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报仇,十年靠脸+番外 by 莲中来(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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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报仇,十年靠脸+番外 by 莲中来(上)(4)
·梁笙神情郁郁:“我连借酒浇愁的权利都没了么”·澹台烨板起脸:“病人没有喝酒的权利,想喝就把自己养好了再说·”这几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不再三天一病两日一咳了,再喝回原型他找谁哭去·梁笙无奈地扬眉:“可我想闻闻酒气,哪怕能闻醉了也好,要不...你替我喝”·对方二话不说,举起壶仰头灌了起来。
清澈的水眸里闪过一丝讶异,最终化作落寞的星光,梁笙慢悠悠道:“酒里有毒·”·澹台烨噗地一声呛到了··低头看看对方一清如水的笑容,方明白这人是在涮自己。
澹台烨俯下身,捉起梁笙光洁如玉的下巴,吻住那只含笑的唇,惩罚般地碾压着:“有毒也不怕,你和我一起下黄泉好了·”·扫在脸上的睫毛硬而纤长,微微发痒。
口腔里的酒液苦涩而辛辣,不闻已醉··梁笙眸光定定地望着他:“你真的愿意陪我做鬼么”·情话而已,还当真不成风月场上,这种话他不知道和多少女人说过。
澹台烨有些好笑地望着对方:“阿笙,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和你在地下长眠同朽,而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在阳光下并肩到白头......”·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可你并不知道我怎样才能活得好,也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梁笙叹息道,“我曾经的野心,是出于对明惠皇后的恨·苦心算计这么多年,她死了,我也倦了·在睿儿失踪后,我终于明白自己并不想做皇帝,也不想夺江山。”
澹台烨终于松开了手:“那你想要什么睿儿吗”·“我只想要儿子...”对方轻轻抚上他的面颊。
“...和你·”·某人一向灵敏的大脑瞬间罢工·澹台烨愣在原地,半晌也反应不过来:“你......什么意思”·梁笙抬手拔去束发的钗簪,任乌缎裂锦般的青丝顺肩披落,笑如春水。
“烨,我想要你·”·第42章 41.40.39·凌寒山下,暮色四合··湖水漾着清波, 叮咚作响地撞击着岸边的石头·熹微的天光中, 树影婆娑、虫鸟啁啾。
若有人刚巧行经湖畔的林道,定会吓上一跳, 因为他会听到两棵树在对话··枝叶稀疏的柳树用枝条抽了抽旁边的老槐树,问道:“诶, 怎么样朕的野外迷彩伪装服不错吧”·燕重锦抬脸瞅了瞅头顶绿油油的树冠,闷声道:“皇上英明。”
梁焓脸上涂着墨绿的颜料, 整个人套在深棕色的树皮里, 头顶和背后绑满了树杈子·在这种光线昏暗的林子中有着极强的隐蔽性·如果不走近细看,很难分辨出是人是树。
但燕重锦还是感觉蠢得可以··“陛下万金之躯, 为何非要亲自来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微臣不好担待·”·梁焓道:“梁笙一个废人都肯只身犯险, 朕又有什么不敢来的有些话, 朕想亲自和他说清楚,也让他死个明白, 免得睿儿心里结什么疙瘩。”
“那由臣等将他捉拿入宫,交给陛下亲审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心思......在这儿装树”·“朕那二哥心机诡谲,若贸然带兵潜入凌寒山, 很可能打草惊蛇,不如精兵简从地守株待兔。
别忘了,你上次就在乐湛扑空了·”·燕重锦听出对方有些不看好自己的工作能力,所以选择亲自出马·再想想下辈子才能领到的俸禄, 心情顿时灰暗得和乌鸦毛一样。
冷风一吹,头上的树叶簌簌飘落,愈显凄凉··梁焓干咳一声,安慰道:“不过你这次做的不错,还能说服你弟弟帮朕下套·若此次拿贼顺利,你兄弟二人都是大功一件。”
燕重锦眨了眨眼·没敢说池寒是被自己打服的··天色一暗,山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瑟瑟夜风中,立在道口的小白杨忽然连枝带叶地抖了起来。
燕重锦见瞭望的侍卫有了反应,虽然反应有点奇怪,还是当即传音给各个埋伏的高手:“有人来了,都打起精神来”·“是”身后一圈左歪右斜的树立马直起树干,脚下飞快地挪移一番,各自站好位置,随后就一动不动了。
车夫从杨树下解手回来,对马车里的人禀报道:“主子,前面未发现异常,不过上山的路越来越窄,到了山顶可能要弃车步行·”·梁笙摸了摸手中的竹杖,颔首道:“走吧。”
“是·”·青顶油壁马车从面前驶了过去··燕重锦抽抽鼻子:“有药味,怎么还有股酒味”·梁焓懒得理某条人形警犬,下令道:“两人留守在这儿,剩下的随朕来,跟着他们上山。”
茫茫夜色里,一辆马车行在路中·隔着十几丈远,几棵张牙舞爪的大树摇摇晃晃地行走在后面,瞧上去诡异而渗人··是以,池寒在松树下一回头,见到一身女装的梁笙先是一愣,待看到后面那群树妖时,吓得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扔了。
不过他事先得了燕重锦的提醒,反应也快,立马将视线拉了回来,没露出什么马脚··“睿儿”梁笙跌跌撞撞地扑向了梁睿,不断唤道,“睿儿,是爹爹爹来了......”·车夫便是白日里前去驿馆盗人的刺客,他递过来一只嗅瓶,对梁笙道:“世子被下了迷药,所以一直昏睡。”
梁笙一时心急,竟把这茬忘了,忙接过来将孩子唤醒··梁睿睁开眼,一见眼前的人是梁笙·立马喊着爹扑到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梁笙同样泪落如雨,抱着儿子哽咽不已。
这二人是不是亲生父子,已经显而易见了·池寒看得分明,却只能叹息一声,道歉道:“对不起·”·梁笙不明所以地望向他,身旁的车夫已扑通一声,当场倒在地上。
背后赫然插着一支箭··燕重锦收起弓,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树杈子,威风凛凛又模样滑稽地呼喝道:“废王梁笙,还不束手就擒”·梁笙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急忙向后退去。
若不是池寒扶了一把,差点就掉下悬崖··梁睿一见这帮群魔共舞般的“植物人”,当即吓得惨嚎起来··梁焓忙用袖子抹了抹脸,向梁睿张开手:“睿儿,朕在这儿,快过来。”
梁睿眼泪犹坠在脸蛋上,望着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往梁笙的怀里缩了缩··妈的,这领养的就是不如亲生的,回头老子自己也生个娃··梁焓有些失望地收回手臂,冲自家兄长打了个招呼:“二哥这些年避而不见,原来是去变性加治腿了”·梁笙没不理睬他的冷嘲热讽,只转过头,默默看向池寒。
池寒根本不敢与那双复杂的目光对视,抿着唇垂下了头··“不必看了,那位是我堂弟·”燕重锦道,“梁笙,你逼宫造反、谋害太后在前,罪无可恕。
盗走皇子、挑拨外邦在后,其心可诛·事到如今,你还要一意孤行,不肯伏法么”·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笙惨笑一声:“梁笙一届废庶,又是残废之人,所有罪孽无意否认。
可睿儿是我的儿子,你们凭什么夺走”·梁焓道:“他如今是朕的皇长子,是祭告过宗庙,订上族谱的,就算你是他生父也没用·”·“没本事生孩子只会抢别人的”梁笙心中气急,反唇相讥道,“皇上不是成亲了么,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梁焓一噎,正在肚子里找词儿,燕重锦先急了:“你大胆陛下龙体康健得很”就是有点缺乏锻炼,腰力偏虚。
梁笙挑眉:“你怎么知道的”·“猜、猜的......”·“别添乱,这不是重点·”梁焓拨开燕重锦,对梁笙道,“梁睿记在朕名下,总比跟着你一个在逃的逆贼强吧再说他是朕亲侄,朕也没亏待他......”·“没亏待”梁笙眼红如血,“那他在乐湛生活好好的,为何到你这儿就失聪了”·“他有病。”
“你才有病”·梁焓深吸口气,拽住要上前打人的燕重锦,耐着性子给梁笙解释了一遍,对方却露出狐疑的表情:“皇上有这么好心会换血救我儿子”·“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不愿坐视亲侄死在眼前,也不想把上一辈的恩怨加诸在一个无辜稚子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你做的孽,朕自会同你当面清算”·“你母后把我推向青魃的时候,可有想过稚子无辜她为苟活性命杀我母妃时,又可曾有半分好生之德”梁笙银牙暗咬,“既是冤有头债有主,惠贵妃当年害得我们母子一亡一残,我向你母子二人讨债,可算过分”·“你说什么”梁焓不禁瞪大了眼。
“怎么父皇驾崩前连这事都没告诉你”梁笙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也对,说出来有失颜面,以他的性情,是得带入棺材里。”
听得原委,梁焓这才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怪不得母后一提庆王就掉泪;怪不得焱妃是六宫里的禁忌;怪不得父皇临终前长叹梁笙不可留,眼中却没有半分厌恨,只剩哀凄落寞。
·从前只当梁笙和梁昱一样眼红皇位,所以不择手段地逼宫谋反·现在看来,对方只是在讨债,讨焱妃的命,讨自己的腿,讨原本属于他却又被母后毁掉的一切。
上一辈的仇恨,已经浇注了无数人的血泪·事到如今,这笔账还要如何清算·看出梁焓面露犹豫,燕重锦上前道:“陛下,就算先帝太后对梁笙所有亏欠,也不是您的错。
他谋反失败一路潜逃,这些年依旧贼心不死,躲在乐湛不知在谋划什么·何况这次盗走皇子,更是和宫中内侍里应外合,恐怕朝中亦有同党,决不可放过·”·“朕明白。”
梁焓眼神镇定下来,对梁笙道,“既然事出有因,朕可以不杀你·但你是父皇钦定的废庶反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免不了幽禁之刑·看在睿儿的份上,朕保你一世平安,半生富贵。
吃穿用度,不会比一个闲散王爷差·”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梁笙心中震撼,没想到对方真会放过自己,但很快也反应过来:“代价呢只是失去自由么”·“交出同党。”
一个残废十余年的人,消失三年就不坐轮椅了,难道是自愈了不成燕重锦在乐湛险些错失梁睿,可见有人通风报信·梁笙进出东都从未走漏半点风声,甚至把手伸到了穹阊殿,还利用东瀛使团打掩护,帮他的人绝对在朝堂之中......·梁焓不是圣贤,更非仁君。
他对血亲兄弟勉强能网开一面,但对怀有二心的下属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果然,这人眼里还是容不得沙子··梁笙知道,如果自己把澹台烨卖了,虽然失了自由,但荣华富贵跑不了,睿儿也不会再远离自己。
可澹台家会是什么下场,用膝盖想想也知道··倘若那个人死了,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么可就算自己不说,以梁焓百龙之智,怀疑到澹台烨身上是早晚的事。
何况那人本就和蔺家串通好了,铁了心要谋反易主,他根本无力阻止··除非......·“我没有同党·”梁笙声音平静,神情寡淡,“不过都是早些年,在宫里安插的几个死士而已。
想必现在也被你拔除得差不多了·”·“此言当真”·“都这个时候了,我没必要骗你·”他垂下头,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低声道:“爹这辈子过得不快乐,所以希望你一生幸福,知道么”·梁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梁笙在月光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别总哭鼻子,记得多笑笑·”·梁睿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去吧,以后好好听皇上的话。”
他将儿子往梁焓的方向推了推··梁睿懵懵懂懂地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见父亲冲自己鼓励地微笑着,就迈开步子往前跑了几步··梁焓蹲下身,正准备迎接奔向自己的小人儿,忽然看到后面那个瘦弱的身影一晃,决绝地跳下了悬崖·“二哥”·“糟了”池寒飞速扑到崖边,险险拽住了梁笙的袖子。
对方却目露决绝,用竹杖狠狠敲在他手上·池寒诶呦一声,不由得松开了手··......·澹台烨猛地睁开了眼··视线依旧模糊得紧,额头胀痛欲裂,四肢也麻木无力,整个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费劲地张了张口,喉咙里只能勉强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酒里居然真的有药,那人骗自己喝下去是想做什么·他皱紧眉头,努力地回想了一番,终于忆起。
迷糊的睡梦里,隐约有人在耳边说道:“烨,与你相识是梁笙之幸·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能还你的,也唯有此夜·”·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睿儿终究是我的儿子,不能再连累你......如果我没能回来,请不要做傻事。”
那人说完又顿了顿,自嘲地一笑,“我忘了,你这样聪明的人,定不会犯傻的......”·妈的,我要真聪明,怎么会中了你的美人计·梁笙你个傻瓜蛋。
我所做的一切,何时需要你还了何时怕你连累了·你他妈要是回不来,我的确不会犯傻,因为老子会疯·心中一时气急,竟猛地抬起一条胳膊,咚地打在床柱上,痛得恢复了几分知觉。
他缓了口气,挣扎着从榻上翻下身,结果一头撞上茶几,上面的瓷壶哗啦一声摔碎在地上··澹台烨晃了晃稍微清醒些的脑子,抓起一只瓷壶的碎片,咬牙划在自己的手臂和腿上。
剧痛之下,几道寸许长的伤口溢出了血,四肢终于听使唤了··葵安听到房里的动静,急忙跑进来探看,一见此番情景,不禁骇了一跳:“公子,您这是怎么了”难道和夫人做成好事反倒想自尽了不成·“我无事。”
澹台烨声音沙哑,“夫人去哪儿了”·“夫人说是沐浴去了·”·“蠢奴才......”·作者有话要说:澹台烨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急火攻心地道:“备马,去凌寒山”·嘤,请大家原谅我,智商80的作者君没掐算好字数,狂撸8000多裤子都差点脱了居然还没掉马,只能分两章发了T T。
··下章肯定掉了,再不掉你们打死我·我码完尽快发,应该在明天上午就能出来··第43章 41.40.39·燕重锦疾步冲上去,梁笙却刚巧掉了下去, 手里只来得及抓住一捧夜风。
池寒趴在崖边, 垂着手臂,眼神呆滞地望着漆黑的深渊·众人心里皆是一沉··“爹爹”一见自己爹没了, 梁睿在梁焓怀里大哭着挣扎起来。
梁焓连忙抱紧他,却冷不防被咬了一口··“嘿你个小兔...我的祖宗你往哪儿跑”眼见小人儿蹿向悬崖, 梁焓吓得头发都立了起来,当即追上去拎住他的脖领。
对方却使了招儿金蝉脱壳, 扭了扭身子, 滑泥鳅一样从睡袍里出溜下来,光着小膀子向前一跳··梁焓看着手上的衣服傻了眼, 条件反射地伸出臂捞他·孩子抓住了, 脚下却是一步踏空......·“朕擦”·“陛下”·“哥”·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皇子就跳了崖, 紧接着皇上也掉了下去,随即燕大人也飞身扑了下去, 再接着池爵爷......这接二连三如同下饺子一般,让人惊骇得连喊都忘了··光秃秃的峭壁上,一串人像粽子一样挂了起来,在风中摇摇欲坠。
·在下落的过程中, 池寒刚巧抱住了一棵生长在石缝中的松树·燕重锦一手抓着他的脚踝,另一手拽着梁焓的胳膊,梁焓怀里还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
听得上方护卫的呼喊,燕重锦回应了几句, 让他们找绳子吊下来··三人一子的情形危若累卵,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只能咬牙坚持·然而就在等待救援的节骨眼上,池寒听到了树干开裂的声音。
“糟了,这棵树承不住三个人的重量·”·大人撑不住,孩子总没事吧·梁焓拧起眉,将怀里的梁睿往肩上一托:“乖,自己爬·”·梁睿仍是抽泣不停。
梁焓怒了,在他小屁股上啪地一拍:“特么不想死就快给老子爬上去”·燕重锦、池寒:“......”·梁睿屁股一疼,终于明白对方让自己干什么了。
他抹了抹眼泪,踩着梁焓的肩膀,抓着燕重锦的衣服,缓慢地往上爬去··三人揪心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停滞了·梁焓在下面张着怀抱,生怕这孩子稍有不慎就掉下去。
好在孩子的攀爬能力是天生的·梁睿踩了两遍燕重锦的脑袋,又差点把池寒的裤子扒掉,最后终于成功抵达了安全地带··他刚在树干上趴好,石缝里又传来一声心惊肉跳的“喀拉”。
燕重锦对梁焓道:“陛下,向上爬吧,你们两个人应当没问题·”·池寒惨戚戚地道:“哥,你要是牺牲了,你那俩爹不得追杀我到天涯海角......”·“闭嘴,和你没关系。”
燕重锦顿了顿,又道,“梁笙的死也和你没关系·”·梁焓低头看了眼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动弹··头上又是喀嚓一声··“皇上,快点,来不及了”·“燕重锦,你松手吧,再折腾怕是真断了。”
真到了生死之际,梁焓发现自己似乎并不畏惧·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也许是因为无所眷恋,心中并没有想象得那么恐惧··虽然还是有点遗憾吧,他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燕重锦闻言一惊,却越发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梁焓抬起头:“朕现在传位给梁睿,命你为顾命大臣。
今后好好辅佐他,朕就安心了·”·“臣拒绝·”·“......”·那只手像虎钳一样攥着自己,一根手指也掰不动·梁焓只好提起身,狠狠咬在对方的手背上。
燕重锦冷不防地一吃痛,手劲一松,梁焓趁机挣脱··身体骤然失重,整个人飞速向下坠去·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嗡嗡咽咽,仿佛有很多人在呼唤··他合上眼,释然地松了口气。
这一次,是真的后会无期了··燕重锦眼看着对方坠离自己,一瞬间犹如万刃穿心·他在崖壁上猛地一蹬,借力冲了下去··上方的池寒抓着树干,吓得整个人都懵了。
待回过神来,不禁和梁睿抱头痛哭··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焓坠在半空,忽觉腰上一紧,有人抱住了自己··睁开眼,看着赶来送死的傻子正要开骂,燕重锦却猛地向下方拍出一掌,紧接着在空中翻身,将他紧紧搂在怀中,用肉身迎上了一道冲天而起的水柱·这下面竟然是水梁焓感觉降势被阻得一缓,露在外面的手臂却是一阵剧痛。
想也明白,从高空坠落,巨大的势能在下落过程中转化成动能,撞上水面相当于拍上钢板·这些水珠就像高速飞来的子弹,一旦被削中,就会像刀刺一样在身上划开创口。
自己在上面尚且如此,那燕重锦......·来不及细想,两人已经哗啦一声掉进水里··这是凌寒山下,在春夏时节才会形成的季河·由于深度偏浅,两人直接坠到了河底。
燕重锦当场砸晕过去,梁焓也被震得七昏八素,大脑被水激了一下才清醒·他一连喝了两口冷水,急忙屏住呼吸,拽着对方浮出了河面··河道狭窄,水流湍急。
好在二人穿着树皮,身上还绑了许多树杈,一时也沉不下去··梁焓一边顺水漂流一边四面张望·此时天上的月亮被云遮着,周围昏暗幽黑,看不分明··燕重锦的面具早被水柱掀飞,露着一张丑陋而可怖的脸,双眼紧闭,判断不出死活。
梁焓抱着昏迷的人,用力拍着对方的脸,喊道:“燕重锦醒醒......妈的,不会又让老子做人工呼吸吧......”·拍了几下,对方终于有了意识。
“陛下......没事吧”·“朕无妨,你怎么样”·燕重锦早被震出了内伤,虚弱地道:“臣无事。”
无事个屁,当朕瞎的虽然对方一副半死不活的德行,梁焓还是忍不住骂道:“你跟着跳下来干嘛嫌朕一条命不够多是不是”·燕重锦笑了笑,猛地咳出一口血。
“我说过,只要臣在,就能护你周全·”说完,那双潭眸再度合上了··“喂喂喂别睡燕重锦,朕让你把眼睛睁开听到没有”梁焓唤了一阵,某人却依然抗旨不遵。
用手在对方背后摸了摸,只摸到一片粘稠的血··这样下去不行,就算没有内出血他也会死的·梁焓将人负在背上,奋力地向侧方游去·他只在游泳池里学过一点蛙泳,还是不会换气的那种废蛙,扑腾了半天才摸到河沿。
一出水,方觉身上的人死沉死沉··山风吹过湿漉漉的衣裳,冻得梁焓打了个寒战·借着昏暗的月光,往河畔的林子里瞅了瞅,他背着人钻了进去··这里的树林太过稀疏,遮不住月光也避不了风。
梁焓走得腰酸腿疼,总算在一座山包背后,幸运地寻到一间猎户用来避风雪的木棚··踹开柴门钻进屋内,将燕重锦放在土炕上,寻了火折子点了个火盆··望着盆中橘色的火苗,梁焓捂了捂手,总算感到一丝暖意。
他将燕重锦翻过身,扒开湿透的衣服,发现对方的肩背几乎被水珠击成了筛子·千疮百孔的伤口被泡得发白,血已经被冷水止住,但还没凝成血痂··这么大面积的创伤,稍有处理不慎就容易感染。
在这个时代,一旦破伤风就没治了··可要拿什么消毒这里又没酒......梁焓琢磨了片刻,最后一咬牙,俯下了身··燕重锦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隐隐感到背上有些痒痛,仿佛有只猫在舔舐。
·他慢慢转过头,登时吓得差点从炕上跳下来··“陛、陛下,你做什么”·梁焓吸吮出伤口里的血水,扭头吐了出去:“消毒。”
“这怎使得微臣实在受不起...”·“朕乐意,你还想抗旨不成”·“......臣不敢·”·强忍着脊背间舔来舔去的温软唇舌,燕重锦感觉身上燥热起来,只好把头埋在臂弯里,希望自己赶紧昏死过去。
毒消得差不多了,梁焓却触得对方体表的温度有些烫手,担心地道:“糟了,还是发烧了·”他回过身,伸手去褪某人的裤子··燕重锦大惊:“皇上你又干什么”·“你衣服都是湿的,穿在身上容易受寒发热,朕脱下来帮你烤烤。”
“臣不冷·”·梁焓瞪眼:“你身上烫得快能摊鸡蛋了,逞什么能”·那不是发热......顶多算发情··燕重锦尴尬地道:“不劳烦皇上,我自己运个功就烤干了。”
这么牛逼,自带烘干系统啊梁焓有些稀奇地道:“你伤成这样还能运功”·“臣练的心法本是淬炼经脉的,虽然杀伤力不强,但有一定的自愈能力。”
旁人受了内伤,要么靠针灸疏导,要么靠汤药补养,要么靠真气调息,而燕重锦全靠躺·再重的内伤,只要没到五脏俱碎的地步,他睡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过来。
怪不得...先前这人替自己挡箭后也睡了许久·梁焓好奇地问道:“这功法叫什么名字”别告诉老子葵花宝典··燕重锦不好意思地道:“这套功法是二位家父合创的。
他们已经吵了十年,还没定是叫‘池上燕**’还是‘燕明功’呢·”·梁焓嘴角抽搐:“池上燕朕勉强懂了,燕明功作何解释”·“燕日月。”
“......你父亲们真恩爱·”·“呵呵,谢皇上夸奖·”·梁焓眸光黯淡下来:“朕并非调侃,是真心羡慕他们·”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活得那么洒脱。
“皇上富有四海,终会遇到对的缘分,不必羡慕旁人·”·“可朕不觉得那是错的·”梁焓往盆中添了块木炭,望着跳动的焰火微微出神,“喜欢就是喜欢,为何要分对错”·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抿了抿唇,拧起眉来:“恕臣直言。
为君者,言行举止皆牵系社稷,凡事都要分清黑白曲直·哪怕面对情爱,也要审慎清醒,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朕明白·”梁焓苦笑一声,“从登基之日起,朕就是为梁氏江山、黎民百姓而存在。
就算真能万岁,也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燕重锦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所以...你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帝王的人生才度过三年,已经让他想要放弃了么·梁焓打了个喷嚏:“朕没那么脆弱。
当时情况危急,不过是想着多活一个算一个·”·见他仍穿着湿衣,燕重锦问道:“何不脱了衣裳烤烤”·“不用了,离火近些就行。”
且不说在男人面前脱了衣服是否自在,就凭自己身上的痕迹,梁焓可不认为燕重锦能用蚊子包糊弄过去··“陛下不歇息一下么”·“嗯,是准备眯会儿,他们怎么也得天亮才能搜到这里。”
梁焓打了个呵欠,见对方要给自己腾地方,忙摆手道,“你别挪动,躺那儿便好,朕在柴堆靠一宿就是·”·燕重锦凝望着一丈之外,那张映着熠熠火光的侧颜,心头泛起一丝失落。
他明白对方在避讳什么,可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埋葬过去,拉开距离·从此君是君臣是臣,只可远观不可亵渎·他们再不会越雷池一步,再不会犯荒唐的错误,甚至......再也不会有任何朝堂之外的交集。
想想都觉得难捱··原来最远的距离并非遥不可及的天边,而是无法碰触的咫尺·而这道隔阂恰恰是他亲手所划·后悔无用,也不容后悔··梁焓歪着头,已经靠着柴禾睡着了。
燕重锦深深一叹,望了一会儿,也合了眼··山风渐息,长夜无声·静寂的棚中只听得噼啪作响的燃炭声,火焰的影子在屋壁上摇曳晃荡,幻然如梦··睡到半夜,梁焓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肩膀。
一睁眼,愕然发现熊熊大火已经烧到了跟前,四周全是浓重的黑烟,呛得他刚张开嘴就咳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睡觉时把火盆踢翻了燕重锦不会被烧死了吧·“燕重锦燕重锦”·“末将在陛下,你在哪里”·“咳咳,朕在这儿。”
黑暗里有人跑过来,拼命地往外拖着自己·梁焓也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磕磕绊绊地向前逃去··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前面的人影当即转身将自己扑倒。
一根烧断的梁木咣当一声砸在面前,梁焓吓了一呆,脚下忽然悬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陛下,得罪了·”·燕重锦抱着他拧身一冲,猛地用背撞开窗户,双双冲到外面,跌在了地上。
梁焓被摔得屁股生疼,揉着臀从对方怀里爬起来·望了望四周的建筑,发现正在着火的居然是穹阊殿·再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那张脸虽然染着几道黑灰,五官轮廓却熟悉得叫他心胆具颤。
“怎么是你”·他大喊一声,猛地惊醒过来··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仍在木棚里·炕边的火盆已经熄灭,黎明的微光从棚顶的缝隙洒落进来,外面响起了叽叽喳喳的鸟鸣。
深深一嗅,鼻腔里都是清晨芳凉的气息··原来是梦··梁焓擦了把薄汗,活动一番僵硬的身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燕重锦还趴在炕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睡得很沉。
朝向外侧的脸依然惨不忍睹,和梦中之人差出了以光年为单位的距离··自己当真魔怔了......梁焓心里叹了口气,伸手覆在他额上,想试探一下温度··哪知刚一碰触,对方的脸就如同返潮起脆的墙皮,扑簌簌地像雪崩一样脱落了。
察觉到动静,燕重锦也苏醒过来·一睁眼便见梁焓表情呆滞,手里执着一块自己的脸皮··两人四目相对,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第44章 41.40.39·明媚的晨光自枝桠间的空隙倾洒而下,映得树边的湖面清波粼粼、水光潋滟。
微风拂过低垂的柳条, 一片细叶无声地飘落在水上, 漾起一圈清浅的涟漪··“哗·”拴着长绳的木桶掉进湖中,像不倒翁一样摇头晃脑地摆动着。
一袭灰白僧衣的小尼姑指着不远处的水面, 扯着身边人的大袖问道:“师父,那是什么”·老尼姑眯起老眼, 望着那团浮沉不定的碧影,答道:“瞧着像是水藻......”·待对方漂得近了, 被波浪冲至岸头, 两人才看出那是一个穿着暗青裙子的女人。
“阿弥陀佛,这是哪家的姑娘想不开了”老尼姑将湿漉漉的人捞起来, 拨开披散的头发, 一看到那张脸, 她不禁骇得惊叫一声··“我的阿弥陀啊, 这是何方妖怪”·橐橐的马蹄声回荡在空际,一行人在河谷里匆匆掠过, 迎上了自下游而来的几骑。
“公子,小的们一直搜索到河口,只发现了这个·”葵安从马上递过来一支青黄色的竹杖··手中接过沾染着水汽的细瘦杖子,澹台烨整个人如坠冰窖, 心底凉透。
为何要一个人面对为何要抛下我跳崖是皇帝逼你还是早有自绝的打算·阿笙......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狠。
可惜,我偏不如你的意·“继续找·”·葵安见他眼中布满血丝,劝道:“公子,现在山下已被封锁, 四处都是官兵,我等很可能与他们撞上......”·“撞上又如何”澹台烨面色坚冷如冰,“这条河支流岔口多,但最终都会汇入凌寒湖。
去湖口寻一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粑粑...粑粑......”不远处的河道旁,隐隐约约的喊声随风飘了过来。
接到池寒的传信,燕不离和池月连夜赶到凌寒山,和楚清带的禁军一直寻到天亮··众兵将接到的命令皆是搜寻逆贼梁笙和燕统领,梁焓坠崖的消息被严令封锁·但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失踪的消息最多保密几天,如果始终寻不到,就要做最坏的打算。
秋荻甚至在宫中做好了新君即位的准备··“重锦”·“粑粑儿子你在哪儿”燕不离一双剑眉绞出了深痕,鬓角的白发似乎在一夜之间添了许多。
他手里攥着捞上来的鬼脸银面具,焦虑地问向池月:“池老魔,你说儿子会不会......”·“别瞎想,这么久都没找到人,八成还活着·即便真发生了什么不测,也是合该有这一劫,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池月心中也急,但面色还算镇定,眼里甚至隐含着几分怒气,“况且那小子是自己往下跳的·哼,就为了一个小皇帝......我看他根本是没脑子”·一见对方攥起了拳头,燕不离声音发颤:“你又想干嘛我警告你啊,若是找着儿子,你别想打他”·池月冷哼一声:“我要扁那棵豆芽。”
燕不离更急了:“你敢”·“你看我敢不敢·就算素半年老子也认·这俩小子我必须教训一个,你自己选”·妈的,出息了啊,不愧是快六十的老色狼了。
“一个亲子一个天子,你让我怎么选”燕不离纠结地打了番小算盘,妥协道,“皇上和咱儿子不一样,毕竟是九五至尊,颜面最重”·池月挑眉:“所以呢”·“所以动手时记得不要打脸。”
“......”·“哥...哥”池寒沿着河畔不断呼喊,声音已近嘶哑,心中却愈发沉了下去··几十丈高的山崖,河水又这么湍急,就算是神仙,掉下来也小命难保。
几拨人马已经寻了半宿,仍是一无所获·如果再找不到......他回头偷偷瞅了眼后面的两位长辈,总觉得自己要倒大霉......·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一低头,发现鹅卵石间夹着一块墨绿粗糙的树皮,在杂草丛中很不起眼。
将树皮拾起来,看到上面染着褐色的血迹,池寒立即高声喊道:“婶儿”·燕不离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河里,尴尬地吼道:“你这孩子就不能换个称呼吗”·“燕、燕叔......”池寒跑过来,将树皮递给他,“我从滩头捡到的,这是他们套在身上的伪装。
看样子,至少有一个人上岸了·”·看了眼树皮上的血,燕不离心头登然一紧:“受伤了肯定走不远,咱们分头找,在附近搜搜”·一里外,小山后,木棚里的二人还在僵持地对峙着。
燕重锦的人皮面具一不能泡水,二不能火烤,他却一不留神在昨晚做了全套·所以用手轻轻一摸,整张假面就完全剥离下来,露出了掩藏多年的本来面目··梁焓站在炕边,直勾勾地盯着这张刻骨铭心的脸,仿佛被点了穴一样,连眼珠都不带动弹的。
原来是你......·可怎么会是你怎么能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他在心里大声咆哮着,却唇齿打颤、口舌僵硬,千言万语皆梗在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重锦心知瞒不住了,干脆承认道:“陛下,臣有罪·”·梁焓艰难地开口:“何罪”·“欺君之罪·”·“还有呢”·“......骑君之罪。”
“啪”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梁焓面色冰冷,眼中弥漫起森寒凛冽的风雪·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腥咸一片。
他将抽中对方的手藏在袖中,掌心火辣辣地疼·臂上的伤口已经开裂,痛得止不住地颤抖·剧烈起伏的胸腔中,燃着几乎将自己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燕重锦,耍人好玩么”·听到这种冷静至极的声音,燕重锦心头一坠。
他太了解对方,自然清楚这样的口气意味着什么·梁焓只有面对将死之人才会这么“心平气和”··想爬起来跪下,但身体实在吃力,只能半撑着手臂伏在炕沿,低着头道:“臣罪该万死,不敢求饶。
但我从来没存过戏弄陛下的心思,大婚那夜只是凑巧......”·“那前夜也是凑巧”梁焓怒极反笑,“如果不是朕认真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巧下去”·“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梁焓指着他的鼻尖,彻底爆发了,“姓燕的,朕和你什么仇什么怨,要用一张假脸恶心我十年我哪里对不起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睡老子还他妈睡完就跑,第二天再婊子进庵堂,摇身一变成了人模狗样满口道义的朝臣,你虚不虚伪混不混账”·“是,我虚伪,我混账,我也知道那是错的所以才想再也不见,永远戴着面具,从你生活里彻底消失。”
燕重锦俯首请罪道,“燕重锦罪无可恕,陛下杀了我吧·只是此事与旁人无关,求陛下网开一面,不要迁怒臣的家人·”·“朕是蠢,否则也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可朕还没蠢到任你糊弄的地步。”
梁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伪装十年,家里的人会不知道”·燕重锦绝望地合了眼:“当年事出有因,但家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原本也是阻止我易容的。
是我一意孤行,才变成今日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事出何因需要你顶着那么一张丑脸入宫伴读”·“陛下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那次溺水”燕重锦咬着唇道,“臣当时也在凌寒山。”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焓心中一跳,眯起明眸,仔细地打量起对方··虽然这人的容颜被时光雕刻得棱角分明,褪去了幼年的稚气,眉眼间仍残留着往昔的神韵。
细观之下,终于和某张漂亮又可恨的脸重合到一起......·“朕了个靠,你就是那个见死不救还幸灾乐祸的臭小子”·“是。”
“啪”燕重锦的左右脸终于肿得均匀了··这巴掌是替死去的太子打的··梁焓吐出一口恶气,总算明白这小子为何要遮掩真容入宫伴读了。
如果不这么做,只怕对方十年前就没命了·然而心中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见死不救我和你有仇吗”·有,而且是无法释怀的隔世仇。
但燕重锦清楚,死后重生这样荒诞的经历就算说了对方也不信,是以给了个含糊的理由··“臣幼时性格顽劣,时常作弄于人,只是没想到......”·“没想到玩大了,玩到太子头上了是吧好,就算你是怕被追究所以改头换面,为什么不能选个正常点的脸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朕”·恭喜你答对了。
当然这话燕重锦是不敢说的,只好胡诌道:“当年时间紧迫,就随便找了一张......”·梁焓心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么多年,没瞎也算走运了··他固然脾气强硬,但也并非不讲道理的昏君。
哪个男孩小时候没玩脱过自己还偷看过女澡堂,干过不少落井下石的恶作剧,当然最后也被老爹教做人了·在知晓对方的欺君另有苦衷后,梁焓肚子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口吻也温和了下来。
“那...大婚之夜,你扮成女人是想做什么”·燕重锦这才有机会解释那晚的窘迫,解释完自然还是一轮请罪··面对这种道歉,梁焓不可能大方地来一句没关系。
但真要细究起来,是他先精虫上脑撩了对方,两人又喝多了,说到底都是男人的酒后乱性,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人欺君在先,骑君在后,罪大当诛·可如果真因害怕担责才想方设法地遮掩身份,燕重锦完全可以在第一夜后就和他后会无期,为何前夜又出现在御书房里·其实燕重锦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会失控。
一听皇上中了*药就脑子发懵,再听梁焓要临幸宫女就没了理智··他无法想象对方和女人在床上欢爱,接受不了那具被自己占据过的身体碰触别人·可这样的想法比欺君罔上还要大逆不道。
一个男人,有什么资格独占君主作为臣子,又有何权力干预皇帝的私生活·是以,他伏在炕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说出口··见这人半晌不答话,梁焓眯起眼,忽然伸手勾起了对方的下巴。
“燕重锦,你该不会喜欢上朕了吧”·潭眸中的瞳孔猛地一缩,燕重锦立即撇开头:“没有·”·“不喜欢那为何一宿一宿地那么卖力啊”梁焓恶意地调侃道。
燕重锦玉面一热,脸上红彤彤的五指山更加突显,吞吞吐吐地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你大爷,你可真是多功能的良臣典范啊,都给老子分忧到床上去了·“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梁焓磨了磨牙,窝着火扳过对方的脸,“说实话,你究竟有没有对朕动过心”·他知道,这话一说出来自己就没脸了,而且已经是第三次不要脸了。
可既然是藏在心底的人,哪怕对方只有一丁点儿的喜欢,都叫两情相悦,都算对的缘分,那么过去的一切他都可以谅解··燕重锦眨了眨眼,睫毛微垂,声音很低却足够清晰:“臣不是断袖。”
“陛下,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第一次是酒后乱性,第二次是想帮你解药,仅此而已·”·梁焓向后退了一步,嗓音沙哑:“那你跟着朕跳下来,舍命相救是因为......”·“保护君主是皇城统领职责所在,请皇上不要多想。”
呵,原来又是他自作多情了·梁焓自嘲地一笑,眼中的受伤一闪而过,脸上很快恢复了淡漠的表情··“既然如此,朕就公事公办了·”他声音沉静得可怕,“燕家欺君罔上,当抄府灭族。
楚清身为内监统领,疏忽职守,放任臣子不轨,也一并惩办·”·“陛下”燕重锦终于慌了神,拽住对方的袖子恳求道,“千错万错是我一人的错,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若杀头不足泄恨,千刀万剐亦可,但求陛下不要牵连无辜......”·梁焓甩袖扫脱他的手,冷言道:“燕重锦,别太看得起自己。
你这颗脑袋几斤几两担得起这么多罪名就算将你凌迟处死,也不足以泄朕心头之恨”·燕重锦惶然地抬起头:“究竟怎样陛下才肯放过他们”·梁焓凑近他的脸,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让朕睡一次,你我两清如何”·燕重锦用脚趾头思考了一秒,断然拒绝。
·“啧,看来你全家老小的性命,还没你自己的节操重要啊·”·“强扭的瓜不甜,陛下何必强人所难臣又不是断袖......”·“我管你甜不甜,解渴就行我管你是不是断袖,你把老子掰弯了还想自立牌坊不成”梁焓暴怒地扼住他的脖子,“燕重锦,你可睡了朕两次,朕就要一回都不行你这么抠门你爹知道吗”·燕重锦长眉拧成了麻花:“这种事...怎么能拿来交易”·“这世上只有谈不拢的筹码,没有不能做的交易。”
梁焓望着他铁青的脸色,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和对方商量·反正第一次这混蛋也是强了自己,大家一起当强女干犯才公平··眼看对方伸手去褪自己的裤子,燕重锦大惊失色,挣扎道:“不要,快住手”·无奈这流氓皇帝吃了秤砣铁了心,拨开他的手继续动作。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内外伤太重,根本无力反抗,只得请求道:“陛下,臣现在身体不适,改日行不行”·梁焓不理不睬,三两下就将他的裤子扒了下来。
当老子傻啊不趁你个病老虎下手,等你好了干死朕吗·他志得意满地笑了笑,正准备提枪上马报仇雪恨,脖领子忽然一紧,背后幽幽响起一个杀气森寒的声音:·作者有话要说:“豆芽菜,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燕重锦不承认的原因后文有解。
不许在评论里勾引作者君剧透→→·第45章 41.40.39·眼看某人要倒霉,燕重锦急忙喊出了口:“爹, 别打”·凌厉的掌风在背后倏然一滞, 悬空的两脚终于落地。
梁焓毛发悚立,一滴劫后余生的冷汗从额头坠了下来·这老魔头身上的戾气太具压迫感, 让他有种比堕崖还强烈的恐惧··池月放开手里的皇帝,沉着脸望向炕上的儿子, 一连串的数落从嘴里喷薄而出:“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没本事尽孝有本事跳崖了你脑子是不是落你那傻爹肚子里了为父教给你的江湖生存法则都忘了不成”·燕重锦明显被训惯了,十分自然地低下头认错:“没忘。”
“背出来”·“第一自重自保, 第二莫管闲事, 第三......不救废物·”·梁焓:“......”·池月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好生反省, 揪起豆芽菜走了出去。
燕重锦非常担忧梁焓的人身安全, 他这个爹可什么都干得出来·趴在炕上反省了不到三秒, 费力地给自己套上裤子, 手脚并用地往下爬去··木棚外,池月和燕不离一左一右, 像门神一样伫立在门口,将梁焓盯得浑身发毛。
池月的眼神自不必说,那双和燕重锦一样的潭眸里仿佛结了千年寒冰,随意一扫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气··燕不离望向自己的目光也明显少了敬意, 感觉就像......自家养了多年的白菜让猪拱了。
梁焓心有戚戚:讲道理,明明是朕被睡,为什么你们反而一副吃亏的表情·其实那二人正在私下传音交流··燕不离:“你打他没怎么瞅着小脸煞白煞白的”·“吓的。
我倒想打,你那傻儿子不让·”·“那是粑粑比你识大体顾大局·”·池月哼了一声:“他是缺心眼, 只顾大局不顾小菊·你知不知道这棵豆芽想趁人之危上了咱儿子”·燕不离顿时有了弑君的冲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就这样粑粑还拦着你那他之前会不会是骗我们其实他才是下面的那个”·“就凭这颗豆芽呵呵。”
“别太自信,容我试探试探·”·燕重锦叹息一声,表情沉重地对梁焓道:“皇上,犬子有伤在身,您还想强人所难,这不大合适吧”·面对两个虎视眈眈的武林高手,梁焓慌忙解释:“燕盟主不要误会,朕没有......”·池月在一旁悠然地修着指甲,淡淡插了句嘴:“裤子都脱了。”
虽说是犯罪未遂,但毕竟被人家亲爹抓了现行,梁焓不得不乖乖闭嘴··燕不离道:“重锦没什么出息,却也是草民唯一的儿子·这件事还希望皇上能给个说法,燕家的少主,不能白白做了男宠。”
“说法男宠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梁焓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还有没有天理了他才是被上的那个好吗·“误会”燕不离剑眉一挑,“难道陛下......”·见对方眼神诡异,梁焓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老子是皇帝,没道理和男人睡还要当下面的那个为了梁家的颜面和皇室的尊严,这锅就是黑成碳自己也得背起来......·“咳咳,那个,朕也是一时醉酒......”他交代了一番两人的女干情,只不过将自己和燕重锦的位置掉了个个儿,变成了他临幸对方。
燕不离和池月对视了一眼,严肃地道:“如此说来,您是不是该就此事负责”·“朕无意推脱·”·“是不是该向我儿子道歉”·“凭什...”一瞅对面俩爹的眼神,梁焓暗暗咬牙,“好、好......朕道歉。”
燕重锦好不容易爬到门口,刚扒开柴扉,抬眼就看见皇帝陛下一个深躬鞠过来··“燕爱卿,朕酒后孟浪、行事狂悖,往日里多有冒犯,还望见谅·”·燕重锦:“哈”= =·梁焓平安回宫,所有人皆松了口气。
东瀛使团却半口气都不让他歇息,抬着一众被打伤的武士在安午门外静坐抗议··小野三郎明言要就礼部尚书大闹驿馆的事讨个公道··梁焓知道,梁睿失踪之事,这帮小鬼子的确受了无妄之灾。
燕重锦虽说是奉旨行事,却也没必要把对方的人殴打成这样·或者你直接把他们打死嘛,现在搞得半死不活的,还得朝廷掏医药费......·梁焓干脆撤了燕重锦的礼部尚书一职,以平众怒,还给东瀛使团送了些药物补品和玻璃器权作安抚。
随即又下一旨:池寒救驾有功,由伯爵再晋一级,封远东侯;同时以燕重锦伤重休养为由,将皇城统领一职由楚清暂代··某人的救驾之功,他没提。
某人的欺君之罪,他也没追究··燕重锦心里清楚,被架空只是皇帝收拾自己的开端·对方此番吃了这么大的亏,又被自己两个爹爹堵了口,不耍点阴招报复他就不是梁焓。
果不其然,刚在家里养过几日伤,一道赐婚的谕旨就像天降板砖砸中了脑门··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焓的旨意很直白:燕卿筮仕四载,忠正明直,德才兼备。
既非断袖,亦至适婚之龄,当得佳偶相伴·楚将军女中豪杰,与汝既为青梅竹马,亦有同朝情谊,乃天赐良缘·望汝二人喜结连理,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则朕心甚慰矣。
燕重锦听完宣旨就眼前一黑,仿佛看到楚清提着大刀向梁焓头上砍去......·自己娶妻事小,但梁焓明知楚清和长公主情投意合,还要把人硬塞过来,明显是想恶心他们俩儿。
以楚清的性子,真逼急了搞不好来个血溅御书房··为了避免发生弑君惨剧,燕重锦撑着伤体从床上爬起来,向小厮吩咐道:“备车,入宫·”·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老爹堵了个正着。
池月猜着他接到圣旨就会出门,拉长脸道:“你路都走不稳,想去哪儿啊”·燕重锦知道扯谎可能会被打得三个月下不来床,便实答道:“爹,楚清是我义妹,我不可能娶她。”
“那给你换个女人娶不娶”·“我......”他自然也不愿意娶··池月直视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眸子,正色问道:“重锦,说实话,你对那豆芽到底存着什么心思”·燕重锦垂下眼:“我自己其实也糊涂着,但儿子知道他是皇帝,即便有心思也是妄想。”
对方一脸鄙视:“你还真瞧上那小子了什么品味”·“您似乎对他很有成见·”·“老子对坐龙椅的都看不顺眼。”
池月凉飕飕道,“你若喜欢旁人,不管是谁为父都支持·可帝王自古无情,以色侍君的臣子哪个有好下场”·呵呵,忠臣良将死得更惨。
燕重锦抿了抿唇:“爹,儿子也不小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会去当佞幸的·皇上年纪尚轻,初尝人事才会觉得新鲜·等过阵子我就申请调离东都,日子一久,他身边自有后妃萦绕,心思也便淡了。”
“他心思淡了,你呢”·燕重锦一愣··“你虽由不离带大,身上却流着我的血·有些东西是父传子承,骨子里改不了的。”
池月少有地叹了口气,“为父自小求存于狼群之中·狼是专情的兽类,通常一生只忠于一个伴侣,所以我认定一个人之后很难再移情别恋·你也一样,要么不动心,要么......就是一生沦陷。”
“原来爹都看出来了·”燕重锦脸色苍白地一笑,“可梁焓如今已经立后,将来还会有六宫妃嫔佳丽三千,早晚要为皇室延续血脉添丁增口。
这些儿子都接受不了,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他做个好皇帝就行了,旁的一切我都不求·”·同为吃独食的狼,池月太理解儿子的感受·以前燕不离开个玩笑说要纳妾,他都能打翻醋池子淹了燕府。
那小豆芽瞧着弱,却绝非省油的灯·燕重锦又心肠软,真放任二人在皇宫里纠缠只怕没有好结果,早点抽身也是明智之举··“你既考虑得周全,为父就不多言了。”
池月道,“不过,赐婚的谕旨刚下,你就入宫拒婚,只怕会吃苦头·”·燕重锦点点头:“终究是我得罪在先,教他出了这口恶气反而好些,否则燕家恐无宁日。
爹放心吧,皇上不是没有分寸的暴君,他如今也用得上我,儿子不会有事的·”言罢,向父亲行了一礼,扣好银面具上了马车··梁焓不再追究,自己却不能露馅,否则就是拆台,到时候对方想包庇他都不行。
入得宫中,内监将他领到御书房前·夏荣通禀之后出来回道:“皇上正在接见神机营的大人们,请燕统领稍后片刻·”·燕重锦站在烈日下,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梁焓最近在研制新式火炮和战舰,连续熬了三天,终于绘出草图,把一群老工匠惊得下巴落地··原以为这位主子只爱搞马桶,没曾想连大型杀伤性武器也懂··望着结构复杂的蒸汽机图纸,神机营指挥使墨佑樘震惊地道:“皇上,您是说有了这个东西,船就可以逆风而行无需人划”·“不止是船,车也可以不用马拉。
但现在还少些零件,朕已经着工部寻了冶铁匠督办·”梁焓从满桌的图纸里翻出一张螺旋桨的草图,递了过去,“蒸汽船的主体是造船场负责,但动力部分和武器装备属机密。
因关系重大,朕交给你们神机营保管,若敢走漏半点风声......”·屋里的人立马吓得跪了一地:“臣等不敢”·“行了,下去吧。”
梁焓靠在椅背上,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一个月内,朕要见到成品·”·“臣等遵旨”·燕重锦觐见的时候,书案上已经换了一摞奏折。
梁焓手执朱笔,伏在案上娴熟地批阅着··“末将叩见吾皇万岁·”·梁焓眼皮未抬:“燕爱卿不在家好生养伤,跑到宫里做什么谢恩可以过些日子再说。”
“皇上恕罪,赐婚之旨,末将难以接受·”·“怎么瞧不上人家楚将军”·“楚清是末将的义妹,既是兄妹,怎可再做夫妻末将不敢有违人伦。”
“君子不拘小节,又何必惮于俗礼、畏于人伦”梁焓声音平波无澜,“这是你十岁那年说的,怎么小时候不怕,现在反倒怕了”·妈的,这小子记性可真好......燕重锦只好出了绝招:“末将已有心上人,此生非他不娶,不敢辜负楚将军。”
梁焓笔尖一顿,朱砂在纸上晕开一颗红色的泪珠··他抬眸望向跪在地上的人:“哪家的姑娘说来听听,朕给你换个人便是·”·“他...已经成亲了。”
梁焓忍不住笑了:“燕爱卿口味真独特,喜欢有夫之妇”·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苦笑着垂下头,不再说话··尼玛,宁可守着个嫁做人妇的都不要朕,你这么直怎么不当电线杆呢梁焓重重一搁笔,音调骤冷:“赐婚岂是儿戏你抗旨不遵,可做好了受惩的准备”·你挖这么个大坑,不就是憋着气想罚我么燕重锦道:“请皇上收回成命,末将甘愿领罚。”
“好,有骨气·”梁焓挑眉道,“你的俸禄朕就不罚了,反正你已经欠朕一百年的俸银了·”·燕重锦:“......”合着他当一辈子官,领不着钱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梁焓又来一句:“钱债肉偿即可。”
某人立马咳了起来:“陛下三思,末将...实在......”·“想什么呢”梁焓眯起眼,冷喝一声,“自己滚去刑部领五十大板受点皮肉之苦,也好长长记性。”
燕重锦挨完板子就爬不起来了··臀上添了新伤,背上旧伤又被震得开裂,后半身皆血淋淋的,连一向铁面冷肠的裴紫衣都不忍卒视··楚清跑去御书房求情,反被痛骂一顿。
“一个大老爷们,又是武功高手,挨几板子怎么了难道他有胆子抗旨没本事领罚再废话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梁焓转过身就下诏将燕重锦关进天牢。
再有谏言者,不辨而黜··百官立马看清了风向··拒婚这么点小事,皇上就丝毫不念旧情地整治燕重锦,只怕这位宠臣的小船是要翻了·这个节骨眼儿,谁上船谁傻。
于是纷纷明哲保身,再也没人敢冒头了··东都有儿子的人家还刮起一股说亲娶媳的风潮,生怕楚清那只母老虎被皇上硬塞进门··一听爱子被打了屁屁下了天牢,燕不离心疼得眼红,却只能托池寒送了些伤药。
这是燕重锦自己甘愿受的罪,谁也顶替不了·正如他同皇帝之间的纠葛,既然选了这条路,无论能否偕行,都注定不可回头·情爱一事,无论是苦是乐,都要他们自己承受,容不得外人掺合。
唯盼粑粑历经此劫后能早点释怀·身为人父,他只求儿子一生喜乐平安··天牢苦寒·虽是皮肉伤,在潮冷湿气地侵蚀下,身上也疼得难以入眠··燕重锦一夜未睡,心里反倒轻松了许多。
原以为犯下两样重罪,起码落个抄家灭府的下场,没想到一顿板子就过关了·若是换了别人,只怕会被拖到安午门外腰斩一百遍··可见梁焓嘴上骂得凶,心里还是对他额外开恩的。
这么一琢磨,自己真是烧了高香,做梦都该笑了··听得角落里某个趴成死狗的人低声发笑,澹台烨在铁栏外停驻了步子··这燕大人......莫不是被打疯了·第46章 41.40.39·见到监牢外的人,燕重锦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澹台烨是朝中公认的能吏·梁焓交付的大小差事, 此人从未办砸过一件··然而同朝为官三年, 皆任六部尚书,两人也不过泛泛之交, 他甚至和梁焓一样不喜对方女干猾奉迎的性格。
如今自己身陷囹圄,旁人恨不能绕着走, 这人如何会来探监·“燕大人受苦了,贵体可还撑得住”澹台烨客气地寒暄了一句。
燕重锦勉强撑起身子:“还好, 一时也死不了, 澹台大人怎的有空到这晦气的地方来了”·“燕大人这话就见外了,既是同僚, 没有情分也有缘分。
大人如今遇上点小坎, 澹台烨怎能不扶一把”某人一脸真诚··“说得对, 是重锦狭隘了·”燕重锦淡淡道, “不过我现在是戴罪之身,按刑部牢规, 非亲者、无诏者,皆不得探视。
想来裴尚书如今也讲情分了,竟让你用这种理由说动了·”·澹台烨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燕大人果然聪明,让我卖个顺水人情都不成·”他掏出袖中的文书晃了晃, “皇上说你的礼部尚书一职已撤,但因养病之故还未交接,手续也没办妥,所以打发我们吏部上门服务。”
若非上面打过招呼, 以裴紫衣那六亲不认的做派怎么可能放他进来·梁焓的本意是打发他过来扫一眼,看看某个罪臣有没有被打死,补办手续倒是其次。
燕重锦也知道某人要强别扭,不好意思派身边的人探望,所以就把澹台烨拎来跑腿了,当下了然一笑:“那有劳澹台大人了·”·执笔蘸墨,签字画押,有几分像认罪录供,心头却有种卸下重担的舒畅感。
燕重锦签完最后一字,美滋滋道:“好了·”·澹台烨看他被打得伤痕累累,褴褛的衣衫透着斑斑血迹,言辞间还挺乐呵的,忍不住道:“燕大人精神倒还不错。”
燕重锦仍是笑:“无官一身轻啊·”·隔着面具都能瞧出对方一脸爽快,澹台烨有些犹豫,不知道回宫后该如何复命··难道要告知皇帝某人被罢官整治得很开心挨顿板子就像按摩一样通体舒泰梁焓不糊自己一脸砚台才怪。
他收起笔墨文书,有些多余地安慰道:“燕大人不必失...失落,皇上只是为了安抚东瀛人,等使团走了照样提拔你·”·燕重锦立马摆出一副病怏怏的架势,虚弱地道:“劳烦大人转告皇上,重锦伤势沉疴。
虽有报国之心却无尽忠之力,只怕三年两载都不能替皇上效命了·”·“......”澹台烨大概明白此人为何戴着面具了,因为没有脸啊·“本官自会转达。”
他咳了一声道,“如今已经入秋,天牢苦寒,这儿有些衣裳和被褥,请燕大人保重身体·”·“多谢澹台大人关照·”·对方抿唇一笑,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燕大人心里清楚该谢的是谁,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看了眼身边的棉被,又抓起一套崭新的衣裳,心头流过一股痒痒的暖意··这种感觉,就叫幸福吧·然而他没能幸福多久,天色擦黑之后,气温一降,身上便发起热来。
这是受外伤后常出现的症状,燕重锦起初也未在意,但高热足足持续了一整夜,脑子都烧得有些迷糊·到了隔日,背后开始出现明显的绞痛,浑身肌肉酸疼,没过几个时辰他便陷入了昏迷,且牙关紧咬、食水难进。
燕重锦再落魄也是朝廷大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没人担待得起·狱头不敢耽搁,立即找来狱医诊治·然而狱医切脉许久也找不到病因,只判断症状和破伤风有些相像。
一听这三个字,裴紫衣火速入宫禀报了皇上··梁焓一笔将奏折上的阅字批歪了,蓦然抬首,盯着他吐出三个字:“你确定”难道是那晚坠崖感染的怎么现在才发病·裴紫衣垂首道:“臣不敢肯定,狱里的大夫能力有限,也有可能是误诊......”·梁焓连夜从太医院点了三名御医,亲自带去了刑部大牢。
燕重锦的面具已经揭了下来,双目紧阖的脸上殊无血色,薄唇苍白如纸,看上去非人似鬼·身上的温度烫得骇人,即便裹在棉被里也瑟瑟发抖··梁焓心里咯噔一下。
终究是他连累了对方·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燕重锦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他还把一个伤患打了五十大板扔到这种阴冷的地方·不见天日,缺药少食,就是牛一样的身板也得被激出病来。
看到燕重锦那张脱胎换骨的脸,夏荣心中惊骇,全凭过硬的职业素质保持镇定,同时掺住了某人打晃的身影,关切地问道:“万岁爷,您没事吧”·梁焓不知自己的脸色比躺着的人还惨白,缓缓摇头:“朕无妨,叫御医快点诊治。”
太医院的水平终究比狱医高些·三人几经讨论,终于确定燕重锦并非患了破伤风,只不过症状很是相像,但究竟是何病因,他们也诊不出来··梁焓这个现代人却心如明镜。
发烧就是体内有炎症,说明免疫系统被细菌病毒入侵了·也许感染的不是破伤风,而是什么不知名的病菌,毕竟监牢卫生条件差,容易滋生疫毒··他当机立断道:“先把人抬走,不能在这儿呆了。”
裴紫衣想问要不要补个出狱手续,瞄了眼梁焓的脸色,机智地选择了闭嘴··夏荣问道:“可是要将燕大人送回燕府”·梁焓方要颔首,又摇了摇头:“送回宫。”
宫里召医取药都方便,再说燕重锦现在这个模样送到燕府,那两个爱子成魔的老怪物不弑君才怪··“可...这不合规矩......”·“朕就是规矩”·被烧毁的穹阊殿还在重建当中,梁焓又是个日理万机的工作狂,近来都起居在御书房。
本着就近照料的原则,他将昏迷的人安置到了里间的龙榻上,事后才想起这是御书房有且仅有的一张床··御医煎好药,掐着燕重锦的牙关往里灌··眼瞅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梁焓骂了声废物,心急地夺过药碗,以口渡了过去。
吻上苍白的唇,碰触到自己熟悉的舌齿,整个人都是一颤·只是无论他如何挑拨,对方都麻木无感,再也没有回应·药含在嘴里,苦到了心里,倘若不是怀中之人体温灼热,梁焓会以为自己抱着个死人。
焦虑地喂完一碗药,转过头,发现夏荣和一众太医都呆成了木鸡··梁焓干咳一声:“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救人如救火,朕也顾不得小节了。”
众人回过神来,也纷纷干咳:“皇上说的是,人命关天,臣等应该早点想到这方法·”·梁焓不乐意了:“你们就免了吧·”·薛太医诊完脉,叹道:“只怕燕大人的体热不容易消褪,老臣还是建议用放血的老法子。”
这老东西是不是只会放血万一再失血过多怎么办梁焓试探了一下燕重锦微弱的鼻息,咬牙道:“夏荣,传朕旨意,召燕府的月夫人入宫觐见。”
如果真要和梁睿一样换血,还是亲爹的血型最保险··“老奴遵旨·”·薛太医道:“陛下,宣召入宫起码要半个时辰·燕大人高烧不退,怕是等不及了。”
“取酒来,先帮他降温一段时间·”梁焓挽起袖子道··酒精退烧奏效快,但实际是治标不治本,仅能降低体表温度,体内的炎症还在。
只不过在这种危急的当口,死马也当活马医了··薛太医拧好一条沾了酒的湿巾,刚要解开燕重锦的衣服,突然感觉背后杀气有点重·他醍醐灌顶地缩回手,说道:“皇上,老臣炉上还煎着药,得去看顾一下。”
梁焓接过湿巾:“去吧·”·“臣告退·”·旁边两个年轻御医还傻愣愣地站着,被薛老太医踹过几脚也明白过来,纷纷扯了个理由告退。
剥开整洁的衣裳,才看到里面沾染着斑斑血迹··梁焓心头一抽,小心地避开对方肩背上的伤口,用酒精擦拭着燕重锦的颈子、胸口、腋下和手心··“燕重锦,撑着点,别发个烧就挂了。”
梁焓时不时试探着对方耳后的温度,低声道,“四岁那年,我被我爹道上的旧敌绑架过·淋雨引发了肺炎,连续高烧三天,差点死了·我妈说找着我的时候已经没脉搏了,不过后来还是让医院抢救了过来,也没留下后遗症,家里都说我的脑子是被烧开窍的。”
他转身又拧了一条湿巾,口中继续絮叨:“你这么大的人,要是连四岁孩子都比不了,别怪老子瞧不起你·”·“陛下四岁时......还遭过此劫”背后一个沙哑声音说道。
梁焓手里的湿巾噗通一声掉在盆里··他扭过头,惊喜地道:“你醒啦”·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潭眸微睁,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本来睡得沉,结果有只苍蝇一直在耳边聒噪,就被吵醒了。”
骂谁呢仗着自己是病患没人敢打是吧梁焓用指骨敲在他额头上:“温度褪下去点儿了,但还没过危险期·你少说话,多喝水。”
被扶起来饮过几口温水,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燕重锦望望四周,再看了眼自己躺的床榻,忐忑地道:“怎么是宫里”·“嗯,你且安心在这儿歇着,等病好了朕再送你回府。”
“可这是陛下的书房,难免引人非议·”·“睡都睡过了,还怕流言蜚语”梁焓破罐破摔地道,“当了婊子难道还要立牌坊敢做就要敢认,朕就是这样痛快的汉子。”
燕重锦被讽得一脸尴尬·他知道梁焓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却也不能任由对方堕落下去:“陛下恕罪,此事末将已经解释过了,只是...”·“只是你为君分忧过了头,朕也猪油蒙心屎糊眼,错把假戏当了真。”
梁焓凉凉道,“你不用解释了,朕都明白·但不论对错,做过就做过,朕没兴趣遮掩,也不在乎非议·”·“可你是天子,怎么能不在乎”燕重锦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就算陛下不在乎国体君威,也应当清楚皇室的祖制。
梁家子孙不得沾染断袖之风,这是太祖定下的铁律·历代宠幸过男人的皇帝无一不是被推翻的下场,甚至......没有一个能得善终·”·一时痛快有什么用很可能换来一世痛苦不说,能不能安稳活过一世都是问题。
即便梁笙死了,梁焓的地位也不算稳固,他怎么能拿对方的未来和性命去赌·“燕重锦,你如果担心朕坐不稳这把龙椅,大可不必·若因这点瑕疵就被人扳倒,说明朕根本不配坐拥江山。
你也不必担心皇室声誉、君威国体,那帮耆臣言官朕自有办法收拾·”·梁焓直视着对方道:“说一千道一万,你的借口皆是不能、不敢、不是......可从没直言过不愿。
燕重锦,明明一句话就能回绝,你为何要同朕说这么多”·他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解释太多就是掩饰·分手的理由如果超过三个,就没一个是真的。
啧,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好糊弄燕重锦心虚地把眼一闭,决定装死··梁焓眯起珠玉般的眸子,贴到他脸侧,低声威胁道:“是不是断袖一试便知,如果让朕发现你又欺君......哼哼......”·床上的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梁焓俯下身,含住他的耳珠,辗转地用唇舌拨撩·燕重锦感觉体内的血一下涌上了脸,刚褪去的高热似乎又发了起来··看着他涨红的脸,梁焓邪恶地一笑,用手沾了酒液,一本正经地道:“你好像又热了,朕继续帮你退烧。”
说着在对方的胸腹间擦拭起来,手法却非常的不正经··燕重锦咬唇屏住呼吸,全凭意志力忍受着从胸口向下蔓延的沁凉·直到那只可恶的手划向早有反应的下身,他忍不住出手扼住对方的腕子,被迫睁开了眼。
“爹”·梁焓嘿嘿笑道:“叫爹也没用,朕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ψ(`▽′)ψ·燕重锦目光悲悯地叹了口气,指了指他的背后。
梁焓一扭头,看到一袭黑衣的池月无声地站在榻前·浑身杀气,面色铁青··作者有话要说:老司机表示已经撞出气囊了····第47章 46.45.44.43.42.41·梁焓咕咚一声跌坐在地,哆嗦着道:“你......你怎么进来的”·“你那点宫防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池月轻蔑地道··一接到儿子伤势恶化的消息, 他直接拎起传旨的太监, 运着轻功穿越半座城,用最短时间进入了皇宫·飞到御书房, 太监已经因为恐高吐晕了,他便避开侍卫翻窗进来, 结果就看到了瞎眼的一幕。
那是你儿子设的·梁焓想反驳,没敢·因为对方已经满面寒气地逼近过来, 扼住了他的颈子··池月冷冷道:“豆芽, 不要以为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三番两次地欺辱我儿子, 当我是死人不成”·梁焓解释道:“朕...朕是给他退热而已。”
“用冰火两重天退热你当我是死人还是个傻鬼”·靠, 这老魔头懂得还挺多......梁焓把眼神往旁边瞥, 做着最后的挣扎:“燕爱卿, 救、救驾......”·榻上的人却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可恨笑容,和十年前一样挥了挥手:“陛下, 安心去吧。”
教你敢趁人之危勾引老子......·你个混帐又他妈见死不救梁焓悲愤地一握爪,惨兮兮地对池月道:“要不...咱打个商量”·“我可以不打你脸。”
“不是打哪儿的事·你能不能先救你儿子再和朕算账”梁焓正色道,“他情况很危急·”·“是够危急的。”
池月眯起眼,“我晚来一步就节操不保了·”·这爹满脑子都想的什么啊梁焓吼道:“你儿子都快没命了”·“那还不是拜你所赐快没命了你还祸害他, 皇帝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两人一开吵,燕重锦就觉得脑仁一阵剧烈的绞痛,忍不住闷哼一声,扶着额歪了下去。
一见儿子躺尸, 池月立马抛下梁焓冲到榻前,倾身问道:“重锦,你感觉怎么样”·燕重锦闭着眼,已经再度陷入了昏迷··梁焓一摸他的额头,暗道不好,热度又上来了。
连忙又将太医召进来,开始了新一轮的救治·然而掐穴针灸都试了一遍,对方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脉搏反而越发微弱··薛太医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放血一途了。”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那就开始吧·”反正现成的血库备好了,就是特么脾气不太好··薛太医在燕重锦的颈后划了一刀,一股殷红的血溪顿时流了出来。
池月瞧着那血有些不对劲,用指尖沾了点,放在鼻下嗅了嗅··梁焓恶寒·莫非这一家子都是警犬出身·闻到那股诡异的苦腥味,池月当即拧起长眉,肃然道:“他这不是病,是中了蛊。”
“蛊”梁焓惊诧,太医们则面色剧变··天下虫师出南荒,南荒蛊毒出巫族··蛊虫性喜湿热的环境,极少出现在中原,但人人谈蛊色变。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东西害人,且多数无药可治·宫中的太医对此也知之甚少,只知道蛊与毒不同,没有解药一说·巫族养蛊用的是血,除了施蛊的虫师,旁人是解不了的。
当然,圣族人例外··圣族人作为巫族人的祖宗,是原始蛊术的发明者,他们的血对蛊虫天生就有滋养驯服的功效··两个圣族人以血为引,便能诱出体内的蛊虫。
池月当年中的噬心蛊便是靠燕重锦解的··梁焓嘴角抽了抽:“你......是南荒的圣族人”就是那个被梁家人清洗殆尽的古老种族怪不得他和燕重锦从小看不对眼,这他妈隔着几千年的种族仇恨呐·池月狭长眼:“是又如何”·梁焓看了看昏迷着的燕重锦,打了个寒战:“没事,挺好哒。”
池月淡淡道:“我从未告诉重锦身世·他既是燕家少主,又是朝廷命官,若知道自己身上并无中原人的血统,对他不是什么好事·”·梁焓积极地点点头:“朕也不会说的。”
说了容易出事故··池月在手心划开一道口子,将血涂在儿子的背上·不消一会儿,便见皮下血管纷纷爆起,几十只米粒大小的黑亮甲虫陆续从伤口里爬了出来,很快分布成密密麻麻的一片。
燕重锦冷汗淋漓地蜷缩在床里,痛得弓起了背·梁焓和太医没见过这么凶残的画面,皆骇得脸色煞白,听到那些蛊虫撕噬皮肉的声音,几人不由地捂住了嘴··池月面无表情地将蛊虫挑到酒里淹死,声音中透着凛冽的杀意:“他这几日的食水是谁负责”·梁焓顿时明白过来,当即下令,将刑部大牢当值的狱卒全抓起来审讯。
裴紫衣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而那群倒霉鬼被严刑拷打了一通,一个个哭爹喊娘,却无人招认··“罢了,我去趟南荒便是,找到养蛊的虫师就好顺藤摸瓜。”
池月坐在桌边,晃着高脚杯,慢悠悠地说道··梁焓眼睁睁看着对方喝光了羲和年间的“拉菲”,一口气报销了五盘子牛排·还有自己储存的饼干和面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只剩渣渣。
他摸了摸胸口,心痛得无以伦比··床上还有个刚刚苏醒就嚷饿的伤患,正抱着一碗蘑菇浓汤,啃着芝士蛋糕,吃得嘴角沾满了奶油··燕重锦一退烧,精神就好了许多,听到父亲要出远门,不禁担心地道:“南荒会不会太远了要不带上爹吧。”
池月挑眉:“你那个当盟主的爹有多忙你不知道再说为父一个人不行吗”·燕重锦弱弱地咽下一口汤:“可您上次去南涯就迷路了大半年...诶哟。”
一只饼干砸在他脸上,碎成了三瓣·某个老魔头显然不喜别人提及他唯一的弱点——路痴··梁焓转了转眼珠,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一定要将穹阊殿建成一座迷宫·“此事为父自有安排,你不用操心,在这里安心养伤即可。”
池月打着饱嗝站起来,看向梁焓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说出来的话却直戳皇帝陛下的心窝子··“豆芽你老实点,若是还敢欺负重锦,我送你一套蛊虫大礼包。”
梁焓险些泪崩:“那他欺负朕呢”·“送...两套”·“......”得嘞,您老这护犊子也是没谁了。
梁焓挥着袖子,像赶苍蝇似的:“朕知道了,你赶紧走吧,恕不远送·”·池月看了眼外面的月色,想起燕不离还在家等信儿,也不再耽搁,擦了擦嘴翻窗离去。
送走老魔头,梁焓终于松了口气·不管怎样,燕重锦大难不死,自己也靠美食计躲过一劫,都算幸事··堂堂天子被自己的爹压迫成这样,燕重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放下汤碗道:“家父是江湖中人,恣意霸道惯了,得罪之处还望皇上海涵。
陛下也不用怕,他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对你怎样·”·梁焓心思一动:“真的假的朕没混过江湖你别骗朕·”难道这池老魔和道上的马仔一样,只敢撂狠话不会动真格的·见对方色眯眯地搓了搓手,燕重锦忽然有点后悔,含糊地道:“额......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真的。”
月爹爹在江湖上传闻很多,但他从未见过对方杀人,想来池阎王的名号怕是误解··“这朕就放心了·”梁焓蹭过去,把某人往床根里一堵,“那我们继续吧。”
“继、继续什么”·梁焓倾身舔过他嘴角的奶油,砸了咂嘴:“继续试试你是不是断袖啊”·燕重锦往后一缩:“别胡闹,我不是。”
“不是你躲什么”梁焓撸起袖子,正要霸王硬上弓,忽听头顶响起嗖凉的一句:·“你们又在干什么”·梁焓咕噔一声栽下床,心惊胆战地回过头,欲哭无泪:“池大爷,你怎么又回来了”·池月指指桌上:“你做的那个什么曲...曲奇挺好吃的,我要打包带走。”
这一家子是江湖土匪出身吧怎么都喜欢连吃带拿的见对方一副不给糖就捣蛋的架势,梁焓只好把自己仅剩的存货捣鼓出来。
望着池月扛起大包潇洒离去的背影,一脸的生无可恋··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看他失意地立在窗前,可怜得就像一只辛辛苦苦储满食物的松鼠,却一夕被大灰狼入室洗劫了个精光,不禁心软地道:“陛下莫气,家父也擅长料理,他学会之后就不会再来索要了。”
梁焓悲愤地转过头,恶狠狠道:“父债子还·”·燕重锦:“......= =”·御书房的灯火熄了··黑暗中,某人又不怕死地黏了过来,燕重锦无奈地叹息一声:“陛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梁焓动作一滞,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明眸在暗夜中闪着亮晶晶的水光:“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燕重锦,你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吗”·“逃避错误也算逃避”·“不走到最后怎么知道就是错的难道你是神仙,还能预知未来不成”·和预知差不多吧。
他这一世只想求个好活,也希望对方安安稳稳地做个盛世明君,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燕重锦狠下心推开对方:“陛下若喜欢男人,找别人就是,恕末将难以从命。”
“别人你就这么讨厌朕”梁焓猛地站了起来,冷笑一声,“行,你燕大少爷玉洁高贵,朕要不起·”言罢甩袖走出了内间。
燕重锦听他在外头冲夏荣喊道:“给朕找个男人来......随便哪个都行你管朕做什么......放屁,老子他妈没喝酒......大不了这皇帝不当了,反正也当得没意思......”·实在听不下这等胡言乱语,他撑着身子爬下床,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到外间。
看见夏荣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梁焓则在摔杯砸碗地大发脾气··“万岁爷三思啊龙体为重,甭管什么事儿,您千万别发这么大的火儿......”夏荣不停地叩头道。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儿倒霉·他本以为燕统领救了过来,皇上心情应当不差·哪知这两个祖宗又犯了什么冲,竟把万岁爷气成了这幅疯癫的模样,连召男人侍寝的话都说了出来。
燕重锦干咳一声,冲夏荣摆了摆手:“公公先下去吧,我劝劝皇上·”·“诶,老奴告退·”见着救兵,夏荣嗖地一声,像老泥鳅一样溜了。
望着书案前喘着粗气的人,燕重锦终于唤了他的名字:“梁焓,这么多年了,你怎的还是这么孩子气”·梁焓满眼血丝地盯过来:“你成熟行了吧早生几个月了不起啊”·“不顺心意就发脾气,这还不是孩子气不依着你就连皇帝都不当了,这哪是成熟之人所言”燕重锦叹气道,“方才是我话说得太绝,你别动火。”
·“呵呵,还是绝点好,免得朕总是自作多情,热脸贴了冷屁股·”梁焓揉了揉头,摆手道,“你回去歇着吧,一会儿来了人也打扰不到你。”
燕重锦握紧双拳:“......别为了气我糟践自己·”·梁焓笑了,笑得谑浪轻佻··“朕和你什么关系和男人睡还能气到你你是皇后不成”·燕重锦也笑了,笑得月朗风清。
“我若要当皇后,你允么”·梁焓死机了··他瞠目结舌地望着一步步走近的人,半晌才接上断掉的脑弦:“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燕重锦抚上他的脸,幽深的潭眸中映着清光,一字一顿地道:“梁焓,我是喜欢你。”
梁焓再次掉线··“可你是皇帝,现在有皇后,以后有宫妃,不可能只属于燕重锦一人·”他垂眸苦笑,“但我做不到分享·无法独占的东西,我干脆不要;越是珍贵的东西,我越会远离。
如果你许不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不要逼我留在你身边,明白么”·原来这家伙躲来绕去竟是为了这个原因·梁焓先是震惊地一愣,随即开口骂道:“姓燕的,你他妈是活在意- yín -里的吗你凭什么认为朕不敢许这样的承诺”·“坤宁宫的主子还在呢,你拿什么许”·“那女人老子根本没碰过好吗”不提宁合容还好,一提她梁焓就蛋疼。
燕重锦挑眉:“真的假的”·“朕要是骗你就天打五...唔......”没发完誓就被堵住了口··“罢了,过去的事就算了,你骗我我也认。”
燕重锦重重啃噬着他的唇,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考虑清楚没有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否则一旦违诺,我会亲手杀了你”·说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罢,可情爱一事本就容不得分享背叛。
既然对方非得要个痛快,他就给个痛快,至于是劫是缘,能否相守,自由上苍安排··望着那双深藏着爱恨的眸子,梁焓微微一笑:“如若相负,不劳你动手,朕亲自了结。”
自君入了眼,世间再无人··燕重锦凭这张脸就能碾压后宫三千,他脑子让驴踢了才会再找别人·两只唇终于毫无顾忌地交缠在一起,两具身体也终于再无隔阂地紧密相贴。
长吻完毕,梁焓喘息着搂住对方的脖子,眯起眼道:“那个......你身上有伤,还行不行”·燕重锦知道他是有意挑衅,抿唇道:“不行。”
梁焓贼眼一亮:“那老子要在上面”·燕重锦笑得意味深长:“好,皇上在上·”·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宵节快乐·飙车内容见我今天发的微博,提*取*码:77eu·第48章 47.46.45.44.43.42·混乱又漫长的梦境里,他看到了许多人。
有爱的, 有恨的, 皆如浮光流影,在脑海里匆匆掠过··到最后只剩下自己, 还有一片冰冷无际的水域·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咚。”
耳边一声醒神的鱼鼓声, 让他从黑暗中恢复了意识··睁开眼,头顶是低矮的房梁·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鼻而来, 周身上下犹如挫骨削皮, 痛得难以动弹。
“这是......何处”声音沧桑又沙哑,仿佛用的不是自己的喉咙··敲木鱼的小尼姑转过脸, 露出额角浅色的月牙胎记··陈鸢望着昔日的仇人, 面色平静如水, 看不出丝毫喜怒:“没想到你居然真能活下来。”
梁笙大惊:“陈鸢怎么是你”·对方眼神漠然:“不用怕, 我既救了你,就不会再杀你。”
梁笙苦笑道:“你当杀了我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 爷爷的确有对不住你的地方·”陈鸢叹了口气,“只是你不该屠尽陈家满门,又偏偏留下一个我,还让我认贼作父。”
梁笙缓缓阖目, 吐出三个字:“对不起·”·陈鸢眼圈一红··这声道歉,她等了足足十年··梁笙道:“你若要报仇,我绝无怨言。
不必犹豫,动手吧·”·“我既入佛门, 便不再杀生·何况人只有活着才能赎罪,你哪有解脱的资格”陈鸢取来一面铜镜,置于他面前,“自己看看吧,无须我动手,老天已经给你报应了。”
她之所以救他,便是知道这人活着会比死了痛苦百倍··“——啊啊啊啊啊”望着镜上那张面目残破、五官难辨的脸,梁笙忍不住尖叫起来。
他想打掉那只铜镜,然而伸出手,却看到一只臂骨扭曲,五指蜷缩的畸爪,根本不像人的手··“怎么会这样”梁笙摸着脸,绝望地喊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怪物”·“师父说你应是从高处坠落,还是脸着陆,所以五官都摔烂了。
因为身上多处骨折,又被激流冲得四肢扭曲,断骨游离错位,长好了也是畸形·”·这已经算命大了·如果不是他腿上装着木制的假肢,能漂浮在水面上,这人早就沉到湖底淹死了。
梁笙泪流满面地合上了眼··想想那一夜,自己义无反顾地跳下山崖,本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没想到老天都不收他,还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又丑又残的废物......真是报应。
“我变成这幅模样,你又是如何认出我的”·“刚救回来的时候,我原本也没认出你·后来听进香的施主说,三个月前,山下围了不少官兵,都在搜寻废王。
前几日,城里颁布了你堕崖身亡的消息·”再结合他这双残腿,纵是傻子也猜出来了··只不过梁家人对陈鸢而言都是仇敌,她如今又是方外之人,没兴趣帮任何一边,所以才没把梁笙交给官府。
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这么久·梁笙闻言反而轻松地一笑:“好,都当我死了就好·”·他死了,那个一心造反的人还拱谁上位他死了,梁焓的龙椅稳了,想必会把睿儿当亲儿照顾。
如果所有人都能安生过活,那他的死,就该当普天同庆··陈鸢只当他是因毁容心灰意冷,问道:“你既醒了,用不用我给姓澹台的递个信儿”·梁笙脸色一变:“不要,别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这是为何你以后总归需要人照顾·”·梁笙摇摇头:“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见得了他再说谁能照顾谁一世我还是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吧。”
陈鸢垂下眼:“也罢,你看开了也好·那个没心的东西本就不值得托付终身,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只怕认出你也会装作不认识·”·梁笙呆了一瞬,疑惑地抬起头:“这个节骨眼他出什么事了吗”·陈鸢已经走至门前,听到问话便叹了口气。
“我也是耳闻,听城里的人说,澹台家的家主要成亲了·”·东都城,澹台府··府院内外张灯结彩,澹台家的下人都忙着筹备婚礼,却不知准新郎正在书房里大发雷霆。
葵安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碎杯收拾起来,瞄了眼面色不悦的主子,低声问道:“石四小姐的信......您还回么”·“回个屁”澹台烨冷声道,“三天两头地捎信,当老子是晒咸鱼的有那么多空闲陪她吟诗作赋风花雪月”·“是...那就先压着吧。
可忠国公的口信,总要回的吧”·澹台烨的火儿腾地上来了,又往地上砸了个杯子,骂道:“石余年这个老东西畏首畏尾,不识好歹,还不如宁伯温识时务。
直接告诉他,澹台家的军资饷银不是白出的,再替他那孙女儿要求这这那那,亲就不结了”·“公子息怒、息怒·”葵安劝道,“左右还有三日,毕竟是大喜的事,一切都好商量,伤了和气不好。”
澹台烨眼神阴鸷地望着他:“大喜你喜吗”·“小人,小人不敢·”葵安一缩脖子,瑟瑟道,“只是......夫人已经走了,公子节哀顺便。”
“我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该上朝上朝,该娶妻娶妻,还不够节哀的”澹台烨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前的竹杖,忽然笑了起来,“是他不要我了,我为何要哀老子应该恨他哈哈哈哈哈哈......梁笙,你他妈死得好”·葵安跪下哭道:“公子,您别这样。
夫人也是逼不得已才坠的崖,他如果能选,一定不会抛下您的”·澹台烨依旧是笑,弯弯的桃花眼里却只剩疯狂:“在悬崖之上逼他的人,我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等到了九泉之下,我也不会放过他·”他不会放过天下任何人......包括自己··“公子,您要保重啊......”·“对,是要保重·大业未竟,大仇未报,我还不能死。”
澹台烨表情平静下来,缓缓坐回椅子上,敲着桌沿道,“把雷洛英叫来·”·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是·”·雷洛英出身南荒,是早年从魔教逃到中原的虫师,一直依附于澹台家。
只是他的蛊术并没有吹得那么神乎其神,至少澹台烨是这么认为的··“家主,您找我”雷洛英年方四十,已满头白发·脸上沉淀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色,看起来像中毒一般。
澹台烨问道:“子母蛊进展如何了”·“禀家主,已经完成了,正在试验阶段·”·“这次最好别再出问题·”澹台烨提醒道。
雷洛英面色一紧:“这次绝对不会有问题了·”·上一次,澹台烨将他所献的腐血蛊虫卵藏在被子里,却没能要了燕重锦的命,让雷洛英第一次对自己的蛊术产生怀疑。
要知道腐血蛊无药可解,且发病症状和破伤风极像,是借刀杀人的利器·结果刀折了人还没事,气得澹台烨将他臭骂一顿··燕重锦现在每天都活蹦乱跳地在朝中晃悠,燕家同梁焓的关系也越发融洽,让澹台烨憋屈到了骨子里。
这一次,他将目标锁定了梁焓·然则梁焓长住深宫,衣食用具皆有专人检查,很难下手,所以必须将人引出宫来··这机会,便是三日之后,他与石四小姐的大婚。
“我再确认一遍·”澹台烨道,“母蛊在我手里,服食子蛊的人就会听我调令,无法违抗是不是”·雷洛英道:“不错。
不仅如此,子蛊与母蛊血脉相系,中蛊者还会对掌控母蛊的主人心生依恋·所以子母蛊又称情人蛊,是巫族女人控制男人的佳物·”·一想到那个冷面皇帝对自己含情脉脉,澹台烨就打了个寒战:“能否不要这种功效”·雷洛英为难地道:“这是蛊虫的天性,很难剔除。
家主若要整治仇家,最好还是选夺命蛊,干净利落、高效快速,还没副作用·”·“他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人,还想一了百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弑君有何难但他要的是让梁焓失去所有,和自己一样终生痛苦。
他要对方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在绝望中慢慢耗尽生机·唯有如此,方能消除心头之恨··澹台烨微微勾起嘴角,桃花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情人蛊就情人蛊吧,那棵又冷又辣的小嫩葱,尝尝也无妨。
......·燕重锦在御书房休养了一个月,被梁焓好吃好喝地喂胖了一圈,最后复职归来,让朝中断言他失宠的大臣被三百六十度扇了个巴掌··然而纸里包不住火。
某人伤好之后还时常深夜入宫,天色将明才离开,再加之皇帝上朝时总是扶着腰,风言风语就像星星之火,从内廷蔓延到庙堂,从朝野流传到民间,已成燎原之势··谏书如雪片般飞上了梁焓的案头。
有的语重心长含沙射影,有的字字泣血直言不讳,不是弹劾佞臣就是讽刺昏君,皆被梁焓以“干你屁事”四个字压了下去··君臣角斗了半个月,直到一群老臣跪在奉天殿前绝食静坐,帝师带着棺材抬出祖制,才让强横倔强的帝王低头认错,写了个糊弄天下的保证书:再不留男人夜宿宫中,否则自愿退位。
这话听着一点毛病没有,一群言官也自认取得了胜利,纷纷偃旗息鼓,拖着饿得虚浮的脚步各回各家··只有夏荣知道,那两位祖宗是从晚上夜战转成白日宣- yín -了。
燕重锦原本不愿玩这种阴奉阳违的把戏,可架不住梁焓软磨硬泡·有时进御书房禀报个换防事宜,都能被对方勾搭到御案上欢爱一番··两个气盛火旺的年轻男人,又是初尝**,就这么一来二去地瞒着满朝文武偷情,竟双双上了瘾,一个对视的眼神便能天雷勾动地火。
·梁焓甚至摸索出了些许门道,演技也越来越娴熟·上一秒还在燕重锦怀里软成稀泥,下一秒就能正襟危坐在书案后看奏折,将晋见的大臣唬得一愣一愣,还真当他改邪归正了。
只苦了旁边支着帐篷的燕重锦,那群耆臣议事多久,他肚子里的邪火就得憋多久··诚然,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二人也被撞破过·这撞破的还不是旁人,而是走路没啥声响,说话没啥声响,自己也听不到声响的梁睿。
他人小个矮,一不留神就钻进了御书房,夏荣只来得及在外头扯着嗓子喊:“皇长子殿下觐见”·里面两个大人即便正在兴头上也得戛然而止,手忙脚乱地整衣扶冠,竭力在晚辈面前保持正经威严的风范。
不过,自打梁睿见到梁焓被燕重锦按在书架上行♂刺后,幼小的心灵就留下了阴影,从此对某个戴面具的可怕叔叔避而远之·燕重锦别说抱他,一靠近就扯起嗓子哭嚎,拿爆米花哄都没用。
梁焓理了理发冠,干咳一声,望着溜进来的小人儿道:“睿儿今日下课这么早,可是有事找朕”·梁睿用手比划了几下,梁焓连猜带蒙:“......穹阊殿建好了”·梁睿笑嘻嘻地点点头。
以前他睡觉都是由梁焓抱着,而穹阊殿烧毁后,燕重锦就在御书房霸占了梁焓,害得他只能在偏殿里独自入眠··那时梁笙刚去世,梁睿几乎每晚都偷偷掉泪·为了早点把叔父夺回来,他这几个月天天都去穹阊殿周围“监督”工期进程。
孩子的逻辑很简单,他以为只要梁焓入住穹阊殿,就会和自己一起睡觉··皇长子殿下亲自督工,搞得工部的大小官员没一个敢偷懒,在三个月内飞快完工··梁焓望着比原有规模更加恢弘的宫殿,忍不住赞道:“这御用的建筑商就是好,不敢偷工减料,也不敢逾期交房,不赖。”
说着牵起梁睿,“走,咱们进去看看新家·”·他进去没多久就在自己家里迷路了......·工匠是按照梁焓所画的迷宫图纸重建的穹阊殿··整座大殿用汉白玉石墙分为内外两层。
外层是八卦阵,内层是一间套一间的密室,最中央的房间才是梁焓的寝阁··由于没带地图,三人在里面便成了无头苍蝇··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燕重锦对阵法还懂点门道,绕了一会儿,带着一大一小走出了八卦阵,结果又在密室里被困住了。
“这机关怎么卡了”梁焓摇晃着维纳斯的断臂··看到那座女裸体雕像,燕重锦整个人都不好了:“陛下,这东西摆在寝宫只怕有伤风化。”
“这叫艺术,你不懂·”梁焓又带他到了大卫的石雕前,贼兮兮地一笑,“这个更高级,要掰这里才能开启机关·”说着拧动雕像的小弟弟,结果喀拉一声,大卫变太监了。
“靠,什么质量”梁焓骂道··燕重锦盯着大卫,面具后脸色铁青:“这男人是谁啊”·“外国佬,你不认识。
里面那间还有你的雕像,也是裸的·”·燕重锦:“......”·梁焓拍着他的肩,安抚道:“放心,朕肯定不会掰断你·”·燕重锦无语地按了按额头,问道,“陛下,你把寝殿修这么复杂做什么”·“防火防盗防你爹。”
燕重锦忽然想起月爹爹还没信儿呢,估计又迷在南荒回不来了··梁焓这招儿是挺聪明的,但对他爹根本没用·就算对方找不到路,一掌把墙打穿就是了,哪有心思掰这个掰那个的而且...而且这些雕塑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叹了口气,谏言道:“陛下,你这些艺术实在不雅。
皇子年纪尚小,对他影响也不好,还是尽快撤走吧·”·梁焓眨眨眼:“那朕都摆到自己房里去·”古人的鉴赏水平也太保守了,他还打算在墙上画西方古典壁画呢,那些玩意更劲爆。
燕重锦咬牙:“你要对着一群裸男裸女睡觉”·闻到空气中一股呛人的酸味,梁焓妥协道:“只放你的行了吧”·这还差不多,不过......某人抗议道:“有劳陛下给我的穿上衣服,谢谢。”
梁焓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后展颜应道:“好吧,你可别后悔·”·作者有话要说:后来燕重锦才发现,对方给自己的雕像套了一身尚宫服·绯衣冷艳,鲜红如火,正是他大婚初夜穿的那件。
更可气的是......·脑袋上还顶了个盖头··第49章 47.46.45.44.43.42·“我爱的人,他要成亲了·”乞丐站在墙根下说道··他佝偻着背, 手里拄了根和人一样细瘦的木棍, 披散着枯槁的头发,遮掩起骇人的面庞。
“真是啥稀奇事儿都有, 你这样的怪物也敢爱慕石家小姐”卖包子的小贩望着远处迎亲的队伍,差点笑出来, 打发了他两只包子,“赶紧到边上去吧, 要是触了新人的霉头, 当心被丢到朱雀桥底下喂鱼哦。”
梁笙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手中捏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也不觉得烫·他直勾勾地盯着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 紧抿着歪斜的嘴, 眼眶里溢满了泪水··以前从没发现, 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
大红的婚服,挺直的脊梁·面如朗月, 眼若桃花·俊俏的浓眉染着喜气,冠玉的脸庞光彩照人,线条硬朗的丹唇微微一弯,笑得风流倜傥、倾倒众生··可从今以后, 这个人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澹台烨御马向前,领着后方的仪仗和花轿往府门行去,路过街角的时候,忽然将目光扫了过来··四目诧然相对, 梁笙慌忙垂下头去··道旁的家丁一边撒铜钱和喜糖,一边呼喝着轰人:“快走,一群臭叫花子,拿了钱快走”·几枚铜板叮呤当啷洒在脚下,梁笙还没顾得弯腰,两边的乞丐已经蜂拥而上,将钱和糖抢了个精光。
他被人推搡在地上,手里的包子骨碌碌滚了出去,沾满了灰尘··梁笙急忙爬过去,伸出手,眼看要够到,一只脚突然将包子踩了个稀烂··葵安没好气地道:“你个臭要饭的怎么回事非在这大喜的日子添堵是不是来人,把他们给我轰走”·梁笙吓得心头一跳,立即缩手往回爬。
他速度比别的乞丐慢 ,免不了挨上几脚··抱着头缩回暗巷里,揉了揉被踹疼的腰,又不甘心地扒着墙根向外面看··红绸金绣的花轿在门前落地,新娘子遮着盖头,被喜娘搀入府中。
澹台烨已经不见了身影,想必早就进去了··唉,他当夫人的时候可没这个待遇··梁笙无声地露出一个苦笑,裂开的嘴角使得那张脸更加可怖··烨,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虽然还是有些难过,可终究是我先选择离开·你没负我··澹台烨为梁笙做过的一切我都记得,今生今世,从不后悔·若有来生,只愿再做你的夫人。
希望你也能鲜衣怒马,八抬大轿,娶我入门··“你哭什么”一个声音在背后像炸雷般响起··梁笙骇得心跳漏了一拍,愕然回过头。
澹台烨安静地站在巷子里,身上红艳艳的喜服和阴暗的巷子格格不入·他手中捧着几只洁白的包子,笑意盈盈道:“不就是包子吗给你。”
梁笙哆哆嗦嗦地接过来,鞠了个躬,垂着头往后退去··澹台烨见他浑身发抖,便放柔声音道:“你别怕,本官并无他意,只是看......你的眼神...像一位故人。”
梁笙瞬间僵硬··“......我知道你不是他·那人清高孤傲得很,再落魄也不会让自己做乞丐的,更不会为了一个包子放下尊严·”望着身前蓬头垢面的乞丐,澹台烨自嘲地一声,“呵,大概是我魔怔了,瞅谁都像他......”·梁笙闭上眼,两行清泪悄然滚落。
葵安匆匆赶来,看到二人不禁有些惊讶,绕过梁笙向澹台烨请示道:“公子,时辰到了,新娘子在礼堂等着呢·”·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澹台烨点点头,对葵安道:“方才你们轰人太狠了,反正今日是流水席,你带这些乞丐去后院吃顿饱饭吧。”
葵安对主子突变的善人画风有些不适应,直到澹台烨面色微冷,连忙应道:“是,小的明白·”·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从后门进了偏院,望见长桌上的美味撰食,个个眼睛发亮,纷纷窜上前狼吞虎咽起来。
梁笙虽然也饿,却没了吃饭的心思,只枯坐在凳上,望着怀里的包子发呆··没过一会儿,听得前院的方向乱哄哄的,有人大声嚷道:“万岁爷的御驾到了”·忠国公的孙女儿和澹台世家的大公子联姻,相当于忠犬和狐狸混在一起。
梁焓总觉得会杂交出奇怪的品种,所以心里头是不赞成这桩婚事的··可臣子有权对天子的私生活说三道四,天子却不能随意干涉臣子的婚丧嫁娶·他和燕重锦玩断袖的风波又刚刚平息,再不乐意也得憋着。
原本想赐道旨,派人送点贺礼便罢,然而澹台烨巴巴地递了请柬,忠国公又亲自到宫里来请·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梁焓还是决定卡着时辰过来露个脸··皇帝亲临婚礼现场,是臣子莫大的殊荣。
澹台烨喜得摇头摆尾,若非禁军拦着,他恨不能跪在龙辇旁让梁焓踩着自己走下去··梁焓看他那副阿谀的嘴脸就反胃,语气淡淡地道:“朕就是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今*你是主角,不必管朕。”
这自然是客气话,谁敢真晾着皇帝啊澹台烨将梁焓迎到正厅,恭请上座,看茶倒酒,把祖宗伺候停当了,才跑去当自己的新郎官··忠国公面子海,澹台家亲友多。
院子里摆了十几大桌,请的都是三台八座、世族贵戚·这帮人见了天子也不憷场,跪下听完贺旨,爬起来照样吃吃喝喝··听到钟磬礼乐之声,后院的小厮仆从们知道正礼开始了,纷纷奔出去瞧热闹。
梁笙从乞丐堆里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院门口,伸长脖子,努力地往前院望去·仿佛视线能穿透高墙和浓荫,拨开层层人群,捕捉到那个深印在心头的身影··烨,新婚大禧,百年好合。
揩了揩眼角,忽然瞥见一个白发人从竹径里匆匆行过··梁笙恍然低喃道:“雷洛英”·他住在府里时便听说此人出身魔教,性格阴冷,善使毒物。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围观婚礼,雷洛英去后厨做什么·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他佝偻着背,悄悄跟了上去··“雷先生...”后厨的管事见到雷洛英,有些惊讶地行了礼,“您这是......”·雷洛英递过一只精致的礼盒,对管事道:“家主吩咐,礼成之后,把这些喜饼呈上去。”
“诶,好嘞·”·“注意,这是特别给陛下备的御膳·除了皇上,谁也不能吃·”雷洛英嘱咐道··“先生放心吧,这点事儿,小的还办得了。”
管事点头哈腰地接过去,将礼盒放到了窗边··藏在门后的梁笙额冒冷汗,直到雷洛英离开才舒了口气··皇上的御膳为何要雷洛英负责澹台烨胆子也太大了,难道敢当众毒害梁焓不成他还要不要命了·偷偷摸摸地蹭到窗根下,梁笙扒着窗沿,抬头往厨房里望去。
今日府里吃饭的嘴多,五六个师傅和厨娘像陀螺一样忙活着·洗碗的洗碗,烧饭的烧饭,摆盘的摆盘,管事也忙里忙外地指挥不停·谁也没注意,窗口处少了什么东西......·“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司仪宣礼完毕,新娘子送入洞房,新郎官留下大宴宾客。
石四小姐只能澹台烨调戏,而新郎官可以被所有人调戏·澹台烨头顶红鸾脚踏鹊河,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四处敬酒,被一众亲友灌得红扑扑的一张脸·唯有细观之下,才能瞧出那双桃花眼里噙满了醉意,泛着空洞的水光,什么情绪都有,单单少了欢喜。
梁焓知道自己在这儿镇着,大伙儿谁也放不开,是以观完礼便准备起驾回宫··见皇上要走,澹台烨摇摇晃晃地上前送行,醉醺醺地将礼盒奉上去:“万岁今日驾临,乃臣三生有幸。
小小喜饼,不成敬意,惟愿将喜气献予陛下,恭祝吾皇万寿康乐·”·“澹台卿家有心了·”梁焓接过来道,“你这些年为朝廷办差,功劳苦劳都立了不少。
石家小姐亦是忠良之后,望你夫妻二人同心同德,琴瑟相和·待婚假之后,尽快回来为朕多多效力·”·“微臣遵旨·”澹台烨见对方没有要吃的意思,便劝道,“陛下,这喜饼得在婚礼上吃完再走才吉利,要不您先慢用”·除了在燕家,梁焓一向不用宫外的食水。
只是此时不好驳新郎官的面子,便叫楚清用银针检验了一番,拿过来吃了,一边吃一边咂嘴:“澹台烨,你家喜饼怎么长得这么像包子而且还是白菜馅的”连肉没有,真小气。
“额......”澹台烨看着礼盒里剩下的几只白花花的包子,瞬间酒醒··梁焓在外面什么也没吃,肚子里早饿得空荡荡的,一口气连吃了四个包子,抹抹嘴站了起来:“味道还可以,朕...嗝,回宫了。”
澹台烨拉住他的袖子,眨巴着桃花眼道:“您这就走了不留下陪微臣吗”·“你有病还是喝多了”梁焓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朕陪你干嘛赶紧滚回洞房陪你老婆去”·“是是是.....臣糊涂了,恭送陛下。”
望着拂袖而去的明黄背影,澹台烨面色倏冷,在心中大骂特骂起来:·雷洛英,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怀着满腹怒火地冲到后院,让葵安将人提到了跟前。
雷洛英表示很无辜,他准备的是加了料的喜饼,可从来没往礼盒里放过包子··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看到主子满脸杀气,后厨的管事将头嗑得砰砰响,喊冤道:“老爷饶命今儿个府里压根没蒸包子,小的......小的实在不知那喜饼怎么就被掉了包......”·澹台烨眯起眼:“今日厨房没做包子”那包子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梁笙刚喝了两口汤,菜都没夹一筷子,就被人从席上拖走,摔在了澹台烨面前。
趴在地上,抹了抹脸上的灰尘,看到对方脚上的官靴黑得锃亮·再往上,那身精致的礼服又红得刺目··他眨了眨干涩的眼,跪坐起来,仰着头和澹台烨对视。
从王爷到乞丐,以这样卑微的姿态出现在这个人面前,不过是为了看最后一眼·本想今日之后天各一方,谁知还是招惹到了对方.....·竟让陈鸢说中了·他俩是孽缘,该断不断,绝无善终。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将他扇倒·澹台烨咬牙切齿地道:“本官从不做好人,就当了这一回还被你坏了好事”·梁笙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支起瘦弱的身子。
藏在怀里的喜饼却掉了出来,沾满了黄土··澹台烨气得脑子嗡嗡作响··他辛辛苦苦筹备了三个月,好不容易天赐良机,就这么被一个丑陋的乞丐毁了对方还是他一时心软请到自己家里的·“喜欢偷食是吧”他磨着牙道,“好,本官成全你,你偷多少就给我吃多少。
葵安,给我塞,一样也别浪费”·梁笙蓦然瞪大了眼睛,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已被一干小厮架住肩膀,掐开了牙关··喜饼大如象棋,虽然松软,却也禁不住填鸭似的硬塞进喉咙。
梁笙被梗得几欲呕吐,捂着胸口伏在地上,憋在眼眶里的泪水磅礴而出··他还是忘了··澹台烨向来只对在意的人上心·至于旁人,皆是蝼蚁,何况是自己这样丑陋卑贱的乞丐,随手碾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梁笙绝望地闭上了眼··自己从前不也是这样的人吗府中培养的暗桩、死士、杀手......嘴里向来藏着烈性毒药,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同为心狠手辣之徒,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又怨得了谁·然而体内并没有剧毒侵蚀带来的疼痛,胃中一热,像一股暖流流向心田·脑子里轻飘飘的,神魂恍惚得如同喝醉了酒。
他抬起眼,痴痴望向负手而立的新郎,露出一个可怖的微笑··雷洛英判断道:“蛊虫起作用了·”万金难求的子母蛊,竟然用在了一个落魄的乞丐身上,真不知道家主怎么想的。
看到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澹台烨心里莫名一阵纠痛·明明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就因为与那人相似的眉眼,才会扰乱了他的心神··“别这么看着我”·对方却仿佛听不见,执拗地伸出骨骼扭曲的手,抱住了他的腿。
澹台烨一阵恶寒,厌恶地抬脚将其踹开,吼道:“恶心的东西,别碰本官”·梁笙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就是亲近眼前的人。
他艰难地向澹台烨爬去,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渴望··澹台烨咬着唇道:“再说一遍,别看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一次,梁笙终于听懂了。
他跪在地上垂下了眼,手中死死抓着一把黄土·心里也不知道在难过什么,只感觉泪水无法抑制地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砸进尘土里··呵,偷东西还委屈了澹台烨冷声命令道:“不许哭”·梁笙慌忙擦了擦眼角。
然而哭泣不是他自己能控制住的,越压制哭得越凶,丑脸很快被泪水浸湿了一片,只能不停地用袖角擦拭··怎么还不听话了这蛊虫到底管不管用·澹台烨拧起眉头,上前勾起了对方的下巴。
“你没听到么我说了,不许再哭”他不想看到阿笙的眼睛流泪,这人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总让他有种是梁笙在痛苦的错觉。
这恶狠狠的命令根本无用,梁笙睁大眸子,近乎痴傻地望着他,似乎要将体内的水都通过眼睛排出来··澹台烨脸色沉郁,心里的火儿又上来了·方要开口,对方却捉住他的手吻了起来。
指头一沾染上湿滑的唾液,澹台烨几乎暴怒而起·这肮脏丑陋的怪物,居然还敢舔自己·他抽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突然甩出狠厉的一巴掌,将梁笙扇晕在地上。
“真是可笑,我竟然会觉得你和他相像·”澹台烨冷笑起来,桃花眼中杀机四溢··作者有话要说:·“下贱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长着和他一样的眼睛来人,把这贱货的眼睛给我挖了”·顶着锅盖飞逃~~·第50章 47.46.45.44.43.42·澹台家主成亲当晚,还没入洞房, 新夫人便在府里闹翻了天。
石四小姐年方十六, 容貌娇俏可人,也是个擅长辞赋的才女·但和表姐不同, 石冰雁是忠国公自小捧大的,个性远比宁合容刁蛮任性·加之父辈皆是武人,风粗犷刚直,行事不拘俗礼, 未出阁就频频给未婚夫递情书。
且性格里蕴含着极强的正义感, 所以一听新郎官在虐待乞丐就炸了··“小桃,你说的可是真的”石冰雁一把掀开盖头, 难以置信地问向旁边的侍女。
·小桃白着一张瓜子脸, 心有余悸地捂着小胸脯道:“奴婢亲眼看到的, 陆姨也瞧见了, 葵管家已将人丢出府去了·”·石冰雁从喜床上站起身,俏脸凝重:“夫君怎会是这样的人”·澹台烨她也曾偷偷见过的, 分明是个饱读诗书、谈吐斯文的俊俏公子哥,何以对一个乞儿心狠手辣·陆奶妈也在一旁叹道:“这大喜的日子,见血可不吉利,姑爷着实莽撞了。”
“我去看看·”·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两个奴婢连忙劝道:“小姐, 姑爷还没入洞房,这盖头没揭酒没喝,你贸然出去不合规矩啊·”·石冰雁傲然一瞪眼:“本小姐在国公府都没守过规矩,他澹台家的门楣还上了天不成”说着推开雕花门, 举步迈了出去。
澹台烨正用铜盆净着手,看到新媳妇霞披凤冠,风风火火地杀进院子,不禁有些意外··“夫人怎么出来了”他狭长眼调侃道,“可是在洞房里等急了”·石冰雁看到家丁正铲土掩埋地上的血,心里便凉了半截,沉声道:“听说相公在这里教训乞丐,妾身好奇得紧,所以过来凑凑热闹。”
澹台烨微微一笑:“不过是个偷东西的小贼,惩戒过了,不劳夫人挂心·”·“不知那人偷了何等贵重的东西,以至于你要挖眼相残”·冷飕飕地瞟了葵安一眼,澹台烨道:“他偷了喜饼,等于偷了咱们的喜气,难道不该严惩么”·“就为了几个......”石冰雁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原来澹台公子如此狠厉,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注意到她称呼的改变,澹台烨语气也淡了下来:“夫人身居闺阁,不知治家之难·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澹台偌大的家业,若当家的手腕软弱,早就垮了。
夫人今后执掌内务,也应御下从严·”·“呵,听着还挺在理的,澹台家主当真威风·”石冰雁较起真来,“可那乞丐是你的奴仆么就算他偷了东西,自有官府处置,你有何权力动用私刑”·澹台烨原本就心情不悦,闻言便绞起眉来:“打死他又怎样你要大义灭亲,把我举报到官府吗别忘了,我也是官。”
“哟,尚书大人又拿官位压我这小女子了·”石冰雁丝毫不让,针锋相对地驳道,“你也别忘了,我爷爷是忠国公,母亲是云阳大长公主,连我自己都是郡主。
论家世不比你差,论地位不比你低,就算弹劾你,你能奈我何”·澹台烨有些后悔了·他怎么娶了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媳妇·他十分不理解,对方身为自己的发妻,又是出身高贵的名媛闺秀,为何要为一个面都不曾见过的陌生人同自己置气·“夫人,今日是你我成亲之日,非要为了一个下贱的乞丐闹别扭吗”·“还知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澹台家就是这么个喜法”石冰雁冷笑道,“什么叫下贱的乞丐我爷爷自小也是乞儿,三岁成孤十岁从军,是跟随高宗、仁宗和先帝三代主君才爬到国公之位。
要知道风水轮流转,你如今是达观贵人,没准哪天也落魄了”·澹台烨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这是在咒我”她刚进澹台家的门就想着这个家落败·石冰雁也意识到自己所言不当,只是刁蛮惯了,从不知服软为何物,嘴仍硬得像刀子,一句一句往对方心口上插:“怎么,澹台家主可是怕了你现在将世人视作草芥蝼蚁,就没想过有一天,你自己或者在意的人也可能变成蝼蚁吗”·此言一出,葵安就知道完蛋了。
“呵呵......在意的人”澹台烨闭上眼,只觉得胸口一阵滞郁,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绝望到极致的笑容·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得像失了灵魂:“石冰雁,我不怕告诉你。
这世上没有我在意的人,我也不在乎自己·莫说家族落魄,化作蝼蚁,就算天塌地陷、洪水滔天我也无所谓”·望着对方可怕的面色,石冰雁仓皇地后退了一步,抖着唇吐出两个字:“疯子。”
“对,我是疯子·”澹台烨一字一顿地道,“可惜你现在后悔也晚了·”·石冰雁摇着头道:“不可能,我要告诉爷爷,他不会让我嫁给你这种丧心病狂之徒的”·澹台烨笑得差点弯了腰:“你爷爷早知道。
你当他有多宠你世家的女儿,再亲也不过是棋子罢了·”·“你胡说,我不信”石冰雁尖叫一声,招呼着左右,“小桃,我们走,回国公府”·葵安上前劝道:“夫人三思,您这样回门,两家脸上都不好看啊......”·石冰雁丹凤眼一眯:“谁是你家夫人我是鸿平郡主,国公府的四小姐,你敢拦我不成”·澹台烨在后面摆摆手,眼神淡漠:“葵安,让她走。”
刚进锅的雁子就这么飞了··眼看石冰雁带着一群侍女大摇大摆地出了府,葵安偷偷觑了眼主子,担忧地道:“公子,就这样让夫人走了万一她不回来了......”·澹台烨不屑地笑道:“我又不是真缺一个女人,石余年心里也清楚,这婚事由不得一个小丫头做主。
且让这位四小姐折腾吧,我看她能闹翻天不成·”·气冲冲地走出澹台府门,石冰雁上了马车,刚驶过一段路,便看到街角有一群野狗围着什么·从残破的衣衫来看,依稀是个人。
“小姐,那个乞丐就是......”小桃捂着嘴道··石冰雁挽起覆笭:“带他上车·”·“啊可那是个男人,还毁了容......”·“我说了,带他走。”
石冰雁贝齿暗咬,“本小姐以后就和姓澹台的杠上了,他杀一个我救一个,敢不和离我就给他戴绿帽·大家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小桃嘴角一抽,觉得自家小姐也疯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几日,东都城里的人很快知道,石四小姐在成亲当晚就收拾包袱回了娘家··有说是澹台烨将人轰走的,有说是石冰雁被气走的。
更有传得邪门的,说洞房花烛夜,新娘发现新郎是个银枪蜡头,怒而出走,还夹带了一个容貌尽毁但据说活儿很好的乞丐··澹台烨上朝时都感觉周围目光不对,甚至有老臣私下给他介绍壮阳药......·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梁焓在宫里也听碎嘴的宫女们风传了几句。
他向来对八卦没兴趣,但澹台烨的婚事是他亲自到场的,多少会留意一些·这日下了朝,便宣某人到御书房晋见,难得地关怀起臣子的私生活··“微臣叩见吾皇万岁。”
澹台烨进门就跪··“平身·”梁焓弯着明眸,狭促地一笑,“澹台卿家,新婚快乐啊·”·澹台烨磨着牙根子,笑得比哭还难看:“托皇上的福,快乐、快乐。”
“得了,别强颜欢笑了·不就是新婚燕尔闹了点别扭么瞧这闹得满城风雨的,你毕竟是朝廷重臣,得注意影响,不能坏了风气。”
“皇上教训的是·”你个断袖子还扯风气脸大如天啊·澹台烨心里骂了几句又觉得不对,因为他自己袖子也不太完整......·梁焓问道:“和离了没”·“还、还没有。”
“和离了告诉朕一声,朕好高兴高兴·”反正他原本就不看好这桩婚事··澹台烨顿时成了哑子,不知道回什么好··“开个玩笑,爱卿莫当真。”
梁焓一副过来人的做派,敲着书案训诫道,“都说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但前提是得睡到一张床上·媳妇都回娘家这么久了,你一个男人,怎么就不能放下架子请回来啊没看忠国公最近脸黑得和包公似的,朕上朝都以为天没打亮呢。”
“是微臣驯妇无方,比不得皇上御人有术,臣也很欣羡陛下和皇后娘娘琴瑟相谐、凤鸾和鸣·”澹台烨笑呵呵道··梁焓被讽得一噎··几月未见,他都快忘记宁后长什么样了。
遂干咳一声,掩饰道:“皇后最近吃斋念佛,朕也不便打扰,她......”还没说完,夏荣颠着小碎步走进来,哆哆嗦嗦地凑到他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梁焓一听就脸色剧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咆哮道:“什么皇后怀孕了”·澹台烨站在原地,强忍着笑意来个深揖:“微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妈的,喜从何来大草原上万马奔来·梁焓懒得和这油嘴葫芦计较,撇下人,顶着一头蓊郁的绿叶冲进了坤宁宫。
宁合容正倚在贵妃榻上修指甲,一听皇帝驾到,立马往脑门上扣了条湿巾,盖上锦衾,柔柔弱弱地一歪身子··“臣妾身子有恙,未能接驾,请陛下恕罪......”·梁焓扶着门框做了个深呼吸,摆摆手将宫人清了出去,走到贵妃榻前,神色冷肃地问道:“孩子谁的”·宁合容眨巴着美眸:“什么孩子”·“你不是怀孕了吗”都打入冷宫了还敢搞事情,真以为他不杀女人怎么着·宁合容顶着白色湿巾,一脸无辜:“陛下莫不是听错了臣妾是头晕,不是有孕。”
“......”梁焓额上猛地暴起一条青筋,怒吼道,“宁合容,你是不是闭门思过思出豹子胆了”·对方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榻上爬下来,跪下请罪:“臣妾该死。”
梁焓冷哼一声:“你是该死,不是算计朕就是欺君,死一回都不够谢罪的”·宁合容委屈地抬起脸,瘪嘴道:“可臣妾不用这招,皇上会来见我么”·“......”这女人的眼泪说来就来,让梁焓一度认为她不适合当皇后但很适合当影后,揉着额头道,“你有什么委屈直说,别动不动哭哭咧咧的”·宁合容擦着泪道:“臣妾铸成大错,可陛下既然没治罪,不就代表要原谅臣妾么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一直拒绝臣妾陛下说自己并非断袖,和燕统领的事却传得人尽皆知臣妾这中宫皇后没有凤印也就罢了,还要夜夜独守空闺,听着宫人议论自己的夫君宠幸臣子......陛下这么做,可曾考虑过合容的感受”·梁焓一时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朕没骗你啊老子大婚时笔直得就像一道光,可他妈光也是会折射的,一夜就被王八蛋掰弯了朕能怎么办·解释的话说不出口,和燕重锦的事又无可否认,只能沉默地站着,让宁合容更加断定他是存心欺瞒。
“陛下若喜欢男人,直言便是,臣妾绝不死缠烂打·今日斗胆引陛下来,正是为将此事做个了结·宁氏合容入宫半载,失德无能,恭请陛下降旨废后”·“废后”梁焓素知她敢爱敢恨,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但骤然听到废后二字,心里还是有些吃惊的。
这回可好,刚调侃完澹台烨和离,自己就先闹离婚了......·“求陛下成全·”宁合容叩首在地上,说着大婚当夜一样的话,却不再泪流满面、瑟然惧怕,也不知是彻底想开还是心死如灰了。
“罢了,你先起来吧·”梁焓将她扶了起来,“你们女人总把情爱看得太重,却不知皇室联姻从来与情爱无关·国婚不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国母也不是说废就废的。”
要真这么简单,他早把对方逐出宫了··“合容,你出身将门,性情果断、外柔内刚,却太容易被感情左右·爱的时候奋不顾身,恨的时候又丧失理智,导致行事狂悖、后果难料。
况且,废后下场大多凄惨,你别一时冲动毁了自己,呆在宫里至少富贵不愁·待皇姐出嫁后,凤印朕自然予你,也不用担心受人欺压,这后宫还是你的天下·”·宁合容面色惨淡,泪光盈盈地望着他:“臣妾并不在意权势,只是不想枯守着一个得不到的人。”
她不想把大好时光消磨在等待里,何况这种等待,根本是毫无希望的··啧,怎么搞得自己像个骗婚渣男似的梁焓揣度了一番当前的形势,终于点了头:“这样吧,你最近也闷够了,且出宫去散散心。
如果过阵子还坚持这个想法,朕再下旨·”·宁合容喜极而泣:“臣妾谢陛下隆恩”·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看了眼跪伏在地上的消瘦身影,梁焓叹了口气,不再驻留,转身走出了坤宁殿。
他也不想平白耽误一个女人的青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也好·但就怕废了宁合容之后,那群宗亲老臣又逼他立后纳妃,届时某个小心眼儿的男人肯定醋水泛滥··方离开坤宁宫,心下正琢磨着对策,抬头便见燕重锦带着几个京畿营卫的都尉迎了上来。
对方挎剑负弓,银面铁甲,走起路来赳赳桓桓,颇有几分杀气··梁焓背后生寒,不待人开口,立马解释道:“没怀孕,假消息,你别发火,也不用这么大动干戈的。”
打朕你一个就够了,用不着带一群小弟··燕重锦是接到紧急军情入的宫,压根不知发生了什么,闻言便是一惊,下意识把眼神往梁焓肚子上瞟......老天,难道自己把皇帝日出崽了·梁焓嘴角一抽:“诶诶诶,你想什么呢”老子没那个功能·作者有话要说:燕重锦也知道自己想拧了,尴尬地咳了一声,拱手禀道:“启禀皇上,末将接到紧急线报——西川府,反了”·-------·澹台烨才是被狠虐的那个,梁笙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的。
——已被刀片淹没的作者君·第51章 47.46.45.44.43.42·太和四年冬,蔺家以清君侧之名起兵造反, 矛头直指惑君媚上的皇城统领燕重锦··西川早晚会反。
梁焓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未对蔺巍然的翻脸感到意外·他诏告天下,意思意思地表示了深切遗憾及强烈谴责·命燕重锦挂帅, 统兵两万平叛乱贼··你看谁不顺眼,朕就派谁消灭你。
不服憋着··燕重锦也早有准备··他自一年前接管皇城禁军, 同时开始在京畿驻地集中练兵·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训练的效果他早就想带出去试试, 所以在得知西川有变的第一时间就请战了。
戍守东都的御林军皆是精锐武士, 但比起常驻边疆的老兵,身上还是少了杀气, 野外行军能力也差, 燕重锦的日常就是用模拟对战和绕城三圈蹂躏他们··除此之外, 还有新编入伍的娘子军。
这些姑娘原本是在皇宫内专职保护后妃的, 个个身手不凡,却从没上过战场, 正面交锋时弱点明显,厮杀协作能力比不上男兵·燕重锦考虑到姑娘家身轻敏捷,心细谨慎,适合做探子, 便将她们针对性地训练成了斥候兵。
对他而言,平叛西川不过是重来一场,对方的作战套路早已摸透,带一万精兵就足够了·但梁焓对客场作战不放心, 又拨了一万··“于公,朕希望你凯旋;于私,朕只愿你平安。”
“陛下放心吧·”燕重锦拥住他道,“我会平安凯旋,不负国,也不负卿·”·“这个你拿着防身,百步之内无人可挡。”
梁焓交给他一样东西,黑漆漆、沉甸甸的,像带手柄和铁匣的火铳··男生通常对武器感兴趣,梁焓也读过不少火器历史的资料·他参考毛瑟枪的结构,和神机营的工匠研制了三年,暗搓搓地搞出了一种可以连发的盒子枪。
这种枪已经初备现代枪支的雏形,直接跳过了火枪历史,进入了后装线膛枪和药弹一体的时代·无论射程、准度、初速还是杀伤力,都秒杀淳朝现有的轻武器·可惜这个时代的钢材质量不过关,手工打造膛线和金属子弹又太困难,试验了几百把,不是炸膛就是哑火,最后只出了两把成品。
燕重锦没见过这么小巧又怪模怪样的火铳,问道:“没有引线,要如何点火”·“这不是铳,是枪·无须点火,一个人就能操作。”
梁焓将枪拿起来,将手指扣在扳机上,瞄准墙角的花瓶曲指一扣··“砰”·御书房外的夏荣捂着耳朵蹲了下去··楚清和暗卫纷纷惊动,跑过来问道:“皇上在做什么”·夏荣掏了掏耳朵,生无可恋地答道:“万岁爷又在房里点炮仗呢。”
看了眼满地碎成渣渣的瓷片,燕重锦惊讶地望向梁焓:“陛下的枪真厉害·”火铳打出去的散弹虽然杀伤面积大,但远没有这么强的穿透力··梁焓一转眼珠,嘿嘿笑道:“朕的枪当然厉害,你想不想试♂试”·“好啊。”
燕重锦被骗上床,发现此枪非彼枪,立马反应过来,翻身教对方做人··折腾了一阵,趁梁焓趴在榻上缓气,他精神抖擞地下了地,拎起自己的新玩具跑出去乱射了。
因常年拉弓射箭,燕重锦的瞄准能力极强,砰砰几声巨响后就拎回来一串麻雀,爱不释手地摸着枪道:“陛下的枪真好玩·”·梁焓气到哽咽:“你别乱射行不行子弹很珍贵的”·他光是制取引爆用的底火就用了两年,还差点中毒。
可以说在工业化到来之前,手工制造一枚金属弹的成本比等重的黄金还要高,所以这种武器即便面世,在很长时间内都无法量产··然而,如此高精尖、酷拽炫的跨时代奢侈品,就被这土老帽儿拿来打鸟儿......梁焓有种暴殄天物的罪恶感。
燕重锦收起调侃的语气,坐到他身边道:“做这个东西很费心思吧”·“哼,反正比马桶难搞·”·“陛下如此厚爱,末将不知该如何报答......”·梁焓贼眼一亮:“不如以身相许吧”·对方眯起潭眸:“还是以枪相许吧,我‘子弹’充裕得很,不怕浪费。”
“流氓·”·“谢陛下夸奖·”·看了眼窗外日头将落的天色,梁焓道:“宫门快落了,你得走了·”·“没事,还赶得及来发快的。”
燕流氓地将他压在身下,低声道,“明早便拔营出城,此去山高路远,我可能要离开几个月,陛下不抓住最后的机会吗”·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呸什么最后的机会”梁焓用膝盖往他肚子上一顶,“老实憋着,回来朕再验子弹”·“遵旨。”
燕重锦笑道,“陛下珍重,等我回来赏花·”·赏......赏你大爷的菊花吗·梁焓抬脚要踹,反让人轻松制住,被挠脚心挠得打滚告饶。
见某人痒得眼泪都出来了,燕重锦松手放过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乌绸似的包裹··那东西看上去很小的一团,一只手便攥得住,展开来却是一件宽大的银灰色长袍。
“这是家父从南海觅来的鲛纱宝衣,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是防身佳物·我不在的时候,陛下最好每日都穿着·”楚清虽然武艺高,但心思不够细,将梁焓交给一个比男人还糙的女汉子,他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这么神奇”梁焓好奇地扯了扯袖子上的网洞,很想研究这种材质的结构,如果能人造就可以批量生产了·琢磨了一会儿又觉不对,抬头道:“上战场的是你,这衣服应该你穿啊”·“我有铠甲护着,不妨事的。”
燕重锦道,“我不在东都,又抽走了一部分兵力,难保不会有宵小趁机作乱·陛下身系江山社稷,凡事以周全为重·”·虽说推恩令之后,各地藩镇不会再同上次那样群起而攻,但有前世之鉴,燕重锦不敢大意。
梁焓是万金之躯的国君,也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经不起半点差池·所以他还请父亲从武林盟调了两路高手,分别安插在皇城内外,以防不测··见他面色凝重,梁焓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问道:“难道会有什么事发生”·“不必担心,就算真出什么意外,我也会赶回来的。”
梁焓笑道:“朕有那么无能么出了事难道自己还摆不平安心打你的仗,不要有后顾之忧·”·燕重锦也笑了:“陛下颖悟绝伦,慧心巧思。
这么好的枪都能造出来,怎么会无能可如果东都真出了状况,末将不可能安心作战·”·“也对,你毕竟是皇城统领,护卫这里是主职。”
“刚夸完聪明,又犯傻·”燕重锦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我守护这里,不是因为职责,是因为这里有我的牵挂·”·“末将告退,陛下保重。”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梁焓呆呆地坐在床上,抱着怀中滑凉的鲛纱,怔神了许久··难怪世间的恋人都惧怕离别,因为有人一转身,有人就相思··马蹄声碎,号角声咽。
翌日清晨,大军从京畿护卫营开拔··站在西门城楼上望去,一条鳞甲光亮的黑色长蛇缓缓向天际延绵,一路向西,浩浩荡荡·队伍的最前方,玄底金线的燕字帅旗迎风飘扬,如同一只振翅飞向碧霄的燕子。
燕重锦骑在马上,鬼面如银,铁衣如雪·他回眸望过来,面具在晨光下熠熠闪耀,刺痛了梁焓的眼··年轻的帝王挥了挥手,直到举得小臂酸痛,视线里再也没有对方的身影,才转身走下城楼。
愿君此去早返旋·踏万里云月,赴千载因缘,归来仍少年··皇帝亲军出征的消息早已传开,城内有不少百姓夹道相送,燕不离一家也在人群当中··“爹,粑粑这一走,搞不好小半年都回不来吧”·燕濯云道:“打仗的事不好说。
光拿下西川州府三个月足够了,如果还需整顿善后,估计得一年半载·”·池月还没回来,儿子又带兵出征·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出点什么事.....燕不离担忧地红了眼眶。
燕濯云瞅他那副黏儿的德行就来气,抄起拐杖一顿乱戳:“头发都白了还舍不得娃是他没断奶还是你没断奶重锦真比你这武林盟主有出息多了......走走走,回家,别在这儿丢人了”说着将自家儿子拖回了府。
西城门下,有头有脸的官员也来送行·待大军出城,皇帝回宫,百官也作鸟兽散,各自回家吃饭··澹台烨打着呵欠上了轿·掐算了一下日子,发现后天是下元节,他便没打道回府,让葵安提了些礼盒,往北城的国公府去了。
石余年依旧顶着包公脸,胡子一抖一抖,眉毛一颤一颤,明显气不顺··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澹台烨说是他孙女婿,也是当朝一品大员,登门谢罪的姿态又放得低,怎么还好意思撵出去·更重要的是,忠国公虽然位高权重,却不善经营,还偏偏喜好撑门面帮朋友,这些年家底几近吃空。
若非澹台烨出手,他麾下的大头兵都发不出饷银了·若没这档子事,他压根不会把孙女儿嫁给这小子··所以不管石冰雁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石余年都没同意两人和离,只打算晾澹台烨几日,让对方收敛点气焰。
说到底,这位小财神爷是有些虚伪势利、手辣心黑,可也不算什么大毛病·但凡爬到一等官爵位置上的,有哪个会是小白兔啊·“哟,澹台尚书终于想起老夫的孙女儿了”忠国公坐在上首,不冷不热地道。
澹台烨赧然请罪:“是孙婿疏忽,请国公爷恕罪·”·“哼,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吵架和离,把婚姻大事当儿戏一般·”对方叹了口气,“也怪老夫太宠雁儿了,都成亲了,还一点儿为人妇的自觉都没有。”
“国公爷莫气,是我那日脾气太冲,惊吓了夫人·原本以为她回来能消气,没想到......”澹台烨干笑道,“孙婿特来致歉,便是想请冰雁回府。”
忠国公冷哼一声:“你是因为过几日要斋醮祭祖,府中不能没有女主人才想起她吧”·“还望国公谅解·”澹台烨被点破也不尴尬。
他要说自己爱死石冰雁想跪求她回来对方更不信,还不如找个实在点的理由··“罢了,那丫头就在后宅,你能请动就去请,反正老夫拿她没招儿·”·澹台烨正要告退转身,又被老头儿招手叫住。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贤孙婿啊......”对方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一脸狐疑··“你不会真有什么隐疾吧”·澹台烨捂着受创的心灵去了国公府后宅,四小姐住的翠雪轩。
刚跨进院子就被泼了一头水,还是热的··小桃瞅着浑身湿淋捂脸弯腰的某人,惊诧地喊道:“呀,怎么是姑老爷奴婢该死,没瞧见您进来......”·澹台烨脸如煮熟的螃蟹,又红又烫,指着小桃直哆嗦:“你是不是瞎”·“我丫头不瞎。”
石冰雁披着火红的斗篷,手里折了一枝刚冒骨朵的寒梅,慢悠悠地踱过来,笑靥如花··“翠雪轩这么大的院门,有条狗跑进来谁瞧得见啊您说是不是,澹台公子”·澹台烨心知她是故意的,却不想和这刁蛮女人计较,擦了把脸,开门见山地道:“石冰雁,你到底要耗到什么时候”·“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石冰雁凉凉道,“这是我给你写的诗,不过想必你也没看·不如就改改——天不老,恨难绝·心如无底洞,到死再了结”·谁他妈有兴趣和你纠缠到死澹台烨面色阴郁地道:“如果你非要两地分居,可以,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你。
但你别到处宣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否则丢的也是国公的脸面”·石冰雁黛眉一挑:“你不举关我爷爷何事你是我爷爷失散多年的孙子不成”·澹台烨:“......”·“再者说了,若银枪蜡头的谣言是我散布的,那个活儿很好的乞丐又是谁在胡诌”·“你少在这儿倒打一耙我有病啊,没事把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扣”澹台烨气得头顶冒烟,“你好歹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在身边养个又丑又残的男人算怎么回事”·石冰雁两手一摊:“不好意思,本小姐知的是- yín -书,达的是歪理。
阁下若不满意,赶紧休了我啊·”·“......”澹台烨那张舌灿莲花的嘴碾压过无数朝臣,唯独在石冰雁这儿屡屡吃瘪·没办法,他一个朝廷重臣,不可能和泼妇似的,在国公府里同一个小丫头对骂。
眼看对方憋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石冰雁又在火上加了把油··“忘告诉你了,妾身口味独特,就喜欢又丑又残活儿还好的·可惜这三样你全不占,要不相公你努力努力...改变一下”·作者有话要说:注:·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张先《千秋岁》·第52章 51.50.49.48·琼雪纷飞,众芳摇落··粉白的花瓣从天而降, 无声地零落成泥·光秃秃的枝头仍萦绕着清幽的暗香, 仿佛在祭奠曾经盛放的美丽。
一只骨节扭曲的手缓缓抚过粗粝的树干··男人以黑布蒙着眼,站得并不笔直, 却如梅树般萧疏清瘦·他深吸了口气,嘴唇开裂出一个可怖的笑容:“红梅。”
“呀, 神了”石冰雁兴奋地一摇梅枝,将覆在枝头的霜雪簌簌震落, “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靠摸么”·“是闻出来的。”
梁笙道, “我家以前也有梅林,所以留意过·不同颜色的梅花, 味道是不一样的·”·石冰雁抽了抽小巧的鼻子, 东嗅嗅, 西闻闻:“我怎么闻着都一样”·“红梅浓郁, 白梅清芳,黄梅甜淡。
小姐沉心静气, 仔细闻闻,还是能辨出差异的·”·红袍乌发的美人在梅树下仰首阖目·耳边微风轻拂,飞舞的细雪蛰在面颊上,融成一丝冰凉··她嗅了一会儿, 惊喜地睁开眼:“我闻出来了你心真细,这么微小的差异,不花时间琢磨真的很难分辨。”
梁笙苦笑·他以前双腿俱废,整日坐在轮椅上无所事事, 所以才有大把时间研究这些细枝末节的风物··“以前很喜欢梅花罢了·”高雅而清冷,美丽又脆弱,却在苦寒之中傲霜斗雪,从不屈服。
石冰雁道:“凌寒傲骨,逆境从容,这梅花倒和你挺像的·”·将这乞丐救活之后,方知此人姓常名笑,表字忘忧,是乐湛大户人家的公子,因家道衰落沦为乞丐。
常笑胸有丘壑,腹有诗书,极擅礼乐,却一身伤残,不知历经了多少磨难·可饶是落魄如此,他也从未抱怨过什么,只是默默承受着生命里的艰辛,就像傲立在风雪中的寒梅,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小姐说笑了·”梁笙道,“常某身残貌丑,不过是株命贱的衰草罢了,怎敢自比梅花”·“面丑也比心丑好。”
石冰雁叹了口气,“在我看来,你比那个澹台烨顺眼多了·”·听到这个名字,梁笙经不住心头一颤,早已失去知觉的眼部又开始疼起来··见对方颤抖着手抚过面上的黑布,石冰雁惊觉失言,忙扶住他道:“我,我不提那混蛋了你不用怕,他早被我气走,估计以后都不敢再来国公府。”
梁笙脸色苍白地道:“我无事·只是小姐大恩......在下无以为报·”·“报恩还不简单你再帮我调几张琴,写十篇曲谱就成”·石冰雁原本闷在府里,整日被婚事扰得心烦。
在挖掘到梁笙的诗乐技能后,她终于有事可做,天天在翠雪轩抚琴唱曲儿,小日子过得滋润悠闲··她是舒爽了,澹台烨的日子却越发不好过·东都城里的风言已成倾洪之势,将国公府里二人的生活传得绘声绘色。
什么朝暮相处、琴瑟相和,仿佛石四小姐和丑陋乞丐才是夫妇··广大八卦群众纷纷表示扼腕,对着绿帽成荫的澹台府指指点点:“唉,瞧吧·银枪蜡头就是可怜,光脸长得好看有啥用女人最需要的还是下半生(身)的幸(性)福嘛”·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常某一定办到。”
梁笙知道石冰雁正在兴头上,也不好扫她的积极性·可实际上,这位大小姐的礼乐天赋和聋子差不多·弹琴如同锯木,吹笛仿佛鬼哭·梁笙还要忍着酷刑在一旁指点。
“一言为定”石冰雁闻言喜笑颜开,见外面起了风,便扶着他往梅林外行去··“对了,常笑,你昨日作的那曲桃花劫我听着极好,能不能也吹给表姐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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