的光辉,呵出一口白雾,举步踏上城楼。
拿到那枚玉佩时,他心底也曾迟疑过··东边是敌军主营所在,也是兵力最为集中的地方,攻城之频繁可谓昼夜不息·燕重锦率军回援应当是从西北方向来,他如何能绕过宁家西北的防线,直捣东部大营·更何况,既然能派人探入城中,向燕府投玉,为何不能进一步接洽详情这样也好与禁军们里应外合啊。
而且为何一定要面君是怕自己已经身死了吗·虽有种种疑虑,但燕子玲珑佩不是假的,梁焓还是选择相信对方··他做足防范的准备,在众亲卫的拥护下来到了第一线。
皇帝亲临战场,守城兵将士气大振··乾楼阳深知前线危险,劝梁焓退到城墙后方,以免被流矢所伤··梁焓答道:“朕既然来了,就没道理躲到城下,将士们在哪儿朕就在哪儿。”
楚清道:“卑职会尽力护卫陛下的安全,但请陛下万勿靠近垛口·”··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嗯,朕不给你们添乱·”梁焓鹄立于城楼之上,翘首望着东方缓缓升起的旭日。
大雪纷扬而落,金色的阳光穿透乌云,照在他平静的脸上·珠玉般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透着萧杀的光芒·墨色的瞳孔犹如剔透的水镜,清晰映出了远方山河的模样。
城下马嘶人啸,喊杀一片,宁家又掀起了一波攻城的浪潮·禁军亦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胶着了半个时辰,双方皆有些疲软·就在此时,战场北侧的山坡传来一阵鼓声,擂擂作响,震动人心。
“是燕字军燕统领回来了”城头响起了狂热的欢呼声··梁焓本已站得脚底僵硬,一听呼声,眼神骤然一亮,伸颈向下望去。
插在山头的旌旗猎猎展动,硕大的燕字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银光··“——杀”·乌甲如鳞的骑兵潮涌而下,像一柄玄色的尖刀,直直插入攻城的军阵,飞快地将宁军切割成两块,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为首的将领铁甲雪衣,鬼脸银面,纵马劈刀冲在队伍的前沿,很快杀到城门下··楚清看燕重锦冲得太猛,已经孤军深入,后面的部队无法跟上,周围的敌兵已成包围之势,问道:“要不要开城门接应他们”·乾楼阳道:“不可,他们还没将敌军击退到远处,此时开城门,容易被人趁机破城”·“可是......”楚清看对方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焦急地道,“这样下去,他坚持不了多久”·此时敌兵的攻势已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搅乱,城楼上箭雨已停,梁焓走到垛口后看了看,眉头渐渐皱紧。
“乾统领,放箭掩护他们也不行吗”·“回陛下,我们已经没有箭矢了·而且两军混战,放箭也容易误伤·”·梁焓咬了咬唇,正待开口,忽听楚清惊叫一声:“糟了”·燕重锦身上中了一箭,瞬间歪倒在马上,摇摇欲坠。
·眼看敌人举刀向他砍去,梁焓骇然大惊,冲到垛口失声喊道:“重锦小心”·“陛下回来”·马上的人忽然一个挺身,抬首望向他。
银面之后,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作者有话要说:惊见对方朝自己张弓搭箭,梁焓脑子一空,整个人顷刻冻僵在原地,全然忘了闪避··利箭射中胸口的瞬间,心都凉透。
=========·我今天心凉,不说话·····第57章 56.55.54.53·城楼之上,那抹明黄的身影笔直地倒了下去··楚清反应极快地将人托住, 其他兵将则陷入了巨大的震惊。
什么情况燕统领怎么会突然射皇上难道燕家也反了吗·城下的敌军一见梁焓中箭, 纷纷趁乱喊道:“皇帝死了皇帝死了”·乾楼阳一见对方攻势猛烈起来,自己人却如丧考批地失了士气, 立即高声喊道:“陛下只是受伤,性命无忧众将士听令, 坚守岗位,切莫大意”·然而, 他的命令未起多大作用。
毕竟梁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射中心口, 并且始终没能再站起来··主君既死,当兵的再顽强抵抗还有什么意义·危难紧迫之时, 有一个人松懈都会酿成致命的错误。
城墙上出现了第一个防守的缺口, 第一个敌兵从裂缝涌了进来, 虽然很快被砍倒, 但紧接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没过多久,东城楼陷入了惨烈的肉搏战·经过两个时辰的激战, 城门终于被冲车撞破,皇城防线崩溃,乾楼阳不得不率领禁军退守皇宫。
梁焓由亲卫紧急护送回宫,很快被一众太医包围了起来··他龙袍里穿着柔韧的鲛纱, 将那枝箭完全挡在体外,除了胸口皮肤被箭头撞出了一点红印,身上并未受伤,却不知因何昏迷不醒。
后宫的太妃和两位长公主也赶到了穹阊殿··秋荻见皇帝脸色惨白地躺在榻上, 宫外又兵戈扰攘,第一次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可现在整座皇宫的主心骨就是她,她不能像穆兰和太妃们一样只顾哭鼻子。
在穹阊殿徘徊了一阵,秋荻终于沉下心来,一道道下发着口谕:·“传本宫缄口令,宫中任何人不得谈及陛下伤情,违者杖毙·”·“谨遵长公主令”·“传本宫懿旨,即刻起,皇宫施行军戒。
所有宫门院门一律禁闭,宫人之间不得传递消息,不得随意走动,不得擅离职守,抗旨者斩”·“谨遵长公主懿旨”·秋荻连下严令稳住后宫,乾楼阳也在安午门抵抗住了敌兵的攻袭。
尖刀利刃的阴影下,岌岌可危的皇宫躁动了一整日,终于在入夜后安定下来··梁焓依旧挣扎在冗长又压抑的梦魇里··这一次,他不再站在百尺高的城楼上。
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云一样浮动在半空,可以轻易俯瞰大地上黑压压的军阵··为首的铁甲将军披风如血、修容如玉,锋利的长眉被风沙打磨出岁月的痕迹·那双熟悉的潭眸微微抬起,目光冷冽地望向皇帝。
张弓、搭箭、瞄准、射杀·一套动作行如流水··从旁观者的角度,梁焓清晰地看到自己捂住了中箭的心口,却没有倒地··城楼上的男人扶着墙砖,勉力撑着身体,用垂死的眼神深深望向对方,口形一张一合,无声地唤了两个字:“重锦。”
马上的将军却露出一丝冷笑,低语道:“吾儿早被你害死了·”·乍然听到池月的声音,梁焓心头剧震,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穹阊殿里,月色寂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看到梁睿正乖巧地蜷缩在自己身边,眼圈红红的,睡得很沉··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来人·”·听到传唤,夏荣几乎是滚着进来,带着哭腔扑到床下:“万岁爷,您可算醒了,吓死小的们了”·梁焓长舒口气,问道:“朕睡了多久现在情况如何”·“您昏迷快一天了。”
夏荣道,“幸好宫墙下挖了陷阱,反贼吃了几个闷亏,一时攻不进来,乾统领和楚统领把他们挡在宫外了·”·梁焓眉头一绞:“所以皇城还是被攻破了”·“是......当时,当时将士们以为您......”·“以为朕崩了吧”梁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这次确实够凶险的,那些人没当场投降就不错了··夏荣咬牙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燕统领深受皇恩,竟还同宁家勾结,对万岁爷下此毒手”·梁焓眸色沉郁下来:“行刺的未必是他。”
既然池月能假扮燕重锦,那么别人也可以·何况他之所以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对方送的宝衣,那人不会傻到用自己的矛攻自己的盾··只是,若此事真与燕重锦无关,燕不离送来的玉佩又如何解释想想池月在梦里狠厉的冷笑,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难道是燕重锦在西川出了什么事所以燕家也参与了谋反可按那两个老怪物的禀性,顶多一掌拍死自己,不至于用如此狡诈诡谲的阴招。
脑中越思越乱,梁焓干脆披上龙袍,站起身向外走去:“宣内监统领楚清觐见”·因为心中本就存疑,为了防范万一,梁焓去东门前就让宫人沿墙挖了陷阱。
皇宫的宫墙被燕重锦加高加固过,所以敌兵很难破墙而入,只能牟足力气攻打四座宫门··乾楼阳带着大内高手和暗卫坚守在城楼上下,靠着这些以一当百的精锐支撑了一天一夜。
安午门下尸堆如山、血流成河,所有人都杀得精神麻木,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梁焓知道,这已经是宫防所能坚持的极限了,再想拖延时间,必须想其他办法··然而宁伯温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
攻打皇城耗时半月有余,四个营的兵马损失过半,甚至有一个指挥使命丧在地雷之下··北蜀的援兵要不了多久就会杀到,宁家为了稳住军心和城内百姓,必须在这之前解决梁焓,掌控局面。
可谁也没想到皇帝是个命大的,中了一箭居然没死,还让乾楼阳硬扛了一昼夜··面对大内这群疯狗一样的死士,宁家的先锋根本攻不进皇宫,宁伯温不得不换个法子逼梁焓退位。
天明之后,一过辰时,安午门外的雪地上密密麻麻跪满了臣子··多数人天不亮就被大头兵从家里拖了出来,个个衣衫不整、满面狼狈·可纵使心存怒怨,人在尖刀下也不得不低头。
·“梁德湮微,君上庸昧·废于大道,祸乱社稷·贤者不卑身死,而忧国衰·臣等斗胆,恭请圣上禅位”皇宫之外,百官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忠国公等忠耿老臣不愿参与逼宫,皆被宁军软禁府中·首辅安道如和次辅张子望代表的清流亦不愿同流合污,裴紫衣一派的皇党表现得更为激烈,直接破口大骂,最后全被宁莫远五花大绑起来,等候午时斩首。
宁伯温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用满朝文武威胁自己梁焓忍无可忍地登上安午门城楼,望着下方一干朝臣,勃然怒斥··“朕登基不足四载,崇俭弃奢,严查贪腐,国库充盈堪比羲和十年之和朕革除积弊,清肃科场,才有寒门举士贤能当朝朕所做之事,所下之令,哪桩哪件是废于大道、祸乱社稷尔等要求生于贼刀之下,朕明白,可你们也得编个不丧良心的理由”·厉叱之下,众臣皆默。
宁伯温拨马行至城下,冷声笑道:“圣上宠幸男臣,荒- yín -朝政·违背祖制,辱没皇室·这罪名可够”·妈的,这事儿怎么还没翻篇儿朕都写保证书了。
梁焓方要反驳,下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哭嚎道:“那不是陛下的错,是老臣之过啊”·杨禄清捶胸顿足,痛哭失声:“教不严,师之惰。
陛下年纪尚轻,难免踏差行错,是老臣没有及时纠正,一切错在老臣......”·梁焓眼皮子直跳,这种事儿您还打算怎么纠正啊·“宁尚书,陛下早已悔过,也向满朝文武做过保证。
你若还当不够,老臣就以帝师之名,代陛下向天下人谢罪”杨禄清言罢,忽然转身撞上了宁军的刀尖··“老师”梁焓望着那个颤抖着倒下的苍老身影,目眦尽裂。
“杨太傅”·“杨老学士”·“宁伯温你这乱臣贼子,不得好死”·见德高望重的老臣被当场逼死,众臣终于群情激奋,纷纷站起来大骂宁伯温狼心狗行。
宁莫远哪堪父亲受辱,当即喝令兵将镇压乱局,安午门下一时血光四溅,哭声震天··眼看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就要开始,梁焓心焦如焚,大声喝道:“统统住手朕退位便是”·“陛下,万万不可啊”百官伏地叩首,呜咽不止。
宁伯温抬手让属下停止杀戮,仰首问道:“皇上此言当真”·“宁尚书答应朕两个条件,朕便禅位·”·“陛下请讲。”
“第一,朕可以传位给皇长子,但绝不让予你宁家·第二,禅位之礼不可敷衍,须由钦天监测得良辰吉日,再行举办·”·宁伯温笑道:“臣哪里敢觊觎大宝不过是想清君侧、佐明王罢了。
不过这第二点...皇上莫不是想靠典礼拖延时间”·这老狐狸......梁焓咬了咬唇道:“皇长子年幼,尚需熟悉仪程,宫里也要时间筹备·最迟后日,宁大人一定如愿以偿。”
“好,那臣就与万岁一言为定·”·“在此期间,还望宁尚书善待城中臣民·”梁焓说完便离开了城楼··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楚清匆匆跟在他身后:“陛下真打算禅让么”·“禅让个屁,老子坐公交都没让过”再说公交让座还算美德,龙椅让座可就啥都没得了。
身为一名历史研究者,梁焓太清楚废君的下场是什么··那宁老贼比赵老二还狠,不过是看重幼主好控制,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如果真的禅了位,对方可能大发慈悲地给他这旧主留活路么·楚清问道:“公交是何物”·“一种喜欢搞道德绑架的大型客用运输工具。”
楚清正懵懵懂懂地琢磨着公交,又听对方问道:“御花园的密道疏通了没有”·“因天寒之故,下面的封土冻上了,不好挖掘,估计后日就刨开了。”
“好·”梁焓停驻步子,神色严肃地叮嘱道,“楚清,朕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住,这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包括秋荻·”·“是”·楚清跟在梁焓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知道这位皇帝只是看起来娘炮,实则个性强势得很,不喜受人威胁,更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对方的计划听得她心惊肉跳,不禁劝道:“陛下,这会不会太凶险了”·梁焓叹息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怕兵行险招不成”·“可万一再出个失误,卑职岂不只能以死谢罪了”·“你可不能死。
如果真出了意外,她们还要靠你逃出去·”梁焓笑了笑,“放心吧,朕会努力活下去,朕还等着燕重锦给我一个交代呢·”·“陛下,那人绝不是...”·“朕知道,但别人不知道啊。
玉是燕家送来的,箭是当众射来的,朕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梁焓摆手阻止了欲言又止的楚清,“此事等他回来再说,现在谈这些都为时过早,你先下去准备吧。”
“是,卑职告退·”·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梁焓深深叹了口气··燕重锦,你到底何时回来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
冬月初十,是个无风无云的晴天··临近昏时,安午门终于开启,守候许久的宁家军涌入皇宫,纷纷把守住四处宫门··禅位大典在泰和殿举行,梁焓头戴冠冕,身穿衮服,腰杆挺拔地玉立在玉墀之上。
文武百官被宁兵像赶鸭子一样地轰到殿前··待众臣跪下,宁伯温重盔厚甲,带着一众跨刀负剑的属下,像皇帝一样威风凛凛地行来·见到主君也只行了个拱手礼:“微臣拜见吾皇万岁。”
梁焓轻笑道:“殿中陈列着梁家先祖之位,朕不会设伏,宁大人不必如此小心·”·“呵呵,老臣领教过陛下的手段,不得不谨慎些,还望皇上见谅。”
“也罢·”梁焓对身边的夏荣道,“开始吧·”·“老奴遵旨·”·泰和殿中香烛缭绕,气氛清寂··墙壁上张贴着历任皇帝的画像,梁家先祖们皆目光悲悯地注视着一切。
司礼太监在殿前高声唱喝,梁焓和梁睿一步步按流程交接·宁伯温等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太上皇陛下,您再磨蹭又有何用还是尽快将玉玺交予新君吧。”
·梁焓闻言不怒反笑:“宁尚书,你可知这传国玉玺,为何只能由梁家人继承”·“老臣不知,请太上皇示下。”
“因为这盛装玉玺的金盒,只有梁氏的血才能开启·”这自然是诓对方的,梁焓不过是做了个弹簧机括,伸手一按就能弹开盒盖··宁伯温望着里面那件怪模怪样的漆黑之物,眼神一愣:“这就是......玉玺”·梁焓嘿嘿一笑,迅速将枪拿了出来。
“宁老贼,别以为铠甲能防范所有物理伤害,这个距离防弹衣都没用”·“砰”泰和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三营指挥使诧然看了眼地上的人,皆对梁焓手里的玩意儿露出惊恐之色··“不许动·”梁焓举枪威胁道··“皇、皇上......此事,此事都是宁家父子所为,我等只是听命行事......”朱雀营的指挥使胆子最小,当下跪倒求饶,“陛下饶命”·“蠢货,谋逆大罪你还能活命不成”白虎营的指挥使骂道,“他那火器不可能一直有弹药,耗光了还不是得束手就擒。”
“砰”某人刚说完就躺尸了··梁焓吹了吹枪口的烟雾,悠然道:“说得对,子弹总有耗光的时候,关键就看拿谁的命耗了。”
他用枪头指了指两个站立不稳的指挥使,“朕已到穷途末路,不在乎多拉几个垫背的·”·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玄武营的指挥使也跪下了··“你俩把兵器卸掉,走过来。”
朱雀营的哆哆嗦嗦:“陛、陛下......我们...还是不过去了吧”·“乖,快点·”·“可是......”·“砰”玄武营指挥使表示死得很冤枉,他可一句话都没说啊。
朱雀营指挥使屁滚尿流地爬了过来··外面的宁家军闻声涌入泰和殿,将梁焓和梁睿围在中央··宁莫远冲进来,一见老爹身死,不禁抚尸恸哭,双目通红地望向梁焓:“狗皇帝,老子今天要你的命”·“宁小王八,你的剑还能快过枪不成”梁焓扣动扳机,脸色却是一变。
作者有话要说:妈的,居然卡壳了·--------·燕粑粑快飞回来,你媳妇快挂了嗷嗷嗷嗷~~~~~·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第58章 56.55.54.53·梁焓此刻的心情就像高中时代打游戏,对面的红名还剩一丝血皮却突然掉线一样绝望。
更糟糕的是, 现在只剩血皮还卡键盘的是他自己··武器在节骨眼上掉了链子, 宁莫远又恶狠狠地拔刀袭来,他只好调转枪头, 顶在了朱雀营指挥使的后脑勺上··某人立即吓得哀嚎一声:“宁都尉,别过来”·宁莫远堪堪停住步子, 咬牙切齿地道:“姓梁的,你以为绑架个指挥使就能活命不成”·“不管用的话, 你干嘛停下”梁焓看了看周围的人, “朕也想知道,这四大营的兵到底是听指挥使的, 还是听你一个都尉的。”
朱雀营指挥使立马反应过来:“兄弟们听令, 都退后退后”·见众兵真的犹豫起来, 宁莫远脸色一沉··宁伯温活着的时候还能震慑四营兵马, 如今父亲不在了,他一个小小的都尉, 和亲训大头兵的指挥使比起来自然差了一筹。
梁焓笑道:“诸位将士只是听信贼臣谗言,现今贼寇已灭,尔等就地投降,朕可以既往不咎”·“别听他妖言惑众这狗皇帝向来睚眦必报,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放下兵器等于任人宰割”·你个小王八......梁焓忽悠不成,便好言劝道:“宁都尉,不如各退一步。
你让朕和睿儿安全离宫,朕便放了这位指挥使如何”·指挥使眼睛一亮:“甚好”·宁莫远恨不能一刀捅了这坏事的猪队友。
可他根本不敢贸然动作, 若真激得梁焓弄死了指挥使,这群大头兵搞不好扭身砍了自己··罢了,反正这狗皇帝也跑不出皇城·他喘了口粗气,下令道:“将士们退后,让他走”·“有劳指挥使随朕走一趟,到了地方,朕自然放你离开。”
梁焓抱起梁睿,用枪指着人,缓缓向殿后退去··御花园的假山下,那条被梁焓下令封死的密道已经卸走万金石板,任何人都可以进出·为免引起宁兵的警觉,乾楼阳和楚清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身在密道里,望见皇帝的身影才跳出来接应,与缀在不远处的兵将冷冷对峙。
梁焓一步一步地退至假山,用枪头在某人的脑壳上轻轻一磕··“指挥使大人,朕奉劝你一句:宁莫远此人,不可相与·”·“多、多谢陛下不杀之...呃”他没能说完,就被不知哪里来的一枝箭穿透了喉咙。
“他们杀了指挥使大人兄弟们,上”宁莫远高声喊道··妈的,这小王八真心黑··身前人一倒地,梁焓反应极快地向后跑去。
楚清和乾楼阳带着暗卫断后,掩护他和梁睿进入密道··“皇上来了菩萨保佑,您终于来了”地道中燃着火把,平民打扮的太妃们喜极而泣。
梁焓见皇亲们都在,便放下心来:“大家快去出口,后面的追兵马上就会杀到·”·秋荻问道:“可出去之后咱们去哪儿啊”·“出去就是四平街。
咱们人太多,不能聚在一起,否则目标太明显·你们两两一组,各寻地方安身隐蔽,他们抓的是朕和睿儿,你们应该不会有事·”梁焓将一众女眷往前轰,自己摘去冠冕,脱去衮服,将枪退膛重新上好子弹。
“陛下,快走”楚清和乾楼阳已被杀退下来,浑身浴血地坚守在密道入口,切瓜砍柴一样劈着跳下来的敌人··梁焓抱起梁睿,沿着地道往前狂冲,将喊杀声远远甩在身后。
所有人都在疲于奔命,娇生贵养的皇族女眷无不哭成了花猫·最淡定的只有梁睿,因为他什么也听不见,还当一群大人追追跑跑地过家家呢··穆兰用指血开启了出口的石门,太妃们争前恐后地奔了出去。
“穆兰,快带你母妃走·”秋荻向后望了望,“我留下等陛下他们·”·“姐姐小心·”穆兰知道她放心不下楚清,便拉着胡太妃跑出了巷子。
梁焓刻意将禅位大典的良辰吉时选在昏时,便是想趁夜色逃走·可皇城内的境况已与平日不同,由于封城迎战,老百姓大多躲在家里·四平街不复往昔的热闹,街口还有巡逻的宁家军队,太妃们一跑出去就撞上了,当即吓得四散奔逃。
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梁焓把梁睿往秋荻怀里一塞,抬枪射向迎面而来的敌兵·“砰”他当场掀翻了冲在前面的几个,高声喊道:“朕在这里,你们有胆就来追”言罢转身跑回巷子,巡逻的兵丁当即追了上去。
“陛下”秋荻大声喊道··“别管朕,你们快走”·楚清和乾楼阳正联手阻挡着从地道涌出来的追兵,一见梁焓又回来了,心中噔然一紧。
再瞅瞅对方引来的一众巡卫,顿时不知该冲哪个方向杀出去··三人被近百人团团围困在巷子里,坚持了一阵,楚清和乾楼阳皆已负伤,梁焓的子弹也用完了··山穷水尽之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豆芽,你还挺能撑的嘛......”·梁焓蓦然抬首,看到墙头跃下一个巨枭般的黑影。
池月轻飘飘地拍出一掌,无风无息,击在地道出口的力量却如排山倒海之巨·墙面像碎豆腐一样顷刻坍塌,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迸裂的土石瞬间活埋··众兵见状,不禁齐刷刷退后了一步。
“草民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燕不离执剑翻身跳下来,紧随其后的几十道黑影立刻与宁军战在一起··“燕盟主,怎么是你们”梁焓愕然。
燕不离面带愧色:“陛下遇刺,皇城被破,皆是草民鲁莽之故·圣上临危,草民怎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更何况你是我儿媳妇。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燕不离反手砍倒一个士兵,答道:“我们原本打算在禅位典礼时混进皇宫,所以备好了人手,没想到宫里却先乱了起来。
重锦跟草民提过这条密道的出口,所以猜着陛下可能从这里离宫,就赶了过来·”·池月一边拍人一边冷哼:“那是我猜的,你个蠢货只想到打进宫里·”·燕不离:“......”·梁焓尴尬地咳道:“不管怎样,多谢燕盟主襄助。”
池月又哼了一声··“额,也多谢池先生帮忙......”·武林盟的高手在短时间内解决了敌兵,将梁焓护送出了四平街·梁焓本以为他们会回燕府,谁知这群人拐过几条街,纷纷翻进了另一座府邸。
如果他没眼花的话,那门上的牌匾写的是澹台二字··“草民燕濯云叩见吾皇万岁......”燕濯云携老妻在正厅跪了下来··“额,老人家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梁焓吓了一跳,燕家人怎么都搬到澹台烨这里了·见他可怜兮兮的一脸问号,池月慢条斯理地解释了一番··宁军破城后便迅速占据了各大衙门,监视起朝中大员的府邸,燕家作为亲皇派自然也不例外。
池月从燕重锦口中得知澹台烨和宁伯温是同党,便认定在宁军掌控的皇城里,没有比澹台府更安全的地方·刚巧澹台烨又卷铺盖跑路了,遂毫不客气地鸠占鹊巢,带着一家老小悄悄搬了过来。
梁焓这才知道身边的鬼就是澹台烨··一想到那家伙潜伏在朝中三年有余,任的还是吏部尚书这种敏感职位,他背后不禁渗了一层冷汗·再低头看了眼被削平的门槛,脸色愈加白了一层,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他就是二哥的同党”·燕老夫人戳了戳丈夫的腰眼,悄声问:“诶,孙媳妇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好”·燕濯云捂住差点蹦出来的老心,从牙缝里颤抖着挤出一句:“你别瞎说”·望着梁焓失魂落魄的样子,燕不离叹了口气。
这位年轻的皇帝刚刚劫后逃生,又发现一向重用的臣子竟是反贼,心里的落差必然巨大,他开口安慰道:“陛下暂且住在这儿吧,重锦估计也快带着援军回来了,到时候危局可解。”
梁焓点点头,坐下来擦了擦汗··池月瞅他穿着那件银灰鲛纱就心头不爽··燕重锦这臭小子,竟然擅自把自己送的宝衣给了豆芽,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爹·他眯起眼道:“豆芽,这狐狸窝虽说安全,但保不齐会有兵将搜上门来。
为了避免暴露,我们明面上的身份都是澹台府的下人·所以你在这儿不是皇帝,而是府里的长工·穿着打扮、言行举止,样样都要符合长工的身份·”·梁焓懵懂地点点头:“朕...额,我懂得。”
“嗯,那现在就去厨房烧火做饭吧·”·梁焓:“......”·燕濯云闻言差点晕过去·燕不离扯了扯池月的袖子:“你也太过了,陛下哪能干这种粗活”·池月不满地将茶碗往桌面上一撂。
自己以前被燕母欺压的时候这货可没说过一句·现在好不容易,多年的苦媳熬成婆了,他还不能使唤新人了怎么着·“江湖的事你说了算,府里的事我说了算。
难道你燕盟主想反悔”·“得得得......你说了算行了吧”燕不离说完一咬牙,“晚上你给老子睡地上”·“凭什么”·“上不上床听我的,上床之后听你的。
难道你月夫人想反悔”·池月一噎··两人正寸步不让地互瞪,燕老夫人发话了··“行了,照理说...两位都是我燕家的媳妇,晚膳就由你们二位准备吧。”
池月、梁焓:“.......”·燕濯云终于晕了过去··池月坑人不成反被坑,肚子里窝着火儿,没少在厨房里指使某个不顺眼的儿媳妇··梁焓如今是虎落平阳,寄人篱下。
而且他从骨子里惧怕这个浑身戾气的老魔头,所以也不敢招惹对方,始终闷头干活不说话··池月见对方烧灶做饭毫不拖泥带水,不禁有些奇怪:“你一个生长在宫里的皇帝,还会干这种活”·“我奶奶教我的......”梁焓幼时家境还不好,父母都在省城忙碌,他跟着奶奶在农村生活,会劈柴也会烧土灶,还懂得养鸡养鸭。
·池月更想不通了:“皇太后还懂这个而且你祖母应该在你出生前就不在了吧”·梁焓猛地被烟灰呛得一咳:“额...托梦教我的。”
刚说完脖领子就是一紧,被人像小鸡子一样拎了起来··“豆芽,我不是燕重锦那个好忽悠的蠢货·你最好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望着对方酝酿着寒气的目光,梁焓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除了梁焓还能是谁”·“你通过燕家卖出去的东西,我都瞧过。”
池月抽出他腰间的枪,眼神凌厉,“还有这个玩意儿,别告诉我是你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妈的,这老魔头怎么这么敏锐梁焓挣扎道:“我要说自己是仙界下凡的你信吗”·池月笑了:“仙界之人如此庸俗天天变着法地捞银子”·就知道对方不信,梁焓叹了口气,承认道:“好吧,我是个穿的。”
“什么鬼”·“就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越到这里,又附到太子身上的孤魂野鬼·”·池月脸色瞬变:“魂魄夺舍”可这人身上没有练过功的痕迹啊·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焓眨了眨眼:“你相信”·“自然。”
池月将他放回地上,“你以为燕重锦是怎么来的燕不离公鸡下蛋不成”·两人大致交流了一番经验,纷纷感慨彼此世界的神奇。
梁焓没想到这里竟有灵魂附体的功法,池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来自遥远的未来··“早说嘛,既然你不是皇家人,我就不为难你了·”某魔头豪气干云地拍了拍他的肩。
“呵呵·”梁焓僵硬地一笑,揉了揉生疼的肩膀,万分庆幸没告诉对方自己是皇帝转世··池月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死的家里是做什么的”·“我死的时候十八,路上出了意外,落水淹死的。
家里,家里混黑道的......”梁焓吞吞吐吐,觉得自己的涉黑背景有些拿不出手··“黑道”·“就是圈块地,招揽点小弟手下,收收保护费,垄断点渠道资源什么的......”·前任魔道宗主秒懂,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同行啊”·梁焓干巴巴地一笑:“......幸、幸会。”
二人聊得太久,一不留神把饭煮糊了··梁焓琢磨了一番,将米饭和上猪油和芝麻,放到锅里炸成了金黄香脆的锅巴··池月觉得这孩子太有料理的天分,当皇帝纯属屈才,便蛊惑道:“既然你不算梁家的人,又何必恋栈皇位干脆把包袱丢给你那侄子,和重锦呆在燕府不好吗到时候还有谁反对你们”·把偌大的国家丢给一个四岁孩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当然,这话梁焓是不敢说的,他也不认为对方有良心这种东西。
“我继承了太子的躯壳,自然也继承了他的命运·不能只享受民脂奉养,而不履行皇族义务·”梁焓叹了口气,“做天子确实劳心戮力,只是睿儿尚小,社稷又不稳,我不能随便撂挑子。
况且......”·况且按照司命的说法,他原本就是来赎罪的·不清偿旧债,不还大淳一个盛世,他是不敢提前退休的·那群神仙可没什么职业操守,万一没干好再刷个第三遍,就真是死都不敢死了。
这时,燕不离从膳房外探进头来:“皇上,兄弟们寻回了乾将军,但长公主和皇长子暂未找到·现在街上到处是兵,只能明日再寻了·”·“多谢燕盟主。”
梁焓眉头微绞,他现在最担忧的就是睿儿··如果皇长子落在宁莫远手里,被挟持上位反而是最好的结果·怕就怕那个宁小王八要给宁老贼报仇,指不定会对孩子下什么狠手。
池月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娴熟地解下围裙:“我出去看看·”·燕不离怪异地望着他:“你怎么忽然这么积极了”·“毕竟也算我孙子。”
梁焓嘴角抽搐:“二位...真的不必把我当男媳看待·”他好歹是一国之君,就算是被压的那个,也没兴趣做人妻啊·池月挑眉一笑:“好啊,既然你没兴趣给重锦当夫人,那就算了。”
梁焓松了口气··“还是当个妾吧·”·作者有话要说:→→皇上当妾··我焓多委屈啊,大婚那夜送出的节操,连个正室名分都没有23333·第59章 56.55.54.53·东都的深冬,夜间总是阴冷湿潮, 比北方干燥的寒风更令人不适。
北蜀的军队挥师南下, 用最快的速度行军八日,抵达墨阳渡时皆已人疲马乏··这里已经接近京畿, 距离皇城不足百里,旁边还有村落可以补给·燕重锦大发慈悲地让全军就地休整一夜, 同时派探马先行,刺探皇城附近的情报。
他不希望惊动宁家的瞭哨, 打算先和城内的高手碰头, 再里应外合,通过突袭的方式攻破城门··楼连海一向不喜南方的气候, 加上连日高强度的行军, 早已面露疲色、呵欠连天。
他坐在帅帐里, 望着依旧精神奕奕的燕重锦道:“我这几日好歹还在马上打了瞌睡, 你可一直没怎么合眼,不困呐”·燕重锦摇首:“睡不着。”
睁眼闭眼, 都是悬在心头的人,他哪里还能安眠尤其是刚接到的消息:皇城在三日前被攻破了,禁军退守皇宫,梁焓被逼禅位......·一想到那个骄傲的人被迫向反贼低头, 他就恨不能插翅飞回去。
“挂心皇上”楼连海虽远在北蜀,东都的消息也算灵通,对两人的绯闻略知一二··燕重锦点点头,没有否认··“山高水远的, 我一直没见过皇帝外甥,他应该长得很像我妹子吧”·“是,陛下的眉眼很像太后娘娘。”
不止脸盘,梁焓的身段也随其母·肩背线条流畅,不像男人那样壮实硬朗·腰身纤细挺拔犹如杨柳,一条手臂就能环在怀里·明明骨架子不小,却怎么吃也不长肉,清瘦得可以让自己轻易抱起来。
回忆了一番,燕重锦这才惊觉那个人已经太过熟悉·对方身体的每一处都深印在他脑海里,细想起来竟还感觉有些燥热··啧,吾皇有毒。
“燕小将军年轻有为,又忠君报国、重情重义,这是好事·但有几句话,楼某还是得提点,你可别怪我交浅言深......”·“国舅爷但言无妨·”·楼连海缓缓道:“梁氏子嗣一代比一代稀疏,人丁不旺、家族不兴,社稷自然不稳。
陛下早晚要为皇室延续血脉,可他登基了好几年,后宫仍然空虚,又如何开枝散叶”·燕重锦心里一紧,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用意··果不其然,楼连海接着道:“宁家作乱,宁后必废。
但六宫不可无主,我家五丫头也快及笄了·你看,何不同陛下提一提,正好来个亲上加亲”·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此事......还需问得陛下的意见。”
燕重锦牢牢抓住椅子扶手,骨节发白··楼家出兵勤王,果然还是有自己的盘算··楼连海想做皇室的亲家,延续楼梁两家南北联姻的传统·可梁焓一向谨防外戚,只怕不会轻易答应,而自己也不希望对方答应。
听他语气沉闷,楼连海心下了然,笑道:“燕小将军,皇上是一国之君,他属于天下万民,不会属于某一个人·”·燕重锦垂下眼:“我明白·”·“你若真的明白,不会让他至今都只有皇后一人,还是个坐冷板凳的。”
“......”·“北蜀民风开放,我自小混迹军中,对男风并不见怪·然而楼家亦有家训,楼氏子弟不可沾染断袖之癖,这和皇室的祖训一样。
你可明白为什么”·燕重锦抿了抿唇:“因为无法延绵子嗣”·“何止是子嗣的问题君主宠幸男人,容易被夺权干政。
而且男人的独占欲远强于女子,争风吃醋起来往往会很极端,不利于内宅的平衡安定·”楼连海叹了口气,“这次西川造反,宁家谋乱,打的旗号都是清君侧。
如果燕小将军真心为了陛下好,就该懂得如何避嫌·”·燕重锦合上了眼:“我懂了·”·虽说蔺宁两家蓄谋已久,可终究是自己太过贪心不懂克制,才会落人把柄,让反贼有机可趁。
爱本没有错,但如果这种爱会害了梁焓,就是错··他从帅帐里退了出来,望着满天星斗,伫立良久··‘千难万难,朕同你担·’那人心如磐石,毅然决然。
可再坚决的爱意,也要有命在才能相守··如果自己的存在,会令对方不断遭人诟病、身陷险境,他又如何能大言不惭地承诺护他周全如今皇城都被攻破了,梁焓可还能周全·心乱如麻地思虑了一宿,直到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燕重锦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听到清晨集合的号角,他抬起腿,却第一次不知道该迈向何方··因爱生忧,因爱生怖·有多在意,就有多畏惧·曾经杀伐果决的柱国将军,这一世却变成了一个畏手畏脚、优柔寡断的人。
燕重锦不禁苦笑了一声:“梁焓,你果然有毒·”·......·天色已经大亮,池月却彻夜未归·梁焓穿着布褂棉袄,袖着双手站在屋檐下,忧心忡忡地问道:“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燕不离坐在桌后,淡定地喝着碗里的粥:“不用担心他,八成是迷路了。”
燕府附近那几条街池月还勉强认识,可他们现在居于澹台府,那个路痴找得着家门才怪··“盟主不派人寻寻么”·“让他在外面多吹吹西北风也好,免得头脑不清醒。”
燕不离对池月昨日的冒犯之言很是不满·这老魔头真是嚣张够了,居然想让皇上给燕家的少主做男妾脑子让粑粑的奶驴踢了吧·梁焓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那老魔头怕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敢这么开玩笑,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郁闷的·就算燕重锦嫁入宫里,自己也是后位相待啊,怎么轮到他嫁燕府就成妾了·想想寝宫里那尊红衣美人的雕塑,梁焓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燕盟主,如果此劫安渡,我想娶令郎做皇后...”两人总偷偷摸摸的也不是办法·反正燕重锦的真实面目少有人见过,不如让他换个女人的身份入宫,这样不就能光明正大地陪在自己身边了吗·燕不离一口粥喷了出去。
老天,幸好爹娘都不在,不然指不定又得晕过去一个......·他思忖了一番,开口道:“陛下,您觉得粑粑会答应么而且以他的个性,适合生活在宫闱当中吗”·梁焓垂下眸子,叹了口气。
以燕重锦的才华,自当在朝堂中大展宏图,在沙场上纵横驰骋··他有他的碧海蓝天、广阔前途,自己怎能为了一点私心,就把对方像妇人一样束缚在后宫方寸之地·正当失意中,一个武林盟的高手前来禀报:“盟主,北蜀援军到京畿了咱们城外的人已经和探马接上头,今晚亥时便会攻城”·梁焓闻言精神一振,和燕不离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希望。
......·池月已经逛到了皇城边缘··倒不仅是迷路的缘故,而是他撞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那小子又行踪鬼祟,池月心下生疑,便一路跟了过来··河小山抱着一包金贵的药,不停地回头张望,快步蹿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走到一户不起眼的小院前。
他在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声,里面的人才将门打开,将他迎了进去··昨夜,穆兰和胡太妃在逃离中被追兵发现,胡太妃为了保护女儿背中数箭,当场毙命··穆兰身受重伤,原以为在劫难逃,却碰巧遇上了出门打酱油的河小山,将她从宁兵手里救了出来。
河小山蹲在火炉边,一面煎药一面问旁边的男人:“爹,公主伤情如何了”·“没有性命之忧了,不过还昏迷着·”河不醉面无表情地道,“你救她做什么知不知道现在满城的兵都在搜人”·“穆兰是我朋友,哪有见死不救之理”·“你对朋友倒是仗义,她对你又如何”河不醉冷眼问道,“你上次随这位公主进了宫,差点被阉了不说,她也没留你一日。”
“一日”·“留你歇息一天吃顿饭啦你小子想什么呢真是让你娘教坏了·”·河小山尴尬地咳了一声:“后宫不能留男人,再说公主也给了我一大笔银子,我这才有钱安置这套院子嘛。”
·河不醉冷哼一声:“这院子也不咋样,还不如龙门的小楼呢·”·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皇城地价高宅子贵,能买得起这套已经不错了。
龙门是好,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人影,路过的骆驼都是公的,我啥时候能娶上媳妇”·“你娘又给你说了一个,你回去瞅瞅·”·“丑拒。”
河不醉皱起了眉头:“见过么就嫌人丑”·“您又不是不知道,娘给我说的那几个比她岁数都大......”河小山绝望地道。
他之所以从家里跑出来,一来是想到中原江湖历练一番,二来也纯粹是被家里老娘逼婚逼急了··河不醉眯眼打量着儿子:“你小子...不会看上里面那位水灵公主了吧”·河小山顿时闭上嘴,端着热气氤氲的汤药溜进了卧房。
穆兰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眼圈红肿·整个人意识模糊,口中仍断断续续地念着:“阿娘...阿娘......”·“公主,喝药吧·”河小山用汤匙盛了药,一点一点地喂她。
墨色的汤汁顺着嘴角滑下来,他又耐心地擦净对方的脸··河不醉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这傻小子,这么好的把妹机会都不会抓,活该娶不着媳妇··他唏嘘着转过身,猛地对上身后人的眼睛,吓得差点当场跪下:“宗、宗主”·“河不醉,许久不见。”
池月也没想到会在东都遇到自己的旧部,遂很亲切地露出了一个微笑··阎王一笑鬼敲门,河不醉这回是真跪下了··黄泉殿倒,鬼门宗灭·鬼门宗主在江湖上消声灭迹很久了,所有人都说这位池阎王早已身亡。
河小山也只听父亲讲过这位魔道大佬的传奇轶事,乍见到真人也傻了眼,手里的药汁直灌进了穆兰鼻子里··“咳...咳咳”穆兰被活活呛醒。
池月笑得更灿烂了:“这是你亲儿子吧蠢得都是一个路数·”·河不醉:“......”·穆兰睁开眼,神色恍惚地望着河小山,虚弱地张了张口。
“快、快去救......姐姐和睿儿......我看到他们...被...被兵围上了·”·同一时间,武林盟的人在朱雀桥下搜到了浑身是伤,衣甲湿漉的楚清·她抱着同样昏迷不醒的秋荻,死死不肯松手。
“陛下恕罪,卑职无能”楚清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请罪··梁焓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睿儿呢”·楚清痛哭道:“昨夜,卑职在河边追上了他们,眼看着长公主被贼兵砍下了水。
我心里一急,也跟着跳了下去,跳下去才知道皇长子还在岸上......只怕,只怕殿下已经被人带走了”·梁焓身子一晃,差点跌倒··乾楼阳吊着膀子站在一旁,单手将人扶住,劝道:“陛下,先别慌,宁莫远应当不会杀皇长子。”
“可今夜援军就会攻城,宁莫远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燕不离道:“陛下,要不试试去宫里将皇长子救出来”·梁焓摇摇头:“现在宫里都是宁兵,你们又不知睿儿被关押在何处,大白天的,很容易暴露行踪。
就算能找到,带着孩子也难飞出宫墙,到时候反而会被一网打尽·”·心焦之际,池月同河小山赶回了澹台府··“豆芽,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好消息。”
“穆兰还活着,被这位小哥救了·”·梁焓惊诧地看着河小山:“是你多谢小兄弟了,这次想要什么赏赐”·河小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草民什么也不...”·池月踹他一脚,止住了某人犯二:“他想当你妹夫。”
众:“......”·“咳咳,此事再议、再议·”梁焓干咳一声,问道,“坏消息是什么”·“小小豆芽被抓了。”
“朕已经知道了·”·“我还没说完·”池月是从路上听人说的,“姓宁的在城里张榜布告,要在午时三刻,安午门前吊死皇长子。”
梁焓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对付这种急火攻心晕过去的,燕不离最有经验,连掐人中带输真气,很快将人救醒··“陛下不用担忧,我带兄弟们去法场救人。”
梁焓苦笑着摇摇头:“太难了,哪怕是飞檐走壁的高手,面对万箭齐发的箭雨也没办法·”·安午门是皇城最佳的设伏地点,内外宫门两座城楼皆有重兵把守,四面城墙高有七丈,壁滑如陶,是典型的进去容易出去难。
宁莫远明摆着是要瓮中捉鳖,他怎能让武林盟的人白白送死·池月捏着下巴道:“我若穿着鲛紗,逃出生天应该办得到·不过箭矢无眼,难保小小豆芽会不会受伤。”
“还是别冒险了,朕也不想再搭进去太多人·”梁焓站起身,望了望天色,“还有一个时辰,来得及·”·“陛下,您要做什么”·“宁莫远广发消息,就是在用睿儿逼朕现身,朕干脆遂了他的意。”
乾楼阳和燕不离大惊失色:“陛下,不可您千万别冲动”·“朕现在很冷静·”梁焓叹息一声,“一个成年皇帝,对宁家始终是威胁。
而一个姓梁的幼主,却可以让宁家名正言顺地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宁莫远并不是真的想杀睿儿,他要杀的只是朕而已·朕不在了,睿儿就安全了。”
乾楼阳顷刻跪下:“陛下,容末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皇长子夭折,陛下以后还可以有许多子嗣,没必要为了一个皇子赴死啊”·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所以......朕就眼看着至亲死去,用一个四岁孩子的血保住性命和皇位吗”·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就算苟活百岁,余生也是在悔恨煎熬中度过。
何况梁睿不是他自己的儿子,而是二哥的遗孤,梁笙在跳崖前把孩子托付于他,难道就给对方这样一个交代·“陛下”乾楼阳虎目一红,伏地痛哭。
梁焓眸中含泪,声音哽咽:“若有不忿,便在今夜,同北蜀的援军一起诛杀逆贼,替朕报仇吧多谢乾统领和诸位扶持至今,有尔等忠良辅佐睿儿,朕在九泉之下,亦能瞑目。”
·燕不离知他心意已决,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陛下,今夜......他就回来了·”·是啊,他终于回来了,可他也等不到了··梁焓咬紧下唇,涩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劳烦燕盟主转告他:子弹好生留着,朕来世再验·”·-------·下章发糖开车~·第60章 56.55.54.53·临近晌午,风起云涌, 天地转暗, 东都上空忽然开始飘雪。
百姓们见状,纷纷议论宁贼逆天、皇子冤屈, 大头兵们听了自然不快·还未到午时,城中已经爆发了好几起军民冲突, 宁莫远不得不增派人手镇压局面··梁焓一向不为贵族阶层所喜,在平民眼里却是个稀世罕见的明君。
他们用着干净的公厕, 吃着平价的粮食, 生活在重新修订过的大淳律法下,不可能不拥护皇帝·至于断袖这样不痛不痒的污点, 与老百姓何干·午安门前, 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
梁焓站在高耸的城楼下, 望着朱红宫门上的鎏金铜钉和累累伤痕,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看那些穿越小说的主角, 个个金手指大开,在古代世界混得风生水起,无不走上人生的巅峰。
自己这么努力,却再次混成了大淳朝的终结者·也不知司命所谓的人皇命格, 是不是专指亡国之君......·把守宫门的宁兵挥着手轰人:“走开走开离这儿远点”·梁焓不理睬,径直向前走,直到两把长枪架在他面前。
站在一旁的将领呵斥道:“哪儿来的刁民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闯找死吗”·梁焓眸光一凛:“朕就是来找死的。”
对方闻言一脸震骇,仔细打量起这个衣着打扮皆不起眼的男人··梁焓久居高位, 身上自有一股威严庄重的仪态,言谈举止也无不流露出皇室特有的雍容气度。
他心头一跳,慌忙行礼:“末将拜见皇上”·“得了,朕马上也不是皇上了·”梁焓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带朕去见宁都尉吧。”
“是”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说道,“还请皇上恕罪,容末将搜检一番·”·梁焓暗自好笑,宁莫远估计是被自己的枪吓怕了。
由士兵们搜过身,他跟着将领,缓缓步入安午门··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吱呀作响,在合上的瞬间,他回过头,冲外面的众人微微一笑··燕不离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眉头深绞地对手下道:“信儿送出去了么”·“回盟主,已经送出城了。”
“那就好,一会儿皇子出来,准备接应”·“是”·看到被绑在刑台上哇哇大哭的梁睿,梁焓心头骤然一抽。
“宁都尉,朕已经来了,要杀要剐随你,别为难一个无辜稚子·”他仰头望着城楼上的人道··“你还真的来了·”宁莫远笑了起来,“梁焓,你连杀妻弃子的狠绝都没有,果然不适合做君主。”
“先会做人,才能做国君·人都不算,还配号令天下、统御万民”·“呵呵呵,丧家之犬也敢含沙射影”宁莫远张弓瞄准了他,“这一次,老子看你还有没有本事躲过”·梁焓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淡淡道:“宁都尉不想要玉玺了吗”·宁莫远指尖一抖,脱弦的利箭擦着梁焓的脸飞过去,牢牢钉在青灰石砖上,尾羽微颤。
梁焓隐隐感觉面上一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右颊流了下来··小王八,居然敢伤他的脸以后他还怎么当东都小潘安·哦,没有以后了......·见城下的男人任凭血流了半张脸,眉头丝毫未皱,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宁莫远有些沉不住气,问道:“玉玺何在”·“放了睿儿,朕就告诉你·”·“你若使诈,我岂不丢了西瓜捡芝麻”·梁焓冷哼一声:“宁都尉握着皇宫,掌着皇城,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么朕人在这里,和你使诈对我有什么好处”·“哼,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死两难”宁莫远威胁完,做了个手势,下令道,“把小的放了”·梁睿一直被捆在冰冷的木桩上,冻得小脸儿青白。
他一松绑就跑下刑台,嚎啕大哭地扑到梁焓怀里,哽咽得气儿都喘不过来··“睿儿不怕,没事了,父皇在这儿·”梁焓拍着他的背,安慰道,“睿儿乖,不哭。”
看到他脸上的伤,梁睿抽泣地伸出小手,不停地帮他擦拭着血,口中含混地道:“不痛,不痛......”·“父皇不痛,父皇没事·”梁焓轻笑道,“睿儿,快走吧,去外面找你燕爷爷。”
梁睿拽着他的衣角,示意他一起走··梁焓摇摇头:“父皇留在这儿,再做会儿客·睿儿听话,自己走......”·梁睿死活不愿离去·他先前就被父亲哄着一个人往前走,从此再也没见过爹爹,这次他不上当了·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焓狠心将衣角拽回来,哄道:“睿儿,还记得父皇给你变的戏法吗你往前走,出了这个门,就能看到我了。”
梁睿打着手语:“真的”·“真的·”梁焓擦着他脸上的泪水,“父皇要骗你就变小狗·”燕不离给他搞只狗应该不难吧......·梁睿这才犹犹豫豫地离开,一边往前迈步,还时不时地回过头,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安在。
梁焓笑着冲他挥手,直到那个矮小的身影走进城楼,消失在宫门尽头,强忍的热泪终于夺眶而出··对不起,父皇是小狗··梁睿一走出宫门就感觉眼前一黑,身体瞬间离地,在一个怀抱里被巅了个七荤八素。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出现在远离地面的屋顶上··他抬起头,看到一张剑眉星眸的脸,和两缕被风吹乱的白发,泪珠儿又一次滚落下来··“呜呜呜......父皇父皇呢”·燕不离见他两只手掌沾满了血,心里陡然一沉。
池月一言不发地扭头,往皇宫方向转身,被燕不离一把拽住··“池老魔......”他声音涩然,“就算报仇,也轮不到你我,更不是这个时候·”·等到晚上,重锦回来,大军攻城,我和你杀个痛快·听得手下来报,皇长子遭人抢走,宁莫远也不甚在意,他俯视着梁焓道:“你现在可以说玉玺何在了吧”·“皇城的东北角,那株千年连理柏下。”
宁莫远立即派人去寻··为防梁焓说谎,他将人押入宫中,圈禁在穹阊殿里,自己在奉天殿中等候消息··这一等就是一下午,两个时辰后,手下的将领才匆匆回宫禀报。
“都尉,咱们被耍了”·宁莫远霍然起身:“什么”·梁焓根本没打算让他拿到玉玺。
那群兵丁费力地在连理柏下刨了半天,只挖到一只空空如也的罐子,里面装着一张字条,上面写道:城西南角,黑色巨岩下··他们奔到地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开石头,土里还是一只罐子,罐子里仍装着字条:城北百香馆,芮婉姑娘的绣枕。
一群大兵又把妓院搅得鸡飞狗跳,从绣枕里翻出一张辣眼的字条:恭喜亲,你们已经接近真相了快去朱雀桥下捞奖品·朱雀桥下捞出来一堆水草破鞋,和一只熟悉的瓦罐......宁兵差点集体哭出来。
就这么一来二去地在皇城里东奔西走,找到最后却回了起点,这群大头兵终于明白自己被人涮了,只好双手空空地跑回去告状··宁莫远怒不可遏,气冲冲地向穹阊殿奔来。
穹阊殿中,热气蒸腾,白雾氤氲··一条修长的腿从浴桶里伸出来,水珠顺着足尖滴落在玄青地砖上,很快浸暗了一片··梁焓趿屐披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慢悠悠地步入寝室。
宁小王八打的是篡位称帝的主意,却也清楚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坐上龙椅拿到玉玺,各地的诸侯也不服气·所以他逼梁焓写下禅位的遗诏,然后再命旧主自尽,这样既全了皇室的体面,也给自己免了弑君的污名。
看了眼桌上的毒酒,梁焓勾起嘴角··那群蠢货应该已经发现了吧可惜太晚了·大淳的国玺,姓宁的这辈子也别想拿到··“夏荣,你下去吧。”
死的时候,他想一个人··“万岁爷......”夏荣红着眼道,“容老奴再伺候您更衣吧”·“朕不想穿龙袍。”
他本来就不是皇帝,穿着这玩意儿进棺材,万一再托生个皇帝不是很惨·“可、可这是规矩......”·梁焓拗不过他,叹气道:“好吧。”
束发簪冠,穿袍着靴·一切拾掇停当,夏荣重重叩了个头,哭着退了出去··梁焓执起桌上的雕壶,斟出酒,端起杯子,却又犹豫地放下了··他走到龙榻旁,望着一身红衣的雕塑,低声道:“你以前问过我,若当皇后,我允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梁焓愿意娶燕重锦为妻。
无论贫穷富足、无论顺境逆境、无论生病健康,我始终忠于你,不离不弃,直到永远·”·语毕,他抬起手,颤抖着去揭雕塑的盖头·指尖刚触碰到红色的流苏,背后忽然响起一声暴喝:“梁焓”·宁莫远迈着大步冲过来,火冒三丈地吼道:“居然敢骗老子你他妈真是活腻了”·梁焓讥笑一声:“玉玺乃国君御用之物,不是爬行动物能染指的。
朕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乖乖做史册上的乱臣贼子吧”·“你...”宁莫远恶狠狠地举起拳头,随即眼珠一转,松开了手,脸上挂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陛下何必如此迂腐交出国玺,我饶你不死·你可以继续锦衣玉食,在宫里头享福不好吗”·梁焓眯起明眸:“省省吧小王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会大发慈悲地放过朕再者,朕看着像个苟且偷生的亡国奴吗你还是快点动手吧,朕死也不会如你的意”·“我知道你不怕死,但只要是人,总会有怕的东西。”
宁莫远捏住了他的下巴,“听说陛下喜欢男人这玩屁股的滋味我还真没尝过,兄弟们也没尝过,不如陛下让我等开开荤......”·望着贴近过来的邪- yín -笑容,梁焓胃里直犯恶心,下意识甩过去一记耳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朕”·宁莫远猝不及防被抽中,脸上顿时浮起一片红肿。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阴测测地舔了舔唇:“不错,是比娘们辣......”·眼看梁焓冲向桌子,他抬脚一踹,顷刻掀翻了桌上的杯壶··寝室里稀里哗啦的巨响,惊动了外面的卫兵。
“都尉,可是出了事”··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没事,本官驯马呢,这暴脾气的驹子就是欠干”宁莫远答了一句。
门外的兵明白过来,皆窃笑着离开了··“想死没那么容易”宁莫远将梁焓制住,点了穴扔到床上,喘着粗气脱起裤子,“还是让老子教你欲仙欲死吧”·一看到对方丑陋狰狞的下身,梁焓绝望地闭上了眼。
唉,早知道就痛快地喝了毒酒,也免得遭受这等耻辱··“少他妈一幅贞洁烈男的德性,就你这勾人的骚贱模样,都不知道让姓燕的骑了多少回了·”宁莫远在他耳边- yín -笑道,“他能玩我就不能玩陛下的腚是镶金的还是砌玉的这么高贵”·梁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感觉有一双恶心的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他死死地闭着眼,强忍住屈辱的泪水,心中满是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连干干净净地死都办不到·宁莫远本不喜男色,但一想到能凌辱弑父凶手,驾驭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他粗鲁地扯开梁焓的龙袍,正要褪下对方的裤子,脑后突然硬邦邦地一凉··一个饱含杀气的声音低低响起:“你再碰他一下,我就让你脑袋开花·”·宁莫远浑身一僵,顿时不敢动作了。
梁焓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站在床边的人,泪水瞬间流了下来··燕重锦用枪顶住宁莫远的脑门,将光腚的男人拎起来,一路逼到墙根儿··宁莫远惊恐地瞅着他手里的玩意儿,求饶道:“女、女侠饶命......”·“你眼瞎吗”·“好汉饶命”宁莫远当即改口,目光迷茫地打量着对方身上红艳艳的女装,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怎么,怎么混进来的”·燕重锦冷笑道:“这宫防就是我布置的,难道还会被自己设的局困住不成”·宁莫远骇得双眼圆瞪:“你,你就是燕...”没说完就被一枪托击晕了。
燕重锦将人用腰带绑起来,又用对方的裤子堵住了嘴,随手扔到窗户底下吹冷风··“陛下恕罪,末将救驾来迟·”·梁焓一被解开穴道就立即抱住对方,委屈地哽咽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对不起,是我太慢了。”
其实他一接到父亲的传信就脱离了大部队,快马加鞭赶至皇城,想方设法地混进了宫里··燕重锦后怕地搂着对方:“陛下,你为何这样傻为什么要一个人送死”听到梁焓为了侄子只身赴死,他差一点就崩溃了。
什么子弹留着,来世再验自己这一世已是重来,老天哪还会再给第三次机会·“我也不想死,可那个王八蛋要杀睿儿...”梁焓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一边两眼冒火地望向窗下的男人。
燕重锦赶紧顺毛:“陛下息怒·现在大军尚未赶到,那王八蛋留着还有用,不能杀·待城破之后,你想怎么收拾宁家都行·”·他方才站在角落里冒充雕塑,几番都憋得差点走火入魔。
之所以忍到外面的卫兵撤走才动手,就是怕攻城前暴露行迹·否则宫中满是敌兵,一旦闹出动静,梁焓和自己都会身陷险境··梁焓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只身潜入东都的。
他低头看了眼燕重锦身上的宫装,脸上霎时烧起一片红云:“那,那你都听到了......”·好尴尬·自己居然对着一座活雕塑意- yín -,还他妈求婚了这混蛋可真够能装的·“嗯,听到了。”
燕重锦笑道,“臣妾本来等着皇上揭盖头呢·”·梁焓羞愤欲死:“朕...朕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为何”·“你一个男人,又是将军,怎么可能嫁到宫里唔...唔......”·燕重锦环住他的腰,纵情地吻道:“可我当真了,陛下不能言而无信。”
“......”·“燕重锦愿意嫁梁焓为妻·无论贫穷富足、无论顺境逆境、无论生病健康,我始终忠于你,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梁焓彻底死机,且重启无效··燕重锦缓缓抚过对方脸上的伤口,望着呆若木鸡的人道:“陛下不必惊讶·你可以为我放下帝王的尊严和名誉,我也可以放下功名仕途和男儿身份,换上女装,做你一世的后妃。”
琢磨来琢磨去,也只有这条路可以两全·换个无人知道的身份,既能相守,也不必因断袖之名连累对方·为了梁焓的喜乐平安,他甘愿在后宫里做个假女人。
梁焓终于接上断线的脑路,激动地将对方扑倒,屁股上仿佛长了根欢快摇动的尾巴··“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当朕的皇后”·身下人含笑点头。
某人两眼冒光:“那朕以后也可以睡你了”\(‵▽′)/·燕重锦笑容一僵··梁焓挑眉蛊惑道:“皇后侍寝,得听皇上的。”
这小子怎么一天到晚惦记着自己燕重锦叹了口气:“陛下恒心可嘉·要不...您来世再努力努力”·“瞧不起人啊。”
梁焓居高临下地道,“信不信朕哪天下药睡了你”·“不用下药·”燕重锦一把搂住他的颈子,激烈地吻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早就明白了,不是吗·这人就是自己的**药,一生无解,神魂颠倒··第61章 56.55.54.53·穹阊殿深处传来一声声**的呻吟,高低起伏, 一浪压过一浪, 听得殿外的守卫无不血脉喷张。
门口的几个士兵纷纷交头接耳,猥琐地笑道:“嘿嘿, 都尉果然有些本事,连天子都能调教·”·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听听这连哭带叫的, 姓梁的瞧着硬气,在床上还不是浪得和婊子一样”·“他本来就是兔相公, 喜欢被男人干。
就那细皮嫩肉的小模样, 操起来也不比女人差·”另一人擦着口水道,“但愿都尉玩够了也能让咱们爽爽, 这辈子能上一回皇帝, 死也值了”·听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夏荣心绞如麻。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主子被人欺凌至此··正准备冲进去和姓宁的拼命, 忽见西方的天际炸开一团红色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夜空·皇宫外, 隐隐传来喧嚣的厮杀声。
北蜀军和武林盟里应外合,偷袭了西城门,趁着夜色攻入皇城··宁军毫无防备,调度不及, 眨眼被杀得落花流水,纷纷逃回了皇宫··燕重锦听到烟花的信号,知道城破了。
他放过床上瘫软成泥的人,穿好衣服, 一脚将昏迷的宁莫远踹醒··宁莫远一睁眼,看到的便是黑洞洞的枪口··这时,外面传来急促地敲门声:“都尉,大事不好西门遭袭,北蜀军已经杀进城了”·完了......某人的心,拔凉拔凉的。
“让你的兵投降吧,再负隅顽抗也撑不了多久·”燕重锦冷声道,“四营将士何辜宁家老小又何辜这么多人,竟要为你父子二人的野心全部葬送了不成”·宁莫远面如死灰,颓然地垂下头:“我明白了。”
楼连海刚进攻皇宫没过久,安午门就升起了白旗··池月不满地掐断一个敌人的脖子,抱怨道:“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么快就没得玩了”·燕不离默默望着他身后的尸山,不想说话。
宁莫远带着手下集体投降,燕字军连夜进驻皇宫,北蜀军分营驻扎京畿·所有军官押解下狱,大头兵也尽被赶去卫陵··燕重锦将一切安排妥当,已经快到子时了。
楼连海放心不下外甥,想去穹阊殿觐见,被夏荣已龙体不适为由挡了··国舅爷顿时不开心了,他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勤王,却连面都不让见,这是什么道理再说他又不是外人,梁焓要真不能见客,皇长子怎么屁颠屁颠地跑进去了·梁焓刚沐浴完,正气虚体乏地歪在榻上,耐着性子安慰哭了一天的梁睿。
听夏荣来报楼连海有些不满,他不禁蹙起了眉头··皇城原有的禁军已经损耗殆尽,东都现在可谓处于北蜀军的掌控下,万一楼家也来个翻脸不认人......·“更衣,朕去见见他。”
梁焓支撑起酸软的身子,艰难地站了起来··楼连海候在大殿中央,一看外甥脸色苍白地被人扶出来,还当他真是病了··“老臣叩见吾皇万岁北蜀楼氏恭请圣安”·“国舅不必多礼。”
梁焓寒暄了几句,扶腰落座,“此番多亏了舅舅的援军,否则朕难逃此劫·你们一路辛苦,朕本想让舅舅休息一夜,明日再在宫中设宴为诸将士接风洗尘。”
“陛下客气了·”楼连海端详着他脸上的伤,自责道,“贼寇作乱,皇上受惊,都是臣等的过错,是臣救驾来迟·”·梁焓笑着摆手:“不迟,刚刚好。
朕不过受了点小伤,不妨事·”·楼连海知道他被宁莫远困在宫里一整日,经历过什么,大抵也猜得出来,叹息道:“陛下这般年轻,倒比我想象得坚强。”
梁焓总觉得对方误会了什么,可他又无法解释,总不能说其实是燕重锦干了自己吧只好一边听长辈安慰,一边用手提了提衣领,遮掩住颈间的痕迹。
楼连海看他龙体欠安,也未敢久扰,聊了几句便告退了·临走时却又抛出一枚炸弹,将梁焓炸得一夜未眠··楼家有意送五小姐入宫,让他娶自己的表妹且不说那丫头今年才十四,就算成年了,他也没兴趣**好吗·梁焓趴在龙床上,头疼欲裂。
亲上加亲在古时是稀松平常的事,他不可能用这种借口拒绝·现在的楼家也不能随便得罪,只能先用了拖字诀,明日再回复楼连海··正苦恼着,床外传来一声轻咳,有人掀开了帷帐。
他回过头,看到是某个冤家,便瞪起眼:“你怎么来了”·“楚清现在伤着,我担心宫里有宁贼的漏网之鱼,怕对陛下不利,所以过来当值几天。”
燕重锦见一旁的梁睿已经打起了小呼噜,低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梁焓揉了揉饱受蹂躏的臀,不想解释··“额,用不用上药”燕重锦尴尬地道,“是我莽撞了。”
事后道歉管个屁用梁焓依旧瞪他:“楼连海要把他女儿嫁给朕,你的后位不保了,自己瞧着办吧·”·对方却道:“我无所谓名分,不和她争。”
问题是他压根不想娶啊梁焓不开心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竟然让朕娶别的女人”·燕重锦苦笑一声:“你总归要有子嗣的。”
梁家不能无后,自己再怎样也无法给他生出孩子来·楼连海说得对,皇帝不可能只属于他一人,就算独占欲扎根在骨子里,也得把骨头敲碎了剔出去··“以前是我太自私霸道,致使陛下后宫空虚,遭人诟病。”
他抚摸着对方的脸颊,“我现在不求太多,只要你心里的人是我就够了·”·“可我不想娶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朕说到做到。”
梁焓黑眸晶莹地望着他,“再说了,如果三宫六院都是你这样不省油的灯,朕哪还有消停日子......”想想一群嫔妃组团刷皇上的画面,他就肾疼··燕重锦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好火费碳,好女费汉。
不省油的不是臣妾,是陛下·”·“少耍流氓·”梁焓捉住他的手,正色道,“燕重锦,我来自一夫一妻的世界·在我们那里,无论男女,每人都只有一个伴侣,这样不是挺好么”·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一愣:“一夫一妻的世界”·估计池月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梁焓将人拽上床。
对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潭眸,像嫌疑犯一样忐忑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背景,然后又心存期待地望着对方··燕重锦震惊之余,心里的大石反而落了地··他以前一直担忧梁焓会重复前世的老路,也担心对方会再次把燕家当威胁铲除掉。
没想到这人居然不是自己认识的暴君,而是来自千年后的一缕孤魂·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一世的梁焓有些不一样了··“你是从仙国来的吗”·梁焓愕然:“你怎么会这么问”·“你描绘的那个世界太美好,不像人间。”
没有君臣贵贱,也没有战乱酷刑·人人平等,衣食无忧·每个家庭只有一对伴侣,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在一起,甚至成亲成家......·那是一个足够美好,却又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天堂。
他一遍遍描摹着对方眉眼的轮廓:“梁焓,你想过回去吗”·“以前经常想,可哪里回得去”梁焓垂下眼,“过了这么些年,现在也习惯了。”
“如果有机会,你还是会回去的吧”·梁焓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个世界是很好,可是没有你·”没有燕重锦的地方,风景再美他也不愿停留。
司命一直说他是来弥补前世错误的,可淳武帝的罪孽又与他何干梁焓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和全新记忆的生命·他不认为自己存在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填补另一个灵魂的缺憾。
冥冥之中,梁焓一直认为自己横遭意外,孤魂穿越,跨过千年的时光,其实是来和这个人相遇的·光凭这一点,他可以原谅司命那个臭老头··燕重锦拥住他,缠绵地吻道:“陛下情深义重,臣妾很是感动......”·“朕感觉到了。”
梁焓磨着牙道,“再敢乱捅朕就把你个禽兽阉了·”·“我就蹭蹭,不进去......”·忽悠智障呐梁焓抬脚把他踹了下去。
没想到动作幅度一大,反而惊醒了身侧的小人儿··梁睿睁眼就看到某个可怕的叔叔往龙床上爬,当即吓得大哭··梁焓一边哄孩子一边轰人:“滚滚滚,你外面呆着去”·燕重锦骤然有种失宠的忧伤感,可他也没脸和四岁的娃娃争,只好支着帐篷,可怜巴巴地滚了。
好不容易哄着孩子,天已经蒙蒙亮··梁焓干脆不睡了,披上袍子爬起来,将兵变平叛后的整顿事宜列了个清单,列完方意识到工作量巨大·他率先拟了几道谕旨,一大早便送到内阁下发。
这第一道旨,便是废后··宁家犯上作乱,挑起兵变·被判满门抄斩,九族流放·宁合容曾加入皇家,所以网开一面免去死罪,废除后位,命其剃发出家,终生不得踏出凌寒寺一步。
·第二道旨,是从军事上削藩··京畿四营的兵裁得裁,杀得杀,大半已经不能用了·可东都不能一直由北蜀的兵镇着,必须有新兵源填充,梁焓便把主意打到了藩镇头上。
既然都城被攻破了他们也见死不救,诸藩又有什么理由拥军数万不如拨出七成调入东都,看他们哪个有脸拒绝··第三道旨,是抚慰臣民的御令。
兵变中遭难的帝师和太妃,皆须追封·立下大功的乾楼阳和楼连海也各有赏赐·梁焓将乾楼阳升任为皇城正统领,楚清任领侍卫大臣兼内监统领·同时裁撤四营指挥使位,改九门四营提督,总统领由燕重锦担任。
虽然某人怀着一颗母仪天下的心,但这个时期,他暂不需要对方入主后宫,而是统镇京畿四大营··梁焓还决定将河小山也调到燕重锦手下··这小子虽然穷,不过心眼实诚,如果能在军中混个一官半职,他不介意把穆兰下嫁给对方。
当驸马,最重要的就是老实··最后一个要办的,就是澹台烨··根据宁莫远的招认,澹台烨和宁蔺两家勾结已久,再加上梁笙,他无法想象这个臣子在背地里做了多少欺君罔上的事。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澹台烨虽然找不着,东江的澹台世家可还摆着呢,将近一千口子人,他就是杀也得杀到明年··梁焓琢磨了一番,下令将澹台府抄家,所有族人押解到东都。
腊月初八·江陵城··苏氏美容院外,苏玉壶刚挂起谢客的牌子,便看到葵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苏先生,请问......请问公子在何处”·苏玉壶笑呵呵道:“小狐狸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在鸡笼子前蹲着了。”
梁笙房中,澹台烨远远站在窗口,手里翻搅着一碗香气四溢的腊八粥··“阿笙,粥不烫了,一会儿我让人喂你喝·”·床上绑满绷带的人知应了一声:“好。”
“昨晚睡得如何还疼吗”·梁笙缓缓摇头:“早不痛了·苏先生说,我再有一个月就能下地了。”
为了修正身上扭曲的关节,他不得不敲断骨头,重新正骨定型,脸上歪斜的五官也开了刀··澹台烨光是看着都心疼,可梁笙也是个爱美的,不想一直这么丑下去,才咬牙坚持了过来。
他在床上躺了快两个月,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体重增了不少,旁边还有个贫嘴解闷的,倒也不觉得无聊··澹台烨却难受得要死··因子母蛊之故,他不能靠近对方一丈之内,否则以梁笙目前不能动弹的状态,蛊虫躁动就是要命的折磨。
然而,每日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不能拥抱,不能碰触,不能亲力亲为地照料对方,对他来说同样是要命的折磨··刚将粥碗放在桌上,葵安在外面敲门,声音急促:“公子,家里出事了。”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看了眼床上的梁笙,澹台烨开门走了出去,问道:“出什么事了”·“咱们老家的人都被抓到东都去了。”
葵安跪下哭道,“一千多口子,全关在牢里,每天拽出十个男丁砍头,已经砍了小一百号人了......”·澹台烨咬了咬牙:“我知道了·”从宁家兵变失败的消息传来,他就知道澹台家跑不了了。
“公子”葵安抱住他的腿,痛哭失声,“您是家主,不能不管啊男人砍完了就是女人,老人死光了就轮到孩子。
小的全家......还有您的奶娘,都在等死啊”·“你小点声”澹台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冷声道,“你要我怎么管去劫狱还是拿自己这颗人头去求皇帝我救得了他们吗”·“可那都是您的族人,怎能......”葵安擦了把鼻涕,忽然反应过来,立马松开主子冲进屋里,对着床上的人磕头不止。
“夫人,求您大慈大悲,救救澹台家求您救救他们......那可是一千多条人命啊”·“你给我闭嘴”澹台烨勃然大怒,拎起他的领子往外拖去。
这该死的狗奴才,居然想用梁笙去换一群无关紧要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澹台烨......”梁笙忽然出声,“你让他说完·”·澹台烨动作一僵,回头道:“阿笙,此事和你没关系,这奴才今天吃错药了。”
“既然和我无关,听听何妨”·“......算了,我来说吧·”澹台烨一脚将葵安踹出门,将门关上,重重呼了口气,“梁焓在用澹台家的人逼我现身。”
梁笙何等聪明,一句话就明白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沉默了良久,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东都吧·你一人伏罪,不足以让三弟放过澹台家所有人,再加上个废王,分量才够。”
“阿笙,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梁焓又不知道你还活着”澹台烨攥紧了拳头,“我想让你活下去,不是跟我一起死”·“为了我们两条命,就要牺牲一千人你明明能让家人逃出去,却选择牺牲他们,让梁焓拿他们出气。
澹台家彻底成为历史,再也不能成为皇室的威胁,你也就安全了,对不对”梁笙叹了口气,“澹台烨,你好可怕·”·“不是这样的我......我送信过去了可他们以为梁焓不敢动世族,也不愿抛下田产家业远走他乡,我有什么办法我为什么要牺牲你和自己,去救见利忘义、为财而死的小人”·“可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害的么你身为族长,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阿笙,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心没肺又没胆的人吗”澹台烨激动地望着他,“如果不是你身上有子蛊,我就算和澹台家一同沉沦又何妨可我不想连累你......我做这么多,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害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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